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师山集三

师山集卷二       元 郑玉 撰论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7 段

唐太宗论父有天下,传之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古今之通义,帝王之常经也。尧以天下与舜,未闻舜以瞽瞍为辞;太王以国传季歴,未闻季歴以太伯为解。盖当天下离乱之际,苟徳在已,则起而应天顺人,救民于水火之中矣,又奚暇让其父兄哉!昔者隋炀暴虐无道,盈于桀纣,生民受祸甚于涂炭,天下怨之过于宼雠。于是盗贼蠭起,干戈林立,诛隋之师不期而防。然皆陈胜呉广之徒,未有商汤周武之比。独太宗以聪明勇决,识量过人,见隋室方乱,隂有安天下之志。当时豪杰皆归心焉。人之议之,则曰命世之才。太宗之心,亦必以髙光自许。是盖汤武之亚矣。众人之论,固未尝及于髙祖;而髙祖之志,亦不足以及于是也。使太宗因天心之厌乱,顺人心之思治,以天下之忧为一已之任,义旗一举,豪杰云蒸,以之兴吊民问罪之师,行放桀伐纣之事,乗虚入闗,号令天下,数炀之恶而诛其身,代炀之位而反其政。然后用汉太公故事,尊其父为太上皇。半年之间,定天下而成帝业。身没之后,位传于子,前免挟父之名,后免弑兄之恶。汤武之事,复见于后世。唐室之治,可追于三代矣。顾乃拘拘于父子名分之间,孜孜于详度论议之细,不量其父之才,必欲强以天下之重。言之而不从,则刼其过失,訹以祸福。及其义兵既举,大事已集,犹且自加殊礼,至于九锡。既不以征伐之事上同于汤武,乃窃取禅授之名下同于莽操,亦不闻太宗之有一言。何也?盖太宗才过于徳,识不逮志,卒成骨肉之祸,遂陷篡弑之名者,皆始谋之误也。或曰:髙祖身为唐公,职掌兵权,非太公之比。使太宗而自举事,则髙祖必起而诛之矣。今以史考之,太宗之初说髙祖也,髙祖盖欲执而告之矣。明日复说之,则以其言为大有理,且曰:“今日破家亡躯,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矣。”及裴寂问之,则曰:“事已如此,当复柰何?正须从之耳。”观于此言,太宗举事,髙祖又岂能杀之哉?况太宗之在当时,天与之,人归之,使其父有瞽瞍之暴顽,母之助,涂廪浚井,且不能害之也,况髙祖乎?不肯逆天违人而害其子也,必矣。太宗之事,千古之遗恨也。或者之言,又岂足为太宗解哉?

张华论呜呼!圣人既为经以定天下之常,复为权以尽天下之变,于是经权相济,若体用。然而天下事无不可为者矣。人君者,天下之义主也,义之所在,天下共为之主矣。苟义去之,匹夫而已,岂得为天下之主乎?人臣之事其君,幸而遭遇明哲,固当尽职奉公,竭忠事上,守其常分,毋或凌犯。不幸遭遇昏愚,纵情暴虐,肆行祸乱,毒害生灵,倾危宗社,为之大臣者,则权之以义,而有伊霍之事焉。人主尚尔,况母后乎?若曰君臣上下素有定分,阶级等威不可逾越,拘俗儒之常谈,守匹夫之小节,坐视祸乱至于危亡而莫之救,则将焉用彼相矣?吾读《晋书》,于贾后之祸,不能不深罪于张华焉。夫华者,晋室之大臣,天下之元老,在武帝时,即以文学才识名重一时,议者谓宜为三公,盖朝廷取以为法,宗社恃以为安,四海之所属望,万民之所归心。况惠帝戅騃,国家大计,独寄之大臣者乎?贾后专政,淫乱暴虐,诬元舅以谋反而杀之,废太后为庶人而幽之,此大逆无道,人神之所共怒,王法之所必诛。苟不能讨,祸乱必矣。况贾后为妃之时,防掷孕妾,武帝尝欲废之,具有诏防。张华苟能倡明大义,废黜贾后,正名定分,以安反侧,则太后可复,储贰不致于动摇国本,既安天下自定,此拨乱反正之道也。顾此不为,而乃议曰:"太后党于所亲,为不母于圣世,宜依汉废赵太后故事,称武皇后居异宫。"此何言哉?善乎董飬之言曰:"公卿处议至此,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及其弑太后而覆殡之,贾模、裴頠谋欲废后,华尚欲使模、頠调停劝戒,谓不致大悖,则天下未乱而已,得以优防卒岁,不知何者谓大悖,何时为大乱乎?及其谋废太子,刘卞请因太子入朝,废贾后于金鄘城,华犹曰:"天子当阳,太子人子也,相与行此,是无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卒使太子幽废以死,国本一摇,天下遂乱。孙秀之奸谋以起,赵王伦之篡逆以成,驯致骨肉相残,凶人乗间,宗社播迁,中原不复是,果谁之罪哉?华之族灭身亡,有不足惜者矣。呜呼!华也,昔者力赞平呉之策,何其勇也?今者力沮废后之谋,何其怯也?盖华本庸人,专于诗书名物之间,制度文为之末,才不足以制变,学不足以适道,岂知天下之大义,圣人之大用哉?若华者,所谓具臣而已矣。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华且未知所谓立,安知所谓权哉?

译唐太宗论 父亲拥有天下,把它传给儿子;儿子拥有天下,尊荣归于父亲。这是古今通行的道义,是帝王一贯的法则。尧把天下交给舜,没有听说舜以瞽瞍为理由推辞;太王把国家传给季历,也没有听说季历以太伯为借口推辞。大概在天下离乱之时,只要德行在自己,就应当起而顺应天意人心,在水火中救济百姓,又哪里有闲暇推让给父兄呢?从前隋炀帝暴虐无道,超过桀纣,百姓遭受的祸害比陷入水火还严重,天下怨恨他超过怨恨仇敌。于是盗贼蜂起,战事遍地,讨伐隋朝的军队不约而同地会合。然而这些人都只是陈胜、吴广一类的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商汤、周武王。唯独太宗聪明果断,见识器量超过常人,看到隋朝正处于动乱之中,暗中已有安定天下的志向。当时豪杰都归心于他。人们议论他,说是应时而生的才俊。太宗心中也一定以汉高祖、汉光武自许。这大概已经接近商汤、周武王了。众人的议论本来还没有达到汉高祖的程度,而汉高祖的志向也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假使太宗趁天意厌弃动乱,顺应人心思治,把天下的忧患作为自己的责任,一举义旗,豪杰如云涌般归附,凭此兴起吊民伐罪的军队,施行放逐桀、讨伐纣的事业,乘虚进入关中,向天下发布号令,数说隋炀帝的罪恶而诛杀他,取代隋炀帝的地位并恢复正确的政治。然后采用汉代太公的故事,尊奉他的父亲为太上皇。半年之间平定天下,成就帝业。死后把帝位传给儿子,前面可以避免挟持父亲的名声,后面可以避免杀害兄长的罪恶。商汤、周武王的事业,又在后世重现。唐朝的治理,也可以追及三代了。然而他却拘泥于父子名分之间,孜孜不倦地计较细微的议论和安排,不估量父亲的才能,偏要强行把天下的重任加在父亲身上。他向父亲进言而父亲不听,便抓住父亲的过失来胁迫,以祸福来诱导。等到义兵已经兴起、大事已经成就,仍然自行加以特殊礼遇,直到九锡。他既没有在征伐之事上使自己与商汤、周武王相同,却在名义上暗中取用禅让授受的名号,降低自己与王莽、曹操相同,也没有听说太宗对此说过一句话。为什么呢?因为太宗的才能超过德行,见识赶不上志向,最终造成骨肉相残的祸患,陷入篡夺、弑杀的罪名,都是最初谋划错误造成的。有人说:高祖身为唐公,掌握兵权,不是汉太公所能相比的。假使太宗自行举事,高祖一定会起兵杀他。现在根据史书考察,太宗最初劝说高祖时,高祖大概想把他捉拿后告发了;第二天太宗再次劝说,高祖便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并且说:“今天即使家破身亡,也是因为你;把家业变成国家,也同样是因为你。”等到裴寂询问他时,高祖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正应该听从他。”从这些话来看,太宗举事,高祖又怎么能杀他呢?何况当时的太宗,上天帮助他,人心归附他,即使他的父亲有瞽瞍那样的暴虐顽固,有母亲帮助,设计填塞粮仓、挖井陷害舜,也不能伤害他,何况高祖呢?高祖必定不肯违背天意人心来杀害自己的儿子。太宗这件事,是千古遗恨。那种说法又哪里足以替太宗开脱呢?张华论 唉!圣人既制定经常之道来安定天下的常理,又制定权变之道来穷尽天下的变化,于是常经和权变相互补益,如同身体和作用。有了这样,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可作为的了。君主,是天下义理的主持者;义理所在,天下共同奉他为主。假如义理离开了他,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还能成为天下的主人呢?臣子侍奉君主,幸运地遇到明智的君主,固然应当尽职奉公,竭尽忠诚侍奉君上,守住常规本分,不可有所凌犯。不幸遇到昏庸愚昧的君主,放纵情欲、暴虐横行,肆意制造祸乱,毒害百姓,倾覆危害宗庙社稷,作为他的大臣,就应当以义理权衡处理,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事业。君主尚且如此,何况太后呢?如果说君臣上下素来有确定的名分,等级威仪不可逾越,拘泥于俗儒的常谈,谨守普通人的小节,坐看祸乱发展到危亡却不去拯救,那么还要宰相这样的辅弼做什么?我读《晋书》,对于贾皇后造成的祸患,不能不深深责备张华。张华是晋室的大臣、天下的元老,在晋武帝时,就以文学才识闻名而受到当时的重视,议论者认为他应当担任三公。朝廷把他当作法度的依据,宗庙社稷依靠他来安定,四海之内都寄托希望,万民都归心于他。何况晋惠帝愚昧痴呆,国家的大计难道不正是独独寄托在大臣身上吗?贾后专擅政权,淫乱暴虐,诬陷元舅谋反并杀死他,又废黜太后为庶人并幽禁她。这是大逆无道之事,人与神都共同愤怒,王法必定诛讨。假如不能讨伐,祸乱必然发生。况且贾后做妃子时,曾经用手推掷有孕的妾,武帝曾想废掉她,诏书已经具备。张华如果能倡明大义,废黜贾后,端正名分,使局势安定,那么太后可以复位,太子不会动摇国家根本,国家安定,天下自然安定,这正是拨乱反正的办法。他却不这样做,反而议论说:“太后偏党她所亲近的人,不能在圣明时代尽母亲之道,应当依照汉代废赵太后的故事,称作武皇后,让她居住在别宫。”这是什么话?董养说得好:“公卿议论竟到了这个地步,天理人理已经灭绝,大乱将要发生了。”等到贾后杀害太后并把她的灵柩覆殡,贾模、裴頠谋划废黜贾后,张华还想让贾模、裴頠从中调停劝戒,认为只要不至于大大违背常理,天下就不会乱,还可以安稳度过一年,却不知道什么叫大大违背,什么时候才叫大乱。等到贾后谋划废掉太子,刘卞请求趁太子入朝之时,在金墉城废黜贾后,张华还说:“天子处于朝廷正位,太子是天子的儿子,双方一起这样做,就是没有君父,并以不孝示范天下。”最终使太子被幽禁废黜而死,国家根本一动摇,天下就乱了。孙秀的奸谋由此而起,赵王伦的篡逆由此而成,逐渐导致骨肉相残,凶恶之人乘隙而入,宗庙社稷迁移流离,中原不再是原来的中原,这究竟是谁的罪过呢?张华全族被灭、自身死亡,也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了。唉!张华从前竭力赞成平定吴国的策略,是多么勇敢!如今却竭力阻止废黜贾后的谋划,是多么怯懦!大概张华本是平庸之人,只专注于诗书名物、制度文饰这些末节,才能不足以控制变乱,学问不足以合于大道,哪里知道天下的大义和圣人的大用呢?像张华这样的人,只不过是所谓具备官位而没有实际才能的臣子罢了。孔子说:“可以同他共同立身,却还不能同他一起权变行事。”张华尚且不知道所谓立身,哪里知道所谓权变呢?

狄梁公论或问曰:「狄梁公,唐之社稷臣也,或者讥其事女主,此说然乎?」予曰:「不然也。」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且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佛肹以中牟畔,召子欲往,且曰:「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此孔子所以为圣之时也。武曌【音照】以一妇人灭唐篡位,奄有天下,南面称制,莫敢谁何,此古今所未有之大变也。革命之际,百官宗戚,百姓四夷,合辞而劝进者六万余人。方是时也,人心天理,盖荡然矣,岂复知男女内外之定位,君臣上下之大伦哉?李昭徳虽有姑侄相篡之言,不过诡计以夺武承嗣之权;吉顼虽有请还庐陵王之语,不过为二张长保富贵之策。不有梁公,心在王室,志复我唐,智识足以破其奸谋,至诚足以折其诈伪,忠言谠论足以沮其邪心,婉辞曲意足以兴其善念,卒还中宗,又荐张柬之等诛除奸恶,以成反正之功,则天下为周,唐室不复夺攘篡弑之祸,兴诛讨征伐之事起矣。生灵受祸,何时而已乎?唐之宗社,又岂复有二百余年之血食哉?予尝谓梁公事女主,复唐室一事,合于圣人之时,岂但有不可讥议而已乎?为斯言者,多见其不知量也。虽然,予于梁公犹有遗憾焉。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七日而诛少正卯,孔子岂亟亟于诛戮者哉?盖恐事机之或失,而罪人之幸免也。武曌篡位,至梁公薨,十有七年矣。梁公入相,亦三年矣。方帝在房州,犹惧相去悬隔,万有不宻,则害为成。今帝已还东宫,朝夕在侧,左袒一呼,其有不应者乎?顾乃迁延犹豫,终于相位,必待张柬之之徒以终厥志。梁公之薨,已七十一岁,所荐张柬之,又年八十余矣。使天不假之年,则不防于失其事机乎?况梁公才识有过人者,使其自为诛戮之际,必有施为,后日决无五王葅醢之患矣。抑此岂直梁公之失哉?亦由当时教化不明,纲常沦废不知,武曌之为贼而失诛讨之义,以至于此也。传曰: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服。又《春秋》之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故陈恒弑其君,孔子请讨之,惟恐后。夫武曌之所以贵于天下,与天下所以奉之者,以其为唐室之后,天下之母也。今武曌改唐国号,灭唐社稷,废唐宗庙,逐唐人主,而篡其位,则是唐之贼矣。又岂得复为天下之母乎?在廷之臣,皆尝北面事之,但知其前日为天下之母,不知其今日为唐室之贼也。何以言之?武曌之迁上阳宫也,姚崇呜咽流涕。张柬之曰:「此岂公呜咽流涕时耶?」崇曰:「前日从诸公讨奸恶,人臣之义也。今日别旧君,亦人臣之义也。」夫以姚崇之贤,犹以其为旧君,在他人又安知其为贼乎?使当时在廷大臣有一人之识足以及此,明其为贼,声罪而致讨焉,纲常一明,人心自振,豪杰风起,不旋踵而诛之矣。又岂使后世复有遗憾如今日之所云乎?近世胡氏数其九罪,恨当时不即诛之后日不追废之,可谓痛快的切矣。然犹未正名其为贼也。予故发明胡氏之意,正名武曌之为贼,使纲常之分大明于天下。后世母后有托以垂帘听政,包藏祸心,谋为不轨,如武曌之为者,其忠臣义士防防杜渐,不俟终日,当其未成也,则有以沮之;若其既成也,则有以诛之,庶防篡逆之谋息,而祸乱之原塞矣。故特于梁公责备焉。

译狄梁公论 有人问:“狄梁公,是唐朝的社稷之臣,有人讥讽他侍奉女主,这种说法对吗?”我说:“不对。”公山弗扰据费地反叛,召孔子想让他前往,还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就要使这里成为东周吗?”佛肹据中牟反叛,召孔子想让他前往,还说:“不是说坚硬吗?磨它却不能使它变薄;不是说洁白吗?染它却不能使它变黑。”这正是孔子通权达变、合于圣人之道的地方。武曌【音照】以一个妇人的身份灭掉唐朝、篡夺帝位,完全占有天下,面向南方称帝临朝,没有人敢对她怎么样,这是古今从未有过的大变局。改朝换代之时,百官、宗室外戚、百姓和四方夷族,异口同声劝她登进帝位的有六万多人。当时人心和天理,大概已经荡然无存了,哪里还知道男女内外的定位、君臣上下的大伦呢?李昭德虽有姑侄相互篡夺的话,不过是用诡计夺取武承嗣的权力;吉顼虽有请求迎还庐陵王的话,不过是替张易之、张昌宗二人谋求长久保持富贵的策略。如果没有狄梁公心存王室、志在恢复唐朝,智慧见识足以破除他们的奸谋,至诚足以揭穿他们的欺诈,忠言直论足以阻止他们的邪念,委婉曲折的言辞足以兴发武曌的善念,最终迎还中宗,又举荐张柬之等人诛除奸恶,成就反正的功业,那么天下就会成为周朝,唐室将不再有被夺取、侵攘、篡弑的祸患,反而会兴起诛讨征伐的战争。百姓遭受祸害,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唐朝的宗庙社稷,又哪里还能享有二百多年的祭祀呢?我曾经说,狄梁公侍奉女主、恢复唐室这件事,合于圣人通权达变的原则,难道只是不能讥议而已吗?说这种话的人,大多可见其不知轻重。然而,我对狄梁公仍有遗憾。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宰相职务,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孔子难道是急于杀戮的人吗?大概是担心错过时机,使罪人侥幸逃脱。武曌篡位到狄梁公去世,已经十七年了;狄梁公入朝为相,也已经三年了。当时中宗在房州,尚且担心相距遥远,万一事情不够严密,就会使祸害成功。如今中宗已经回到东宫,早晚都在身边,只要振臂一呼,难道会有不响应的人吗?然而狄梁公却迁延犹豫,始终居于相位,一定要等张柬之等人来完成他的志向。狄梁公去世时已经七十一岁,他所举荐的张柬之也已经八十多岁。假如上天不赐给他们年寿,难道不会耽误而失去时机吗?何况狄梁公的才能见识有过人之处,假使他亲自处在诛杀奸恶的时机,一定会有所作为,后来决不会有五王被诛杀并剁成肉酱的祸患。这难道只是狄梁公一个人的过失吗?也是由于当时教化不明,不知纲常已经沦废,不明白武曌是贼而失去了诛讨她的道义,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传记说:出兵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明确说明对方是贼敌,才可以制服他。《春秋》的义理又说,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所以陈恒弑杀自己的君主,孔子请求讨伐他,唯恐落在后面。武曌之所以被天下尊贵,天下之所以奉她为主,是因为她作为唐室后裔、天下之母。如今武曌改变唐朝国号,灭掉唐朝社稷,废弃唐朝宗庙,驱逐唐朝君主,篡夺他的帝位,那么她就是唐朝的贼,又怎么还能再做天下之母呢?朝廷中的臣子,都曾经面向北方侍奉她,只知道她从前是天下之母,不知道她如今已是唐室之贼。为什么这样说呢?武曌迁往上阳宫时,姚崇呜咽流泪。张柬之说:“这难道是您呜咽流泪的时候吗?”姚崇说:“从前跟随诸公讨伐奸恶,是做人臣的道义;今天辞别旧日君主,也是做人臣的道义。”以姚崇这样的贤臣,尚且只把她当作旧君,在其他人那里又怎么能知道她是贼呢?假使当时朝廷大臣中有一个人的见识能够达到这一点,明确她是贼,声讨她的罪行并发动讨伐,纲常一旦明白,人心自然振作,豪杰纷纷起兵,不久就能诛杀她了。又怎么会使后世像今天这样留下遗憾呢?近世胡氏列举她的九项罪行,遗憾当时没有立即诛杀她,后来也没有追废她的尊号,可以说痛快而切中要害。然而仍然没有端正名分,明确称她为贼。因此我阐明胡氏的意思,端正武曌为贼的名分,使纲常的分别在天下大大彰明。后世太后借口垂帘听政,暗藏祸心,图谋不轨,像武曌这样做的,忠臣义士应当防微杜渐,不等一天,趁其阴谋尚未成功时就加以阻止;如果已经成功,就要将其诛杀。这样或许可以使篡逆的谋划止息,使祸乱的根源堵塞。所以我特别责备狄梁公。

读欧阳公赵盾许止弑君论余观《左传》所载,皆鲁史旧文,明白可信。及丘明稍加櫽括,附以议论,然后事迹冺灭,是非乖谬,《春秋》之防,始有不可得而考者矣。及《公羊》《谷梁》定为义例之说,但有不合,则曰此圣人之防意也,一切舍事实而求之,空言,使圣人笔削之妙,下同刻吏弄法之文,而仲尼之志,亦复不可见矣。然则《春秋》之不明,三传蔽之也。今以赵盾、许止之事观之,经皆书弑,初无不讨贼、不尝药之文也。自左氏设为君子之言,托为孔子之说,二传从而和之,赵盾、许止弑君之情始晦,而诸儒议论之辞起矣。去之千载,卒未有能破其说者。至欧阳子始评而议之,真杰论也。然欧阳子以髙才伟论,不待考据本末,二人者弑君之情,已不可遁矣。以常情观之,非考验事实,证据明白,未易轻信而不疑也。晋灵公欲杀赵盾,盾乃谋弑灵公,遂使赵穿攻于桃园者,情也。谋既定,则出奔以待其举;事既遂,则复国以成其乱者,迹也。盾盖主谋,穿特从之尔。故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诛首恶也。”盾以其非亲弑,可以自掩,欲争以苟免,于是史狐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所以为之辞,而证其主谋乎弑也。”况赵盾反国,非惟不能讨贼,既闻狐语之后,又使赵穿迎公子黑臀而立,之情迹益彰露矣。左氏但泥其不越境、不讨贼之辞,而不察其“非子而谁”之语,故谓狐直以盾不讨贼而加以弑君之罪,又从而托为孔子之说。惜其不能越境以免,二传从之,而奸臣贼子之情迹始得以自讳而幸免矣。许悼公疟,饮太子止之药而卒,太子奔晋。夫饮其药而卒,则是进毒以鸩其父矣;父死而奔,则是弑君而避讨矣。苟非其弑,父死之后,居丧即位,自有常礼,岂有弃父之丧而奔他国者乎?左氏因史无弑父之文,而有进药之语,又从而推之曰:“尽心力以事君,舍药物可也。”于是公羊谷、梁、益得以肆其支离之说,而许止弑父之迹防泯矣。余故曰:「春秋之不明,三传蔽之也。」程子曰:「以经证传之误,以传补经之阙。读春秋者,以是法求之,其不合者寡矣。」

赵苞论君臣者,天下之大义;母子者,一身之私亲。以私亲而忘大义,固不可;因大义而杀私亲,岂人情也哉?此赵苞所以处其君与母之变,而莫知所适从也。夫寇之所以刼制其母者,以其子之为太守也;太守之所以受制于寇者,以其身有守城之责,而进退两难也。当此之时,以城降寇而求生其母,则为不忠;以城拒冦而致杀其母,则为不孝。为苞之计,唯当对冦自杀,使城守之责归之佐贰,破其挟制之谋,絶其觊觎之念。母在冦中,遂为弃物;一老妇人,杀之何益?寇必委而去之,不求生其母,而母自生矣。苞之死也,岂不为全人哉?惜乎苞知君臣之不可相背,而不知母子之不可相残,遂致遽战而杀其母也。及观苞既▯其母,即欧血而死,则当时不死而遽战者,苞非爱其身也,特出于仓惶急迫,一时思虑之所未及,识见之所未至耳。然母既死矣,而苞死之,则其死也,亦徒死矣。惜哉。

李璀论凡人处君亲之间,当大变之际,既不能两全其道,则当各尽其道而已。若李璀者,其有得于此乎?方怀光之将反也,璀陈逆顺之理,尽谏诤之道。知其父之志决不可移也,则言于徳宗,使为之备,见君恩之不可背。及懐光之败也,则自杀以殉父,见亲难之不可违。观其言曰:「臣闻君父一也,但今日陛下未能诛臣父,而臣父足以危陛下,故不忍不言。虽当大变之际,而粲然君臣之伦。」又曰:「臣父非不爱臣,臣非不爱其父与宗族也,顾臣力竭不能逥耳。虽在大难之中,而蔼然父子之恩。」及徳宗问其自免之策,则对以俱死。既不背其君,又不遗其亲,斯为忠孝两全矣。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岂不各尽其道哉?按免懐光一子死,使收▯,则懐光犹有后也。璀之死可无毫发遗憾矣。致堂胡氏谓徳宗欲全璀,则宜预诏马璲,以怀光畔逆罪止其身,念尝勤王,特宥其子,使懐光父子知之,则懐光必使璀勿死,而璀亦可以不死矣。以愚观之,虽有徳宗之诏,怀光之言,璀必死而后已,安肯托之以自免哉?纵迫于君父之言,暂焉不死,此心其肯安乎?亦必死而后安也。璀谓「使臣卖父求生,陛下亦安用之者」,盖其本心也。李泌谓「使其不死,则亦无足贵者」,得其本心矣。悲哉!

译读欧阳公《赵盾许止弑君论》我看《左传》所记载的,都是鲁国史书的旧文,明白而可信。到了左丘明稍加删削整理,并附上议论,事情的真相于是被湮没,是非也发生乖谬,《春秋》的微言大义开始有了无法考察之处。后来《公羊传》《谷梁传》确定了义例的说法,只要有不合之处,就说这是圣人的深意,一概舍弃事实而到空洞的言辞中寻求,使圣人笔削的精妙,降低到刻吏玩弄法令的文章,孔子的志向也再不可见了。这样看来,《春秋》不能明白,是三传遮蔽了它。现在从赵盾、许止的事情来看,经文都写作“弑”,根本没有“不讨贼”“没有尝药”的文字。自从左氏假托君子之言,托称为孔子的说法,二传又跟着附和,赵盾、许止弑君的实情才开始模糊,诸儒的议论也由此产生。距离当时一千多年,最终没有人能够驳破这种说法。直到欧阳子才评论并辨析它,真是杰出的论说。然而欧阳子凭借高才伟论,不用考察事实的始末,二人弑君的实情已经无法逃避。按照常情来看,如果不考验事实、证据明确,也不容易轻易相信而不怀疑。晋灵公想杀赵盾,赵盾于是谋划弑杀晋灵公,最终使赵穿在桃园发动攻击,这是事实。谋划既已确定,赵盾便出逃以等待行动;事情成功后,又回国来成就这场祸乱,这是踪迹。赵盾大概是主谋,赵穿只是听从他罢了。所以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他的君主。”这是诛责首恶。赵盾认为自己不是亲自杀君,可以掩饰自己,想争辩以求苟且免罪,于是史狐回答说:“您身为正卿,逃亡却不越过国境,回来又不讨伐贼人,不是您又是谁?这正是替您找借口,却证明您是谋划弑君的主谋。”何况赵盾回国后,不只是不能讨伐贼人,在听到史狐的话以后,又让赵穿迎立公子黑臀,事情的真相和踪迹更加明显。左氏只拘泥于“不越境”“不讨贼”的说法,却没有察觉“不是您又是谁”这句话,所以说史狐只是因为赵盾不讨贼而给他加上弑君的罪名,后来又把这种说法托称为孔子的意见。可惜赵盾不能越境逃避,二传又沿袭这种说法,于是奸臣贼子的真情实迹开始得以自我隐讳而侥幸逃脱。许悼公患疟疾,喝了太子止进献的药而死,太子逃到晋国。喝了他的药而死,这就是进献毒药来鸩杀父亲;父亲死后逃走,这就是弑君而逃避讨伐。假如不是他弑杀父亲,父亲死后,他居丧继位,自有通常的礼法,哪里有抛弃父亲的丧事而逃到别国的呢?左氏因为史书没有“弑父”的文字,却有进药的说法,于是又推论说:“尽心竭力侍奉君主,即使舍弃药物也可以。”这样一来,《公羊传》《谷梁传》更加能够放肆地发表支离的说法,而许止弑父的踪迹几乎湮灭了。所以我说:“《春秋》不能明白,是三传遮蔽了它。”程子说:“应当用经文来证明传文的错误,用传文来补足经文的缺漏。读《春秋》的人按这个方法探求,不合之处就少了。” 赵苞论 君臣关系,是天下最大的道义;母子关系,是一个人的私亲。因为私亲而忘记大义,固然不可以;因大义而杀害私亲,难道合乎人情吗?这就是赵苞在君主和母亲的变故中不知应当如何处理、无法决定从哪一方面的原因。贼人之所以劫持他的母亲,是因为他的儿子担任太守;太守之所以受到贼人控制,是因为他身负守城的责任,进退两难。在这种时候,如果献城投降贼人来求得母亲活命,就是不忠;如果守城抵抗贼人而导致母亲被杀,就是不孝。替赵苞筹划,只有在贼人面前自杀,使守城的责任归于副职,破坏贼人挟持他的谋划,断绝他们觊觎城池的念头。母亲在贼人手里,就成为可以舍弃的对象;一个老妇人,杀了她又有什么好处?贼人一定会把她丢下离去,不再想用她来换取城池,母亲反而能够自行活下来。赵苞这样死,难道不是保全了人的完整吗?可惜赵苞只知道君臣不能相互背弃,却不知道母子也不能彼此残杀,最终仓促交战而杀死了自己的母亲。等到赵苞已经埋葬母亲,随即吐血而死,这说明他当时没有死而仓促交战,并不是爱惜自己的生命,只是出于仓皇急迫,一时思虑没有想到,见识没有达到罢了。然而母亲既然已经死了,赵苞又因母亲而死,那么他的死也只是白白送死了。可惜啊。李璀论 凡是人处在君主和父亲之间,遇到重大变故时,既然不能使两方面都圆满,就应当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像李璀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对此有所体会吧?当怀光将要反叛时,李璀陈说顺逆的道理,尽到了进谏诤言的职责。他知道父亲的心意已决,无法改变,便向德宗进言,使朝廷有所防备,表明君主的恩德不可背弃。等到怀光败亡,他便自杀来殉父,表明父亲遭难也不可违弃。看他说:“臣听说君主和父亲是同等重要的,只是如今陛下没有诛杀臣父,而臣父却足以危害陛下,所以臣不能不进言。虽然正处于重大变故之中,但君臣的伦理仍然清楚分明。”他又说:“臣父不是不爱臣,臣也不是不爱父亲和宗族,只是臣的力量已经竭尽,不能回还罢了。虽然身处大难之中,但父子之恩仍然深厚。”等到德宗问他自我保全的办法,他回答说要和父亲一起死。他既不背弃君主,又不遗弃亲人,这才是忠孝两全。君主是臣下的纲领,父亲是子女的纲领,难道不是各自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吗?按说免除怀光一个儿子的死罪,让他收葬父亲,那么怀光仍然有后代。李璀这样死去,就可以没有丝毫遗憾了。致堂胡氏说,德宗如果想保全李璀,就应当预先诏令马璲,说明怀光反叛的罪责只追究他本人,念在他曾经勤王,特别赦免他的儿子;让怀光父子知道这件事,那么怀光一定会使李璀不死,李璀也可以不死了。依我看来,即使有德宗的诏令和怀光的话,李璀也一定要死而后止,哪里肯借此求得自我保全呢?即使迫于君主和父亲的话,暂时不死,这颗心难道能够安定吗?也一定要死了以后才会安心。李璀所说“如果让臣出卖父亲来求生,陛下又怎么会任用这样的人呢”,大概正是他的本心。李泌说“假使让他不死,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了”,确实说中了他的本心。可悲啊!

汉昭烈顾命论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其法固不同矣。然圣人岂容毫发置私意于其间哉?亦曰与天下公之而已。立子以适,三王不易之常经也。然为天下得人,则兼用官天下之法焉。故太王舍太伯而立季歴,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其欲天下乂安,宗社不废,则一而已。汉有天下四百余年,桓、灵不道,僭乱四起,操、丕父子遂篡帝位。昭烈以帝室之胄,拥益州之众,三顾孔明于草庐之中,遂定君臣之分。相与披荆棘,犯霜露,同死生,共甘苦者十有七年,鞠躬尽力,死而不已者,皆为兴复刘氏也。昭烈岂为身谋?孔明盖社稷之臣也。今刘禅昏愚暗弱,纵使伊尹阿衡,周公辅相,亦必危亡而后已。虽百孔明,如之何哉?此幸有说:既曰兴复刘氏,则凡髙祖之子孙皆天下之共主,何必拘拘子禅嗣位而后为汉祀不絶哉?为昭烈之顾命,宜曰:“朕与丞相所以经营天下者,凡为兴复刘氏也。今天夺我志,病不能兴,嗣子可辅,辅之;如不可辅,则择刘氏之贤者而立之。”孔明,王佐之才,必有以处此,而刘氏之社稷复兴矣。惜乎昭烈之识不足以及此,而乃言曰:“如不可辅,卿可自取”,置孔明于嫌疑之地。欲用权而择贤,则恐天下以昭烈之言而疑已;欲守经而不变,则苦刘禅之昏愚而不可有为,终于天下三分,不能混一。孔明既死,刘禅卒就擒缚,及其入魏,屈辱百端,畧无愧耻。岂惟刘氏之宗社不嗣,遂使髙祖、光武含羞地下,抱憾无穷。古人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非但天不假孔明以年,不克终大事,实由昭烈顾命失言,后嗣非人,遂亡其国。悲夫。

子陵不屈光武论士有间百世而始出,屈万乗以自髙,举世谓之有道之士,吾则曰洁身乱伦而已。昔者严子陵与光武同逰学,及帝即位,乃变姓名,隠身不见。帝思其贤,物色【原阙一页】

通鉴纲目》书曰:「征处士周党、严光、王良至京师,党、光不屈,义亦见矣。」读者宜细玩之。师山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师山集卷三       元 郑玉 撰序

译论汉昭烈帝的顾命 五帝把天下作为公器,三王把天下作为家产,他们的制度本来就不同。然而圣人难道容许在其中夹杂丝毫私意吗?也不过是把天下公之于天下罢了。立嫡子为继承人,是三王不改变的常道。但如果是为了天下而得到贤能之人,也兼用把天下授予贤者的办法。所以太王舍弃太伯而立季历,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他们希望天下安定、宗庙社稷不至断绝,目的只有一个。汉朝拥有天下四百多年,桓帝、灵帝无道,僭越和叛乱四起,曹操、曹丕父子于是篡夺帝位。昭烈帝作为汉室后裔,拥有益州的军民,三次到草庐拜访孔明,于是确定了君臣名分。二人共同披荆斩棘,冒犯霜露,同生共死,共享甘苦,历经十七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全都是为了兴复刘氏。昭烈帝哪里是在为自己谋划?孔明实在是社稷之臣。如今刘禅昏庸愚弱,即使有伊尹、阿衡、周公这样的贤臣辅佐,也必然要等到危亡才会停止。即使有一百个孔明,又能怎样呢?这里幸好还有一个办法:既然说是兴复刘氏,那么凡是高祖的子孙都是天下共同的君主,何必拘泥于一定要让刘禅继承帝位,然后汉室的祭祀才不会断绝呢?昭烈帝临终托付遗命,应当说:“朕和丞相之所以经营天下,都是为了兴复刘氏。如今上天夺走了我的志愿,我又病重不能起身,继承人如果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能辅佐,就选择刘氏中贤能的人立为君主。”孔明有辅佐君王的才干,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刘氏的社稷就又会兴盛起来了。可惜昭烈帝的见识达不到这里,却说:“如果不能辅佐,你可以自己取而代之。”把孔明置于受人猜疑的境地。想要行使权力而选择贤者,又怕天下人因昭烈帝的话而怀疑自己;想要遵守常道而不改变,又苦于刘禅昏庸愚弱,无法有所作为,最终天下三分,不能统一。孔明死后,刘禅终于被擒获捆缚;等到他进入魏国,遭受了种种屈辱,却丝毫没有惭愧羞耻之色。岂只是刘氏的宗庙社稷没有后继,竟使高祖、光武也在地下含羞,抱有无穷遗憾。古人说“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只是上天没有给孔明足够的寿命,使他不能完成大事,实在也是由于昭烈帝顾命时说错了话,后继者不是合适的人,终于亡国。可悲啊。论子陵没有向光武帝屈服 有些士人隔了百代才出现一次,能够使万乘之尊屈服来抬高自己,世人都说他是有道之士,我却说这不过是洁身自好而扰乱伦理罢了。从前严子陵和光武帝一同游学,等到光武帝即位,严子陵便改名换姓,隐居不出。光武帝思念他的贤能,派人访求他的踪迹。【原缺一页】《资治通鉴》《纲目》记载说:“征召处士周党、严光、王良到京师,周党、严光不肯屈服,其义节也就显现出来了。”读者应当仔细体会这句话。《师山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师山集》卷三 元代郑玉撰写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