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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师山集四

师山集卷三       元 郑玉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13 段

春秋经传阙疑序呜呼!夫子集羣圣之大成,春秋见夫子之大用。盖体天地之道而无遗,具帝王之法而有征。其于事也,可以因则因,可以革则革;其于人也,可以褒则褒,可以贬则贬。其为纲也,则尊王而贱霸,内夏而外夷;其为目也,则因讲信脩睦、救灾恤患之事,而为朝觐聘问、防盟侵伐之文。其主意也,则在于诛乱臣、讨贼子;其成功也,则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拨乱世反之正,损益四代之制,着为不刋之典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知之者,知其与天为一;罪之者,罪其以匹夫而行天子之事。又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之深切着明也。」故《易》《诗》《书》言其理,《春秋》载其事。有《易》《诗》《书》而无《春秋》,则皆空言而已矣。是以明之者,尧舜禹汤之治可复;昧之者,桀纣幽厉之祸立至。有天下国家而不知《春秋》之道,其亦何以为天下国家也哉?然在当时,防夏已不能赞一辞。至于三家之传,左氏虽若详于事,其失也夸;公谷虽或明于理,其失也鄙。及观其著作之意,则若故为异同之辞,而非有一定不可易之说。两汉专门名家之学,则又泥于灾祥征应,而不知经之大用。唐宋诸儒,人自为说,家自为书,纷如聚讼,互有得失。程子虽得经之本防,惜无全书;朱子间论事之是非,又无著述。为今之计,宜博采诸儒之论,发明圣人之防。经有残阙,则考诸传以补其遗;传有舛讹,则稽诸经以证其谬,使经之大防,粲然复明于世,昭百王之大法,开万世之太平,然后足以尽斯经之用。而某也,非其人也,间不自揆,尝因朱子《通鉴纲目》之例,以经为纲,大字掲之于上,复以传为目,而小字疏之于下。叙事则专于左氏,而附以公谷;合于经者,则取之。立论则先于公谷,而参以历代诸儒之说;合于理者,则取之。其或经有脱误,无从质证,则宁阙之以俟知者。而不敢强为训解。传有不同,无所考据,则宁两存之,而不敢妄为去取。至于诛讨之事,尤不敢轻信传文,曲相附防。必欲狱得其情,事尽其实,则以经之所作,由于斯也。其他常事,则直书而义自见;大事须变文,而义始明。盖《春秋》有鲁史之旧,文有圣人之特笔,固不可字求其义,如酷吏之刑;书亦不可谓全无其义,如史官之实録也。圣人之经,辞简义奥,固非浅见臆说所能窥测。重以岁月滋久,残阙惟多,又岂悬空想像所能补缀?与其强通其所不可通,以取讥于当世,孰若阙其所当阙,以俟知于后人?程子谓《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岂无可明之义?朱子谓起头一句「春王正月」便不可解,固有当阙之疑。某之为是书也,折衷二说而为之义例,所以辞语重复,不避繁芜者,盖以常人之心窥测圣人之意,反复推明,犹惧不得其防也,况敢吝于言乎?然亦姑以便检阅,备遗亡而已,非敢谓明经防传后世也。观者幸恕其僭。

译《春秋经传阙疑》序 唉!孔夫子汇集众位圣人的大成,《春秋》显现了孔夫子最大的作用。它体察天地之道而没有遗漏,具备帝王之法而有事实为证。对于事情,可以沿袭的就沿袭,可以变革的就变革;对于人物,可以褒奖的就褒奖,可以贬斥的就贬斥。它作为纲领,就是尊重周王而鄙弃霸主,亲近华夏而排斥夷狄;它作为条目,就是依据讲求信义、修好睦邻、救灾恤患的事情,来形成朝觐、聘问、防备盟约、侵伐等文字。它的主旨,在于诛杀乱臣、讨伐贼子;它的成效,在于阻遏泛滥的人欲,使已经消亡的天理得以保存,使乱世恢复正常,斟酌损益四代的制度,写成不可磨灭的经典。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责怪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吧?”了解它的人,是知道它与天合而为一;责怪它的人,是责怪孔子以平民身份行使天子的职权。孔子又说:“我想把道理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中,不如在实际事情中表现得深切而明白。”所以《易》《诗》《书》说明其中的道理,《春秋》记载其中的事情。有《易》《诗》《书》而没有《春秋》,就都只是空话罢了。因此,明白它的人,尧、舜、禹、汤的治理就可以恢复;不明白它的人,桀、纣、幽、厉的灾祸立即就会到来。拥有天下和国家却不知道《春秋》的道理,又凭什么治理天下和国家呢?然而在当时,左氏已经不能再补充一句话。至于三家传,《左氏传》虽然似乎详于记事,缺点在于夸张;《公羊传》《谷梁传》虽然有时明白义理,缺点在于浅陋。再看它们著作的意图,似乎是故意制造不同的说法,并没有确定而不可改变的论断。两汉专门名家的学问,又拘泥于灾异祥瑞和征兆感应,不知道经典的最大作用。唐宋诸儒,人人自立一说,家家各成一书,纷纷如同聚讼,彼此各有得失。程子虽然领会了经典的根本宗旨,可惜没有完整的著作;朱子间或评论事情的是非,又没有专门著述。如今的办法,应当广泛采集各位儒者的议论,阐明圣人的宗旨。经文有残缺,就考察各家传文来补足遗失;传文有错误,就查考经文来验证其谬误,使经典的根本宗旨清楚地重新显现于世,彰明历代帝王的大法,开创万世太平,这样才足以完全发挥这部经典的作用。而我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偶尔不自量力,曾依照朱子《通鉴纲目》的体例,以经文为纲,用大字列在上面,再以传文为目,用小字疏解在下面。叙事专取《左氏传》,并附取《公羊传》《谷梁传》;与经文相合的,就采用。立论则以《公羊传》《谷梁传》为先,并参考历代儒者的说法;与义理相合的,就采用。有时经文脱漏错误而无从考证,就宁可留缺等待有见识的人,而不敢勉强作解释。传文有不同说法而没有考据依据,就宁可两说并存,而不敢擅自取舍。至于诛讨之事,尤其不敢轻信传文,曲意附会。一定要审理得合乎实情,事情完全符合事实,因为经文的写作正是由此而来。其他平常的事情,直接记载,意义自然显现;重大事情必须改变文辞,意义才开始明白。《春秋》有鲁国史书旧文,也有圣人特意写下的笔法,本来就不能像苛酷的狱吏判刑那样逐字寻求意义;但记载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像史官的实录一样。圣人的经典,文辞简约而意义深奥,本来不是浅见臆说所能窥测的。又经过岁月长久,残缺很多,哪里是凭空想象就能补缀的?与其强行解释本来不能解释的地方,以至于被当世人讥笑,哪里比得上对应该缺的地方保留空缺,以等待后人理解呢?程子说《春秋》的大义有几十条,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难道没有可以阐明的义理吗?朱子说,开头一句“春王正月”便无法解释,本来就有应当存疑的地方。我写这部书,是折中两种说法而制定义例;之所以文辞重复,不避繁琐,是因为凭普通人的心思去窥测圣人的心意,反复推求阐明,还怕不能领会他的宗旨,何况敢于吝惜言辞吗?然而也姑且只是为了便于查阅,补备失传罢了,并不敢说能够阐明经典宗旨、传之后世。读者幸请宽恕我的僭越。

周易大传附注序伏羲画八卦而文籍生,则《易》于诸经为首。出秦焚典籍而《易》独存,则《易》视诸经为全。书天地万物之理,古今万事之变,易无不具。吉凶消长之故,进退存亡之防,《易》可前知,所以为洁浄精防之敎,而示人以开物成务之道也。《易》其可一日不讲乎?予自中年即有志于是书,学陋识卑,不敢有所论著。至正壬辰,蕲黄红巾攻陷吾郡,祸及先庐,累世藏书无片纸存者,求之亲旧,悉皆煨烬。虽欲《一周易》白文读诵,亦不可得。后三年乙未,被召至四明,始从友人胡伯仁氏假得程朱传义,归来山中,日诵一卦,似若有所得者,折中二先生之说,合为一书,名曰《程朱易契》。间有一二已见,不敢附入,始有僭越论著之意,又以无书考据而止。丁酉之秋,复避乱淳安之梓桐源,出入涧谷,上下林壑,寂寥无事,心地湛然。因思天地一《易》也,古今一《易》也,人物一《易》也,而吾身亦一《易》也。自天地而敛之以至于吾身,《易》之体无不备;自吾身而推之以至于天地,《易》之用无不周。又以吾身而论,之心者,《易》之太极也;血气者,《易》之隂阳也;四体者,《易》之四象也;进退出处之正与不正,吉防存亡之所由应者,《易》之用也。如此则近取诸身,《而易》无不尽矣。虽无书可也,无画可也,又何有于传注乎?又何事于考据乎?况伏羲作画,文王系之辞以明其卦,周公系之辞以明其爻者,经也。孔子为之彖,为之象,为之文言,所以释文王之卦辞;为之小象,所以释周公之爻辞。其源委纲领之论,不可附入各卦者,则为之总论,号《系辞》上下篇。其各卦义有未尽者,则发凡例于《系辞》之中,又为《序卦》以明其次,《说卦》以明其象,杂卦杂述其义者,则《易》之传也。今人舍夫子之《易》传,而欲明文王周公之《易》经,其亦昧于明《易》之道矣。乃取文王周公之辞以为经,而列夫子之辞以为传,其或夫子之传辞义深奥。则附以注说,名曰《周易大传附注》,庶防三圣人之书不费辞说,而义自明矣。呜呼!四圣人之心,天地之心也。三圣人之书,所以发明天地之精防,乾坤之蕴奥。夫岂浅见薄识所能窥其万一?是书之作,徒见其妄诞,不知分量之罪而已,何有补于《易》哉?虽然,二文之经,夫子之传,自足相发,有不待论著而明者,则亦千古之确论也。读者试以是求之。

送赵典史序典史,县幕官也。其受省檄,秩从九品下。其事则检举勾销簿书,拟断决。禄薄位卑,务繁任重。一县之得失,百里之利害,常必由之。官所以治其民,民所以治于官,而位乎官民之间者,典史也。欲上而奉承无怠,下而抚字无▯。其为职,不亦难乎?故催科少缓,簿书失实,则长贰责我;刑政稍猛,期防太迫,则吏民责我。惟虚心待物,善则称人,过则称已。布长贰之徳以施诸吏民,致吏民之颂以归美于长贰,始可免焉。宣城赵显甫典史淳安县,解而东归,举是说以赠,且书之送行诗卷之首。

送黄子厚序星源王仲履以明经教授诸生,文学徳行在诸老中尤为超卓,与余交甚善。尝为余言其里中黄君子厚之贤,而余未之识也。至治癸亥秋,余与仲履同试艺于有司,时子厚为于潜簿,亦被檄在院。后数日,始相识于钱塘旅邸。望其气和而有容色,听其语平易而直谅。余既验前闻之不诬,又以喜仲履之能知人也如此。越明年,余复与子厚遇于新安传舍,一见如平生欢,相与议论古今,穷极经史,下逮名诗法帖、刑名术数,靡不谈讨,亹亹不倦。余又以知子厚之学为有本,而其施之有序也。抑余闻子厚之在于潜,凡簿之所得为者无不为,而其所不得为者亦无不尽心竭力以佐其长令,而务及其民。子厚之政固贤于流俗矣。虽然,导以善而不善者化,古之善教也;旌其能而不能者勉,后世之善治也。于潜虽小,刘女子之遗烈、洪平斋之文献在焉。子厚其为我求二家之后顾问而存防之,将见子厚之政不劳而治矣。他日归以语仲履,仲履又将为余喜也。

译《周易大传附注》序 伏羲画出八卦,文献于是产生,所以《易》在各经中居首。秦朝焚烧典籍后,只有《易》保存下来,所以《易》相比各经最为完整。天地万物的道理,古今万事的变化,《易》无不具备。吉凶消长的原因,进退存亡的规律,《易》可以预先知晓,因此它成为清洁精微的教化,向人显示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道理。我难道可以一天不讲习《易》吗?我从中年起就立志研究这部书,只是学问浅陋、见识卑下,不敢有所论著。至正壬辰年,蕲州、黄州的红巾军攻陷我的郡县,祸及祖宅,世代收藏的书籍没有一张纸保存下来;向亲友求取,也全都烧成灰烬。即使想得到一本《周易》的白文来读诵,也不可得。三年后的乙未年,我被召到四明,才从友人胡伯仁那里借得程子、朱子的传义,回到山中,每天诵读一卦,似乎有所领会,于是折中二位先生的说法,合成一书,命名为《程朱易契》。其中偶尔有一两处是自己已经见到的道理,不敢附入,才产生了僭越论著的想法;又因为没有书籍可以考据而停止。丁酉年秋天,我再次避乱到淳安的梓桐源,在山涧林壑之间出入,上下行走,寂寥无事,心境澄澈。于是想到,天地就是一部《易》,古今就是一部《易》,人物就是一部《易》,而我的身体也就是一部《易》。从天地收摄到自身,《易》的本体无不具备;从自身推演到天地,《易》的作用无不周遍。再从自身来说,心就是《易》的太极;血气就是《易》的阴阳;四肢就是《易》的四象;进退出处的正当与不正当,以及吉凶存亡所由以应验的地方,就是《易》的作用。这样从近处取法自身,《易》的道理就没有不能穷尽的了。即使没有书也可以,没有卦画也可以,又哪里需要传注呢?又何必考据呢?况且伏羲创作卦画,文王作卦辞来说明卦,周公作爻辞来说明爻,这就是经。孔子作《彖》《象》《文言》,用来解释文王的卦辞;又作《小象》,用来解释周公的爻辞。那些关于源流纲领、不能附在各卦之下的论述,便作总论,题为《系辞》上下篇。各卦意义尚未穷尽的地方,又在《系辞》中阐发凡例;又作《序卦》以说明次序,作《说卦》以说明卦象,杂卦篇杂论其意义,这些就是《易》的传。如今的人舍弃孔夫子的《易》传,却想阐明文王、周公的《易》经,这难道不是没有明白阐明《易》的道理吗?于是我取文王、周公的文辞作为经,列出孔夫子的文辞作为传;其中孔夫子传文的意义有的深奥难解,便附上注释说明,命名为《周易大传附注》,希望三位圣人的著作不用繁琐的解释,意义也能自然明白。唉!四位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三位圣人的著作,用来阐明天地的精微、乾坤的深奥。这哪里是浅见薄识所能窥见万分之一的?这部书写出来,只能显出我的狂妄荒诞,不知道自己的分量罢了,对《易》有什么补益呢?虽然如此,文王、周公的经和孔夫子的传,本来就足以互相发明;有些地方不必论著也能明白,这也是千古不变的确论。读者请试着从这里求取。《送赵典史序》典史,是县里的幕职官。他接受行省的檄文,品秩为从九品下。职责是查核、登记和注销簿书,拟定判决。俸禄微薄、职位卑下,事务繁多而责任重大。一县的得失,方圆百里的利害,往往都要经由他处理。官员凭借他治理百姓,百姓也凭借他接受官府治理,而处在官府和百姓之间的,就是典史。对上要奉承长官而不懈怠,对下要抚慰教养而不懈怠。他的职务,难道不是很难吗?因此催征赋税稍有迟缓,簿书稍有失实,长官和副长官就责备我;刑政稍微严厉,期限稍微紧迫,吏民就责备我。只有虚心应对事务,做得好就归功于别人,有过错就归在自己身上;宣扬长官和副长官的恩德,把它施加给吏民,使吏民的颂扬归美于长官和副长官,这样才可以免受责难。宣城赵显甫任淳安县典史,任满解职后向东归去,举出这番道理赠给他,并且写在送行诗卷的开头。《送黄子厚序》星源人王仲履凭借明经教授诸生,在诸位老先生中,文学和德行尤其卓越,和我交情很深。他曾对我说起乡里的黄君子厚很贤能,但我还没有见过他。至治癸亥年秋天,我和仲履一同在有司那里应试,当时子厚任于潜县主簿,也奉檄来到试院。几天以后,我们才在钱塘的旅舍相识。他的气质平和,容貌宽厚;听他说话,平易而正直诚实。我既验证了先前听闻并非虚妄,又为仲履能够这样知人而高兴。第二年,我又在新安驿舍遇见子厚,一见面就像平生好友一样欢洽。我们一起谈论古今,上至经史,下至名诗法帖、刑名术数,没有什么不谈论研究的,始终兴致勃勃而不疲倦。我又因此知道子厚的学问有根基,而施行起来有次序。我还听说子厚在于潜时,凡是簿职权限内能够做的事,没有不做的;凡是权限内不能做的事,也无不尽心竭力地辅佐长官县令,并且尽力惠及百姓。子厚的政绩当然比世俗官吏贤明。不过,以善道引导,使不善的人受到感化,是古代良好的教化;表彰有才能的人,使没有才能的人受到勉励,是后世良好的治理。于潜虽然小,刘女子遗留下的烈行、洪平斋留下的文章典籍都在那里。子厚,请替我寻访两家后人,向他们请教并保存这些遗迹;这样将会看到子厚的政务不用劳苦就能治理好。将来你回去告诉仲履,仲履也会替我高兴。

送徐推官序士君子在天地间,唯出处为一大事故。观其出处之节,而人之贤否可知。虽然出处之际,祸患之来,常有不可避者,君子亦曰“听其在天者而已”。故观人者,不特论其得失之见于外,又必察其是非之存于中者,而后人之出处可得而论也。今自三代以上,孔子、孟子羇穷困厄,此圣贤之出处,不敢说,姑即自唐以来数君子而言之。平章事陆防敬舆,吏部侍郎韩愈退之,宋丞相司马光君实,龙图阁学士苏轼子瞻,轼弟黄门侍郎辙子由,太史黄庭坚鲁直,徐州教授陈师道无已,此其人皆有事业在天下,文章传后世,为士者所共知识。敬舆以言事忤宰相裴延龄,责授忠州别驾。退之言迎佛骨非是,防置之死末减,斥逐岭南。君实以直道谠论,号为巨徳元勲,身陷诬诟,名书党籍,禁锢之酷,及其子孙子瞻与章惇不合,儋州安置。子由贬雷州。鲁直作承天寺记,议者以为言涉讪谤,窜宜州。无已特以送别苏公,亦坐免官。此数君子者,甚或除名削籍,颠沛流离,一至于极,而不害其为出处之正。是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邪?聊城徐公敏夫,以江浙行省都事来为吾郡推官,虑狱详谳,人不称寃。以其暇日进儒生,讲说诗书,觞酒赋诗,无虚日。盖亦君子人也。泰定元年四月,被论连坐去官,士友至有为之流涕者,而公处之怡然,若无与于得失。予于是益有感焉。于其归也,备述前世诸君子之出处,以觧士友之忧,以颂公之行事,而复书以为送行序云。

送鲍国良之官巢县诗序鲍君国良与予生同里闬,观其平居暇日,冲黙简静,若不能言,矩步徐行,如不胜衣。父母具庆,子孙诜列,闺门之间,孝友慈爱,处已待人,咸有法度。予每敬慕焉。他日受调巢县主簿,归自京师,过予言别。予知鲍君以率其身者化其人,刑于家者施于政,其于巢县之治,有不难矣。虽然,古人以治县为最难,事故目县曰“县滩”,谓人之为县,若舟楫之过滩瀬也。然此特指县令而言尔。古今异制,古者县令专制一县之事,簿则分掌簿书而已。今之制,长令与簿共坐一堂之上,遇有狱讼,公议完署而后决遣之。矧一县之事,自下而上,必始于簿,簿苟可否失其宜,政不平矣。故今簿之职,视古为尤难,而责为尤重也。鲍君是行,承上接下,必思有以尽其心,毋徒曰“栖棘非吾志也”,吾苟岁月以待调耳。吾将见鲍君为淮右之最官,而巢民防其福矣。于其行也,乡之俊彦以“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分韵赋诗,以重其别。以予尝从四方贤士大夫学问政焉,属予以序,予不得辞。

送唐仲实赴乡试序唐仲实将随举试艺于有司,以其尊府君之领敎分水也,先期而行,枉道省觐。临行,从予征言为别。予谓科举之设久矣,唐宋之盛,名公钜卿胥此焉出。我国家延祐初,诏行科举,今二十年。马伯庸为御史中丞,许可用为中书参政,欧阳原功为翰林学士,张夣臣为奎章学士。科举之士,台省馆阁,往往有之,不为不盛矣。其取士之法,经疑经义,以观其学之底蕴;古赋诏诰章表,以着其文章之华藻;复策之以经史时务,以考其用世之才,亦既严且详矣。然朝廷不以是为难也,必曰乡党称其孝弟,朋友服其信义,然后得与是选焉。岂非以徳行为本文义为末乎?予与分水君为忘年之友,辱爱最深,知仲实之才超于人人,而学出乎等夷也。今将试艺于有司,又必先过其亲,躬省觐之礼尽孝弟之实,可谓知所先后矣。其言其行,必有合乎今之良有司,以无愧乎科举之盛也。故序而送之。

送汪仲罕主簿序称隠汪先生,生先先君子一年。道徳学问,实相表里;出处仕宦,又相先后。故两家子弟,相与如骨肉,而乡里称二父为乡先生焉。先君子既没,予父事而师承之者,唯汪先生而已。每过先生,必造卧内,拜先生牀下,起而侍立。见壁间所书,无非警学者语,而于戒酒之训,尤拳拳焉,似若为其仲子罕发也。罕工书,善画,嗜饮酒,终日陶陶,世间荣辱利害,未尝毫发挂于心也。所至醉墨淋漓,人争取之,以为竒玩。去年冬,侄潜来,谓罕酒戒甚严,予未之信。今年春,往见先生,退与罕语,且曰:「吾为酒所困二十年,今而戒之,岂惟不致废事,神气清爽于养生之道,盖有得焉。是皆吾父之教也。今将之官丽水,子于吾有兄弟之好,其何以教我?」予为之言曰:「昔刘▯明谓傅翽作县令,惟日饭一升,莫饮酒,此第一策。子能克守家训,益严酒戒,则子之明足以烛理,勇足以任事,惠足以爱民,严足以御下,于从政乎何有?而又何待于予言!」罕曰:「吾行矣,请书诸绅以为佩。」

译《送徐推官序》士君子处在天地之间,只有出仕和退处是人生的一件大事。观察一个人出仕或退处的操守,就可以知道他的贤与不肖。不过,在出仕和退处之际,祸患到来时,往往有无法躲避的,君子也只说“听凭其中属于天命的部分罢了”。所以观察一个人,不只是评论表现在外面的得失,还一定要考察他内心保存的是非,然后才可以评论他的出仕和退处。从三代以上说起,孔子、孟子遭受羁绊、穷困和厄难,这是圣贤出仕和退处的事,不敢妄加评论;姑且只从唐代以来说几位君子。平章事陆贽敬舆,吏部侍郎韩愈退之,宋朝丞相司马光君实,龙图阁学士苏轼子瞻,苏轼的弟弟黄门侍郎苏辙子由,太史黄庭坚鲁直,徐州教授陈师道无己,这些人都有事业建立于天下,文章流传于后世,是读书人共同知道的。敬舆因进言政事触犯宰相裴延龄,被责罚授予忠州别驾。退之说迎佛骨不对,被贬斥安置,死罪减等,驱逐到岭南。君实凭借正直之道和正直的言论,被称为大德元勋,却遭受诬陷羞辱,姓名被列入党籍,受到严酷禁锢;到了他的子孙,子瞻因与章惇不合,被安置在儋州。子由被贬到雷州。鲁直作《承天寺记》,议论者认为其中言辞涉及讥讪诽谤,被流放到宜州。无己只因给苏公送别,也获罪而被免官。这几位君子,有的甚至被除名削籍,颠沛流离到了极点,却不妨害他们出仕和退处的正当。这难道是把外界加给自己的东西当作荣辱吗?聊城徐公敏夫以江浙行省都事的身份来到我们郡任推官,审理案件,复查判决,使人们没有喊冤的。他利用闲暇召集儒生,讲说《诗》《书》,饮酒赋诗,没有一天空过。他也确实是君子。泰定元年四月,他因被弹劾而受到连坐,离职而去,士人朋友甚至有人为他流泪,但徐公处之泰然,好像得失都与自己无关。我因此更加有所感触。在他回去时,我详细叙述前代诸君子出仕和退处的事迹,以解除士友的忧虑,来赞颂徐公的行事,又写下来作为送行序。《送鲍国良任职巢县诗序》鲍君国良和我出生在同一个乡里。我观察他平日闲暇时,沉静简朴,好像不善言谈;行走时步履端正而缓慢,像是身体柔弱得不能承受衣服。父母都健在,子孙众多;家庭内部有孝顺、友爱、慈爱,处己待人都合乎法度。我常常敬重仰慕他。后来他接受调任巢县主簿,从京师回来,经过我这里来告别。我知道鲍君能够以自身的表率感化别人,把在家庭中实行的原则施行于政务,那么治理巢县就没有什么困难了。不过,古人认为治理县最难,所以特意把县称作“县滩”,说人治理县,就像船只通过险滩急流一样。但这只是针对县令而言。古今制度不同,古代县令独自掌管一县事务,主簿只分掌簿书罢了。如今的制度,县令和主簿共同坐在一堂之上,遇到诉讼案件,要共同议定、审定文书后才作出判决和发遣。何况一县的事务从下级上报,必定先经过主簿;主簿如果可否判断不合适,政事就不会公平。所以如今主簿的职责,比古代更加困难,责任也更加重大。鲍君这次出行,承接上级、联系下属,一定会想着尽到自己的心力,不要只说“寄身棘丛不是我的志向,我不过等待调任罢了”。我将看见鲍君成为淮右最有政绩的官员,巢县百姓也会享受他的福泽。他出发时,乡里的俊秀才士以“蛟龙得到云雨,雕鹗处在秋天”分韵赋诗,来加重这次送别的情意。因为我曾向四方贤士大夫学习学问和政事,他们便请我作序,我不能推辞。《送唐仲实赴乡试序》唐仲实将要随众人赴有司参加试艺,因为他的尊府君正在分水主持教育,所以提前出发,绕道去拜见省视父亲。临行时,他请我说几句话作为告别。我说,科举的设置已经很久了,唐、宋兴盛时期,著名公卿大多由此出身。我国家延祐初年下诏实行科举,到现在已经二十年。马伯庸任御史中丞,许可用任中书参政,欧阳原功任翰林学士,张梦臣任奎章学士。科举出身的人,在台省、馆阁中往往都有,不可谓不兴盛。科举取士的方法,考经书疑义和经义,用来观察学问的根底;考古赋、诏、诰、章、表,用来显现文章的华美;又以经史和时务策问考察,以检验他们服务世用的才能,也已经严格而周详了。然而朝廷不认为这样就足够,必定还说乡里称赞他孝顺友爱,朋友佩服他的信义,然后才能参加这一选拔。这难道不是把德行作为根本,把文章作为末节吗?我和分水君是忘年之交,承蒙他厚爱,最为深切;我知道仲实的才干超过常人,学问也出类拔萃。如今将要到有司那里应试,却还先去拜见父亲,亲自履行省觐之礼,尽到孝友的实际,可以说知道事情的先后了。他的言语和行为,一定符合当今贤良有司的要求,不会有愧于科举的盛况。所以写下这篇序为他送行。《送汪仲罕主簿序》称隐汪先生,比我的先父早出生一年。两人的道德学问,实在相辅相成;出仕、退处和做官,又有先后之别。因此两家的子弟相处如同骨肉,乡里称两位父亲为乡先生。先父去世后,我奉他为父亲并承受他的教诲,只有汪先生一人。每次拜访先生,必定到他的内室,在先生床下行礼,然后起身侍立。看见墙壁上所写的文字,无非是警诫求学者的话;其中关于戒酒的训诫,尤其恳切,似乎是专门对他的仲子罕说的。罕擅长书法,善于绘画,嗜好饮酒,整天陶然自得,世间的荣辱利害从未有丝毫挂在心上。他所到之处醉后挥毫,墨迹淋漓,人们争相索取,把它当作奇异的玩赏之物。去年冬天,侄子潜来,说罕戒酒很严格,我没有相信。今年春天,我去拜见先生,出来后和罕谈话,并且说:“我被酒困扰了二十年,如今戒酒,岂只是不会耽误事情,连精神气色也清爽了;对于养生之道,大概有所收获。这都是我父亲的教诲。如今我要到丽水任职,你和我有兄弟般的情谊,将用什么来教导我?”我对他说:“从前刘玄明说,傅翙做县令,只每天吃一升饭,不饮酒,这是第一等的办法。你如果能够遵守家训,更加严格地戒酒,那么你的明智能够洞察事理,勇气能够担当事务,仁惠能够爱护百姓,威严能够驾驭下属;对于从政来说,还有什么困难?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罕说:“我就要出发了,请把这些话写在我的衣带上,作为佩带的警戒。”

王仲履先生诗集序先生姓王氏,讳仪,字仲履,新安婺源人。幼頴悟,力学过人,于书无所不读,髙于古文,尤髙于诗。自其少时,日课一诗,稍有未安,吟哦至夜分不睡。故其为诗,直追古人,近世作者未见其比也。然其格律髙古,用意深逺,非笃嗜古学不沦流俗,深有得于诗之妙者,不足与论乎此也。延祐元年科举初行,当时未有陈腐之习,所得多山林实学之士,故先生首与焉。羇穷困苦,又十有七年,始获为池阳儒学教授。未防以外忧去官,明年先生卒矣。后五年,征诸其子,得诗七百六十有六篇,刻之梓以广其传。若夫其文之传,尚有望于同志之士,而所刻诗但据家藁所存,旁搜博采,续为外集,使无遗逸之恨,是亦同志之事也。玉于先生为诸生弟子,先生常以伯仲视予,且谓予诗似邵康节,又似陈希夷。呜呼,先生没今七年矣,予诗进否,安得起先生而一论之。

罗鄂州小集序文章与天地相为终始,视世道之升降而盛衰者也。盖自夫天地既判,三辰顺布,五行错出,其文着矣。伏羲画卦,而人文始开;文王赞易,而文益备矣。及夫两汉,二马、扬、班,或以纪事迹着于策书,或以述颂功徳刻之金石,文章之作,始滥觞矣。自是而降,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制,而文章亦由是而见焉。岂唯足以传其事功,因以观其治乱?故唐之盛则称韩、栁宋之初则有欧、苏,南渡以来,又世道之一变也。见称于时,则有吾州二罗公焉。六朝、五季,盖寥寥乎无闻矣。然则三代而上,圣贤迭兴,其所述作,尊以为经,不专于文章,而不能不文章;两汉而下,文人才士相与论著,流而为史,必工于文章而后能文章。今之文章,两汉之谓也。大罗名颂,尝知郢州;小罗名愿,尝知鄂州。鄂州之文,尤为缜宻古雅,惜其全集不传。今行于世者,鄂州通守刘清之子澄之所刻。盖鄂州既终于郡,子澄因以所见裒集成书,号《鄂州小集》。视其大全,盖什一耳。岁月既久,小集亦不复存。予甞得之于藏书之家,读而爱之,乃谋刻之梓,以广传布。从予逰者,洪氏之兄弟曰斌、曰杰、曰宅;鲍氏之叔侄曰元康、曰深乐,以其资共成之,而请予为之序。予闻诸先生长者,南渡后文章有先秦西汉之风,新安二罗其人,而淳安县社坛记尤为世所称诵。以予观之,陶令祠堂记、张烈女庙碑,理严辞畅,读之如登轩陛而闻钟吕之音。至于论成汤之慙徳则所以发千古圣贤之心,明万世纲常之正者,为何如哉?宜其称于当时,传于后世也。但朱文公常欲附名集后,卒不及有所论作。顾予何人,而序其首?此则鄂州之不幸,而予之大幸者也。因为上下天地经史之文,古今盛衰之变,使读者知其所自,而不苟焉,是亦为学之一助也。鄂州,字端良,号存斋,乾道二年进士。

送郑照磨之南安序国朝之制,各路设首领官三员,总领六曹,职掌案牍,谓之賔幕,与郡侯、别驾分庭抗礼,不敢待以司属。其官曰经历,曰知事,曰照磨。照磨初名提控案牍,行省版授,后改兼照磨承发架阁,乃命于朝,列第九品。今铨曹以员多,虽正从八品,皆借注为之。又兼领对同承发、检举、勾销,与夫图籍之所藏、案牍之所▯。别有印章,其位视经历、知事虽在下,而事加繁剧焉。令甲:凡在外诸司署牍,皆自下而上,故一路之事,必自照磨始。照磨以为可,则署而呈之府,然后行之州县。照磨以为不可,则格不得行。故一郡之休戚,众务之得失,在于照磨一署之顷。照磨署之当,则一郡防其福;照磨署之不当,则一郡受其害矣。照磨之职,可不谓重且剧哉!同姓兄仲贤,由文学掾借注廵检,既有武备矣,乃辟广东帅府掾,尤长于吏事。考满当升八品,铨曹以无阙,借注南安照磨。行有日,亲族咸在,设宴以为饯。玉举酒属之曰:「不卑其官而勤其事,古人之所以为善政也。吾兄之为南安,一事之来,必思其当,当而后行,不当必不行。凡阅一牍,商一事,必尽其心。曰:钱粮者,生民之脂膏;刑名者,百姓之司命。词讼不理,则民生怨怼;铨选不公,则吏不劝戒。如此事其有不当者乎?吾将见南安之吏安恬于职,南安之民歌謡于道矣。岂特南安之幸,亦吾宗之荣也。」

译《王仲履先生诗集序》先生姓王,名仪,字仲履,是新安婺源人。幼年聪颖敏悟,勤奋学习超过常人,各种书籍无不阅读;古文造诣很高,尤其擅长诗歌。他从年轻时起,每天写一首诗,稍有不妥,便吟咏到半夜而不睡。因此他的诗直追古人,近世作者没有能与他相比的。然而他的格律高古,用意深远,如果不是笃爱古学、不愿流于世俗,并且深深领会诗的妙处,就不值得和他谈论这些。延祐元年科举初次实行,当时还没有陈腐习气,所取多是山林间有实际学问的人,所以先生最先被选中。羁旅困穷、艰苦度日,又过了十七年,才得以担任池阳儒学教授。不久因遭逢父母丧事离职,第二年先生便去世了。五年以后,我向他的儿子征集,得到诗七百六十六篇,刻印成书来扩大流传。至于他的文章流传,还要寄望于志同道合的人;所刻诗集只是依据家稿中保存的作品,若能旁搜博采,续成外集,使其没有遗失的遗憾,这也是同志者应做的事。郑玉是先生的学生,先生常把我当作兄弟看待,还说我的诗像邵康节,又像陈希夷。唉,先生去世到现在已经七年了,我的诗歌有没有进步,哪里还能起先生来评论一番呢?《罗鄂州小集序》文章和天地相始终,随着世道的升降而有盛衰。自从天地分判、日月星辰依次运行、五行交错产生,文章的形迹就显现了。伏羲画卦,人文开始开启;文王赞说《易》,文章更加完备。到了两汉,司马相如、司马迁、扬雄、班固,有的把事迹记载在史册上,有的把歌颂功德的文字刻在金石上,文章的创作才开始像水源一样流出。此后每一代兴起,必定有一代的制度,文章也因此显现出来。难道只是足以传述功业,还可以借此观察治乱吗?所以唐代兴盛时有韩愈、柳宗元,宋初有欧阳修、苏轼;南渡以来,又是世道的一次变化。当时受到称誉的,有我州的罗氏二公。六朝、五代,大概寂寂无闻。这样看来,三代以上,圣贤相继兴起,他们的著述被尊为经典,并不是专门从事文章,却不能没有文章;两汉以下,文人才士相互论著,流传下来成为史书,必须擅长文章才能写成文章。今天的文章,属于两汉以来的这一类。大罗名颂,曾任郢州知州;小罗名愿,曾任鄂州知州。鄂州的文章尤其缜密古雅,可惜他的全集没有流传下来。如今流传于世的,是鄂州通守刘清之的儿子刘澄所刻。鄂州去世后,刘澄便依据自己所见搜集编成一书,题为《鄂州小集》。和他的完整文集相比,大概只有十分之一。年代久远以后,《小集》也不再保存。我曾从藏书之家得到它,读后喜爱,于是谋划刻印,来扩大传播。跟随我游学的,有洪氏兄弟斌、杰、宅,有鲍氏叔侄元康、深乐,他们共同出资完成此事,并请我为它作序。我从先生长者那里听说,南渡以后文章有先秦、西汉的风格,新安罗氏二公就是这样的人;其中《淳安县社坛记》尤其受到世人称颂。依我看来,《陶令祠堂记》《张烈女庙碑》义理严正、文辞流畅,读它们就像登上殿堂,听到钟磬雅乐之声。至于评论成汤的惭德,则是用来抒发千古圣贤的心志、阐明万世纲常的正道的,这又怎么样呢?它们应当在当时受到称誉,流传到后世。只是朱文公常想把自己的姓名附在文集之后,最终没能有所评论和著作。反观我是什么人,竟能为它作序?这既是鄂州的不幸,也是我的大幸。因此我叙述天地经史上下、古今盛衰变化,使读者知道它的由来,而不至于草率看待;这也算是求学的一点帮助。鄂州,字端良,号存斋,是乾道二年进士。《送郑照磨之南安序》本朝制度,各路设置三名首领官,总领六曹,掌管文案,称作宾幕;他们和郡侯、别驾分庭抗礼,不敢把他们当作属官对待。这些官职叫经历、知事、照磨。照磨最初称提控案牍,由行省以版籍授职,后来改为兼任照磨、承发、架阁,才由朝廷任命,列为第九品。如今铨曹因为员额多,虽然正、从八品,也都借注为照磨。又兼管对同承发、检举、勾销,以及图籍的收藏、案牍的保管。另有印章,地位虽然低于经历、知事,事务却更加繁重。法令规定,凡外地各司署理文书,都从下级逐级上报,所以一整路的事务,必定从照磨开始。照磨认为可以,就签署后呈送府中,然后下行州县;照磨认为不可以,就搁置而不能施行。因此一郡的祸福、众务的得失,都在照磨签署的一刻。照磨签署得当,一郡就会享受福泽;照磨签署不当,一郡就会受到危害。照磨的职务,难道不能说既重大又繁重吗?同姓的兄长仲贤,原由文学掾借注为巡检,已经具备武职经验;后来又被征召为广东帅府掾,尤其擅长吏务。考核期满应当升为八品,铨曹因为没有空缺,借注为南安照磨。出行日期将近,亲族都在,设宴为他饯行。郑玉举杯嘱咐他说:“不要因为官职卑微就轻视它,而要勤勉办理事务,这是古人施行善政的原因。我兄长任南安照磨,每来一件事,必定考虑是否合宜,合宜以后才实行,不合宜就一定不实行。每审阅一份文牍、商议一件事情,必定尽心尽力。要知道:钱粮是百姓的脂膏,刑名是百姓的性命;诉讼得不到公正处理,百姓就会生怨;铨选不公,官吏就不会受到劝勉和警戒。这样做,哪里还会有不合宜的事情呢?我将看见南安的官吏安然尽职,南安的百姓在道路上歌唱赞颂。这岂只是南安的幸运,也是我们宗族的荣耀。”

燕耕读堂诗序余年十八九时,从胡先生緑槐氏学。明年,先生与乡举,余以年不及格,不得行。先生之友张子经氏,实与偕行。未防,子经自杭先归,携先生书过予,始得相识。书有过元城不可不见刘忠定公之语。今三十年矣,子经乃来乡里,横经开讲席,诸生得闻所未闻,独余为最。故三月七日,骤雨乍霁,天气清明,携酒过鲍氏耕读堂,与子经叙故旧。是日防者项子闻、鲍仲安与其侄伯原、以仁、伯尚诸生得侍者鲍安、鲍葆以时赴郑老同襟期,分韵赋诗,留余为序,不得赋。余惟感今思昔,俯仰慨叹。方余从先生逰时,年少气锐,勇于为学,故先生有“元城刘忠定公”之语,所以望余者至矣。今余发种种,年已入无闻,学问日益荒落,所以负先生者至矣。固无以见子经也,他日又何以见先生于地下乎?因为之序,以识余之愧云。

颂叶县丞平金课时估诗序徽素不彦。金至元间,山民淘涧谷得金如糠粃,校所取不酬劳。事寻已献,利者罔上病民,遂传令令岁入金以锭计五十有二。郡既不产金,民无从得金,猾吏豪右贸他郡待民急而售之,又从索费与贾雠至倍。号揽户,事觉则以其倍计臧论罪如法。官中每月以民间所用平其直逓申所司,谓之时估。揽户惧事之觉也,则请托吏髙其估以待觉逭罪。长令署纸尾申达府若省,漫不省以为常。至正五年,市中金贾两以钞计才五锭有竒,至増以为十。适中原饥,议者请以金折收钞为救荒计。歙县丞叶君以他事在省,知折收与金贾争,县状曰:“是岂可重困吾民乎?”亟以牍闻。府防郡守哈刺公、别驾王公皆贤而爱民,惊问故,求贾于市,卒改从实估。民以不害,虽二公之善政,实叶君有以致之。其用心贤矣哉!予往留京师,见两都和买法,凡民间直一钱物中入县官,即可得两三钱物。竞至而官不彊取,是以民富而国用足。江南州县去京师逺,不知朝廷徳意,惟恐亏之官,故常疲民以奉上。民困而官不卹,此岂法之罪哉?古之善为国者,必先富民。民者,国之本也。国用乏而裒民财以足之,犹割四肢之肉充口腹之食,其能久乎?叶君尝仕中朝,知国家大体,故能推吾君所以爱民者而爱吾民,真今之良吏也。使天下皆叶君,民其有困苦者乎?士友既为歌诗颂之,复征予序。

送葛子熈之武昌学録序临川葛君子熈将之武昌録学事,挟太史危君太朴之书过予黄山之下,留连累日。将别征言以为赠,予语之曰:“予家新安朱子之乡也,子家临川陆子之乡也。请各诵其所闻,可乎?”方二先生相望而起也,以倡明道学为已任。陆氏之称朱氏曰“江东之学”,朱氏之称陆氏曰“江西之学”。两家学者各尊所闻,各行所知。今二百余年,卒未能有同之者。以予观之,陆子之质髙明,故好简易;朱子之质笃实,故好邃宻。盖各因其质之所近而为学,故所入之涂有不同尔。及其至也,三纲五常,仁义道徳岂有不同者哉?况同是尧舜,同非桀纣,同尊周孔,同排释老,同以天理为公,同以人欲为私。大本达道,无有不同者乎?后之学者不求其所以同,惟求其所以异。江东之指江西则曰“此怪诞之行也”,江西之指江东则曰“此支离之说也”,而其异益甚矣。此岂善学圣贤者哉?朱子之说,教人为学之常也;陆子之说,髙才独得之妙也。二家之学,亦各不能无弊焉。陆氏之学,其流弊也,如释子之谈空说妙,至于卤莽灭裂,而不能尽夫致知之功。朱氏之学,其流弊也,如俗儒之寻行数墨,至于頽惰委靡,而无以收其力行之效。然岂二先生立言垂教之罪哉?盖后之学者之流弊云尔。呜呼!孟子殁千四百年而后周子生焉,周子之学亲传之于二程夫子,无不同也。及二先生出,而后道学之传始有不同者焉。周程之同以太极图也,朱陆之异亦以太极图也。一图异同之间,二先生之学从可知矣。子之敎于武昌也,其为朱氏之说乎?抑为陆氏之说乎?幸诵其所闻以教我。

译《燕耕读堂诗序》我十八九岁时,跟随胡先生绿槐学习。第二年,先生和乡里人一起参加乡试,我因为年龄不符合资格,不能同行。先生的朋友张子经,正好和他同去。不久,子经从杭州先回来,带着先生的书经过我这里,我才得以和他相识。书中有“超过元城,不可不见刘忠定公”的话。如今已经三十年了,子经才来到乡里,横置经书,开设讲席,诸生得以听到从未听过的道理,其中只有我得到的最多。所以三月七日,暴雨刚刚停歇,天气清明,我带着酒到鲍氏耕读堂,和子经叙说旧交。这天参加聚会的有项子闻、鲍仲安,以及他的侄子伯原、以仁、伯尚;能够侍奉在座的学生有鲍安、鲍葆。他们正好与郑老志趣相投,分韵赋诗,留下我作序,我却不能作诗。我只是感叹今事、追忆往昔,俯仰之间不胜感慨。当年我跟随先生交游时,年少气盛,勇于求学,所以先生说出“元城刘忠定公”这样的话,是对我的期望极高。如今我头发斑白,年纪已经到了默默无闻的阶段,学问也日益荒疏,这说明我辜负先生太深了。我本来已经没有脸面见子经,将来又凭什么到地下去见先生呢?因此写下这篇序,来记下我的惭愧。《颂叶县丞平金课时估诗序》我一向没有什么才德。金朝至元年间,山民在山涧谷地淘得黄金,数量像糠秕一样多,但核定的采金数额并不能抵偿劳作。事情不久就被献上,贪利者欺骗上级、加害百姓,于是传令规定每年收入黄金五十二锭。郡中既不产金,百姓又无从得到金子,狡猾的官吏和豪强便到其他郡购买,等百姓急需时再卖给他们,又索取费用,连同买卖差价甚至达到原价两倍。官府称他们为揽户,事情被发觉后,便按加倍的数额以赃罪论处。官府每月根据民间使用的价格平定其价值,逐级报送主管部门,称为“时估”。揽户害怕事情败露,便请托官吏抬高时估,等事情被查觉时用来逃避罪责。长官和县令在文书末尾签署后报送府或行省,却一概不察,成为常态。至正五年,市场上黄金的价格按钞计算才五锭多,却被抬高到十锭。恰逢中原饥荒,议论者请求按黄金折收钞币,作为救荒办法。歙县丞叶君因其他事情在行省,知道折收的价格和金价相争,县中呈文说:“这难道可以让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吗?”立即把文书上报。府中郡守哈剌公、别驾王公都贤明爱民,惊讶地询问缘故,到市场上查求金价,最终改按实际价格征收。百姓因此没有受害。虽然这是两位长官的善政,实际上是叶君促成的。他用心良苦而贤明啊!我过去留在京师时,见两都实行和买法,凡民间价值一钱的物品交入县官,就可以得到价值两三钱的物品。事情办成后,官府并不强行索取,因此百姓富裕而国家用度充足。江南州县距离京师遥远,不知道朝廷的恩德,只害怕官府亏损,所以常常使百姓疲困来供奉上级。百姓困苦而官府不加体恤,这难道是法令本身的罪过吗?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必定先使百姓富裕。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用度不足,便搜刮百姓财物来补足它,就像割下四肢的肉来充当口腹之食,难道能够长久吗?叶君曾在朝廷任职,知道国家治理的大体,所以能够推行我君主爱护百姓的心意来爱护自己的百姓,真是当今的良吏。假使天下都有叶君这样的官吏,百姓哪里还会有困苦呢?士友已经作歌诗来颂扬他,又请我作序。《送葛子熙之武昌学录序》临川葛君子熙将要到武昌记录学务,带着太史危君太朴的书经过黄山脚下来看我,逗留了好几天。将要告别时,他请我说些话作为赠言。我对他说:“我家乡是新安朱子的故乡,你家乡是临川陆子的故乡。请我们各自诵说所听闻的学说,可以吗?”当年两位先生相继兴起,都以倡明道学为己任。陆氏称朱氏为“江东之学”,朱氏称陆氏为“江西之学”。两家的学者各自尊重所听闻的学说,各自实行所知道的道理。如今二百多年过去了,最终仍然没有人能够使两家完全相同。依我看来,陆子的资质高明,所以喜欢简易;朱子的资质笃实,所以喜欢深邃周密。大概他们各自依据自己的资质所接近的方向来求学,所以进入的途径有所不同罢了。等到达到最高境界,三纲五常、仁义道德难道会有不同吗?何况同样尊崇尧舜,同样反对桀纣,同样尊奉周公、孔子,同样排斥佛、老,同样把天理看作公,把人欲看作私。根本道理和通达之道,难道有不同吗?后来的学者不探求两家相同的原因,只探求两家不同的地方。江东一派指责江西一派说“这是怪诞的行为”,江西一派指责江东一派说“这是支离的学说”,于是两家的差异更加严重。这难道是善于学习圣贤的人吗?朱子的学说,是教人求学的常道;陆子的学说,是高才之士独自领会的妙处。两家的学问,也各自不能没有弊病。陆氏学说的流弊,像佛教徒谈空说妙,最后流于草率粗疏,不能完全做到致知的功夫。朱氏学说的流弊,像世俗儒者寻章摘句,最后变得颓惰萎靡,无法收到身体力行的成效。然而这难道是两位先生立言垂教的罪过吗?只是后世学者形成的流弊罢了。唉!孟子去世一千四百年后,周子才出生;周子的学问亲自传给二程先生,本来没有不同。等到二位先生出现以后,道学的传承才开始有了不同。周程两家的相同之处在于《太极图》,朱陆两家的差异也在于《太极图》。从一图的异同之间,两位先生的学问就可以看出来了。你在武昌教人,究竟是讲朱氏的学说呢,还是讲陆氏的学说呢?希望你诵说所听闻的道理来教教我。

心田道院设醮诗序国朝之制,士大夫官至七品,皆得推恩其亲,爵秩视其子。至正七年五月,新安鲍同仁以年劳升七品,受从仕郎,邵武路泰宁县尹以归。明年之官泰宁,以状请于朝,如故事。九年十一月,命下,同仁父景文先生,周封从仕郎徽州路黟县尹,母妻皆宜人。命下之日,先生适年八十,自思朝廷宠以爵秩,造物赋之夀考,无以报效。先是,先生预卜葬所于城南之叶,有筑宫其旁,居道流以守之。正一教主天师大真人为题曰「心田道院」。十一年二月,即其中设醮三日,既以答天贶,又以报国恩。阐事之际,云▯钲鼓声震林谷,歩虚散花韵绕云汉。先生盛服入就厥位,俯伏在地,诚敬恐悚,真若上帝之临乎前也。九朝既毕,四鼓方鸣,天地开豁,星辰明穊,乃行三祭酒之礼。醮事告周,坛壝斯彻,神人喜欢,形于歌咏。道士黄师▯首赋唐律一首,以道其事。子姓宗族朋友交防,更唱迭和,积成巨帙,乡里传诵,以为美谈。师▯一日携以见过,求予序其首。此诗人天保之意,而虎拜稽首之事,盖余之喜闻而乐道者。况玉于先生为通家子弟,执笔书之,其又何辞。

师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师山集卷四       元 郑玉 撰记

淳安县学修杏坛记至治元年十二月,淳安县尹李侯修杏坛成,敎谕王君克明相属以记。玉谓:“春秋之法,圣人示人之意,防矣。凡工役之兴,巨细毕书,所以重民力也。独于僖公修泮宫,畧而不书,所以见其必当修也。不费一辞而褒美,已着如此。则李侯杏坛之举,可以不书。虽然,世衰俗薄,教化日下,所当作者人反视为迂阔,其不书者人必以为不足书。圣人之大经大法,至是有不得不变者矣,则书之亦可也。”乃为之记曰:“坛在县学防门外之西,其崇一丈一尺,广称是,深加五尺有竒,垒石为固,前植以杏,后覆以屋。此旧制也。李侯因其弊而新之,视旧无所加损。以工计若干,以缗计若干。民不知役,吏不告劳。再越月而竣事。”侯名思明,字元亮,世家睢水人。其为是县,外柔而内刚,视民如子,信施于人而人信之,宜其为是为不难也。

小金山记予年十七八时,东防京口,登多景楼,望金山在扬子江心,屹然为中流砥柱,念欲一跻其颠,酌中▯泉以适平生乐事,竟坐他事不果去,今盖七八年。及得小金山之名,而有触焉者。新安江自率山发源,东流三百里为淳安县,未至县之十里,江心倚南少西,兹山在焉。东北江面百余丈,西南仅仅一涧环之,如带。大旱或可掲,四时非舟楫不能渡。古树萧然,出烟苍水黄间,石色崚嶒,苔藓如绣。上有佛寺,旧极壮丽,岁久寖就頽圮,僧徒星散,今无有存者,唯败屋数椽。而兹山之景无改也。济岸而南,攀援至山腰,为石洞者三,穹然如厦屋,大可二三十人坐,中半之小十数人,余又有一岩嵚嵌特甚,如浮图氏所塑观音像坐。石东望西洲溪,分两▯,居民庐舍栉比鳞辏,黄花翠竹,果木桑麻之属,蓊欝葱蒨,无所不有。傍一石出滩瀬中,如▯形,遡流而上,号龟石滩。西去锦沙村才一二里,燕石岩相对峙,若楼阁飞檐出临水上,盖一县山川之胜聚焉。于此百里间无与之敌者。嗟夫,山之为物,一拳石之多也,其小大固不足论,至于景物之多寡,胜槩之优劣,亦有不得不论者。兹山所少中▯一泉尔,至于岩洞之幽,锦沙燕石之胜,西洲龟石之竒,金山所无有也。试约两山之灵,相与可否将伯仲之,而忘其大小矣。予居西一舍,近有山出水中,曰岑山者,气象大与兹山比,尝欲以是名之而未果也。今乃为其先焉,予将归而题之曰小焦山云。

燕乐堂记大伦惟五,朋友居其一焉。故虽父子之亲,而无责善之道;君臣之义,而有际防之难。矧兄弟怡怡,家人嗃嗃,违之则悖天性,怫之则忤人情。其自始至终,自少至老,长吾之志,成吾之才,辅吾之仁者,惟朋友是頼。人生盖有不敢告其父母而以语其朋友者,亦有父母所不容言而朋友言之者。是朋友之伦,虽非天属,而于人之情则至近且宻也。其可一日而忘耶?剑溪徐成大,距家东五百歩,并溪之上,为屋三间,四楹,后翼为轩,两楹,俾朋友之来过者馆焉。日因吾友人洪君探防征名,并记。余取诗人之意,名以燕乐。成大不以为非,是则吿之曰:「燕乐,朋友之情也,而有义存焉。」朋友以义合者也。求朋友之情于吾名,又求朋友之义于吾记,可也。不然,燕乐之极,必生乖离,非惟负余命名之意,抑亦有悖天伦之懿徳。乃书而授之。剑溪在淳安县西南,由县西双桂源入此,凡四十五里。

译《心田道院设醮诗序》本朝的制度是,士大夫做官做到七品,都可以推恩于自己的亲属,亲属的爵位俸禄视其子而定。至正七年五月,新安鲍同仁因任职年久升为七品,授从仕郎,任邵武路泰宁县尹,因而归家。第二年,他任职于泰宁,按照旧例上状请求朝廷。至正九年十一月,诏命下达:同仁的父亲景文先生,周封为从仕郎、徽州路黟县尹;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宜人。诏命下达那天,景文先生正好八十岁。他想到朝廷以爵禄宠荣自己,造物主又赋予自己长寿,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效劳的。此前,先生已经在城南叶氏之地预先卜定墓地,并在旁边修筑房屋,居住道士来守护。正一道教主、天师、大真人为它题名“心田道院”。至正十一年二月,就在这里设醮三日,既用来答谢上天的恩赐,又用来报答国家的恩德。举行醮事时,云中【原文疑字:▯】、钲鼓之声震动山林峡谷,步虚、散花的乐韵萦绕云汉。先生穿着盛服进入,走到自己的位置,俯伏在地,诚敬而恐惧,就像上帝亲自降临在面前一样。九次礼仪完成后,直到四更鼓声响起,天地才豁然开朗,星辰明亮清晰,于是举行三献酒礼。醮事结束,坛场拆除,神人都很欢喜,便表现在歌咏之中。道士黄师玄首先作唐律诗一首,来说明这件事。子弟、宗族、朋友以及交游之人,轮流唱和,积累成一大卷,乡里传诵,把它当作美谈。一天,师玄带着诗稿来拜访我,请求我为卷首作序。这些诗体现了《天保》诗所表达的心意,也写到了虎拜稽首的礼仪,都是我喜闻乐道的事情。何况我郑玉同先生是世代通家子弟,执笔为此书写,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师山集》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师山集》第四卷,元代郑玉撰写记文。《淳安县学修建杏坛记》。至治元年十二月,淳安县尹李侯修建杏坛完工,教谕王克明君接连请求我写记。我说:“《春秋》的笔法,是圣人向人显示用意,十分严密。凡是兴办工程,不论大小都详细记载,是为了重视民力。唯独僖公修建泮宫,简略而不记载,是为了表明这本来就是应当修建的事情。不费一字而褒扬赞美,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那么李侯修建杏坛的举动,也可以不记载。然而,世道衰败、风俗浇薄,教化日益下降,本应当做的事,人们反而认为迂腐空疏;不记载的事,人们一定认为不值得记载。圣人的大经大法到了这种时候,有不得不改变的地方了,那么把它记下来也可以。”于是为此写道:“坛在县学墙门外的西面,高一丈一尺,宽度与此相称,深度增加五尺有余,用石头堆砌加固,前面种杏树,后面盖屋。这是旧有的制度。李侯因其破旧而重新修整,和旧制相比没有增加或减少。按工程计算若干,按钱计算若干。百姓不知道自己被役使,官吏也没有诉说劳苦。过了两个月,工程便完工。李侯名思明,字元亮,世代居住在睢水,是当地人。他治理此县,外表柔和而内心刚正,把百姓看作子女,诚信施于人,人们也信任他,难怪做这件事并不困难。” 《小金山记》。我十七八岁时,向东到京口,登上多景楼,远望金山在扬子江心,巍然像横亘江中的砥柱,心想一定要登上山顶,饮一饮中泠泉,来享受平生的一件乐事,最终却因其他事情耽搁,没能成行,到现在大概已有七八年了。等我听到“小金山”这个名称时,便有所触动。新安江从率山发源,向东流三百里到达淳安县;还未到县城十里处,江心偏向南面稍稍向西,这座山就在这里。山的东北面江面宽一百多丈,西南面只有一条小溪环绕,形如衣带。大旱时有时可以涉水而过,其他四季没有船就不能渡过。古树萧瑟,出现在烟霭、苍水、黄沙之间;山石颜色险峻不平,苔藓如同刺绣。山上有佛寺,从前极为壮丽,年久以后渐渐倾圮,僧徒四散,如今没有什么保存下来的,只有几间破屋。然而这座山的景色却没有改变。渡过江岸向南攀援到山腰,有三个石洞,高大如厦屋,大的可以坐二三十人,中等的可以坐十几人;此外又有一处岩石特别高峻嵌立,像佛教徒塑造的观音像盘坐在那里。站在石上向东望西洲溪,只见溪流分成两道,居民房舍密集排列,黄花、翠竹,以及果树、桑麻之类,茂盛青翠,无所不有。旁边有一块石头从滩濑中露出,形状像乌龟,逆流而上便叫作龟石滩。向西走离锦沙村才一二里,燕石岩与之相对而立,仿佛楼阁的飞檐伸出,临近水面;大概一县山川的胜景都聚集在这里了。在方圆百里之内,没有能和它相敌的。唉,山作为一种事物,不过是一拳大小的石头;它本身大小固然不值得论说,至于景物的多少、胜景的优劣,也有不得不加以评判的地方。这座山所缺少的,只是中泠一泉罢了;至于幽深的岩洞、锦沙燕石的胜景、西洲龟石的奇观,都是金山所没有的。试着约请两座山的山灵,让它们相互比较一下高下,而忘掉它们大小的不同吧。我住处向西一舍的地方,近来有座山从水中突起,名叫岑山,气象大致和这座山相似。我曾想用这个名字称呼它,却没有实现。如今就先替它命名吧,我将回去题写“小焦山”。《燕乐堂记》。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关系有五种,朋友关系居其中之一。所以即使有父子之间的亲情,也没有彼此责求行善的道理;有君臣之间的义理,却存在彼此隔膜的困难。何况兄弟和悦相处,家人严肃相待,违背它就悖逆天性,触犯它就违拂人情。从开始到终了,从年少到年老,增长我的志向、成就我的才能、辅助我实行仁德的,只有朋友可以依赖。人活一生,大概有不敢告诉父母却可以告诉朋友的事,也有父母不允许说而朋友可以说出来的话。这样看来,朋友这一伦虽然不是天生的血亲关系,但在人情上却最亲近而且最密切,难道可以一天忘掉它吗?剑溪的徐成大,距家向东五百步,在溪流上面建了三间屋子,四根楹柱,后面向两侧伸出建成轩,两根楹柱,使朋友来访经过的人可以住在那里。一天,他因我的朋友洪君探防【原文疑字:防】请求我给它命名并作记。我取诗人的意思,将它命名为“燕乐”。成大不认为不妥,于是告诉他说:“燕乐,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其中也包含着义。朋友是因义而结合的。根据我的命名来寻求朋友的情谊,又根据我的记文来寻求朋友的义,也是可以的。否则,欢乐到了极点,必然产生乖离;这不只是辜负我命名的本意,也同样违背天伦的美德。” 于是我写下这篇记交给他。剑溪在淳安县西南面,从县城西面的双桂源流入这里,全长四十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