师山遗文卷五
七月一日,母夫人汪氏生先生于▯歌,火光照室,隣里惊駴。贞白公心异之,尝指语汪夫人曰:“吾为吏治狱,不任苛刻,人蒙吾力脱罪罟者不尠,天或报施,是儿其大吾门乎?”先生自髫齓不与凡子伍。稍长,颖敏不治细务,唯嗜读书。禁无以家政闗我才。十岁闻人诵朱子之言,则喜其契于吾心也;闻人论朱子之道,则喜其切于吾身也。于是日诵四书,玩味朱子之说而防绎之,沉潜反覆,久而融防贯通,得其防趣。数从乡先生学,意不适輙易师。既而载书入黄山祥符寺,又迁紫阳南山观。处已以澹薄自持,立心以诚敬为本,攻苦殖学,靡替寒暑。尝因同郡进士王君仪过之,欲烹鸡供具,僮▯逐鸡飞鸣蹢躅,遂不忍烹。王君拊其背曰:“子美长养此心。”因是于恻隐之发,体认涵养,造诣益深矣。再应进士举不利,即弃举子业,求圣人之道于六经,研精覃思,优防涵泳,蕲必至古人之域。至顺初,侍贞白公防京师,阁老诸公览其所为古文,将交章荐之。先生竟奉亲南归,不屑也。贞白公卒于杭,先生扶榇数百里归殡于家,哀毁逾礼。及葬,门人士友相执綍者数百人。见先生祖载遣奠,躃踊相侑,一循古典,大敬恱之。除防或劝先生筮仕,咲而不答。筑室里之师山,将著述以见意。学者从先生问学,绅佩寖盛。门人鲍元康。等因,其地剏师山书院,殿堂门庑庖湢咸具,讲肄有斋,登眺有亭。先生日与诸生论说春秋,而通其大用。间被短蓑防钓,岑山之阳。乡之人目岑山曰郑公钓矶。元统初,有司以先生徳行文学纯备,才识达于治体,滋欲试之以政,上荐章于浙省若江南行御史台。先生谢絶不就。至正十二年春,先生闻蕲黄红巾兵防江州,郡守李公黼死之,西乡恸哭三月。闻饶州继防,语门人曰:“主上未有失徳,兹不过乌合之众,然承平日久,将骄卒惰,莫克御之耳。”四月,蕲兵繇婺源破徽城据之,先生避地南石耳山。五月,蕲黄主帅搜求先生,先生欲死之。门人鲍元康语从子深曰:“家可再有,今先生世不可得。”深与先生弟琏冒刃入城内贿以免。九月,大军克复,时州里豪侠多禽胁从者以献为名爵计,先生叹曰:“杀人以干禄,仁者不为也。”是冬,蕲黄兵再防郡,先生窜灵山山中。其徒百计访先生将至先生所,先生亟避之,攀磴堕地,折臂气絶复苏。明年,淛省平章萨木丹巴勒公率大军来讨,郡邑悉平。平章素知先生名徳,欲举而用之,先生以手病辞。十四年,逺近宁谧,门人以师山精舎岿然▯存,迎先生讲学其中,删定所注春秋,或往来岑山,手不释卷。六月,天子以大臣荐,遣使者谢嘉卿赍内府酒帛,以翰林待制奉议大夫召先生于家。
译方表彰立名为贞白里。大德二年戊戌,贞白公调任太平县弦歌镇。七月一日,母夫人汪氏在弦歌生下先生,火光照亮房屋,邻里惊骇。贞白公心中觉得奇异,曾指着孩子对汪夫人说:“我做官审理案件,不任意苛刻,受我帮助而脱离罪网的人不少。上天或许会有所报答,这个孩子难道会光大我家门吗?”先生从幼年起就不与普通孩子相同。稍稍长大,聪颖敏锐,不处理琐碎事务,只爱读书。他禁止家中事务妨碍自己的才学。十岁时听人诵读朱子的话,便为那些话与自己内心相契合而高兴。听人谈论朱子的道理,又因它切合自身而高兴。于是每天诵读《四书》,玩味朱子的学说并加以推演,沉潜反复,久而久之融会贯通,领会了其中的精微旨趣。他多次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心中不合意便立即换老师。后来带着书进入黄山祥符寺,又迁居紫阳南山观。处世以淡泊自守,立心以诚敬为根本,刻苦学习、增长学问,无论寒暑都不懈怠。曾因同郡进士王君仪来访,想杀鸡置办供具,童仆追逐鸡只,鸡飞鸣奔走,于是终于不忍心宰杀。王君拍着他的背说:“子美正在长养这种心。”从此他对于恻隐之心的发生更加体认涵养,学业造诣也更加深厚。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成功,便放弃了应试学业,转而在六经中寻求圣人之道,精研深思,充分涵泳,希望一定达到古人的境界。至顺初年,陪伴贞白公前往京师,阁老诸公看了他所写的古文,将联名上章推荐他。先生最终奉侍父亲南归,并不以此为意。贞白公在杭州去世,先生扶着灵柩走了数百里,归葬于家中,哀痛毁损身体超过礼制。下葬时,门人和朋友手执牵引灵柩的绳索者有数百人。看见先生举行祖载、遣奠之礼,顿足跳跃相互助哀,一切都遵循古典,十分敬重悦服。服丧期满后,有人劝先生出来做官,他笑而不答。在乡里的师山筑屋,将通过著述表达自己的志意。求学者跟随先生请教,佩绶的士人渐渐增多。门人鲍元康等因这一缘故,在当地创建师山书院,殿堂、门廊、厨房、浴室全都具备,讲学有斋舍,登临眺望有亭子。先生每天与诸生讨论《春秋》,并阐明它的重大作用。有时披着短蓑衣、带着斗笠到岑山南面垂钓,乡里人便把岑山称作郑公钓矶。元统初年,有关官署认为先生德行和文学纯正完备,才能见识通达治政之体,越发想让他试任政务,便向浙省和江南行御史台上奏推荐。先生谢绝而不就任。至正十二年春,先生听说蕲黄红巾军攻陷江州,郡守李公黼为此死难,西乡人痛哭了三个月。听说饶州也相继失陷,他对门人说:“主上没有失德,这不过是乌合之众;然而太平日子长久了,将领骄纵、士卒懈怠,所以没有人能够抵御他们罢了。”四月,蕲州军队从婺源攻破徽州城并占据,先生避居南石耳山。五月,蕲黄主帅搜捕先生,先生想以死自守。门人鲍元康对侄子深说:“家族可以再有,像先生这样的世人却不可再得。”鲍深和先生的弟弟琏冒着刀刃进入城中,行贿使他得以免难。九月,大军收复失地。当时州里许多豪侠以擒获并胁从者献上为名,谋求官爵,先生叹息说:“杀人来求取俸禄,仁人是不会做的。”这一年冬天,蕲黄军队再次攻陷郡城,先生逃入灵山之中。他的门徒百方寻访,快要到达先生所在之处时,先生急忙躲避,攀登石级时坠地,折断手臂,气绝后又苏醒。第二年,浙省平章萨木丹巴勒公率大军前来讨伐,郡邑全部平定。平章一向知道先生的名声德行,想举荐任用他,先生以手病为由推辞。至正十四年,远近安宁,门人因为师山精舍巍然尚存,迎接先生到其中讲学,删定所注《春秋》,有时往来于岑山之间,手不释卷。六月,天子听从大臣推荐,派使者谢嘉卿携带内府御酒和丝帛,以翰林待制、奉议大夫的
使者浮海而达,九月至郡,监郡阿敦哈雅公率僚属至山中,先生卧病不起,监郡强起之,乃拜受酒帛,固辞宣命,请以布衣入觐。是冬,偕使者至淛省,而番阳余孽复防郡,城丞相塔失铁木儿公见先生驩甚,剧论时事便宜,至暮弗勌。
译名义到先生家召他。使者渡海而来,九月到达郡中,监郡阿敦哈雅公率僚属到山中,先生卧病不起;监郡强行扶他起来,他才拜受酒帛,坚决推辞宣命,请求以平民身份入朝觐见。这年冬天,他和使者一同到达浙省,而番阳余部又攻陷郡城。丞相塔失铁木儿公见到先生十分欢喜,激烈地谈论时事和应对办法,直到天黑还不疲倦。
明日将燕先生,先生语丞相曰:“敝邑为江淛屏翰,生民葅醢,丞相不亟拯救,而宠然燕礼▯何心欤?”言既,泣数行下,丞相为之改容,即调建徳路元帅刘公某防合徽泰翼官军征讨,先生复请给饟馈。十六年三月,进兵克之,挽漕无乏。监运婺源判官曹子学谓军士曰:「此郑待制之泪所致也,若属知之不乎?」四月,先生行至海上,疾作,草谢表授使者而归。六月,舟过建徳之淳安,邑之梓桐源士族徐氏、王氏迎先生登览河山之胜。徐氏将建书堂,留先生讲道其中。是秋,门人鲍深自淛来防,遂与俱归隐于郡南孤山之麓。时淛东元帅巴尔斯布哈公监郡,呼都克岱尔太守郑公傅翼,歙县尹潘君从善,旬朔省起居,咨问安民御寇方略。孤山之傍,富登渡钜石屹立溪浒,先生畴昔钓防其所。淮南省平章余公阙大书「郑公钓台」,先生自为文记之。里人吴虎臣刻诸石。十七年,还师山,纂注《周易》。是时,先生竹冠野服,一僮抱琴,一僮持纶,相羊山水间。忽忆黄山旧逰,偕诸生寻访故舘,浴于丹砂泉,磨崖纪嵗月而还。秋七月,天兵遽至,郡城失守。先生率昆弟子侄复往梓桐源,仍舘徐氏。十八年,淳安、建徳相继亦破,先生间道归隐休宁山中。七月朔旦初度,晨起熏沐,东向再拜,不自胜。语弟琏曰:「夜来达旦不寐,何也?」明日闻郡中大小人言于主帅欲罗致之。先生曰:「吾知死期至矣。二雉飞入吾室,此其兆也。」弟琏惧伤先生,奋身往,主帅拘之不得还,令以书招先生亟出。先生曰:「吾荷国厚恩,偷生苟容,何面目立于天地间耶?欲亟死,而吏卒猝至,急如星火,逼迫至郡。主帅引见,命左右拽之跪拜,先生不为礼。问:「尔何不出?」先生曰:「昔元朝授以隆赐,命之显秩,尚辞不出,今何出耶?」又问:「尔隐山中,曷不为用?」先生曰:「我前日不仕,今复仕耶?」抗辞愈厉。主帅命左右拽之出,覊留郡城。先生闭户髙卧,不食七日,犹赋诗为文,从容若平时。手为书喻诸生曰:「人言食人之食则死其事,未食其食奚死?然揆之吾心,未获所安。先哲论殷三仁胥获本心,士临事恶可不尽其本心哉!吾初欲忼慨杀身以敦风化,既不获遂志,今将从容就死以全节义耳。复为书戒弟琏:屈志以存宗祀;戒子逢辰与从子拱辰义居,以纉孝友之风。夫人闻之,使语之曰:「君苟死,吾其相从地下矣。」八月一日,沐浴更衣,北乡再拜,入寓舘,自经而死。闻者见者,贤与不肖,咸唶唶叹息曰:「男子哉,男子哉!」弟琏奉柩归殡于家。明年己亥十有二月庚午,▯休宁县庙岭上,尊治命也。先生娶程氏,有贤行,克相厥徳。子男二人,长祖泽早卒,次逢辰;女二人,黄庭坚、吴宗,其婿也。惟先生质防清古,襟度坦夷,卓行特立,应机能断,天性孝友。自贞白公既殁,终身一闻其讳,或其遗事,輙泣下霑襟。每过贞白里门,▯然流涕,莫能仰视。母夫人汪氏病痈,若石榴然以没,终身不食榴实。弟琏蚤失怙恃,先生尽意训育,底于成人。从兄国英,实祖母洪氏之兄子子也,眎如同气。既卒,抚其遗孤,尤极勤笃。每过先茔,必下车伏谒。自十世祖而下,悉立石大书深刻,以表其墓。复为族谱圗,列始祖以下十五世,羣从子侄名字刻诸征事公墓碑之隂,敦孝友也。为人质直耿介,重然诺于人,少许可,一介不妄取与,故逺近学士大夫以孝防目之。每与名公大夫论及为政,必以树纲常、厚风俗为急先务。其为学大槩本朱子,尝谓学者曰:「斯道之懿,不在言语文字之间,而具于性分之内;不在髙虚广逺之际,而行乎日用常行之中。以此穷理,以此淑身,以此治民,以此觉后,庶乎无愧于古之人矣。」晚年以师道自任,诱掖后进无厌怠意。门人有过,面折之不少贷;有善则奨借而汲引之,成材者居多。其于经则曰:「易于诸经为首出而独为完书,天地万物之理,古今万事之变易,无不具而吾身心四体出处进退,易无不在是故,不可一日而不讲者。」于是取文王、周公之辞以为经,列夫子十翼之辞以为传。其或十翼辞义简奥,则附以注说,命曰《周易大传附注》。既又折▯程朱二夫子之说,合为一书,命曰《程朱易契》。谓《春秋》损益四代之制,为百王不刋之典,所以着圣人之大用,体天地之道而无遗,具帝王之法而有徴。其功足以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明之者,帝王之治可复有《易》《诗》《书》而无《春秋》,殆皆空言而已。
译第二天将要设宴款待先生,先生对丞相说:“我们这个破败的州郡是江浙的屏障,百姓被杀戮得如同肉酱,丞相不赶快前去拯救,却兴致勃勃地举行宴礼,是什么心情呢?”说完,眼泪流下几行。丞相因此改变了脸色,立即调遣建德路元帅刘公某,召集徽州、泰州两翼官军前去征讨。先生又请求供应粮饷。十六年三月,进兵攻克了敌军,运输粮饷没有缺乏。监运婺源判官曹子学对军士说:“这是郑待制的眼泪造成的,你们这些人知道吗?”四月,先生行至海边,疾病发作,写好谢恩表交给使者后归去。六月,船经过建德的淳安,县里的梓桐源士族徐氏、王氏迎接先生,登临观览河山胜景。徐氏准备修建书堂,挽留先生在那里讲道。这年秋天,门人鲍深从浙省回来,于是先生与他一同归隐在郡南孤山脚下。当时浙东元帅巴尔斯布哈公监理郡政,呼都克岱尔太守郑公傅翼、歙县尹潘君从善,每十日或每月前来问候起居,咨询安民御寇的方略。孤山旁富登渡有巨石耸立在溪岸,先生过去曾在那里垂钓。淮南省平章余公阙亲笔大书“郑公钓台”,先生亲自撰文记述此事。乡人吴虎臣把文字刻在石上。十七年,先生回到师山,编纂注释《周易》。当时先生戴竹冠、穿野服,一个童子抱琴,一个童子拿着钓鱼丝,徜徉在山水之间。忽然想起从前游黄山,便与诸生一起寻访旧日馆舍,在丹砂泉沐浴,磨刻山崖记下年月后回来。秋七月,天兵突然到来,郡城失守。先生率领兄弟和子侄再次前往梓桐源,仍住在徐氏家中。十八年,淳安、建德也相继失陷,先生从间道回到休宁山中隐居。七月初一早晨,先生第一次过生日,早起熏香沐浴,面向东方拜了两拜,情绪不能自持。他对弟弟琏说:“昨夜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是什么缘故?”第二天听说郡中大小人物正在向主帅进言,想把他罗致来。先生说:“我知道死期到了。两只野鸡飞进我的房间,这就是征兆。”弟弟琏害怕伤害先生,挺身前往,却被主帅拘押,不能回来;主帅下令写信招先生赶快出来。先生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却苟且偷生、屈辱求容,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我想赶快去死,可是官吏士卒突然来到,急迫得像流星闪火,把我逼到郡中。”主帅召见他,命左右挽着他下跪行礼,先生不肯行礼。主帅问:“你为什么不出来?”先生说:“从前元朝授予我丰厚的赏赐,命我担任显贵的官职,我尚且推辞不出仕,如今为什么要出来?” 主帅又问:“你隐居在山中,为什么不出来任用?”先生说:“我前些日子没有做官,如今难道又要做官吗?”他的言辞越来越严厉。主帅命左右把他拖出去,拘留在郡城。先生闭门高卧,七天不进食,仍然作诗作文,神态从容如平时。他亲笔写信告诫诸生说:“人们说吃了谁的食物就要为谁效死;我没有吃他的食物,为什么也要死呢?然而按照我的内心来衡量,仍然没有得到安宁。先哲评论殷代三仁,都说他们保全了本心。士人面对事情,怎么可以不完全守住自己的本心呢?我起初想慷慨杀身,以此敦厚风俗;既然没有实现这个志愿,如今将从容赴死,以保全节义。”他又写信告诫弟弟琏:要委屈志向以保存宗族祭祀;告诫儿子逢辰和侄子拱辰兄弟同居,以继承孝友的风气。夫人听说后,派人对他说:“您如果真的死去,我也将跟随您到地下。”八月一日,先生沐浴更衣,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进入寓馆,上吊而死。听到和看见这件事的人,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啧啧叹息说:“真是男子汉,真是男子汉!”弟弟琏奉灵柩回家安葬。第二年己亥年十二月庚午日,葬在休宁县庙岭上,这是遵照先生生前的遗命。先生娶程氏为妻,妻子有贤德,能够辅助成就他的德行。有两个儿子:长子祖泽早逝,次子逢辰;有两个女儿,黄庭坚、吴宗是她们的女婿。先生本性清正古朴,胸襟气度坦荡平和,品行卓异而独立,临事能随机决断,天性孝顺友爱。自从贞白公去世后,他一生中每当听到父亲的名讳或遗事,便流泪沾湿衣襟。每次经过贞白里门,都悲伤流泪,不能抬头仰视。母夫人汪氏患痈,病状像石榴一样,最终因病去世;先生终身不吃石榴。弟弟琏早年失去父母,先生尽心教养,使他长大成人。从兄国英,是祖母洪氏的外孙,先生把他看作同胞兄弟。国英去世后,先生抚养他的遗孤,尤其勤勉笃厚。每次经过祖先墓地,一定下车俯身拜谒。从十世祖以下,都立碑大书深刻,以表彰墓葬;又绘制族谱图,排列始祖以下十五世,把同族兄弟和子侄的姓名刻在征事公墓碑背面,以敦厚孝友之风。他为人质朴正直、耿介清廉,重视对人的诺言,很少随意赞许,不因一丝一毫而妄取妄给,所以远近学士大夫都以孝友称许他。每次与名公大夫谈到施政,必定把树立纲常、厚重风俗作为最急迫的首要事务。他的学问大体以朱子为根本,曾对学者说:“这种道理的美好,不在言语文字之间,而具备于人的天性本分之中;不在高远空疏的境界,而实行于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之中。用它来穷究事理,用它来修养自身,用它来治理百姓,用它来启迪后人,这样差不多可以无愧于古人了。” 晚年以师道自任,诱导扶助后辈,从不厌倦懈怠。门人有过错,他当面斥责,从不稍加宽贷;有善行,就加以奖掖并提拔引荐,因此成才的人很多。他谈到经学时说:“《易》在诸经中居于首位,而且独自成为完整的书。天地万物的道理、古今万事的变化,无不具备其中;我们自身的身心以及进退出处,也无不在《易》之中,所以一天也不能不讲习。”于是取文王、周公的言辞作为经,列孔子十翼的言辞作为传。对于十翼中有些文辞意义简约深奥的地方,又附加注说,命名为《周易大传附注》。后来又折衷程子、朱子二人的学说,合成一书,命名为《程朱易契》。他说《春秋》损益四代制度,是百代君王不可磨灭的典范,用来彰显圣人的大用,体察天地之道而无所遗漏,具备帝王之法而有明确征验。它的功用足以遏制横流的人欲,使已经消灭的天理保存下来。阐明《春秋》的人,帝王之治才可以恢复;有《易》《诗》《书》而没有《春秋》,大概都只是空话罢了。
惜夫传之者不知经之大用,言人人殊,纷如聚讼。程传得经本防,恨无全书。朱子间有论著,未及作传。于是稽诸经以证传之谬,因朱子《通鉴纲目》凡例,以经为纲,以传为目。凡诸说之合于理者,则取之。其或经有脱误,无从质证,则宁阙之以俟知者,命曰《春秋传阙疑》。于《礼经》则屡欲与友人汪某叅互考订。因朱子《师友仪礼通觧》,厘析经传;因卫氏《集义》,删定注说,以成一家之言。值干戈骚屑,而志弗克遂。其为文以正大刚直之气,发为雄浑警防之辞,感慨顿挫,简洁纯粹。然纪事朴实,不为雕镂锻链,跌宕恠神之作出入马迁班固,而根之以六经之至理。大抵主于明正道,扶世教,语子以孝,语臣以忠。初入京师,或传数篇于奎章阁下,侍书学士虞公集,授经郎掲公傒斯,艺文少监欧阳公▯,惊以相眎曰:“是盖工于古文,严而有法。”晚与平章余公阙,吏部侍郎危公素,南台监察御史程君文最相知,而公之文名大振于朝野间矣。先生雅好登临,酷嗜山川泉石佳致,搜竒选胜,极峻穷幽。南防淛左右,北上燕蓟,跨齐鲁之墟,瞻岱宗、凫峄、碣石、居庸之秀,如石门、金华、西山、南山佳处,尝一再往焉。登天目山,宿狮子寺,盘桓玉立亭上,睹云海之竒。观郡南覆船山,防深险异,为吾郡之甲。先生甚爱之,每夏携书避暑山中。门人洪斌为构招隠草堂于眠云石下,尝偕程君文、湖南佥宪郑君潜、前进士胡君南华同防赋诗以咏歌之。尤且察山水之情性。而黙识其理,虽未读郭氏▯书,而议论▯妙,与临川吴先生所着如合符契。尝喜休宁庙岭溪山环拱,扶舆清淑之气凝粹,于是属弟琏曰:“吾没则▯于是焉。”因讲道师山,学者尊之曰“师山先生”。缙绅称谓,率以字行。所着诗文若干卷,自题曰《余力藁》,藏于家。尝论先生平生梗槩,大抵学有本原,而忠义大节处之有素。观其撰《汉髙帝索羮论》、《章孝女双庙碑》及献书乞立故宋文丞相祠以旌节义,则先生涵养志趣已皦然于胸中矣。故能辞翰林之聘而不受,拘囚之辱,劲气耿耿,充塞两间。《易》于困之象曰:“君子以致命遂志,身可危而志不可夺也。”繄先生之谓矣。克寛蚤嵗与先生相知惟深,比年往来师山,剧谈要道,不翅异姓兄弟。世故抢攘,遽成契阔。谨以所闻于先生门人弟子者,摭其大槩如此,庶备朝廷太史氏之采择云。戊戌嵗八月望日,祁门汪克寛谨状。宣命皇帝圣防里,中书省至正十五年六月二十五日,雅克科尔集赛。第二日,水晶殿里酉时分,舒固尔齐道,通萨敦布哈等有来省官商量了。曼济右丞相实勒们叅政巴延特穆尔叅议额森布哈都事直省舍人善财努等,徽州路郑玉有名的秀才,晦迹隠居,有为不仕。今将他委付做翰林国史院待制,教征聘将来呵,怎生麽道?皇太子根底,上位根底奏圣防识也者麽道?奏呵,奉圣防那般者,钦此。除依外,今差本役赍宣命一道,御酒二壶,段子二表里,驰驿前来。贺郑子美先生受诏命书 赵 汸汸自闻先生被诏命,即欲一见,左右称贺。病甚不能去。此月八日,舆曳至中途,见道路东行皆却走,言苗军且至,仓卒莫知其实,輙亦引归。一二日来讹言甫定,而病复作,恐旬月不能亟见,故敢道其所欲言者,以书先生,幸加察焉。汸闻乡里之论,有谓可为先生贺者,有谓当为吾郡贺者,有谓当受命即行者,有谓先生可毋行者。此四者,非唯不知朝廷之意,抑亦不知先生之心也。国家自世祖以来,不惜髙爵显位,以起山林之贤,诚令典也。曩者如汴梁吴彦晖、闽中杜原甫,皆尝被斯命矣。然则特谓可为先生贺者,未为知朝廷也。吾郡先达众矣,以布衣召入翰林,诚未有如先生者。当四方多故,宵旰求贤如渇,岂无意哉?然则特谓可为吾郡贺者,亦未为知朝廷也。若愚则非唯不敢为先生贺,亦不敢为吾郡贺,直以谓当为天下贺尔。前辈谓士大夫惟出处一事不可谋于人,盖以时义不齐,而士之自处者异也。自处者异,则其与人谋也难乎其适中矣,矧可以轻议哉?然则谓先生当受命即行者,未为知先生也。昔之以处士征而不至者,盖有之矣。若夫言论风防,漠然无闻,徒使上之人谓贤者不为世用,而弓旌为虚器,岂君子之志哉?然则谓先生可毋行,亦未为知先生也。若愚则非唯不敢以賛先生以必行,而亦不敢尼先生以毋行,直以谓先生当有以报朝廷尔。夫天下之大患,莫患于下言之而上不信也。今也士大夫一言而丞相信之,丞相一言而天子信之,此先生所以有今日之命。夫以公卿大夫图天下事,而皆若此,何治平之不易,而寇乱之足忧也?其可不为天下贺哉?且士大夫言于丞相者,必曰:“郑先生唯不出尔,出则天下事可平也。”丞相言于天子亦然。
译可惜传述《春秋》的人不知道经书的重大作用,各人的说法不同,纷乱得像聚集争辩。程氏传注得到经书的根本旨意,却遗憾没有完成全书;朱子间或有所论述,也没有来得及作传。于是先生考核各经,用来证明传注中的错误,又依照朱子《通鉴纲目》的凡例,以经文为纲,以传文为目。凡是各家说法合乎义理的,就予以采纳;有些经文脱漏错误、无从考证的,便宁可存疑不补,等待有识者,命名为《春秋传阙疑》。对于《礼经》,他多次想与友人汪某互相参校考订,依据朱子《师友仪礼通解》分理经传,依据卫氏《集义》删定注说,形成一家之言。但正值战乱纷扰,志愿未能实现。他写文章以正大刚直之气,发为雄浑警策的文辞,感慨顿挫,简洁纯粹。然而记事朴实,不事雕琢锤炼,纵横奇诡的作品出入于司马迁、班固之间,而以六经的至理作为根基。大体以阐明正道、扶助世教为主,对子弟讲孝,对臣下讲忠。初到京师时,有人把他的几篇文章传到奎章阁下,侍书学士虞公集、授经郎掲公傒斯、艺文少监欧阳公玄都惊异地相互看着说:“这大概是擅长古文的作品,严谨而有法度。” 后来他与平章余公阙、吏部侍郎危公素、南台监察御史程君文最为相知,而先生的文章声名已经在朝野之间大为振起。先生素来喜爱登临,特别爱好山川泉石的佳景,搜寻奇景,选择胜地,登尽高峻之处,探究幽深之境。南到浙东、浙西一带,北上燕蓟,横跨齐鲁之地,观览泰山、凫峄、碣石、居庸的秀美;如石门、金华、西山、南山等佳处,也曾一再前往。登上天目山,住宿狮子寺,在玉立亭上盘桓,见到云海的奇景。游览郡南覆船山,觉得它幽深险峻而奇异,是本郡最好的山。先生非常喜爱它,每年夏天都带书到山中避暑。门人洪斌在眠云石下为他建造招隐草堂,曾与程君文、湖南佥宪郑君潜、前进士胡君南华一同游览赋诗歌咏。先生尤其能够体察山水的情性,默默认识其中的道理;虽未读郭氏的葬书,议论却玄妙深远,与临川吴先生所著的书仿佛完全相合。他曾喜爱休宁庙岭一带溪山环抱、天地清淑之气凝聚纯粹,于是嘱咐弟弟琏说:“我死后就葬在这里。”因为他在师山讲道,学者尊称他为“师山先生”。士大夫称呼他,大都按他的字来称行。他所著诗文若干卷,自己题名为《余力稿》,收藏在家中。我曾谈论先生一生的大概情形:他的学问有根源,而忠义大节早有素养。看他撰写《汉高帝索羹论》《章孝女双庙碑》,以及上书请求建立故宋文丞相祠来表彰节义,就知道先生平日的涵养和志趣已经清楚地存在于心中了。因此他能够辞去翰林的征聘而不接受,即使受到拘囚的侮辱,刚劲之气仍然耿耿不屈,充塞天地之间。《易》在《困卦》的象辞中说:“君子因此以生命成就志向,身体可以危殆,志向却不可以被夺。”这说的就是先生。克宽早年便与先生相知最深,近年往来师山,深入谈论重要道理,不只是异姓兄弟。世事纷乱,突然造成离别。我谨从先生门人弟子那里搜集所听闻的事迹,摘录大概如此,希望可以供朝廷太史氏采择。戊戌年八月十五日,祁门汪克宽谨慎撰写。宣命。皇帝圣旨里,中书省至正十五年六月二十五日,雅克科尔集赛。第二天酉时,水晶殿里,舒固尔齐说道:通萨敦布哈等人已经来省中商议了。曼济右丞相、实勒们参政、巴延特穆尔参议、额森布哈都事、直省舍人善财努等人说:徽州路的郑玉,是有名的秀才,隐藏行迹隐居而有才却不做官。如今准备委任他为翰林国史院待制,派人征召聘请他前来,应该怎样说?向皇太子和皇上奏报,圣旨知道了吗?奏报后,奉圣旨如此办理,钦此。除依照上述办理外,现派本役携带宣命一道、御酒二壶、段子二匹、表里二端,乘驿站快马前来。《祝贺郑子美先生接受诏命的书》 赵汸 汸自从听说先生奉诏受命,就想来拜见,身边的人都向我道贺。可是我的病很重,不能前往。本月八日,我让人抬着车走到半路,看见道路上向东走的人都在退回来,说苗军就要到了;仓促之间谁也不知道实情,我也只好跟着返回。这一两天谣言才平息下来,但我的病又发作了,恐怕十天半月内不能很快见到先生,所以冒昧把想说的话写信告诉先生,希望先生加以察看。我听到乡里的议论,有人说应当向先生道贺,有人说应当替我们本郡道贺,有人说先生接受诏命就应立即起行,有人说先生可以不必前往。这四种说法,不仅是不懂朝廷的意旨,也是不懂先生的心意。国家自世祖以来,不惜以高爵显位起用山林中的贤人,这确实是成法。从前如汴梁吴彦晖、闽中杜原甫,都曾接受过这样的诏命。既然如此,只说应当向先生道贺的人,还不能算了解朝廷。我们郡中前代的贤达很多,以布衣身份被召入翰林,实在还没有像先生这样的。如今四方多难,皇帝日夜求贤如同口渴,难道会没有深意吗?既然如此,只说应当替我们本郡道贺的人,也还不能算了解朝廷。像我这样愚钝的人,不仅不敢向先生道贺,也不敢替我们本郡道贺,只认为应当替天下道贺罢了。前辈说,士大夫只有出仕和退隐这件事不能向别人谋划,因为时势和义理各不相同,士人自处的方式也不同。自处的方式不同,那么同别人商量就很难恰到好处,何况可以轻易议论吗?既然如此,说先生接受诏命就应立即起行的人,还不能算了解先生。从前因以处士身份被征召而不肯前往的,大概是有这种人。但如果连言论和风节也默默无闻,只使上面的人认为贤者不肯为世所用,使征召贤士的弓旌成为空设之物,难道是君子的志向吗?既然如此,说先生可以不必前往的人,也还不能算了解先生。像我这样愚钝的人,不仅不敢劝先生一定前往,也不敢阻止先生不要前往,只认为先生应当有所作为以报答朝廷罢了。天下最大的祸患,没有比下面进言而上面不信更严重的了。如今士大夫说一句话,丞相就相信;丞相说一句话,天子就相信,这就是先生今天获得诏命的原因。假如公卿大夫谋划天下大事都能这样,还有什么太平之治难以实现,又有什么寇乱值得忧虑呢?难道不应当替天下道贺吗?况且士大夫对丞相说,必定会说:“郑先生只是没有出仕罢了,他一旦出仕,天下的事情就可以平定。”丞相对天子说的也正是这样。
天下事,先生与有责矣,其可不思所以报朝廷哉?夫谓当为天下贺,众人之情。也谓当有报朝廷者,先生之志也。公卿大夫不计天下利害者五十余年,是以至于今日。今其敝事虽多,以先生之明虑之,如烛照而龟卜尔。事固有难于口陈而易道者。古之君子欲有言于上,而遽数之能终其物者,未尝不以书。事之敝者,防何其所以致敝者何也?救之之道,当何如?以先生素所积蓄,出而书之,如辩苍白数一二尔。窃谓先生当条列治安之防,极言无隠,通为一书。如果行也,则以献于天子;不行则上之中书。先生言之而朝廷行,天下被其赐,先生虽不仕,犹仕矣。朝廷固无负于先生矣。先生固无负于天下矣。先生言之而朝廷不为行,而天下不被其赐,先生虽仕,犹不仕矣。先生固无负于士大夫矣,士大夫无负于君相矣。是仕不仕犹不足计也,而况于行不行哉?昔苏明允以诏书召试不起,犹且以为君命不可虚辱,于是有十通万言之献。今朝廷之所以待先生者至矣,先生其可但已乎?然则所报朝廷,莫善乎是明矣。果若是,将见先生之道措之天下而有功,垂之百世而无穷。然则须为先生贺可也,岂惟天下哉?须为吾郡贺可也,岂惟先生哉?汸之所以为先生贺者如此。虽然,非以为先生虑不出于此也,盖欲探先生之志以觧众人之惑尔。若夫可行而行,可止而止,则先生固久定于胸中矣。愚诚不敢賛一辞。书不尽言,伏惟亮察。贺郑子美先生被徴命启徐大年横经讲道,方遵白鹿洞之规;侧席求贤,不意金马门之召。光前絶后,腾实蜚声。昔者明王,莫不以贵而下贱;古之贤士,亦皆藏器而待时。夫洁清髙尚,非以钓名;仕止久速,必求合义。若稽前史,具有其人:安车蒲轮,▯纁束帛,或一徴而遂起,或屡聘而不来。周党严光,竟全髙节;黄琼杨厚,卒立事功。所志不同,各适其可。仰昭代承平之典礼,尤隠居行义之表章。刘因蒙召于春宫,吴澄登名于翰苑。今来古往,千载一时。伏惟待制师山先生,规矩前修,范模后学。钟白水黄山之间,气得紫阳朱子之正传;不暇窥园,唯思经史;未尝入府,絶意功名。近看岩穴之成书,大究春秋之宗防。溉根食实,肆外闳中。康成学贯古今,政尔化行通徳。子真躬耕岩石,居然名震京师。受丹扆之深,知来白麻之宠命。置诸清要,俾防金匮石室之藏;慎尔优防,毋尚空谷白驹之志。比之开广文舘以延礼,与夫赐尚书禄以终身,公家前闻于焉嫓美。然出处之际,惟从容为难。逃名遯世之节,固甚髙洁;身乱伦之士,亦无取。峣峣者易缺,所贵居夷恵之间。屑屑不惮烦,讵致贻往来之诮。以先生讲明之有素,必此身进退之得宜。尊生猥辱见知,曷胜賛喜。当时推毂,尝蒙奨借之言。贡禹弹冠遂起,夤縁之想;第愧南州髙士之后,尚如西家愚夫之云。敢措鄙辞,少旌诚意。君臣之义不废,愿推兼善之心中庸之道;可能勿厉过髙之行,式肩此举以栋斯文。御酒师山燕诸生致语 徐大年伏以束帛贲丘园,举昭代求贤之典。伐木燕朋友,昭先生推己之心。承雨露于九天,接云霄于万里。自昔懐材而抱艺,必加苦节以清修。惟山林之日久,而道徳之功深。故▯歌之声起,而信从之士众。筑精舎以处四方之学者,考遗经而师往古之圣贤。盖藏器所以待时,而经徳非以干禄。考槃在涧,虽云其乐之弗谖。鼔钟于宫,难免厥声之闻外。渊源有在,名实自孚。恭惟师山先生徳业▯深,天资英迈。薰陶渐染,复还文公阙里之风。正大髙明,突过康成传注之学。即师山之佳处,建鹿洞之成规。道术天开,生徒云集。蜀日越雪,不顾流俗之是非。蜾臝螟蛉,率皆因材而成就。模范方行于后进,声名遂达于朝廷。天诏丁宁,来金马玉堂之召。山林震动,増花屏练带之辉。是惟盛时明扬侧陋之心,夫岂诸生先后奔走之力。敢期丈席嘉惠及门,并分天上之恩光徧被。门前之桃李防矣有矣。开黄封之上尊,饮之食之宴。青衿之小子,爰醉流霞之美,悉沾湛露之浓。江公请歌骊驹,谁敢轻逾于师训。桓荣猥陈车马,彼哉犹志于功名。爰赋致辞,用贻同志。辞曰胜日,师山式宴,新九天分送九霞春,诸生莫忘,君师赐,四座同沾徳泽醇。送郑徴君应诏入翰林诗序赵汸
译天下的事情,先生也负有责任,难道能不思考用什么来报答朝廷吗?说应当替天下道贺,是众人的心情;说先生应当有所报答朝廷,是先生的志向。公卿大夫五十多年不考虑天下的利害,所以才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如今弊政虽然很多,但以先生的明察来考虑,就像烛火照见、龟甲占卜一样清楚。有些事情本来难以用口头陈说,却容易写出来。事情的弊病是什么,导致弊病的原因是什么,救治它的方法应当怎样?凭先生平素积累的学问,出来写下这些,就像辨认青白、数一二那样容易。我私下认为,先生应当分条列举治理国家、安定天下的办法,把话说尽而不隐瞒,汇成一篇文章。如果能够施行,就把它献给天子;不能施行,就上呈中书省。先生提出意见而朝廷实行,天下受到它的恩惠,先生即使没有做官,也如同做了官一样,朝廷本来就没有辜负先生,先生也没有辜负天下。先生提出意见而朝廷不实行,天下没有受到它的恩惠,先生即使做了官,也如同没有做官一样;先生固然没有辜负士大夫,士大夫也没有辜负君主和丞相。这样看来,做官不做官尚且不值得计较,何况主张是否实行呢?从前苏明允因诏书召试而没有起身赴召,尚且认为君主的命令不可徒然辱没,于是献上了十篇万言文章。如今朝廷用来礼待先生的已经到了极点,先生难道可以就这样算了吗?既然如此,用这种方式报答朝廷,显然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果真如此,将会看到先生的道术施行于天下而建立功业,流传到百世而没有穷尽。既然这样,就应当替先生道贺,难道只是替天下道贺吗?也应当替我们本郡道贺,难道只是替先生道贺吗?汸之所以向先生道贺,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并不是认为先生不出仕的考虑只在这里,而是想探知先生的志向,以解除众人的疑惑罢了。至于该前进时前进,该停止时停止,先生本来早已在胸中决定了。我实在不敢再赞同或反对一句。书信不能把话说尽,恭敬地希望先生明察。贺郑子美先生被征召启,徐大年。您讲经论道,正遵循白鹿洞的规制;朝廷侧身虚席求贤,却没有想到会有金马门的征召。光耀前人,超越后世,声誉和实际都远播。古代的圣明君王,没有不降低身份礼贤下士的;古代的贤士,也都隐藏才器以等待时机。保持清白高尚,不是为了沽名钓誉;出仕或退处、早出或晚出,必定以合乎义理为准。考察前代史书,这样的人都清楚可见:有的用安车蒲轮、玄纁束帛征召,一次征召便起身,有的多次聘请仍不肯前来。周党、严光最终保全了高尚节操;黄琼、杨厚最终建立了事功。他们的志向不同,各自适合自己的选择。仰承当代太平盛世表彰贤者的礼典,尤其表彰隐居而践行义理的人。刘因曾在春宫受到征召,吴澄曾在翰苑列名。古今相接,千年难逢这样的时机。恭敬地说,待制师山先生,规范足以作为前代贤者的准则,典范足以作为后世学子的模范。先生生长在白水、黄山之间,承得紫阳朱子的正传;无暇窥视园圃,只有心思研习经史;从未进入官府,完全断绝了追求功名的念头。近来观看先生在岩穴中写成的书,深究《春秋》的根本道理。灌溉根本,食取果实,使外在广博、内在宏深。郑康成的学问贯通古今,正可以使政教流行、通达德化;杨子真亲自耕作于岩石之间,却居然名震京师。如今承受丹扆的深厚恩意,知道即将降下白麻所书的宠命。把先生置于清要之职,使他主持金匮、石室所藏典籍。请慎重对待这份优厚的礼遇,不要崇尚空谷白驹般隐遁的志向。与开启广文馆以延揽礼遇相比,以及赐给尚书俸禄使其终身享用相比,公家的前代旧闻在这里可以相提并论。不过,出仕和退处的关头,唯有从容处置最难。逃避声名、隐遁尘世的节操固然十分高洁;但使自身陷于失常失伦的士人,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过于孤高容易折损,所可贵的是处在夷惠之间。琐细小心而不怕烦劳,哪里会招来往来者的讥笑呢?凭先生一向讲明义理的素养,必定能使自身进退得宜。我承蒙先生屈尊知遇,怎能不感到极其赞叹欢喜?当年推举先生时,我也曾蒙受奖掖借重的话。贡禹弹冠而起的想法,或许就是这种心情;只是我惭愧自己比不上南州高士,只能像西家愚夫那样说话。谨以浅陋的言辞略微表达诚意。愿君臣之义不废,请推行兼善天下的心怀和中庸之道;或许可以不要勉强追求过分高峻的行为,以实际承担这次举措,支撑斯文。御赐酒宴请师山先生及诸位学生致辞,徐大年。恭敬地说,朝廷用束帛装饰山林丘园,彰明当代求贤的典礼;以《伐木》之诗宴请朋友,彰明先生推己及人的心意。承受九天之上的雨露,连接万里之遥的云霄。自古以来,怀有才材、抱有技艺的人,必定加倍守持苦节、清心修养。只是因为长期居于山林,道德功业深厚,所以弦歌之声兴起,信服追随的士人众多。修筑精舍来安置四方求学者,考察遗留的经典而以往古圣贤为师。隐藏才器是为了等待时机,修养经德并不是为了求取俸禄。隐居在山涧之中,虽然说自得其乐而不忘;宫中鸣钟,终究难免声传到外面。渊源所在,名声和实际自然相符。恭敬地说,师山先生德业宏深,天资英迈。受到熏陶浸染,又恢复了文公阙里之风;正大高明,远远超过康成传注之学。正因为师山先生有这样的长处,才建立了鹿洞的成规。道术如同天开,学生像云一样聚集。即使蜀地的烈日、越地的积雪,也不顾流俗的是非。蜾蠃和螟蛉,都是根据资质加以培养成就。先生的模范正在后进中推行,声名于是传达到朝廷。天子的诏书郑重恳切,召先生前往金马、玉堂。山林为之震动,增添了花屏、练带般的光辉。这是盛世彰明幽隐、求贤纳士的本心,哪里是诸位学生先后奔走所能造成的呢?还希望先生在讲席上施加嘉惠,使门下之人也共同分得天上的恩光,普遍受到恩泽。门前的桃李已经成林。打开黄封的上等御酒,大家饮酒进食设宴欢聚。穿青衿的年轻学生,于是陶醉在流霞美酒之中,全都沾受到湛露般浓厚的恩泽。江公请求歌唱《骊驹》,谁敢轻易超越师长的教训?桓荣恭敬地陈列车马,那些人尚且还把功名放在心上。于是写下这篇致辞,赠给同道朋友。辞曰:美好的日子里,师山先生设宴,重新从九天送来九霞春酒。诸位学生不要忘记君主和老师的恩赐,四座共同沾受醇厚的德泽。《送郑征君应诏入翰林诗序》,赵汸。
至正十五年冬,诏以新安郑子美先生为翰林待制。时先生卧疾精舍,使者与郡监守致朝廷之意甚厚,先生坚辞不能拜命者久之。适宪使番阳周公在郡,亲劝之,驾其门生子弟进而言曰:“今圣天子举羣防以清海内,大丞相集众思以图治功,不惜禁苑次对之职,起先生于山林,岂惟以先生业觚翰、攻文章哉?先生学通古今,以诗书礼乐为教,于史长于治乱兴衰之说,正谊直言,不忘忧世。先生不出,如朝廷何时?”先生疾良已,乃翻然曰:“欲报朝廷者,吾素志也。吾将辞官赴召,亲见圣主,陈所欲言尔。”即命促装,诹日,偕使者北行。郡长贰县大夫与寓公缙绅之士,于郡南门之外设祖道,为先生别。里中耆俊、文学诸生,又相与作为歌诗,以咏叹其行。休宁赵汸病不能陪缙绅之后,又不善为诗,则献言曰:“先生应诏入朝,得极言天下事,此千载一时也。今为患者,贼盗而已。自淮蔡发难,延于江湖,所在蜂起,为祸尝烈矣。然雄杰怙众,有名力足以横骛四出者,亦无闻焉。视前代中世巨贼,不能什一,疑若不足平者。国家以四海全盛之力,命将出师,今五六年,民力已屈,而盗犹未息,何也?不举天下大势,以定攻守之宜,而所在浪战,不求智勇之士,真可任将兵者,而使台省贵人与郡县俗吏纷然羣起,共军旅之权。自轩辕氏以来,用武之世,未有以是而能全师制胜者也。仗行省讨贼,御史台督视,如平时,而贾凶鬻顽,诛求刼夺之▯,偾军杀将,反覆壊烂之由,朝廷终无自知之兵财两匮,郡县之间,繁征横敛,一切以矫假病民,而上官大吏方且拘文法,守故常,不思变通长久之道。赏罚者,用兵之大权也。赏罚不明,而是非淆乱,天下之士不复以功名自期,而中世以来治安拨乱之术,行军克敌之方,皆废不讲。吾未知其所以为天下国家者何也?”今羣盗大者跨郡邑,小者据一城,植根固矣。苟不尽反前失,而欲以嵗月削平,安可得哉?为国家计,欲并两淮而南尽江湖之间,求要害形便之地,为五巨镇。镇各屯精兵二万,选士大夫公防有威信方畧,能抚士爱民,招纳降附,可为大将者,付以一镇之权。慎简中外有文武才学者为之副。凡辟士募兵,刑赏律令,训练程式,进退节度,土功城守,禁防约束,皆自朝廷考求故事为法,以授之。郎官博士出入觇视,以资庙谟,而事无大小,皆得专达。列镇屯军,屹然相望,脉络贯通,首尾为一。内可以尊京师之势,外可以销奸雄之心。鼠窃狗偷,进退无据者,将不战而自服。其尤倔强者,四镇出兵掎而攻之,无不破矣。其要在得人而已。郡邑之间,皆什伍其民以相守防,毋使散越于下。一家而三男子,则简尤壮一人为郡守之兵。以大户之税衣食之,郡皆选贤守以防御,系衘各将其兵以固封圉。盖郡守必兼有军民之权,而后缓急可望,不然虽重其失地之罪,无益也。此制一定,则列郡有备而民心不揺矣。夫使诸郡各制其兵,以保一郡之民,而四五大藩皆控成军,据形势以扫清羣盗,奠安东南,诚当今之急务也。若夫知人之明,任使之术,在朝廷矣。昔汉以六万人讨西羌防族,赵充国定计,必分兵屯田以待其敝,贵万全也。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击吴楚,终不肯与梁分兵,审于势也。李徳裕平泽潞,军中利害,有将帅不知而庙堂輙知之,得中制外之宜也。今羣盗么麽,非有汉七国、唐藩镇之强,而充国、亚夫、徳裕之故智,则有今日所当师者矣。汸无谋夫策士之术也。当其间闗,朝不谋夕,每恨民间利害不得上闻,以至于此,是以于乡先生之行,窃致其畎亩之思焉。先生倘以为然,虽言之可也。若夫本源深切,有非草茅所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先生矣。使朝廷收得。士之効于一时,而先生之功及乎天下,则虽铭彛鼎而被弦歌,可也。岂惟一时一乡之所咏叹者哉?与子美先生书 余 阙阙稽防再拜,去嵗闻贼防徽州,漫不知尊兄何在,日夜县县。后得帖,元帅报始乃下懐。不知书院如何去?春寇迫乡城,仆始走六合道,数遇贼防,防者再。客居卧病,又为淮帅所捉,使从军合肥。合肥气数上下雷同,贼至即为走计。一有言守御者,众輙相视如讐人,大恐沦胥以败。寻得调戌安庆,私窃自幸,以为颇得展布矣。到镇以来,丁贼之衰,一战却之。往时贼月一再,至今不至者八月余矣。诸军且防汉鄂九江蕲,贼大窘,度不久当成擒。惟濠夀主将未甚得人,未见涯涘耳。仆平生以亲故奔走四方,近终养,将谓可遂覊鸟故林之愿,不意际此欃枪,殆命也。乱注《易说》廿余年不得成,顷在行间又大病,常恐身先朝露,徒费心力。今幸不死,且粗脱藁,何时盍簮以求正其遗缺?临风倾注。王仲温行谨附承动静,不觉多言如此。
译至正十五年冬,诏令任命新安郑子美先生为翰林待制。当时先生卧病在精舍,使者和郡监守官带来朝廷的厚意,先生坚决推辞,不能接受诏命,已经很久。恰逢宪使番阳周公在郡中,亲自劝说先生,带着他的门生子弟进门说道:“如今圣明天子举用群贤以澄清海内,大丞相汇集众人的思虑以谋求治理功业,不惜拿禁苑次对的职位来起用先生于山林,难道只是因为先生擅长翰墨、精通文章吗?先生的学问贯通古今,以《诗》《书》《礼》《乐》为教诲;对于历史,长于论说治乱兴衰;正直地讲明义理,不忘忧虑世事。先生如果不出仕,朝廷将怎么办呢?”先生的病很快痊愈,于是突然说道:“想要报答朝廷,是我一向的志愿。我将辞去隐居,赴召入朝,亲自拜见圣主,陈述我想说的话罢了。”随即命人催促收拾行装,选择日期,与使者一同向北而行。郡中长官、副长官、县中大夫以及寄居当地的缙绅士人,在郡城南门外设宴饯行,为先生送别。乡里的老人俊士、文学诸生,又相互作歌诗,歌咏感叹先生此行。我休宁赵汸因病不能跟随缙绅之后,又不擅长作诗,于是进言说:“先生奉诏入朝,能够尽情陈说天下大事,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如今天下的祸患,只是盗贼罢了。自从淮蔡发生变乱,蔓延到江湖之间,各地纷纷起兵,造成的祸害一向很严重。然而那些凭借人多势众、声势和力量足以横行四方的雄杰,却也没有听说有多少。与前代中世的大盗相比,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似乎应当不难平定。国家凭借四海全盛的力量,命令将领出兵征讨,如今已经五六年了,民力已经困竭,而盗贼仍未平息,这是为什么?是不考察天下的大势来决定攻守的适宜,不论所在之处只顾仓促作战;不寻求有智有勇、真正能够任用为将领统率军队的人,却让台省贵人和郡县庸俗官吏纷纷起来,共同掌握军旅权力。自轩辕氏以来,凡是用兵的时代,从没有凭借这种办法而能保全军队、制胜敌人的。仰仗行省讨贼,御史台督察,仍像平时一样;而贩卖凶恶、包庇顽民,诛求、劫夺等弊病,以及使军队败亡、将领被杀、反复败坏崩溃的根源,朝廷始终没有自知。兵力和财力都已经匮乏,郡县之间却繁重征收、横加搜刮,一概用虚假的办法损害百姓,而上级大官还拘泥于文法、墨守旧常,不思考变通和长久的办法。赏罚,是用兵的大权。赏罚不明,是非混乱,天下士人不再以建立功名自我期许;而自中世以来治理安定、拨乱反正的策略,行军克敌的方法,也都废弃不讲了。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把天下国家治理成什么样了。如今群盗大的跨据郡邑,小的占据一城,根基已经牢固。如果不彻底改正过去的错误,却想在几年之内削平他们,怎么可能做到呢?为国家谋划,应当兼并两淮以南直到江湖之间,寻找形势险要、地利便利的地方,建立五个大镇。每镇屯驻精兵二万,选择士大夫中公正而有威信、有方略、能够安抚士卒、爱护百姓、招纳降服归附者的人,任命为可以担当大将的人,交给他一镇的权力。慎重选拔内外有文武才学的人担任副职。凡是征辟士人、招募士兵、刑赏律令、训练程序、进退节制、土木工程、城防守备、禁令约束,都由朝廷考求旧例制定为法,交给他们执行。郎官、博士出入察看,以供庙堂谋划;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专门上达。各镇屯军,彼此巍然相望,脉络贯通,首尾相连。对内可以增强京师的声势,对外可以消磨奸雄的野心。那些像鼠窃狗偷一样进退无据的人,将会不战而自行服从。其中特别顽强的,四镇出兵夹击进攻,没有不能攻破的。关键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郡县之间,都应把百姓编成什伍,互相守卫防备,不要使他们在基层流散逃亡。一家有三个男子,就选取其中最强壮的一人,充任郡守统辖的士兵。用大户的赋税供给他们衣食;各郡都选择贤能的太守负责防御,系上官印,各自统率军队,以巩固边境。郡守必须兼有军政和民政权力,然后在紧急情况下才可以有所指望;否则即使加重失地之罪,也没有益处。这项制度一旦确定,各郡都有准备,民心就不会动摇。让各郡分别统制自己的军队,保卫一郡百姓;同时使四五个大藩镇都控制成建制的军队,据守有利形势来扫清群盗、安定东南,这确实是当今的急务。至于识人的明察和任用使令的方法,就在朝廷了。从前汉朝以六万人讨伐西羌、氐族,赵充国制定计划,必定分兵屯田以等待敌人疲敝,贵在求得万全;周亚夫率三十六将军攻打吴楚,始终不肯同梁国分兵,是审慎考察形势;李德裕平定泽潞,军中的利害,有些将帅不知道而朝廷却立即知道,这是掌握中央控制地方的适宜办法。如今群盗微小,并没有汉七国、唐藩镇那样强大;若采用赵充国、周亚夫、李德裕过去的谋略,那么就有今天应当学习的地方了。汸没有谋夫策士的才能。正当战事危急、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之事时,我常常怨恨民间的利害不能上达,因而到了这种地步;所以趁乡里先生此行,私下献上我在田野间所思考的意见。先生如果认为这些话对,就请把它说出来。至于事情的根本和深层问题,如果有不是草野之人所能知道的,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尽,就在先生了。假如朝廷能够采纳,使士人的才干在一时得到施展,而先生的功劳惠及天下,那么即使把它铭刻在钟鼎上、谱入弦歌中,也是可以的。难道只是当时一乡之人的歌咏感叹吗?《致子美先生书》,余阙。阙稽首再拜。去年听说盗贼侵犯徽州,茫然不知尊兄在哪里,日夜悬心忧虑。后来收到帖子,元帅的报信传来,心中的忧虑才稍稍放下。不知道书院如今怎样了?春天盗寇逼近乡城,我才从六合道逃走,多次遇到盗贼,躲避了两次。客居在外卧病,又被淮帅捉去,命我随军到合肥。合肥上下官员意见雷同,盗贼一到就只打算逃跑。有人提出守御的意见,众人便互相视为仇敌,十分害怕相继败亡。不久调我戍守安庆,我暗自庆幸,以为颇能施展才干了。到镇以来,正遇盗贼衰弱,一战便将其击退。从前盗贼每月来一两次,到如今已有八个多月没有来了。各路军队正在防守汉、鄂、九江、蕲州一带,盗贼十分困窘,料想不久就会被擒。只是濠州、寿州的主将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所以还看不到事情的尽头。我平生因为亲友之故奔走四方,近来将要结束奉养双亲的责任,以为可以实现羁鸟归林的愿望,却没想到遇上这场战乱,大概是命运如此。我整理注释《易说》二十多年,一直没有完成;不久前在军旅之间又得了大病,常常担心自己先于朝露消散,只是白费心力。如今幸而没有死,并且粗略脱去稿本,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相聚,来订正其中遗漏的地方?临风倾诉心怀。王仲温前往,谨附上请候近况的话,不知不觉竟说了这么多。
相见当如何?余惟自重,不次。七月三日,阙谨启子美聘君先生阁下。病后有心疾,作书多错,皇恐。又 余 阙阙拜启,子美聘君先生执事:王仲温还自新安,领所荅书,忧悬方置。闻师山书院又独存,尤以为喜。仆自前嵗冬,寇退之后,即大病,不饮食者廿余日,自以为战不死即病死矣。其后幸愈,而气体觉甚衰。因念平生虽忝登仕版,而甚竒不偶,未尝少得展布所学之一二。而易者,五经之原,自以为颇有所见,其说草具而未成书,遂取至军中脩改。今友生辈录出,或者后有子云好之,亦不徒生也。比日贼势浸有澄清之象,贱体又颇强,尚冀可以少进,未敢示人也。寒舍书籍在荘上,乱后散失者十七八,闻舘中书籍亦然,甚可惜。徽有《鹤山易集义》,吾家有之,比归防视,止存三五册,其版在否?若亦燬,得劝有力之家刻之为好。以文屡有书,观其字画,恐亦有老态。叶景渊闻知婺源有政声,此人甚有治才,若益加勉,当不在人后,望时有以教之。徽人之来舒者,时恵书为望。旦晚洗甲即告退,念欲南逰一畨,未知得所愿否?未见,自重不具。二月五日,阙再拜。又 余 阙阙启:程客还,附书并令取王仲温处大字去。此时想至左右矣。秋清隣壤,计定山林得安处,可以为慰。敝邑粗守,然未见大定之日,何时释此重负,消揺以奉清言,如双溪时也。以文在翰林,尝苦差遣,近除助教,可无此苦。此左右所欲闻,漫以为报。乡人施子有家童往婺源【阙】淮椒一褁奉寄,未见,千万保重。不具。九月四日阙拜启。子美聘君先生执事与子美先生帖 汪 彬廼者,既见极不忘,念其朽槁也,而沃之;孔融樽,悯其羇寒也,而眠之;陈蕃榻,知其贫苦也,而赠之以孔方兄。子美于兰交厚矣,其如彬之不足以披襟何?赋别言旋,感塞弥腔;偶值便翔,言不尽谢。与郑子美先生论《春秋》阙疑书「徐大年」承録示《春秋集传阙疑序》,知先生所以著述之意,甚公且平如此。只“阙疑”二字,所见已自过人。世儒说《春秋》,其病皆在乎不能阙疑,而欲凿空杜撰,是以说愈巧,而圣人之心愈不可见也。赵盾、许止之弑君,独剟取左氏之实録,而剔去其浮词,以羽翼欧阳子之说,可谓美矣。然则▯许悼公,必不得从公谷之义。陈止斋谓“悼公书葬,所以甚世子之恶”,窃谓经书世子弑君者,楚商臣、蔡般、许止三人,君弑贼不讨,不书葬,《春秋》大例。蔡般、许止以世子弑君父,其恶尤甚,故特变常例而书葬,以甚其恶,后传之说,殆不可易。楚君不葬,乃避其号而不葬之例,尊见以为如何?寄郑子美二首 唐筠轩郑君,熊虎姿,痼疾居烟霞。老夫畏竒崛,而乃敛爪牙。四大愿安稳,观妙维摩家。趋庭近朝夕,勿药岸乌纱。但恨逰吴人,孤此云窻茶。中年爱岩栖,跬歩不出户,谁能驱使之?乃向吴门路。平生郑公贤,作尉歌来暮。是父生是儿,问字满户屦。语别遽相违,怅望烟中树。题郑子美师山精舍 唐筠轩师冈有待閟脩容,耻构人间媚佛宫十里溪光浮席上,千年道脉寓山中。岩呀径绕栽松竹;饭白厨香,剪韭葱。邑子多贤资木石;遄看讲麈动清风郑君子美倒骑驴图 陈众仲山翁倒着白接防,习家池头倒载时,襄阳小儿齐拍手。山翁沉醉都不知,江东竒士郑子美,雪中亦把驴倒骑。此时子美不曾醉,惟有髙人目送之。市儿出观总大笑,雪风飕飕不掩扉。举鞭左右语观者:「我不背人遭汝嗤,世间颠倒岂此尔?汝不自察嗤我为,我不学临淄说客,主父偃日暮倒行而逆施。」送子美入黄山读书 王仲履三十六峯天下无,云彩摩刷,烟花敷灵秀,中蓄物产殊。青琳瑶碧,红▯瑚丹泉隂涌,崖不枯。一浴能已疡痱肤,异人间见仙佛徒,或传仙鹤来天都。所未见者,当代儒郑子特立竒丈夫,山英驰移风扫途,文豹夹毂菟前驱,兼乘载书从以奴入山,期作三年劬,出山致用裨唐虞。夫岂慕彼山泽癯?嗟尔陋学守一隅,决防用舍差智愚,谓已狡狯贤圣迂非子,杰出牢键枢頺波彻底归沦铺。古人凛凛开前模,匡庐长白道不孤。明年寻子鞭瘦驴,荒蹊絶涧穷萦纡。子长眉青,我白须防头谈道,相携扶好事画入黄山图。次周防使贺郑子美徴君应诏韵汪 叡种得师山松树青,翩然凤诏骇山灵。一朝大旱希霖雨,万里苍空动客星。正好支撑梁栋用,尚应佩服蕙兰馨。仰看红日中天照,枯尽篱边腐草萤。客钱塘,有懐东山赵子常,时徴师山郑先生。吴克敏小阁踈帘,昼影移,凭阑多是独吟时。夕阳闗树,髙低画,残雪江梅,逺近诗。潭底又闻龙剑化,陇头应怪鹤书迟。何时乡里歊尘散,来傍清流理钓丝。送郑徴君入觐【仲氏偕行】吴克敏
译不知我们何时才能相见?我只愿你自己珍重,不再一一详述。七月三日,阙谨启,子美聘君先生阁下。病后患有心疾,写信多有错字,惶恐。又一封,余阙。阙拜启,子美聘君先生阁下:王仲温从新安回来,带来您答复的书信,我悬挂的忧虑才得以放下。听说师山书院又独自保存下来,尤其感到欢喜。我从去年冬天盗寇退去以后,就得了大病,二十多天不能饮食,自己以为不是战死就是病死了。后来幸而痊愈,但觉得气力和身体十分衰弱。想到平生虽然有幸列入仕籍,却很奇特而不得志,从未稍稍施展所学的一二分。而《易》是五经的根源,我自以为颇有一些见解,学说草稿已经具备却尚未成书,于是带到军中修订。如今朋友们把它抄录出来,或许后来有像扬子云那样的人喜欢它,那么我也不算白活。近来盗贼的形势渐渐有澄清的迹象,身体也稍微强健了一些,还希望能够略有进步,只是不敢拿给人看。寒舍的书籍放在庄上,战乱后散失了十分之七八,听说馆中的书籍也如此,实在可惜。徽州有《鹤山易集义》,我家中有这部书,近来回去查看,只剩下三五册,不知书版还在不在?如果也被烧毁了,若能劝有力量的人家出资刻印它,那就好了。以文多次写信来,从他的字迹看,恐怕也已有老态。听说叶景渊在婺源有政绩声誉,此人很有治理才能,如果更加努力,当不会落在人后,希望您时时加以教导。徽州来舒州的人,常常带来您的书信,使我盼望着。早晚一旦洗兵息战,我就告退;想要到南方游历一番,不知能不能如愿?未能相见,愿您自重,不再详述。二月五日,阙再拜。又一封,余阙。阙启:程客回来,附上书信,并请他从王仲温处取大字带走。此时想必已经送到您那里了。秋日清和,邻近地区安宁,料想您在山林中能够得到安稳居处,这可以令人欣慰。敝邑勉强守住了,但还没有看到大定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卸下这沉重的负担,逍遥自在地来听您清雅的谈论,像在双溪时那样呢?以文在翰林任职,过去常苦于差遣,近来改任助教,可以不再受这种苦了。这些是您想听到的事情,姑且写来作为答复。乡人施子有家中的童仆前往婺源,带一包淮椒奉寄给您;未能相见,务必千万珍重。不再详述。九月四日,阙拜启。子美聘君先生阁下。《致子美先生帖》,汪彬。那天承蒙您接见,我实在难以忘怀。想到我衰朽憔悴,您便加以滋润;如孔融以酒樽相待,怜悯我羁旅贫寒,便让我安睡;如陈蕃悬榻待客,知道我贫苦,便赠给我钱财。子美对兰交的情谊实在深厚,只是彬不足以向您推心置腹罢了。作赋告别而又说到归来,感情充塞胸中;偶然遇到方便传信的机会,言语不能充分表达谢意。《与郑子美先生论〈春秋〉阙疑书》,徐大年。承蒙您抄录给我看《春秋集传阙疑序》,知道先生著述的用意,是这样公正而平实。仅仅“阙疑”二字,见识已经超过常人。世间儒者解说《春秋》,弊病都在不能存疑,却想凭空穿凿杜撰,所以解说越巧妙,圣人的心意反而越不可见。关于赵盾、许止弑君,只选取《左氏》的真实记录,剔除其中浮夸的言辞,用来辅翼欧阳子的说法,可以说很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关于安葬许悼公,就一定不能采用《公羊传》《谷梁传》的义理。陈止斋说:“《春秋》记载悼公下葬,是为了加重世子的罪恶。”我私下认为,经文记载世子弑君的有楚商臣、蔡般、许止三人。君主被弑而贼人没有受到讨伐,通常不记载下葬,这是《春秋》的大例。蔡般、许止以世子身份弑杀君父,罪恶尤其严重,所以特意改变常例而记载下葬,以加重他们的罪恶;后世传注的说法,大概不能改易。楚君不记载下葬,是避开他的谥号而不葬的例子。尊意认为怎样?《寄郑子美二首》,唐筠轩。郑君啊,有熊虎般的姿态,却因痼疾居住在烟霞之中。老夫畏惧奇峭高拔,您却收敛了爪牙。只愿四肢百体平安稳妥,观照妙理如维摩居士。早晚趋庭承教,不用服药也能使乌纱帽安稳。只是遗憾我游历吴地的人,独自错过了您窗前的云茶。我到中年喜爱住在岩穴中,连半步也不出门,谁能驱使我呢?如今却要走向吴门的道路。郑公一生贤能,任县尉时有“歌来暮”的美誉。这是父亲生下的儿子,前来请教文字的人挤满了门。说完告别就匆匆分离,惆怅地遥望烟雾中的树木。题郑子美师山精舍,唐筠轩。师山高冈有所等待,幽闭着修美的容仪;不屑建造人间取媚佛宫的寺院。十里溪光浮映在席上,千年的道统寄托在山中。岩石张开,山路环绕,栽种松竹;白饭清香,剪取韭菜和葱。乡邑子弟多有贤才,足以把木石雕琢成材;很快就能看到讲席上的麈尾挥动,清风随之而起。郑君子美倒骑驴图,陈众仲。山中老人倒戴着白接篱,正像在习家池头醉酒倒载的时候,襄阳的孩子们一起拍手。山翁沉醉,什么也不知道;江东奇士郑子美,在雪中也把驴倒着骑。这时子美并没有醉,只是有位高人目送着他。街市上的孩子出来观看,全都大笑;雪风飕飕,也不能掩上门户。他举起鞭子,对左右观看的人说:“我不背着人,反而遭到你们讥笑;世间的颠倒难道只有这一件吗?你们不自我察看,却反过来讥笑我。我可不像临淄的说客主父偃,到了日暮还倒行逆施。” 送子美入黄山读书,王仲履。黄山三十六峰,天下没有可以相比的;云彩摩挲冲刷,烟霞花木铺陈出灵秀,其中蕴藏着奇异的物产。青色的琳玉、瑶玉和碧玉,红珊瑚,丹泉在山阴涌出,山崖并不枯槁。沐浴一次就能治好疮疥痱疹。奇异之人偶尔可以在人间见到,如仙人佛徒;又有人传说仙鹤来到天都峰。尚未见过的,是当代儒者郑子,他是特立独行的奇伟丈夫。山中的精灵奔驰而来,移风扫除道路;文豹夹车,菟为前驱。他还带着书籍,让奴仆跟随,进入山中,期望苦心攻读三年,出山后施展才用,辅佐唐尧虞舜那样的圣治。难道是羡慕那种山泽中消瘦憔悴的生活吗?可叹那些浅陋的学者固守一隅,不能决断进退取舍,错把聪明和愚钝混淆;自称狡猾机巧,反而认为贤圣迂腐。不是子美这样的人,谁能杰出地打开关键、扭转枯颓的风气,使一切归于澄明?古人凛然开创前代的模范,匡庐、长白的道统并不孤单。明年我将骑着瘦驴寻找您,走遍荒僻小路、断绝的山涧和曲折缠绕之处。您眉毛青黑,我已白发苍苍;我们面对面谈论道理,互相扶持,把这件好事画入《黄山图》中。次周宪使贺郑子美征君应诏韵。汪睿。师山种下的松树已经青翠,翩然降临的凤凰诏书惊动了山中神灵。一旦遭逢大旱而盼望甘霖,万里苍穹也因客星而震动。正好可以支撑栋梁之用,还应当佩戴蕙兰般的芳香。仰头看红日在中天照耀,篱边的枯草萤火都已熄灭。客居钱塘,有怀念东山赵子常之作;当时郑师山先生正在接受征召。吴克敏。小阁疏帘,白昼的影子移动;凭栏多半是独自吟诗的时候。夕阳照着关隘树林,高低如画;残雪中的江梅,远近都是诗意。潭底又听说龙剑化成,陇头应当奇怪鹤书迟迟未到。什么时候乡里的尘嚣消散,我来到清流旁整理钓丝?送郑征君入觐【郑仲氏同行】,吴克敏。
知君素志,欲消兵逺驾,蒲轮上玉京。一出自当天下选,十年独负斗南名。白衣李泌堪为相,布被姜肱肯作卿。圣主俯从流涕筞,髙台回首钓丝轻。呈郑徴君 吴克敏奉表辞官,虑已深;归来依旧隠山林。总戎屡访,安邉防;处士宜输报国心。沽玉余方求善价,援琴君独待知音。曾闻薇省徴兵日,慷慨髙谈泪满襟。郑待制席上,同刘伯温都事、燕叔义宪史诸公。赋承天观东轩诗 吴克敏孤客凭危,正惘然。江南春尽,落花天。海门黒送,千艘雨。城郭青炊,万灶烟。烧药金炉,犹伏火。射潮铁箭,久离弦。五贠白马,今何在?防度荒台,野鹿眠。渡江有感寄郑待制【是月苗军入城】吴克敏桃花短短,隔纱红,满眼春光,涕泪中。金鼓西来,兰省震;旌旗东下,柳营空。黄须公子,虚从事;白面书生,实总戎。苦忆翰林郑待制,长江归棹,防时同。克复昱岭闗寄郑子美待制。吴克敏。鼓角声雄,队伍齐。扬兵晓战,昱闗西。黄金匣动,双龙出。赤羽旗开,万马嘶。露布不烦,诸将草。诗篇还为,故人题。沙溪春酒,甜如蜜。醉卧花隂,听鸟啼。祭文 卫国邓公维年月日,具官某谨以薄奠致祭于前翰林待制师山先生郑公之神曰:「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人皆难而易,先生易而难。人道先生易,我道先生难。尚享。」又 王克恭维七年壬寅嵗,八月朔,雄峯王克恭百拜,敬祭于前翰林待制师山先生郑公神主曰:惟先生学成于家,徳优于身,闻其风足以顽防而懦立,摅其蕴足以尊主而庇民。卓然以道自娱,不慕乎人爵之尊荣。不可泯者,坚贞之节;不可挠者,刚大之气。昔燕将下齐,王蠋就义,士之立身,各行其志。克恭来莅兹邦,俛仰欣喟,重叹老成,躬访莫遂,逺持一觞,敬酹幽竁。先生其有知耶?其无知耶?尚享。又 朱枫林嵗屠维大渊献兮,日南斗之初躔。郑先生葬庙岭兮,在既殁之二年。来防葬而侍事兮,老契生金,振祖牢牲,厠乎苞箾兮,清酒酹乎坟土。曰:人灵于庶物兮,贵无忝于厥初。彼庸碌之待尽兮,与万类而奚殊?繄先生之超卓兮,在童年惟好学,议论髙出古人兮,大鸣警乎后觉。纷世荣与俗学兮,虽信美非所求。式据槁而暝目兮,惟世道之是忧。天不早吾柄用兮,晚币聘焉奚补?国鱼烂而棼分兮,命书返乎天府。上非有失徳暴政兮,第弗振于宴安。材良愚恶而弗分兮,民生弊于贫残。倘改辕而易弦兮,削吏文而摧豪武。诏哀痛以感人兮,庶支倾于一柱。亟趋召以前迈兮,乃道梗而无从。吐孤忠于一语兮,孰梯蹬乎九重?初忍死以侨寓兮,终逃匿之无所。天日逺而云冥冥兮,知臣心之酸苦。美女妬予之盼倩兮,致逮捕之纷纭。岂予身之惮殃兮,尚解系夫亲隣?昔禅寂以缄辞兮,今湼槃而出世。匪感激以捐躯兮,实从容而就义。夫人心之有此仁兮,咸防手而血泣。孰受教而读其书兮,弗顽防而懦立。生两间而不怍兮,死吉壤之是归。介弟敬乎治命兮,知魂气之焉依。坟嵯峨于道侧兮,刻文章于溪石。舟车过而瞻仰兮,垂千载之名徳。嗟予少公一嵗兮,公吾考之所尊。治先人之防葬兮,隔生死而情弥敦。歴频年之患难兮,虽异县如千里,不能相从以终老兮,负相期之意气。今兹防葬者防人兮,知老生之独悲。冩苦心而致辞兮,尚饮食而听之。又 江 灏惟公山川炳灵,中正赋性,有蔚其文,有卓其行。道徳是宗,利达无竞,化恶以善,矫强以正。声华上腾,礼币下聘,牢辞弗受,执义已定。无道则隠,用遵宣圣。宠不能惊,贫不能病,孰刼以威,老气以劲。义不屈身,分甘殒命。名书元史,事载郡乘。至今郑乡过者,尊敬海隅。鲰生学踈,才劣不谓,衰宗玷名儒列。承乏徽庠,位叨禄窃,功效无补,久延嵗月。郡有先贤,礼当展谒,惧旷厥官,徒懐逺结,尚虑及▯。忽焉有缺,仲秋既望,貌像是设,堂堂威仪,凛凛风烈。仰止之间,初心允惬。崇觞既清,载爼斯洁。惟公鉴诚,冀无不屑。又 黎 敏维洪武十年,嵗次丁巳,八月丁未朔,越十有五日辛酉,学生歙县教谕黎敏等,谨以刚鬛巵酒,敢昭告敬祭于师山先生郑公之神曰:「先生髙隐以求志,受聘而辞爵,身亡而节存,人所难行而先生安之。所以名登史册者,时王之明也;祔祀祖庙者,诸生之权也。兹循旧规,祗荐祀事。忠灵不昧,伏冀鉴之,尚享。」哀辞 汪 叡
译知道您的平生志向,是想消弭战乱,远道乘蒲轮车前往玉京。您一出山,自然会成为天下所选拔的人;十年来独自负有斗南的声名。穿白衣的李泌足以担当宰相,盖布被子的姜肱哪里肯做卿相。圣主俯身采纳您的进言,流着眼泪制定策略;回首高台,钓丝也显得轻快。呈郑征君,吴克敏。您奉表辞官,忧虑已经很深;归来后仍旧隐居山林。总戎屡次来访,安定边防;处士也应当献出报国之心。像待价而沽的美玉,我正等待知音来求取;如援琴而奏,唯独您在等待知音。曾听说薇省征兵的日子,慷慨陈说高论,泪水沾满衣襟。在郑待制席上,与都事刘伯温、宪史燕叔义等诸公同宴。赋承天观东轩诗,吴克敏。孤独的客人倚靠高处,正感到惘然。江南春天将尽,正是落花的时节。海门一片漆黑,送来千艘船上的雨;城郭一片青色,升起万家灶中的烟。炼药的金炉还伏着余火,射潮的铁箭早已离弦。五贠的白马如今在哪里?几度来到荒台,只见野鹿在那里安眠。渡江有感寄郑待制【本月苗军攻入城中】,吴克敏。短短的桃花隔着纱幕映红,满眼春光却笼罩在涕泪之中。西来的金鼓震动兰省,东下的旌旗使柳营空虚。黄须公子白白地从事军务,白面书生却实际统率军队。苦苦思念翰林郑待制,长江上的归舟,不知何时才能同行。昱岭关收复后寄给郑子美待制。吴克敏。鼓角声雄壮,队伍整齐。清晨在昱岭关西面扬兵作战。黄金匣震动,双龙出鞘;赤羽旗展开,万马嘶鸣。不必烦劳诸将起草报捷文书,诗篇还要为故人题写。沙溪的春酒甜如蜜,醉卧在花阴下听鸟儿啼叫。祭文,卫国邓公。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菲薄的祭品,致祭于前翰林待制师山先生郑公之神灵说:“慷慨赴死容易,从容就义困难。人人都把难事当容易,把容易事当困难;先生却把容易的事当困难。世人都说先生赴死容易,我却说先生从容就义困难。请享用祭品。” 又一篇,王克恭。洪武七年壬寅年八月初一,雄峰王克恭百拜,恭敬地祭告于前翰林待制师山先生郑公的神主说:先生的学问成就于家庭,德行优厚于自身;听到您的风范,足以使顽固者受到感化,使懦弱者立定志向;发抒您的蕴藏,足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您卓然以道自得,不羡慕人间爵位的尊荣。不可磨灭的是坚贞的节操,不可屈挠的是刚正浩大的气概。从前燕国将领攻下齐国,王蠋以死成义;士人立身,各自践行自己的志向。克恭来到此地任职,俯仰之间既欣喜又叹息,反复感叹老成之士,亲自访问却未能如愿,只能从远方带来一杯酒,恭敬地洒在幽深的墓穴前。先生有知觉吗?没有知觉吗?请享用祭品。又一篇,朱枫林。岁在屠维大渊献,太阳运行到南斗星宿最初的位置。郑先生葬在庙岭,正是去世两年之后。我来参加葬礼并侍奉祭事,年老的朋友生金,振动祭祖的牢牲,把祭品夹杂在苞箫之中,以清酒洒在坟土上,说:人的灵性超过万物,可贵的是不辱没最初的本性。那些庸碌等死的人,与万类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先生的超卓之处,在于童年就喜爱学习;议论高出古人,大声警醒后来的觉悟者。纷乱的世俗荣华和俗学,虽然确实美好,却不是先生所求。先生倚着枯木闭目而居,所忧虑的只是世道。上天没有早些任用我,晚年用币帛来聘请又有什么补益?国家像鱼腐烂一样分崩离析,诏命返回了天府。皇上并不是有失德行、施行暴政,只是没有从安逸中振作起来。人才无论贤愚善恶都不加分别,百姓因贫困残破而受苦。假如能够改弦更张,削除吏治文法,摧折豪强武夫;下诏表达哀痛以感动人心,也许可以用一根支柱支撑将倾的大厦。赶紧赴召并先行前往,却道路阻塞而无法通行。想以一句话吐露孤忠,谁来搭梯通达九重天呢?起初强忍不死而寄居他乡,最后却连逃避隐藏的地方也没有。天日遥远,云雾昏暗,只有上天知道臣子的酸苦。美女嫉妒我的美貌,导致逮捕纷纷而来。难道我是害怕自身遭受灾祸吗?只是还想解救被拘系的亲友邻里。从前以禅寂来缄默言辞,如今进入涅槃而出离尘世。不是因为感激而舍弃生命,实在是从容地走向正义。人心中都有这种仁德,都会拱手而泣血。谁接受教诲而读他的书,能不由顽固转为谦逊、由懦弱而立身呢?活在天地之间而不惭愧,死后归于吉祥的墓地。贤弟恭敬地遵照遗命办理后事,知道魂气依托在哪里。坟墓高高地立在道路旁,在溪边石上刻下文章。舟车经过而瞻仰,千年之后仍流传名声和德行。可叹我只比先生小一岁,先生是我父亲所尊敬的人。办理先人的合葬之事,虽隔着生死,情谊却更加深厚。经历多年患难,虽然相隔异县如同千里,不能相伴到老,辜负了彼此相约的意气。如今前来参加合葬的有数人,知道老年人的孤独悲哀。写下苦心而作此祭辞,希望先生尚且饮食,听一听它。又一篇,江灏。只有先生,山川的灵气汇聚于身,中正的品性由天赋予;文采繁盛,品行卓异。以道德为根本,不与人争逐利达;用善改变恶,用正矫正强暴。声誉光华上达,礼币从下方聘请;先生坚决辞谢不受,守持义理的决心已经确定。无道则隐居,遵循宣圣的道路。宠辱不能惊动,贫困不能困扰;谁能用威势劫持他?年老而志气反更坚强。义理不容许屈身,甘愿承担死亡。姓名写入《元史》,事迹载入郡志。直到今天,经过郑乡的人仍然对他恭敬,因为他的德行传遍海隅。我是浅陋的学生,学问疏浅,才能低劣,不能称道;衰微家族却玷污了名儒的行列。我承乏于徽州学宫,职位是侥幸得来,俸禄也是窃取,功效没有补益,却长久拖延岁月。郡中有先贤,按礼本应前往拜谒;又害怕耽误职守,只能徒然怀抱远方的结交之情,还想着等到任期届满。忽然发生了缺失之事;仲秋十六日,塑像已经设置,堂堂的威仪、凛凛的风烈都在眼前。仰望之间,初心真正得到满足。高举的酒已经清洁,祭器也洁净。希望先生鉴察我的诚意,不要有所不屑。又一篇,黎敏。洪武十年,岁次丁巳,八月初一为丁未日,过十五日辛酉日,学生歙县教谕黎敏等谨以刚鬛和酒,恭敬昭告、祭祀师山先生郑公之神灵说:“先生高隐以求得志向,接受聘请却辞去爵位;身体虽亡而节操长存,常人难以实行的事,先生却安然实行。因此姓名能够列入史册,是当时君王圣明;能够附祀祖庙,是诸位学生的权宜之举。如今遵循旧规,恭敬献上祭祀之礼。愿忠贞的神灵不昧,俯察我们的祭告。请享用祭品。” 哀辞,汪睿。
师山先生名玉,字子美,姓郑氏。隐居讲学,善为古文。或以黄犊驾小车,人皆咲之,识者竒之。尝构精舎于里之师山,其堂曰三乐,踞冈为轩曰极髙明。集诸朋防,讨论春秋笔削之防,为之注释曰:「春秋阙疑。」至正甲午,朝廷用大臣荐,遣使以翰林待制召先生,起而拜命,束书就道。中途疾作,遂还山中。适大军驻吾新安,遭谤捕入郡,不屈而死。卒以节义显,名列史传。叡素辱知爱者,每过山下,仰睇羣峯,遗址如昔,草树凄迷,岂胜悲惋?抽词哀些,敬酹一觞。其词曰:遡练溪之寒瀬兮,睇师山之崇崇。仰三乐堂之遗址兮,森莽莽之荒丛。念昔松篁茂欝兮,奂堂构之方新。友朋纷其来集兮,济冠佩之如云。繄先生之刚直兮,惧师道之莫立也。申义利之辩兮,谓圣贤可企而及也。春秋述而阙疑兮,易经传而有成。钓岑山之深峻兮,牧西畴而耦耕。方逰息而玩乐兮,适四海之霆惊。诏倐降九重兮,徴待制于翰林。宜弭乱之有防兮,阐治教于来今。曷半途而遽疾兮,返乎吾故乡。岂终不能以有达兮,孰若遂初心之遁藏。慨浮云之万变兮,亶不可测也。名匪为身累兮,义之归乃吾责也。情沉欝而靡申兮,蔽而莫之白也。从容就死兮,吾心安而理得也。吁嗟先生既往兮,节义昭犹日星。名存史册而不亡兮,粤千古而弥馨。徘徊兹山兮,揉草树之羣荣。酹清觞而洒涕兮,恻林鸟之悲鸣。又 周原诚先生姓郑氏,字子美,歙衮绣乡人也。性耿介,以师道自任,不妄许可。学以朱子为根据,为文章出入司马迁、班固,而正大之气浑浑其中,不为刻削语。读书好居深山,时时乐逰山水涯窟,不与凡子近。少侍父承事公宦防,所至政采风立,先生多所禆賛。承事公卒于杭,先生扶榇匍匐数百里归葬,撤防。或劝之仕,咲而不荅。尝至京师谒舘阁诸大老,翰林虞公覩其文,惊曰:“此治世之音也。”掲公曰:“吾久不见,何得之?先生今子美之髙风遐躅似之矣。”其见称慕如此。一日别掲公舘下,公目送渠渠,先生方跨一蹇,因倒骑却顾之而去,举市皆大笑。明日西江熊大古绘为图,集贤陈众仲为赋长句,由是名满诸公间。比归,披短蓑钓于岑山。监察御史托音公时监休阳,特相往来,亦时乘牛车径造其所,市中或大笑,先生不以为异也。久之,讲道师山,从防翕集,咸捐田助费。里人鲍元康为之大起精庐,夫子燕居殿及讲堂亭台,咸极严整,山木蓊欝,西北数百里诸山咸俯伏其下。先生顾而乐之,遂着易春秋。日与诸生谈论仁义道徳之奥,而通其大用。由是学者号曰师山先生。郡帅珊竹铁公素相厚善,至是率诸子执弟子礼,而时自造资其教益,逺迩大化。至正十二年,今上以大臣荐,命赐束帛,以奉议大夫翰林待制召皇太子,加赐上尊。二使者至山防,先生卧病,强扶先生拜,已先生固辞。部使者强先生就道,先生不获已,拜章辞还爵命,而以布衣入见。至海上,以疾还。今年秋,有以飞语中先生者,先生方居休阳山中,报者卒至,且语亲戚朋友俱已逮治榜楚。先生叹曰:“吾即死,报国足矣,何累是耶?”言未已,捕者至。先生度不得免,谈笑就捕。至庭,顔色不变,随问随荅。主者怒,语益侵。先生明目张胆,方将抗论以死,而从者遽曳先生去,且胥縻之矣。先生即拘。郡中闭门自饿七日不死,因起赋诗为文自适。越二日,或谓主者欲大用先生,先生笑曰:“吾可大用耶?吾岂可事二姓耶?”乃即席毅然沐浴正冠,望北再拜,自经以死。之明日,闻者识与不识,咸唶唶曰:“男子,男子!”一二显者亦曰:“先生果实做吾官府受其恶名耶?”先是以书与子弟诀曰:“吾当慷慨杀身以励风俗。”又言于门人曰:“三仁之去就死生不同,各尽其本心而已。吾之就死,亦尽吾之本心也。”呜呼!若先生者,可谓笃志于道者矣。呜呼哀哉!先生性尤笃于孝,凡祖墓无间逺迩,悉加修治,立石以识之,每过必下车趋谒。郡人以先生祖父徴事公当归附,初郡将李世达叛,王师至且屠城,徴事公能尽活万民,有功于城,城西十里筑屋尸而祝之,曰“令君祠”。又以承事公清徳不可泯,泯相与私諡曰“贞白先生”,请于有司大树“贞白里”,华表于通衢,先生过必▯然流涕。自承事公卒,先生终身一闻讳,或其遗事,輙大哭,观者莫能仰视,其天性盖如此。先是先生既爱岑山,及居师山,复往来焉。县尹潘从善尝候起居,于是今号“郑公钓矶”。凡朝士之最知先生者,淮南省平章政事余阙,吏部侍郎危素,监察御史郑潜,其自谓平生老友,则监察御史程文,婺源石丘生胡黙也。辞曰:
译师山先生名玉,字子美,姓郑。隐居讲学,擅长写古文。有人让他驾着小车、用黄牛拉车,众人都嘲笑他,懂得的人却认为奇异。他曾在乡里的师山修建精舍,堂名叫三乐,依冈建轩,名叫极高明。他集合各位朋友,讨论《春秋》笔削的义理,为它作注释,题名为《春秋阙疑》。至正甲午年,朝廷因大臣推荐,派遣使者以翰林待制之职征召先生;先生起身接受诏命,束起书籍上路。走到半途疾病发作,于是返回山中。恰逢大军驻扎在我新安,先生遭到诬陷,被捕送入郡中;他不屈服而死。最终以节义显名,姓名列入史传。汪睿平素蒙受先生知遇爱护,每次经过山下,抬头望见群峰,遗址依旧,草木凄清迷茫,怎能承受这悲伤惋惜?我抽写哀词,恭敬地洒下一杯酒。词曰:沿着练溪的寒冷急流而上,遥望师山高高耸立。仰看三乐堂的遗址,只见荒草丛莽森然。想到从前松竹茂盛,堂宇刚刚建成;朋友纷纷前来聚集,冠帽衣佩多得像云。啊,先生刚强正直,担心师道无人能够树立。于是申明义利之辨,说圣贤是可以努力达到的。《春秋》只记叙而存疑,《易经》的经传也已经有所成就。在岑山深峻的山岭垂钓,在西边田野放牧并肩耕作。正要游息玩乐,却恰逢四海雷霆般震惊。诏书忽然从九重天降下,征召先生为翰林待制。正应当平息乱世有所作为,向后世阐明治理教化。为何半途突然得病,返回我的故乡?难道终究不能有所通达吗?又哪里比得上实现最初的心愿,遁世隐藏呢?感叹浮云万般变化,实在不可预测。名声并不是自身的负累,归于义理才是我的责任。感情沉郁而不能申说,被遮蔽而无人替我辨明。从容赴死,我的内心安定,事理也都得到满足。唉,先生已经离去,节操义行仍像日月星辰一样昭明。姓名存在史册而不消亡,经过千古而更加芳香。我徘徊在这座山中,抚弄草木的群芳。洒下清酒而流泪,悲悯林中鸟儿的哀鸣。又一篇,周原诚。先生姓郑,字子美,是歙县衮绣乡人。性情耿介,以师道自任,不轻易认可别人。学问以朱子为根本,写文章出入于司马迁、班固之间,而正大之气充沛其中,不写刻薄雕琢的语言。他读书喜欢居住在深山,时时乐于游览山水的深处和角落,不与普通人亲近。年轻时侍奉父亲承事公在各地做官,父亲所到之处都能施行政绩、采纳民情,先生多有辅助赞襄。承事公在杭州去世,先生扶着灵柩,爬行数百里回去安葬,撤去丧服。有人劝他出仕,他只是笑而不答。曾到京师拜谒馆阁中的各位前辈,翰林虞公看到他的文章,惊叹说:“这是治理太平时代的声音啊。”揭公说:“我很久没见到这样的文章了,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如今子美先生的高尚风范和远大行迹,正与它相似。”他受到称许爱慕就是这样。有一天,他在揭公馆舍前告别,揭公目送他远去;先生当时正骑着一头跛驴,于是倒骑着驴回头看他,才离开,整个街市的人都大笑。第二天,西江熊大古把这件事画成图,集贤陈众仲写成长诗赋咏,从此他的名声传遍诸公之间。回乡以后,他披着短蓑衣在岑山垂钓。监察御史托音公当时巡视休阳,特意与他往来,有时还乘牛车径直来到他的住处,市中的人有时大笑,先生却不以为意。过了很久,先生在师山讲道,四面八方的学生纷纷聚集,都捐田资助费用。乡人鲍元康为他大规模兴建精舍,夫子燕居殿、讲堂、亭台,全都极其严整;山中树木茂密,西北几百里的群山都像俯伏在它下面。先生回顾这些而感到喜悦,于是撰写《易》和《春秋》。每天同诸生谈论仁义道德的奥妙,并通晓它们的实际大用。因此求学者称他为师山先生。郡帅珊竹铁公一向同他交情深厚,到这时便率领诸子以弟子礼相见,并且时常亲自到来资助他的教化事业,远近之人都受到感化。至正十二年,当今皇帝因大臣推荐,下令赐给束帛,以奉议大夫、翰林待制的官职征召先生为皇太子师,并加赐上等御酒。两位使者来到山中时,先生正卧病;他们强扶先生拜受诏命,但先生最终坚决推辞。部使者强迫先生上路,先生不得已,上表辞去爵位和官命,却以布衣身份入朝觐见。到了海上,因病返回。今年秋天,有人用流言诬陷先生。先生当时住在休阳山中,报信的人突然到来,并且说亲戚朋友都已经被逮捕治罪、拷打示众。先生叹息说:“我即使死去,能够报国也就够了,何必连累他们呢?”话还没有说完,捕捉他的人就到了。先生料想不能逃脱,谈笑自若地接受逮捕。到了公堂,脸色不变,问什么就答什么。主事者恼怒,言语更加冒犯。先生瞪大双眼,正要据理抗争,以死相争,但随从突然把先生拖走,并且将要把他和胥吏一同拘禁。先生随即被拘押。郡中闭门绝食七日也没有死,于是起身赋诗作文来自我排遣。过了两天,有人说主事者想重用先生,先生笑着说:“我可以被重用吗?我难道可以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吗?”于是当即毅然沐浴、整理冠帽,向北方拜了两拜,上吊而死。第二天,听到这件事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叹息着说:“真是男子汉,真是男子汉!”一两个显贵之人也说:“先生果真要做我们官府的人,承受它的恶名吗?”在此以前,他曾写信同子弟诀别说:“我应当慷慨舍身,以此激励风俗。”又对门人说:“三位仁人离去、留下,以及死、生的情况虽各不相同,却都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心罢了。我选择去死,也只是尽我的本心罢了。”呜呼!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坚定地专心于道的人了。呜呼,悲哀啊!先生的本性尤其笃厚孝顺,凡是祖先的坟墓,无论远近,都全部加以修治,立碑作为标记,每次经过必定下车快步前往拜谒。郡人因为先生的祖父征事公应当归附一事,起初郡将李世达反叛,王师将要屠城,征事公能够使万民全都活下来,对守城有功;人们在城西十里筑屋安置其尸骨并祭祀他,称作“令君祠”。又因为承事公的清白德行不可磨灭,乡里人共同私下给他谥号“贞白先生”,向有关官府请求大树“贞白里”的牌坊,在通衢大道上树立华表;先生经过时必定悲伤流泪。自从承事公去世,先生终身只要一听到他的名讳,或听到他的遗事,就总是大哭,旁观者都不忍抬头看他;他的天性大概就是如此。此前,先生既然喜爱岑山,等到居住在师山,又常常往来于两地。县尹潘从善曾来问候他的起居,因此如今那里称作“郑公钓矶”。朝士中最了解先生的,是淮南省平章政事余阙、吏部侍郎危素、监察御史郑潜;自称平生老友的,则是监察御史程文和婺源石丘生胡黙。铭辞说:
惟圣哲之挺生兮,植万古之纲常。掲日月于中天兮,着斯文之耿光。惟先生之髙蹈兮,亦胡为乎遑遑?法前烈之遗轨兮,思圣域之翺翔。秉浩气于胸中兮,射白虹于彼苍。吐直言而匡俗兮,置铁石于▯膓。槩清风于帝都兮,复潇洒于江乡。盖曾防咏归之至乐兮,叹凤兮之楚狂。屹师山之精舎兮,来衿佩之锵锵。披陈编而立言兮,扫传注之汪洋。惟圣皇之恵鉴兮,贲美爵之煌煌。惟储君之加恵兮,溢宫壶之霏香。虽精神照耀而然兮,亦草木之春阳。何先生之旷迈兮,竟掉首而徜徉。谓宜佚老而优防兮,肆歌咏乎陶唐。何桑榆之惨惨兮,竟一死之可伤。呜呼哀哉!风尘澒洞兮,海宇茫茫。纷纭纠错兮,颠倒冠裳。人孰不死兮,白骨髙冈。惟先生死而不朽兮,俨生气之扬扬。唤人心之缪迷兮,凛烈日其严霜。致肝胆于廊庙兮,表麒麟而凤凰。嗟先生亦何心于是兮,信委顺之是将。惟志者跂之而不可得兮,烂银河其未央。呜呼!死生亦大矣兮,孰肯沉痛而自戕。惟先生之视死如归兮,故欣欣其乐康。虽羣言之竞骋兮,秪日播其粃糠。▯乎东南,后乎来者之未可以继先生兮,吾知其【阙】之忠良。仰师山而一酹兮,沾余涕之浪浪。题余青阳郑师山二先生手札「吕徳昭」轩辕山髙四千仭,青阳山髙势相并,支脉聨络蟠两州,白云吐吞天与近,古称地灵人杰生,蜿蜒磅礴元气清,两山秀育二贤出。一死永留千古,名师山先生髙世士隠居不为苍生起,春秋著述诛奸雄,月旦评论辩贤否。青阳先生天下竒,峩冠博带谈书诗,气吞逆虏似鼷鼠,頥指壮士如熊罴。二公初交正英妙,许身稷契登廊庙,事业出处虽殊科,文章制作皆同调。青阳战守舒州间,砥柱屹立支狂澜,擐甲城头述艰苦,走书谷口传平安。师山甘居布衣贱,死报君恩名益显,髙节不屈效两龚,大书遗言训诸阮。二公翰墨今犹存,烟云满纸秋无痕,辉辉清光耿星日,凛凛义气横乾坤。载拜焚香读三复,北斗南箕炫双目。呜呼,二公名节全力挽頽纲,振流俗。青阳山对轩辕山,二公英魂相往还,晴虹贯月夜空阔,笙鹤无语松风寒。又 郑 忠吾闻长江之水,碧如油,遥遥东注,不复休。大孤、小孤并屹立,势欲压断长江。流师山,江之南,青阳;江之北,两山之髙,不如屋廼能隔断世炎嚣,清凉直透人肌肉。君不见,尔时士大夫懦且顽,奈何尸其位而素其餐,遂令四海无上心。倚叠朽骨如邱山,老臣白发三千尺,焉能系落日?岂知浩气塞乾坤,首碎秦庭,完赵璧,战血满城,城愈坚。三军首离心不悛,泥涂轩冕,仗大节,夷齐并驾,仍争先。二孤千仭,何足谓?不是人间屹【原阙一页】
译圣哲挺然而生啊,树立万古不变的纲常。把日月高悬在中天啊,使斯文发出灿烂的光辉。先生的高尚操守啊,又为什么如此惶遽不安?效法前代先烈留下的轨范啊,思在圣贤境域中自由翱翔。胸中秉持浩然正气啊,向苍天射出白虹。吐露直言以匡正风俗啊,把铁石般的意志置于心肠。清正之风概括于帝都啊,又在江乡显得潇洒。大概曾经防想咏归的极大快乐啊,又叹息凤鸟之歌而如楚国狂士。师山的精舍高高耸立啊,引来佩带冠带、步履铿锵的学子。披阅古籍而著书立说啊,扫除浩繁的传注。圣皇明察而施恩啊,赐予光耀显赫的美爵。储君加以恩惠啊,宫中充满如雾气般飘散的香气。虽然精神因而光耀啊,也如同草木沐浴春日的阳光。先生是多么旷达高迈啊,最终却掉头离去,悠然徜徉。按理应当安逸养老而受到优待啊,尽情歌咏陶唐之治。为什么夕阳却如此惨淡啊,竟至于一死,令人悲伤。呜呼,悲哀啊!风尘浩荡混乱啊,天下茫茫。纷乱纠结交错啊,冠帽衣裳都颠倒了。人谁能不死啊,只留下白骨高卧山冈。只有先生死后不会朽灭啊,仍然生气凛然、声势扬扬。唤醒人心的迷乱啊,像烈日和严霜一样令人凛然。把忠肝义胆献给朝廷啊,使其功业足以列入麒麟、凤凰之类的表彰。叹息先生在这种情势下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意啊,确实是要顺从天命而行。只有有志之士仰望追求而不可得到啊,灿烂的银河无穷无尽。呜呼!死与生也是人生的大事啊,谁肯沉痛自伤而亲自毁伤生命?只有先生把死看得如同归家啊,所以心中欣然安乐。即使众人的言论竞相驰骋啊,也只是在日复一日传播糟粕。东南一带茫茫无际,后来的人还不能继承先生啊,我知道他们在【阙】方面的忠良。仰望师山而斟酒祭奠啊,我的眼泪沾湿衣襟,长流不止。题写余青阳、郑师山二位先生的手札——吕徳昭 轩辕山高达四千仞,青阳山高耸的气势与它相当;支脉相连,盘绕两州。白云在山间吞吐,天空仿佛近在眼前。古人称这里地灵人杰,山势蜿蜒磅礴,元气清秀,两座山孕育出两位贤人。一位以死永远留名千古,名为师山先生,是超出世俗的高士,隐居而不肯为百姓出仕;他著述《春秋》,诛斥奸雄,评论人物,辨明贤与不肖。青阳先生是天下奇士,高冠博带,谈论书籍诗篇;气势足以把叛逆的敌人看作小鼠,颐指气使,视壮士如熊罴。二位先生初次交往时正值英年,都曾期许自己成为稷、契那样的人,登上朝廷。二人的事业和出处虽然各有不同,但文章制作却同调相合。青阳先生在舒州一带筹划防守,像中流砥柱般屹立,支撑狂风巨澜;他披甲站在城头,叙说艰难困苦,派人把书信送到谷口,传达平安消息。师山甘愿安居布衣的卑微地位,以死报答君恩,声名反而更加显著;他的高尚节操不屈不挠,效法两位龚先生,还用大字书写遗言,教诫诸位阮氏子弟。二位先生的笔墨如今还保存着,烟云布满纸面而秋色不留痕迹;清辉灿然,如同照耀星辰和太阳,凛凛义气横贯天地。拜了又拜,焚香把诗文读了三遍,北斗与南箕的光辉耀人双目。呜呼,二位先生以名节全力挽救衰颓的纲纪,振兴流俗。青阳山正对着轩辕山,二位先生的英魂相互往来;晴空中的彩虹贯穿明月,夜空辽阔,笙声与鹤鸣无语,只有松风寒冷。又——郑忠 我听说长江的水碧绿如油,遥遥向东流去,从不停止。大孤山、小孤山并列耸立,气势仿佛要压断长江。流经师山,江南是青阳,江北是两山;两山虽然高,却不如屋宇那样能够隔断世间的喧嚣炎热,使清凉之气直透人的肌肤。您没有看见吗?那时士大夫懦弱而顽固,怎能尸位素餐,于是使四海之内失去了上进之心?倚靠堆叠的朽骨如同丘山,老臣白发三千丈,又怎么能够拴住落日?哪里知道浩然正气充塞天地:在秦庭撞碎头颅,完璧归赵;战血流满城池,城池反而更加坚固。三军将士即使首领离心,也不肯悔改;把轩冕官服视如泥土,秉持大节,和伯夷、叔齐并驾齐驱,仍然争着向前。两座孤山高达千仞,又哪里值得称道?并不是人间屹【原文缺一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尺〕
已克合先生以为何如?予曩时,闽南防乌古孙公干卿除平江郡守,隠士杜青碧先生属曰:“范文正公书院未立,兹非阙典欤?”后公除不果,列诸学官。子孙之贤,如静翁寛厚长者,春秋祭祀,牲牢肥腯,有司百官盏斚进退,不啻师弟子。郑氏子孙之贤,岂无轻财重义以相劝者乎?余虽老,尚堪秉笔以记。洪武十三年冬十月日,里人唐仲书。谒师山先生祠舍生良不易,端为植纲常。一死泰山重,千年汗简香。乾坤全正气,海岳发晶光。讵若匹夫谅,真成百链刚。中流屹砥柱,北斗挹寒芒。国计何嗟及,精英耿不亡。遗容瞻霁月,絶笔凛秋霜。盛代风尘静,名家庆泽长。严严贞白里,欝欝郑公乡。乔木余芳,防空山带夕阳。九原那可作,三径未全荒。欲范黄金像,还登白玉堂。儒林尊徳义,翰苑播芬芳。抚事成惆怅,临风思▯茫。成化丙戌秋九月吉,因廵视沟洫,督民治莘墟堨,道经郑村之贞白里,遂过师山先生祠堂,覩其遗像,观其絶笔书,嘅想其风采,犹凛凛有生气。噫!人孰不死?先生一死,万世纲常系焉。盖可死其身,而不可死其名也。彼偷生而死者,何以死哉?感叹之余,遂赋长律一篇,于以寓敬仰之私云。吉水龙晋题次韵龙侯题师山先生祠 彭 玮古歙钟竒秀,生材夐异常。孤忠天地老,一死姓名香。百六终元运,风尘翳日光。偷生羞在位,不屈见真刚。强项若撑铁,折躬如负芒。有心全节义,无意顾存亡。絶笔惊风雨,严词凛雪霜。内言加勉切,后计共图长。乐毅空围画,康成竟立乡。苹蘩追社食,歌些遣巫阳。义史崇昭代,清风扇八荒。师山屏故宅,黟水带祠堂。太守躬修敬,新诗句吐芳。续貂惭小子,遐思正茫茫。又 裔孙鲸先生起南服,与世立纲常,秀毓乾坤气,英腾草木香。一方濡美化,四海仰余光。雪壁峩千仭,霜矛倔寸钢。六经稽防趣,万理析毫芒。周孔文斯在,程朱道未亡。烟霞卧丘壑,松栢老风霜。廷政骚难理,臣才众数长。荐章飞帝阙,束帛下山乡。奔竞悲頽俗,精神贯太阳。吐忠驰让表,拂袖返遐荒。国运移新祚,徴罗逮隠堂。伯夷宁一死,王蠋共孤芳。青史传忠义,清名表混茫。过郑公钓台 程敏政相公湖边一拳石,截断湖光三百尺,射蛟人去。今防年谁扫云根,看遗迹?师山先生性爱山,偶然得此青孱顔,临流坐钓不知晚,渔樵并载扁舟还。武威余公天下士,特与先生题篆字,良工刻入断崖傍,遂使溪山増胜事。一朝海内风尘生,两公死国如弟兄,平生隐显虽异迹,竹帛同垂千载名。薰风雨过,潮初落足,蹑苍苔俯幽壑,钓丝已逐野烟飞,字画多为古藤络。师山之节峻且孤,武威之字人争摹,忠贤所遗众所寳。泉石清竒何处无?成化壬寅夏五月十二日,予谒祖庙于篁墩,裵廻湖上观先世忠壮公射蜃处,放舟至富登渡。思昔师山先生郑公尝爱富登竒石,目之为钓台,余忠宣公为篆刻崖上,与客求之不获,因舣棹崖下,犯激湍破蒙翳,剜伐苔蚀而郑公钓台四字宛然,遂口占七言长诗一篇。今十有二年矣,先生裔孙虬取摹本装潢成册,请重书之以纪一时之胜。江山如故,嵗月侵寻,而学益凋落,追感旧逰,为之怃然不能自己。题其后而归之。▯治六年癸丑春正月四日,休宁程敏政书。次篁墩先生韵师山先生钓台石,紫苔溜雨,青千尺。忠宣大籕蟠古虬,野老何曽见竒迹?玉堂学士归故山,山中草木皆开顔。扪萝直上最髙处,斜阳倦鸟孤飞还。师山岂是寻常士?海内争传好文字。当时垂钓不钓鱼,富贵功名等闲事。余公、郑公同死生,谁为弟也?谁为兄?台前石头不觧语,世上人能知姓名。银钩铁画云间落,星斗光芒照林壑。却笑钓名射利徒,智网纷纷巧笼络。立身大节真难孤,报国丹心不可摹。试问贤孙寳遗泽,传家尚有韦编无?文华殿直之暇,云间张骏书于玉河东醉经阁下。郑公裔孙鲸、虬皆能诗,盖有得于心声心画之妙者。逰余云间托交最久,但余家三贞堂诗未获见赐,抛砖引玉,此之谓欤?骏拜手。又
译如今已经合在一起,先生认为怎么样?我从前在闽南防守乌古孙公干卿被任命为平江郡守时,隐士杜青碧先生嘱咐说:“范文正公的书院还没有建立,这不是典章中的缺失吗?”后来乌古孙公改任而未能实现此事,便把这件事列入学校官的议题。子孙中贤德的,像静翁这样宽厚的长者,春秋两季祭祀,祭牲肥美,有关官员和百官举杯行礼进退,不只是师生之间的礼仪。郑氏子孙中贤德的,难道没有轻视钱财、重视义理,以此相互劝勉的人吗?我虽然老了,还能够执笔来记载此事。洪武十三年冬十月某日,乡里人唐仲书。拜谒师山先生祠 舍弃生命确实不容易,实在是为了树立纲常。一次死亡重如泰山,千年之后史册仍飘着芳香。天地间保存着完整的正气,山海之间发出晶莹的光辉。哪里只是普通人的信约?真正炼成了百炼精钢。像中流砥柱一样屹立,像北斗汲取着寒光。国事大计哪里还来得及叹息,精英之气永远不会消亡。瞻仰遗像如同面对晴朗的明月,绝笔墨迹凛然如秋霜。盛世的风尘已经平静,名门的恩泽长久流传。贞白里庄严肃穆,郑公乡草木郁郁。高大的乔木还留着余芳,空山依旧带着夕阳。九泉之下哪里还能复生,三条小径却还没有完全荒芜。想要铸造黄金像,还要登上白玉堂。儒林尊崇德义,翰苑传播芬芳。触景而成惆怅,面对秋风,思绪茫茫。成化丙戌年秋九月吉日,我因巡视沟渠,督促百姓治理莘墟堨,路过郑村的贞白里,于是前往师山先生祠堂,看到他的遗像,观看他的绝笔书法,感叹地想见他的风采,仍然觉得凛凛然充满生气。唉!人谁能不死?先生这一死,万世的纲常便寄托在他身上。大概可以使自身死去,却不能使自己的声名死去。那些苟且偷生而最终死亡的人,又为什么而死呢?感叹之余,于是赋长律诗一篇,以寄托个人的敬仰之情。吉水龙晋题。依韵和龙侯题写师山先生祠——彭玮 古歙孕育奇异秀美之气,生出的才俊远远不同寻常。孤忠使天地同样老去,一死使姓名流芳。百六之厄终结了元朝的运数,风尘遮蔽了太阳的光芒。苟且偷生便羞于尸位,不屈服才显出真正的刚强。强硬的脖颈如撑起铁柱,弯腰躬身却如背负芒刺。有心保全节义,无意顾惜生死。绝笔惊动风雨,严厉的言辞凛如雪霜。内心的话语加以恳切勉励,后世的计策共同谋划长远。乐毅徒然围城作画,康成最终在乡里树立声望。以苹蘩祭祀社神,唱歌请巫阳降神。义烈之史尊崇昭代,清风吹遍八方。师山遮护着旧宅,黟水环绕祠堂。太守亲自修整并致敬,新诗句句吐露芳香。续貂之作惭愧于后生,遥想先生,思绪正茫茫。又——裔孙鲸 先生从南方出生,以自身为世间树立纲常;秀美之气由天地孕育,英华使草木也生香。一方受到美善教化,四海仰望遗留下来的光辉。像雪壁一样高耸千仞,像霜矛一样坚硬如寸钢。考察六经的深奥旨趣,剖析万理的细微之处。周公、孔子的文章还在,程颐、朱熹的道统没有灭亡。卧在烟霞丘壑之间,任松柏老于风霜。朝廷政事纷乱难理,臣子的才干多数只长于某一方面。荐举的奏章飞到帝阙,束帛从山乡而下。悲叹奔走竞逐的颓败风俗,精神贯通太阳。吐露忠言,奔驰上表辞让,拂袖返回遥远的荒野。国运转移到新的帝统,征召和罗致追及隐居之堂。伯夷宁愿一死,王蠋也共同保持孤高的芳名。青史流传忠义,清白声名表彰于混茫世间。经过郑公钓台——程敏政 相公湖边有一块拳头般大的石头,截断湖光三百尺;射蛟的人已经离去,如今还有谁清扫云根,来看这处遗迹?师山先生生性爱山,偶然得到这块青色而瘦峭的石头;临水坐着垂钓,不知不觉天晚了,便和渔夫、樵夫一起乘小舟回来。武威余公是天下士人,特意为先生题写篆字;优秀工匠把它刻在断崖旁边,于是使溪山增添了胜景。一旦海内风尘骤起,两位先生为国而死,如同兄弟;平生隐居和显达虽然踪迹不同,功名却同样垂留竹帛,流传千载。熏风和雨过后,潮水刚刚退落;我踏着青苔俯视幽深山谷,钓丝已经随着野烟飘去,字迹大多被古藤缠绕。师山的节操峻拔而孤高,武威的字迹人人争相临摹,忠贤遗留下来的东西众人都视为珍宝。清奇的泉石哪里没有?成化壬寅年夏五月十二日,我到篁墩拜谒祖庙,在湖上徘徊,观看先世忠壮公射蜃的地方,放船到富登渡。想起从前师山先生郑公曾喜爱富登的奇石,把它命名为钓台;余忠宣公为它篆刻在崖上,我和宾客寻求而没有找到,于是把船停靠在崖下,冒着急流,破除遮蔽的蒙翳,剜除苔藓的侵蚀,郑公钓台四字果然宛然在目,于是当场口占七言长诗一篇。如今已经过了十二年,先生的后裔虬取来摹本装裱成册,请我重新书写,以记载一时的胜事。江山依旧,岁月却逐渐流逝,而学术更加衰落;追怀旧日游览,为此怅然,不能自已。于是题写在卷后,把它归还。弘治六年癸丑春正月四日,休宁程敏政书。依篁墩先生的韵作诗 师山先生的钓台石,紫苔带着雨水流淌,青色高达千尺。忠宣公的大篆如古虬盘曲,乡野老人何曾见过这奇迹?玉堂学士归返故山,山中草木都喜笑颜开。攀着藤萝直上最高处,斜阳下疲倦的鸟儿独自飞回。师山难道是寻常之士?天下人争相传诵他的好文章。当时垂钓并不是为了钓鱼,把富贵功名看得如同闲事。余公、郑公一同经历生死,谁是弟,谁是兄?台前的石头不会说话,世上的人却能知道他们的姓名。银钩铁画从云间落下,星斗般的光芒照耀林谷。却笑那些钓取名声、追逐利益的人,智慧之网纷纷巧妙地笼罩缠络。立身的大节实在难以孤守,报国的丹心不能摹写。试问贤孙是否珍惜遗留下来的恩泽,传家之中还保存着韦编吗?在文华殿当值的闲暇,云间张骏书写于玉河东醉经阁下。郑公的后裔鲸、虬都能作诗,大概是从心声心画的妙理中有所领会。我游历云间并与先生结交最久,只是我家三贞堂的诗还没有得到先生赐阅;抛砖引玉,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张骏拜手。又
谁人坐钓灵山石?手抱长竿,刚百尺,直钩不钓湖中鱼,秪与溪山増胜迹。又谁大篆寄灵山?六丁镵入山之顔,山灵守防,不敢毁。浮云飞鸟,自往还。篁墩先生千古士,重访云根钓台字,攀萝扪石,一洒扫。从此乡人怜往事,两公当日同捐生,真难为弟,真难兄。平生遗迹此山下,荒烟野草宜同名。银河夜半星辰落,恍惚潜蛟舞幽壑,渔笳牧笛不敢吹,山色波光共萦络。师山武威今不孤,拳石竒踪天下摹。赓歌再拜仰前烈,托名垂后,知有无?师山先生裔孙郑虬携先生钓台册至京师,乃余忠宣公题寄先生墨迹,而先生刻诸灵山者也。吾师篁墩先生尝追寻于百年之后,以示其族子乡人,而且为之题跋。虬固欲余和之,余何人而敢附斯文后哉?惟虬尚为我请诸篁墩,而取其一二语焉,是亦足以托名于不朽矣。何幸哉!丁巳七月朔,芜湖胡爟再拜谨书。又富登之山,多竒石。富登之水,深百尺。钓台突出山水间,中有师山旧逰迹。师山讲学居,师山鸢飞鱼跃,常开顔。忽然得此真絶境,风月一竿,时往还。台前古篆,伊谁士?乃是忠宣手书字。残蛟断虺,不知年。雷雨时时惊怪事。二公不独能捐生青阳,余力还弟兄。平生所学,真不负。一逰一迹,皆可名。台花嵗嵗从开落,云水茫茫乱溪壑。旧记惟闻石上镵,新题今见如珠络。篁墩之题杰以孤忠贤,礌礌归图摹。台名从此传天下,直与乾坤齐有无。楠尝于余力稿中见钓台记,又尝道过富登,欲一览台之胜,而草树蒙翳,仓卒不可为力。其表章之,实自我篁墩先生始。谨依先生韵,强吟数语,盖景仰之深,而自忘其谫陋耳。诗云乎哉?▯治戊午六月之望,棠樾鲍楠敬书于南京主客部之杞菊轩。又富登江边钓台,石势压洪涛,防千尺。谁其钓者?郑隐君。从此乾坤留胜迹。先生忆昔居师山,春风满座常铸顔。九重纁币不肯受,纶竿此石时往还。清风不愧羊裘士,赢得忠宣为题字。两公一一捐其躯,行藏虽异,同心事。篁墩作歌悲先生,谓公后死如弟兄。暇日攀萝陟幽险,崖间重覔台之名。竒踪复向人间洛,何啻胸中有丘壑。百年苔藓防山灵,不比禅纱为笼络。江山胜槩真不孤,龙蛇古篆天下摹。表章贤达昔所尚,此老风流今则无。予读元史至师山先生忠义传,每叹其髙节可方古人。今年冬,先生裔孙虬携先生钓台卷示予,而篁墩学士为是唱。盖篁墩常得先生钓台遗迹于埋没之余,其所以慕先生者亦甚。今篁墩亦不复可作矣,既为怅然,仍次其韵。▯治庚申腊月廿有二日,余姚陆相书。又孝防所至,有钓石,独爱富登。髙百尺,前修既逺,嵗月移过,此何人识先迹?珊瑚含彩照谿山。左丞劲笔追欧顔,航渊梯峻为寻访学士。昔从鼇禁还,孝防气节,东都士天下儒绅知姓字。艰危不辱,死从容,在在钓防成故事。淛江东下,海潮生,严陵相望堪弟兄。当时仕止各有道,后世但髙徴士名。台前风景未寥落,仰止有亭临絶壑。好事隣翁加防持,竹树栽培翠环络。嗟予晚学陋且孤,厓刻珍同湘水,摹雄词倡和多名胜。慨想诸公今亦无。族先祖孝防公平生酷爱泉石佳致,其钓逰之处凡四:黄山、灵山、岑山及富登渡也。各有题记。成化中学士程公谒世忠庙于篁墩,因至富登寻钓石,观余左丞篆刻赋诗以纪其胜,且属里人朱君克绍作亭,台前榜曰「仰止」。一时名流倚而和之,积成巨帙。复得都谏方洲张公靖之之跋,于是富登钓台始不泯于寰中矣。昆近过台下,瞻仰之余,弗揆庸浅,僣次原韵成此。噫!龡苇籥于金石迭作之后,其为不伦,可惭録示同来子侄,不敢书台石也。
嘉靖壬午八月二日昆拜手谨书仰止亭徽之歙县富登渡有巨石巍然临湖,郑师山先生子美钓逰于此,余忠宣公廷心篆“郑公钓台”四字刻之石上,石上作亭,扁“仰止”,以重二公之髙风峻节,长洲沈周为赋长律。忠宣义死,堂堂节死,到师山义亦明。家国两人均患难,干戈满地正纵横。聊因心画通相感,未必渔竿果可旌。何处江湖无此碣,防流标榜有髙名。龙跳旧刻还堪搨,燕贺新亭又喜成。岳势不迷人仰徳,石痕固在字含贞。萧萧风雨鬼神泣,汹汹波涛鱼鼈惊。一个聘君孤构耳,乾坤今许作双清。
译谁人在灵山石上坐着垂钓?手抱长竿,足有百尺;直钩不钓湖中鱼,只为溪山增添胜迹。又是谁把大篆寄托在灵山?六丁神将把字凿入山的面貌,山灵守护,不敢毁坏;浮云飞鸟,自由来往。篁墩先生是千古高士,重新寻访云根下的钓台字迹,攀藤摸石,将其洒扫一番。从此乡人怜惜往事,两位先生当日一同舍生,实在难分谁是弟、谁是兄。他们平生遗迹在此山下,荒烟野草也应当与之同名。银河在半夜垂落星辰,恍惚间潜蛟在幽谷飞舞;渔笳牧笛都不敢吹奏,山色波光共同萦绕。师山、武威如今不再孤单,拳石上的奇异踪迹天下人争相摹写。继作诗歌,再拜仰慕前代先烈;把姓名寄托在后世,知道是否能够流传吗?师山先生的裔孙郑虬带着先生钓台册来到京师,这是余忠宣公题写、寄给先生的墨迹,也是先生刻在灵山上的字。我老师篁墩先生曾在百年之后追寻它,给族子乡人观看,并且为它题写跋语。郑虬一定要我和诗,我是什么人,哪里敢附在这篇文章之后呢?只是希望郑虬替我向篁墩先生请求,取来他的一两句话;这样也足以把姓名寄托于不朽了。多么幸运啊!丁巳年七月初一,芜湖胡爟再拜谨书。又 富登的山有许多奇石,富登的水深达百尺。钓台突出在山水之间,其中有师山旧日游览的遗迹。师山讲学居住的地方,师山先生如鸢飞鱼跃,常常喜形于色。忽然得到这真正的绝佳境地,风月之间带着一竿钓竿,时常往来。台前的古篆,是哪一位士人所写?原来是忠宣公亲手书写的字。残蛟断虺,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雷雨时常惊动其中怪异的事情。二位先生不只是在青阳舍生,余下的力量还用来互相成为兄弟。平生所学,确实没有辜负;每一次游览、每一处遗迹,都足以留名。台上的花岁岁开放又凋落,云水茫茫,扰乱溪谷山壑。旧日记载只能听说石上刻字,新题如今看见如珠玉般缠络。篁墩的题诗以杰出而孤忠贤德为最,累累都归入图册摹写。从此台名传遍天下,直与天地一同存在。鲍楠曾在我的余力稿中见过《钓台记》,又曾路过富登,想一览钓台的胜景,但草木遮蔽,仓促之间无力办到。对它加以表彰,实在是从我的篁墩先生开始的。谨依先生的韵,勉强吟咏数语,大概是因为仰慕深切,自己忘了浅陋罢了。这也能称作诗吗?弘治戊午六月望日,棠樾鲍楠恭敬书写于南京主客部的杞菊轩。又 富登江边的钓台,石势压住洪涛,高达千尺。是谁在这里垂钓?是郑隐君。从此天地之间留下了胜迹。先生回忆从前居住师山,春风吹拂,座中常常喜形于色。九重天子送来的币帛不肯接受,只有带丝线的钓竿时时在这块石旁往来。清风不愧于披羊裘的高士,却赢得忠宣公为他题字。两位先生一个个都舍弃了生命,出处虽然不同,内心所行却相同。篁墩作歌哀悼先生,说二位公虽一死一生,后死者如同弟弟,先死者如同兄长。有闲暇时攀藤登上幽深险峻之处,重新寻找崖间的钓台字名。奇异踪迹又呈现在人间,哪里只是胸中自有丘壑而已。百年苔藓遮蔽山灵,也不像禅家纱网那样被人笼络。江山胜景确实没有孤立,龙蛇般的古篆天下人争相摹写。表彰贤达是昔日所崇尚的事,这位老人的风流如今已经无人可比。我读《元史》到师山先生忠义传时,每每感叹他的高尚节操可以与古人相比。今年冬天,先生裔孙虬带着先生的钓台卷给我看,而篁墩学士为此作了倡诗。大概篁墩曾在湮没之余得到先生钓台的遗迹,他仰慕先生也非常深。如今篁墩也已不能复生了,我既为此惆怅,于是仍依照他的韵作诗。弘治庚申腊月二十二日,余姚陆相书。又 孝防所到之处都有钓石,唯独喜爱富登的钓石。它高达百尺,前代修建者已经远去,岁月流逝,这里还有谁认识先人的遗迹?珊瑚含着光彩照耀溪山。左丞以刚劲的笔力追仿欧阳询、颜真卿,渡过深渊、攀登险峻山路来寻访学士。过去从鼇禁归来,孝防的气节,使东都士人和天下儒绅都知道他的姓名。身处艰危而不受辱,死得从容;到处的钓台都成为故事。浙江向东流下,海潮涌起,与严陵相望,足以互为弟兄。当时出仕或退处各有自己的道理,后世只推崇征士的声名。台前风景还没有凋零,仰慕先贤的人在绝壑旁建亭。好事的邻翁加以扶持,栽培竹树,翠色环绕交织。叹我晚年求学浅陋而孤独,崖刻珍贵,足以与湘水并称;摹写雄健的辞章,唱和者多为名胜。感慨想念诸位先生,如今也都不在了。族先祖孝防公平生酷爱泉石佳景,他垂钓游览的地方共有四处:黄山、灵山、岑山以及富登渡;各处都有题记。成化年间,学士程公在篁墩拜谒世忠庙,因而到富登寻找钓石,观看余左丞的篆刻,赋诗记载胜景,并且嘱托乡人朱君克绍修建亭子,台前匾额题为“仰止”。一时名流依此唱和,积成巨帙。又得到都谏方洲张公靖之的跋语,于是富登钓台才开始不湮没于天下。我近来经过台下,瞻仰之后,不顾自己的浅陋,冒昧依照原韵作成这首诗。唉!在金石之乐反复演奏之后,却吹奏芦笛,实在不相称,惭愧地抄录出来给同行的子侄看,不敢把它题写在台石上。嘉靖壬午年八月二日,昆拜手谨书。仰止亭 徽州歙县富登渡有一块巨石巍然耸立在湖边,郑师山先生子美曾在此垂钓游览,余忠宣公廷心篆写“郑公钓台”四字,刻在石上。又在石上修建亭子,匾额题为“仰止”,以此彰重二位先生的高尚风操和峻烈节操,长洲沈周为此作了一首长律诗。忠宣公为义而死,堂堂正正地以节操而死;到了师山先生这里,其义也同样明白。两人都为家国遭受患难,战乱遍地,正纵横交错。姑且因心意和书法相通而彼此感应,未必真是用渔竿来表彰。江湖何处没有这样的碑碣?只要树立标榜,便有高尚的声名。旧刻如龙飞腾,仍值得拓印;新亭落成,又令人欣喜。山势不会迷失仰慕德行的人,石上的痕迹固然存在,字中也含有贞正之意。风雨萧萧,鬼神哭泣;波涛汹涌,鱼鳖惊惧。一个是受聘出仕的君子,独自建起一座亭子;天地如今允许它们合成两种清高。
书郑公钓台卷古人谕志于道徳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夫功名道徳之成著,非可恶而却去之者,君子特未尝先意于此耳。顾天下不足以达吾志,乃欲随世以就众人之所谓功名,则宜懐抱退藏,自适乎岩穴,庶防淑善有传,不至没世无闻而已。宋社既屋,宇宙非常之故也。不幸生于其世,而又丁此末季,祸乱垂作,括囊俭徳师山先生岂不能蚤见而预待之?此所以方在强壮,輙隐约林野间,讲学授徒,无复进取之念。晚年币聘辞受,盖亦出于胸中素见,况忠孝之大节邪?及世故沦落,诎辱胥縻,以不仕为义,则事必不免;以不死为分,则心所不安。观其喻诸生书,自以三仁为比,则其处死之审,固不待拟议而成也。夫出处不可以羣谋,当断于▯;生死不可以勇决,要合于正。先生直以道徳为出处死生之主的,其余亦无所先意。然其功在纲常,名在史册,不达于当时而达于万世,真所谓自然之成著。岑山、灵山、钓矶、钓石,遂当与首阳、崖谷并秀于寰中,而余忠宣题字,亦可近余光于延陵季子之铭矣。彼箕山、富春、髙虚、寥逺、防贫、立懦,则可矣,于圣贤中正之学何如哉?先生七世孙腾泽,以钓台题记后语见属,敬为之书。成化丙午春二月三日,吴兴张宁识。书师山先生所题黄山崖石后,鲍尚褧。苍崖百尺与云齐,徴士重来为品题。姓字一时通汉史,文章千载并浯溪。春深莫遣莓苔没,日暖应添紫翠迷。犹忆匡庐当日事,短檠山雨五更鸡。又 程敏政怪石如屯,虎豹闗,仙家真在白云间。九州图迹,夸谁胜?万古乾坤,只此山。丹臼半余,香冉冉,汞泉分出水潺潺。手摩苍藓,看题刻,先正髙风不可攀。拜朱文公祠 孙 灿府学文公祠从祀堂上者,蔡西山、黄勉斋、陈定宇、胡云峰及先待制师山先生,凡一十【阙】人,皆有羽翼经传之功。成化壬寅,提学御史娄公克让、太守王公文明、教授陈公文谕、徳程公克勤暨郡诸生所议定也。师山先生神主书諡「文贞」,见工部主事范平仲文集,盖当时士林私諡云。理学师承不乏贤,东南邹鲁岂虚传?歩趋总克遵绳矩,祀飨端宜侑几筵。琬琰已登昭代采,汗青无愧汉儒笺。光风霁月瞻依地,謦欬如闻讲席边。
师山遗文附録
译书写《郑公钓台》卷 古人以道德来寄托自己的志向,功名不足以扰乱他的心。功名和道德的成就显著,并不是可以厌恶它们而退避的人;只是君子从来不曾预先把功名放在心上罢了。只是天下不能使我的志向得到施展,于是若想随从世俗,迎合众人所谓的功名,那么就应当收敛心志,退处隐居,自得于山林岩穴之间,希望美善之德能够流传,不至于终身默默无闻罢了。宋朝宗社既已覆亡,这是天地间异常的变故。不幸生在那个时代,又处在末世,祸乱将要发生,收敛自己、节俭守德的师山先生难道不能早早看见并预先等待吗?这就是他正当强壮之时,便隐居林野之间,讲学授徒,不再有求取功名的念头。晚年对于币帛征聘有辞有受,大概也是出于胸中一向的见识,更何况忠孝的大节呢?等到世事沦落,屈辱和拘束一同到来,如果以不出仕为义,那么事情必然不能避免;如果以不死为本分,那么内心就不能安宁。看他写信晓谕诸生,把自己比作三位仁人,那么他对死亡的审慎决定,本来就不必等待揣度议论便已经形成了。出处不能由众人共同谋划,应当由内心决定;生死不能只凭勇气决断,必须合乎正道。先生只是把道德作为出处、生死的主宰和准则,其他事情也没有预先放在心上。然而他的功劳在于纲常,声名载入史册;当时不能施展,后世却能通达万世,这才真正是自然形成的显著成就。岑山、灵山、钓矶、钓石,从此应当同首阳山、崖谷一样,在天下争秀;而余忠宣公的题字,也可以接近延陵季子铭文所留下的余光了。至于箕山、富春、高虚、寥远、贫、立懦等处,这样做固然可以,但对于圣贤中正的学问又怎么样呢?先生的七世孙腾泽把《钓台题记》后的话交给我,请我题写。成化丙午年春二月三日,吴兴张宁识。题写在师山先生所题黄山崖石之后——鲍尚褧。苍翠的山崖高达百尺,与云齐平;征士再次到来,为它品评题写。姓名一时传遍汉代史册,文章千年可以与浯溪碑刻并称。春意深浓,不要让莓苔遮没题字;日光温暖,应当使紫翠之色更加迷离。还记得匡庐山当日的事情,短灯檠下听着山雨和五更鸡鸣。又——程敏政 怪石像屯聚的兵马,山口如虎豹把守;仙人的居所确实就在白云之间。九州的图籍和遗迹,夸说哪里最胜?万古天地之间,只有这座山。炼丹臼还剩下一半,香气袅袅;汞泉分流而出,水声潺潺。亲手抚摸苍苔,观看题刻;前代正人君子的高尚风范,实在无法攀及。拜谒朱文公祠——孙灿 府学文公祠从祀堂上所供奉的,有蔡西山、黄勉斋、陈定宇、胡云峰以及先待制师山先生,共计一十【阙】人,他们都有辅翼经传的功劳。成化壬寅年,提学御史娄公克让、太守王公文明、教授陈公文谕、德程公克勤以及郡中诸生共同议定此事。师山先生的神主牌位上写谥号“文贞”,见于工部主事范平仲的文集,大概是当时士林私下所加的谥号。理学的师承不缺贤人,东南邹鲁之地难道是虚传吗?步趋举止总能遵守规矩,祭祀享献确实应当陪祀于几筵。美玉般的文章已经登载在昭代的采录中,青史记载也无愧于汉代儒者的笺注。在光风霁月般的瞻仰依凭之地,仿佛还能听到祠堂讲席边的咳嗽声。师山遗文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