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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康对山集十二

对山集卷之十   书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8–74 段

仰间使至,辱手教,感荷无任。执事在关中,以躬履之余,诱掖多士,与所谓声音笑貌者,不可同年语也。倾仰万万,殆何可言?顾不能先物,请益振起荒惰,为媿耳。忽承佳贶,益重悚媿。使还,先此布谢。不日将往华山,假到省下,当遂趋侍。冬初微寒,伏惟保爱。不宣。

与杨叔安

介来辱教,慰谕感荷无任。此儿禄命,旧见日者推筭,多言止此,而仆未信,乃果如此。虽其数有不可易,仆以垂老之年,何以丁此也?鄠媵之子,消息恍忽,有无不可知。亲友具有所教,恐命之所无,人不能违耳。承奠亡儿太厚,仆辈送令爱还,草草附谢。府上所遗纤细,俱令之随行。伏惟鉴照,是荷。

与镇西将军曹公书

海白緫戎曹公足下,昨闻宁夏之变,甚悲!镇廵诸公何以不幸如此?及见行到文移,乃知足下尽心曲处如此,此宗社之福也。又闻躬至各部慰劳三军,此尤至计,他人未易及也。昂锦诸贼,本无知小人,不胜一旦之忿,构变造逆,事出偶尔。其胁从之人,初不过三五十辈尔。逆事既成,声势遂重,诸余将吏皆亦执系,父母妻子刼迫而然。近闻传令造舟以待北伐,此固忧国至意。夫兵事尚神,而谋道宜隐也。造舟之所,去宁夏近而易见,先无所处,使昂锦以此扇惑其众,谓朝廷必用诛殄为心。彼将士岂皆明理识事之人?万一信其必然,则外增必死之惧,内乖效顺之心,所谓为贼坚众,非计之得者也。今莫若遣人诣丘钺,谋内应。丘钺者,巨官大将,非甘心昂锦者也。其标系母妻之恨,即未能啖肉啮髓,尽脔诸贼以偿耳。今诚以语钺,钺必有所计度于彼。彼少信钺,计数贼之首,可指日得矣。况钺又翘首望通也,故莫若通钺。钺通,然后张兵扬威,遏其骁锐,则钺得有所资耳。缘以喻众,喻众则士卒之心无有不齐。士卒之心齐,则昂锦者,机上肉耳。鄙谚曰:「以米煮粥,以水植稻」,盖此之喻也。夫昂锦以一日杀五大官,甚能也,而不能以旬日南下,此非积筭竢数者,固畏公威德也。昨公至各部劳军,其股肱己悉剪矣。夫既剪股肱矣,犹可为全乎?虽三尺之童,亦知其无以为也。此大事至计,不可不念者,惟公察之图之。

与马伯循书

别伯循甚久,不能得问伯循也。顷因客欲过三原,托谢墓志之寄,当时匆匆,不尽所言,故如不问也。老伯母之逝,凡为人子者,皆可以哀痛摧裂,况伯循履道纯孝者然?有老伯父及母君在也。伯循一有过哀伤,性老伯父若何?母君若何?宜思其大者可也。天生伯循,欲以继明二帝三王、周公孔子之道,凡海内学者,莫不以是望伯循,不但仆与伯循私厚也。近闻某氏六郎与令兄弟作孽,伯循深被其侮,夫无故之侮,孟子所谓妄人者也。仆意伯循必不与之较耳,然兄弟骨肉至亲,谁能嘿然?宜别有以图之也。六郎行暴贵邑,若虓虎亡撄也,即不姑以忍之,彼或至于犯其更尊者之衣履,伯循又将何以处之?胜负之际,市井之所向也,乌有士大夫而俛与市井相较者?况伯循之力,万万不能胜耶?彼所飬而藉者,尽市井无赖也,彼赏以锱铢之利,皆可兴难于我,彼又挟有贵父之势,如之何以制之?今莫若善诲令弟,使毋适中其欲闯之意而巳鄙谚有曰:「树大有风,人贤有谤。」安知贵邑所谓士大夫者,无有启彼兴难以危伯循也?夫与伯循骨肉生死者,仲木及仆二人耳。仆不知仲木何为,知伯循之事而不以告,他千里之言,不知果然否?惟万万以理自遣为是。小书二册附上,启览乞恕所不□也。

与何粹夫书

久违怀仰,何巳不才,宜受重辜,乃冐轻典。直先生阴庇,天子仁圣耳。去岁得手教,感慰千万。非吾兄,他人谁肯然也?近又得孝思所寄书,益感念顾隆笃。仆乌足以承藉?山田数亩,破屋数椽,差可度日。幸狗马之疾尽无,又多暇日可以菜薪莳药。此其叨冐,岂细哉?冬初见逓报,知有起复之命,私心甚慰。盖时事若此,安可无贤人以立于朝,备仓卒之用?今汉中、蜀、楚之盗方炽,未艾而来,治者率乏统御张弛之道。轻薛?衣,国威厚助,贼气其经画粮饷之人,又务为苟且迂阔之计。百姓百倍陪费,不支一行之需,贼势更盛,当复云何?为吾兄者,固不可坚卧东山也。友人杨、吴二君来,值有手足之疡,不能尽所欲言。惟保重,保重。

答沈崇实

译近来使者到来,承蒙您赐信,感激承受之情无以复加。执事在关中,趁着亲自实践政务之余,诱导扶助众多士人,这与所谓只在言语笑貌上周旋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仰慕倾心万分,哪里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只是我不能抢先于时势,请允许我更加振作,克服荒疏懒惰,这正是我的惭愧。忽然承蒙厚赐佳礼,更增加了我的惶恐惭愧。使者返回,先写此信表达谢意。不久将前往华山,假如到了省城附近,当即前去趋侍。初冬天气微寒,敬请保重。不再一一陈说。与杨叔安 介来承蒙您赐教,慰问劝勉之意,感激不尽。这个孩子的禄命,过去曾请相士推算,许多人都说他只能活到这里,而我当时不相信,竟然果真如此。即使说这是命数不可改变,我已经垂老之年,为什么还要遭遇这样的事呢?鄠媵的孩子,消息模糊不清,究竟有还是没有都无法知道。亲友们都有所教诲,只恐怕命中没有的事情,人的力量不能违抗。承蒙您厚重地祭奠亡儿,我们这些人送令爱回去,草草附信致谢。府上所赠的细小物品,都让她随行带回。敬请鉴察,十分感荷。与镇西将军曹公书 海敬白总戎曹公足下:昨天听说宁夏发生变乱,十分悲痛!镇守、巡抚诸公为什么不幸到了这样的地步?等看到已经发出的公文,才知道足下如此尽心周密地处理,这实在是国家社稷之福。又听说您亲自到各部慰劳三军,这尤其是高明的谋略,别人不容易做到。昂锦等贼人本来只是无知小人,不能承受一时的愤怒,便制造变乱、图谋叛逆,事情偶然发生。他们胁迫跟从的人,起初不过三五十人罢了。叛逆之事既已成功,声势便随即壮大;其余将领和官吏也都被拘系,是因为父母妻子受到劫持逼迫才如此。近来听说传令制造船只,以等待向北征讨,这固然是忧虑国事的深意。然而用兵贵在神速出奇,谋划的道理应当隐秘。造船的地方距离宁夏很近而且容易被看见,事先又没有安置之处,若使昂锦拿这件事煽动他的部众,说朝廷一定把诛灭他们作为宗旨,那么那些将士难道全都是明白事理的人吗?万一他们相信朝廷必然如此,外部就增加了必死的恐惧,内部就违背了归顺效命的心,这就是替贼人巩固众心,不是好的计策。如今不如派人去见丘钺,谋求内应。丘钺是大官大将,不会甘心依附昂锦。他母亲、妻子被拘系的怨恨,即使还不能亲自啖其肉、啮其髓,把所有贼人剁碎来偿还,也必然深切。如今如果确实把这些话告诉丘钺,丘钺一定会在他们那里设法谋划。他们稍微相信丘钺,数出贼首的人数,便指日可得。何况丘钺又抬头盼望能够互通,所以不如先与丘钺联络。与丘钺联络之后,再张扬兵威,遏制他们的锐气,那么丘钺就有了可以借助的力量。借此再去晓谕众人,众人的心就没有不一致的。士卒的心一致,昂锦就只是砧板上的肉了。俗话说:“用米煮粥,用水种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昂锦一天杀死五名大官,确实很能逞强;但他不能在十天内南下,这不是因为积蓄筹划、等待时机,而是本来就害怕您的威德。昨天您亲自到各部慰劳军队,他的羽翼已经全被剪除了。既然已经剪掉了羽翼,难道还可以保全他吗?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他无计可施。这是关系重大而又极其重要的谋略,不能不加考虑,请您明察并谋划。与马伯循书 同伯循分别很久,不能得到伯循的消息。近来因为有客人想经过三原,托他代为致谢墓志之事;当时匆忙,没能把话说尽,所以好像没有问候一样。老伯母去世,凡是做人子女的,都足以悲哀痛苦、心摧肠裂,何况伯循践行道义、纯然孝顺,更是如此?现在还有老伯父和母亲在世。伯循如果过分哀伤,老伯父会怎样?母亲会怎样?应当多想大局才是。上天生下伯循,是想让他继承光明的二帝三王、周公、孔子的道统,天下的学者无不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伯循身上,并不只是我同伯循私交深厚才这样说。近来听说某氏六郎同您的兄弟们作对,使伯循深受侮辱。无缘无故的侮辱,正是孟子所说的妄人行为。我想伯循一定不会同他计较;但兄弟是骨肉至亲,谁能默然忍受?应当另想办法处理。六郎在贵邑横行暴虐,就像咆哮的猛虎,谁也不敢触犯;即使暂且姑息忍让,他或许竟会侵犯更尊贵者的衣履,到那时伯循又将怎样处置呢?胜负之际,是市井百姓所关心的事情,哪里有士大夫低头去同市井之人争较的道理?何况伯循的力量远远不能胜过他呢?他所豢养、凭借的,全是市井无赖;他只要赏给他们一点小利,就都能对我们兴起祸难;他又挟有尊贵父亲的势力,这该怎样制服他呢?如今不如好好告诫您的弟弟,只要不要正好迎合六郎想要挑衅的意图罢了。俗话说:“树大招风,人贤招谤。”怎么知道贵邑所谓士大夫中,没有人煽动他兴起祸难来危害伯循呢?同伯循骨肉相亲、生死与共的,只有仲木和我两个人。我不知道仲木打算怎么办;知道伯循的事情却不告诉他。那封从千里之外寄来的信,不知道说的是否果真如此?只希望万万以道理排遣自己才是。附上小书两册,请打开阅览,信中有一处字缺失,敬请原谅。与何粹夫书 很久没有见面,心中怀念仰慕不已。我无才无能,本来应该受到重罚,却反而冒犯了轻微的法典;只是仰赖先生暗中庇护,以及天子的仁慈圣明罢了。去年收到您的亲笔信,感激宽慰万分。若不是我的兄长,别人谁肯这样做呢?最近又收到孝思寄来的信,更加感念您的顾念深厚。我哪里足以承受这样的依靠呢?几亩山田、几间破屋,勉强可以度日。幸而犬马般的疾病全都没有了,又有许多空闲日子,可以砍柴、种菜、栽药。这种承受恩惠的幸运,难道还算小吗?初冬看到递来的报告,知道有起复任用的命令,内心十分欣慰。大概时事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没有贤人立于朝廷,以备仓促之需呢?如今汉中、蜀、楚的盗贼正盛,还没有平息,治理的人大都缺乏统御和调节张弛的方法。轻率地削弱军备,国家威势也受到损害,又使贼人得以扰乱筹划粮饷的人,并且专门采取苟且迂阔的计策。百姓的负担增加百倍,却不能供给一次行动的需要,贼势更加壮大,那又该怎么办呢?作为我的兄长,实在不能长久安卧东山。友人杨、吴二位先生来了,恰好我有手足的疮病,不能尽意说话。只请保重,保重。答沈崇实

仆来持奉教札,兼及碑帖之富,感激至意,何限!斯文骨肉,乃虽古人未之前有也。不肖固执愚行,虽万万死生不可摇动,所以不能无憾于中者,诚以斯名之难居也。修之于平昔,而砺之于今日,得志焉将以加诸天下否?修先王之道,以终乎身,而顾冐被污秽如此,何以为人也!士之所哀,莫甚于名丧节靡而身死不与也。今不肖巳丧名靡节矣,即使长生百年,有颜回、曾子之行,程伯朱、季之作,亦不可自明于千世之下,此固志士之深悲也。人常言: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然固不敢不勉耳,又安肯稍自贬释,以从时人之情为进取之计邪?有一于此,死无面目以见先人也。城南之事,乃自斯人得志之后,与敬夫同感孝庙恩德而然,非仆一人也。至于昼夜千万谋画,欲以驱此寔有之,虽今日亦不敢忘也,况当时邪?然惟天地祖宗及我孝皇圣灵默鉴而巳,辱念隆笃,有国士之与,故敢率尔答谢;若他人则闭口矣。不能瞻送旌节,徒切倚望,伏惟为国自重,万万。

答栢斋先生书

仆生平服义重德,直行亮迹而巳其它虚恢盗名,隐忍委曲以要时好,死不愿也。承教云,得报以来,且痛且恨。所痛者,执事平生之心,可以对天日;有伊周之才之志,不得少行于时。所恨者,凡事轻忽简畧,不存形迹,卒罹大谤。盖公爱惜不肖之深,不觉言至于此,感服高义,比之父母,更复何言?伊周之才之志,仆之污秽,所不敢当。不有形迹,卒罹大谤,此政仆之所以为仆者,终身不敢易也。仆犬马之齿,才三十有六,虽更事未熟,早作夜思,从事于斯,要亦久矣。语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又曰:智者行其所无事而巳于义有未当,理有未喻,虽圣贤令之行,仆不敢也。苟理喻义当矣,虽人人掩口笑,道仆行之也,自信之,自信不杀人耳。母之投杵踰垣,参不得而知也。仆向罹二三子之谤,能勿杀身无几也。盖是时,仅方以君子之言禁士类,二三子者不谓仆为小人也。今又罹诸君之谤,能勿杀身亦无几也。盖是时,大臣方以小人之恶饬士类,诸君者不谓仆为君子也。由二者言之,仆一身何兼被俱有如此?盖苟可以去官杀身于我,则君子小人者,非彼所择也。其至于此,虽存有形之迹,何捄哉?老兄斯文纲领,当世指为山斗之士,览见余书,当欣然大笑曰:此诚栢斋贤弟良友,不以险夷易操者也。然后终身佩而颂之,永为老兄所不弃矣。儿子昭胤,岁首巳出痘,子无恙,今能言且行,承问具告。冬寒伏惟保爱,幸甚。

与贾鸣和书

相别久矣,忽辱手教,感荷无巳。自被罪以来,数不能通问士大夫之间者,盖扪巳自照,不可辄以荒秽之资,谬自比附耳。教中意念隆笃,顾仆安足以当含灼而巳。细思往昔忧惶恐惧之日,今得脱然不复拘禁,此其心盖有不知所以然而然者。而好事者又谬为异论如彼,虽有非而辩之之人,又挈小遗大,引粗失精,亦岂足以识豪杰哉?此可为南坞子言,发一笑耳。家口虽众,田作足以供之无歉,故每得从容南山渭水之间,又得为野圃野医,种蔬莳药,暇则茹蒜酌酒,负小坐小轩,拊弦倚唱,欣然终日,人莫得而夺也。至于开筵列馔,品竹弹丝,贫约之士,力蒶财匮,固无得而办也。然君子之乐,亦莫湏此。此皆日用之实,敢以闻老兄。老兄知之,想当欣然一大笑也邪?小书二本附上,备种数,犹尔不悉,为之柰何?千万保练,不宣。

答杨宗文书

范生来承手翰,具知李生事情。然事巳如此,关内乡大夫岂能人人白哉?执事惟善处耳。良度负公固厚,然巳死矣,则平生私愤可以悉为扫涤。至其诸孤,则犹士大夫子也,今不知置念巳乎?他日乡人一相视效,岂不可寒心哉?王学谕资质诚羙,然行不知礼,少不更事,亦所不免。既惜其才,当教之以平易易亲,岂可深礉惨刻如此?不日王令来归,印于县,可能更若是邪?李氏诸郎愚昧谬妄,岂但今日教中后将噬脐之语?其迹颇涉忘讳,宜更思之。李氏于我有何厚,而仆言如此?凡以为执事也。刍荛之语,始虽不堪听,徐而思之,或有可采者,不得面陈,切仰珍重。

【序一】

雍录序

长安志序

渼陂先生集序

王氏家谱序

渔石类稿序

秉忠定议集序

送别少司徒张公督饷北还图诗序》

鄠县志序

登峨山诗序

奉寿王母太淑人韦氏序

送陕西按察司副使南埠李侯兵备西宁序。

烱然亭序

商州志序

送赵世忠序

送东原先生序

赠东御史序

沜东乐府后录

送虞坡杨子行边北还序

任氏世承荣命录序

东泉序

序

雍录序

译我来信奉上您的教札,并涉及碑帖丰厚之事,感激您的深意,哪里有尽头!在文章道义上如同骨肉亲人的情谊,即使古人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我的确固执地坚持愚拙的行为,即使万死也不能动摇;所以心中不能没有遗憾,实在是因为这个名声难以承受。平日修养它,今日磨砺它,将来得志之后,难道就要把它施加于天下吗?修习先王之道,以终身奉行;可是反而蒙受这样的污秽,怎么做人呢?士人所悲哀的,没有比名声丧失、节操磨灭,而自身又不得一死更严重的了。如今我已经丧失名声、磨灭节操,即使长生百年,具有颜回、曾子的品行,写出程伯、朱季那样的文章,也不能在千百年之后为自己辩明;这本来就是志士深切的悲哀。人们常说:志士不忘死于沟壑,勇士不忘丧失首领;然而我终究不敢不勉励自己,又怎么肯稍稍贬低自己、为自己开脱,来顺从时人的情意,把它当作求取进身的计策呢?如果有一件这样的事,我死后就没有脸面去见祖先了。城南的事情,是从这个人得志以后开始的,我同敬夫感念孝庙的恩德而这样做,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至于日夜千万般谋划,想要把这个事实驱除掉,虽然到了今天我也不敢忘记,何况当时呢?然而这件事只有天地、祖宗以及我孝皇的圣灵在暗中鉴察罢了。承蒙您深厚地顾念我,把我当作国士相交,所以我才敢率直写信答谢;若是别人,我早已闭口不言了。不能亲自瞻望送行,徒然切切倚望,敬请为了国家保重自己,万万珍重。答栢斋先生书 我一生奉行道义、看重恩德,只求行为正直、事迹光明;至于虚张声势、盗取名声,隐忍委曲以求取时人的欢心,即使死也不愿意。承蒙您来信指教,自从收到回信以来,我又痛苦又遗憾。痛苦的是,执事平生的心志可以对天地日月,有伊尹、周公那样的才能和志向,却不能在当时稍稍施展。遗憾的是,凡事轻率忽略、简略不拘形迹,最终招来很大的诽谤。大概是您爱惜我太深,不知不觉话说到了这里;我感佩您的高尚情义,若比作父母,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伊尹、周公的才能和志向,我的污秽不肖,是不敢承当的。不拘泥于外在形迹,最终招来大谤,这正是我之所以成为我的地方,我终身不敢改变。我像犬马一样的年齿,才三十六岁;虽然阅历还不深,但早起晚思,从事此道,也已经很久了。古语说:“君子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事,不希望做超出本分的事。”又说:“智者只做自己应当做的事。”如果道义上有不恰当、事理上有不明白之处,即使圣贤命令我去做,我也不敢做。如果道理明白、道义恰当,即使人人掩口笑话、指责我,我也会照样去做;我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不会杀人。母亲捣杵翻墙而出,曾参也无法知道她的心意。我从前遭到二三位先生的诽谤,能够不因此杀身,已经很少有余地了。因为当时,恰好有人用君子的言论来禁制士人,那二三位先生并没有把我当作小人。如今又遭到诸位先生的诽谤,能够不因此杀身,也已经没有多少余地了。因为当时,大臣正用小人的恶行来整饬士人,诸位先生也没有把我当作君子。从这两件事来说,我一个人怎么会同时承受这两种处境呢?大概只要能够使我被罢官、丧命,那么君子和小人的名目,根本就不是他们所选择的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保存外在的形迹,又能挽救什么呢?老兄是文坛的纲领人物,当世称为泰山北斗般的士人;您读到我的信,必定会欣然大笑说:这确实是栢斋贤弟的良友,不会因为处境险夷而改变操守。这样,您终身佩服并称颂我,我也永远不会被老兄所弃。儿子昭胤,年初已经出痘,孩子平安无恙,如今会说话也会走路了,承蒙问候,特此详告。冬天寒冷,敬请保重爱护自己,幸甚。与贾鸣和书 彼此分别很久了,忽然承蒙您赐来亲笔信,感激不尽。自从获罪以来,我多次不能同士大夫之间互通问候,大概是反省自己、审视自己,觉得不可以凭荒疏污秽的资质,错误地把自己同别人相比罢了。信中的心意深厚诚挚,只是我哪里足以承受您的热切情意呢?细想往昔忧虑惶恐的日子,如今能够彻底脱身,不再受到拘禁,这种心情实在有一种说不清为什么却自然如此的感觉。然而好事之徒又像那样妄造异论;即使有替我辩白的人,也总是抓住细枝末节而丢掉根本,牵扯粗浅而忽略精要,这哪里足以认识豪杰呢?这件事可以拿给南坞子说,引他一笑罢了。家中人口虽然多,田里的收成足以供养他们而没有不足,所以我常能从容往来于南山、渭水之间,又得以做野圃、野医,种菜栽药;闲暇时吃蒜饮酒,背着小琴坐在小轩,抚弦倚唱,欣然度过整天,没有人能够夺走这种快乐。至于设宴陈列佳肴、吹笛弹琴,贫困简约之士力量不足、钱财匮乏,本来就没有条件办到。然而君子的快乐,也不一定需要这些。这些都是日常生活的实际情况,谨以告知老兄。老兄知道后,想来应当欣然大笑吧?附上小书两本,备列种类数字,但仍有不详之处,对此又能怎么办呢?千万保重锻炼。不再一一陈说。答杨宗文书 范生来后,承蒙您的亲笔信,已经完全知道李生的事情。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样,关内的乡大夫难道能够人人为他辩白吗?执事只需妥善处理罢了。良度辜负您,确实罪过深重;但他已经死了,那么他平生的私愤就可以全部扫除洗净。至于他的几个孤儿,他们仍然是士大夫的子弟,如今不知道您已经把他们放在心上了吗?将来乡人一旦互相仿效,难道不会令人寒心吗?王学谕的资质确实美好,但行为不知礼法,年轻而缺乏阅历,也是在所难免的。既然爱惜他的才能,就应当教他平易近人,怎么可以如此深刻苛酷呢?不久王县令将回来任职,掌管县印,难道还可以再这样做吗?李氏诸郎愚昧荒谬,难道只是今天教中的话,日后还会说出后悔不及的话吗?他们的行迹颇有触犯忌讳之处,应当再加思量。我同李氏有什么深厚关系,竟这样说呢?全是为了执事。像樵夫的话,起初虽然不中听,慢慢思考,也许有可取之处;不能当面陈说,切切仰望您珍重。【序一】《雍录序》《长安志序》《渼陂先生集序》《王氏家谱序》《渔石类稿序》《秉忠定议集序》《送别少司徒张公督饷北还图诗序》《鄠县志序》《登峨山诗序》《奉寿王母太淑人韦氏序》《送陕西按察司副使南埠李侯兵备西宁序》《烱然亭序》《商州志序》《送赵世忠序》《送东原先生序》《赠东御史序》《沜东乐府后录》《送虞坡杨子行边北还序》《任氏世承荣命录序》《东泉序》序 《雍录序》

雍录十卷,宋龙图学士程文简公大昌之所著也。谓汉、隋、唐皆都渭南,虽稍迁改,而相距不远,尚为易考。若夫周、秦两世,自初兴以至迁灭,屡东屡西,不常厥邑,固不可循世次地望泛而言之。于是以渭为经,而五代都地随列渭旁,能沿渭以推其方,而雍关地望如指诸掌矣。此其书之大槩而其杂相考会,则悉本之潘岳《关中记》与《三辅皇图》《六典》《长安志》及《邑图》《阁图》,所以述雍之故迹,小大靡遗矣。然所图或有差误,皆按册拟议,而与图阁产其地而亲见之者不同,予是以伤载记者之难言也。往岁予友大复何子仲默尝为《雍大记》,顾其书垂成而卒,悲夫!昔仲默盖尝亲以序列属予,伏顾今犹未逮,固深念其用心之勤,期有暇日当卒成其书,以副厥所托,不知能否也?知西安府南埠李侯文极,政通民和之余,尽取关中故志刻之以传。秋七月省灾过邰,因以《雍录》属予为序,于是着所私见于首,以贻考古之士。然关中之迹,大抵诸书幸存,得有所考,读其书者,又当有以识俣之用心焉,可也。嘉靖辛卯秋八月丁亥序。

长安志序

关中故有《长安志》,刻之省署,岁久亡矣。予家有旧藏本,尝因其引类,得其绪理,喜关秦之迹,颇为明悉,易见。间有踳驳,则据册而拟,欲尽固难也。其书为宋龙图学士宋敏求氏所著。程文简谓宋氏家多古书,如《宫阙记》《宫阙疏》《关中记》《庙记》《三辅皇图》《三辅旧事》皆所采,据信哉!夫自成周以来,关中为历代名都,其人文之盛,因不待别录而后知者。若其遗迹故趾,所在田父野老之妄,既荒唐难信,而学士大夫又不能阙疑存讹,徒欲以远而莫考之事,毕议一旦,若《山海经》之诞,《水经》之夸,《括地舆地》之志,靡曼皆是也。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予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巳矣。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后之君子得是书而读之,会其领畧可也,而欲遽以言语文字之间定数千百年之疑诬矣?知西安府南埠李侯刻是书成,以予为序,故复之如此。盖其所刻皆关中盛事云尔。嘉靖辛卯十月庚寅序。

渼陂先生集序

渼陂先生者,鄠杜王子敬夫也。我明文章之盛,莫极于弘治时,所以反古俗而变流靡者,惟时有六人焉:北郡李献吉,信阳何仲默,鄠杜王敬夫,仪封王子衡,吴兴徐昌谷,济南边廷实。金辉玉映,光照宇内,而予亦幸窃附于诸公之间。乃于所谓孰是孰非者,不溺于剖劘,不怵于异同,有灼见焉。于是后之君子言文与诗者,先秦两汉,汉魏盛唐,彬彬然盈乎域中矣。献吉、仲默、子衡、昌谷之集,皆巳刻行,而敬夫独未也。去年秋,敬夫冢器顺天通判瀛内艰,读礼之余,汇次其集凡若干卷,诣予请序,将藏之家塾。今年春二月,予东游华山,会监察御史咸阳王君惟臣于临潼曰:「渼陂先生之集,献游门墙之日久矣,愿有志于传而未能。今承乏山西,尝得其定本于瀛,将以示乎三晋与天下之士。执事幸有以教我也。」予观渼陂先生之集,其叙事似司马子长,而不屑屑于言语之末;其议论似孟子舆,而能从容于抑扬之际。至其因怀陈致,写景道情,则出入乎风雅骚选之间,而振迅于天宝、开元之右,可谓当世之大雅,斯文之巨臂矣。夫德不孤,必有邻。艺文之士,抑侪以自高,妬群而取亢,皆是也。予观孟坚之于子长,窃隘心焉。故历述明兴之文,由于诸公者如此。于乎!后之君子,其将有感于吾言也夫!罪于予言也夫!嘉靖十一年壬辰三月丁亥序。

王氏家谱序

渼陂子尝与余言:“明宗昭系,莫要于谱。君为张氏谱,甚善。余欲为之,顾以忧患相寻,未暇也。”是岁秋莫,以书抵余曰:“谱幸成矣,君盍序之,以示余之后人?”夫大家世族,五世之后不能识其先人者,皆是也,况阛阓之子乎?渼陂子有忧之焉,此王氏家谱之所由作也。上推所自,以及其所生,所以昭其系也;摭拾遗行,不为溢美,所以昭其德也;体貌具述,窀穸有地,所以敦其思也;援昔据今,开谕恳切,所以昭其训也。王氏子孙读是谱者,其亦知所勉乎?关中言名族者,咸宁之杨,三原之王,陇之阎,华之东,鄠之王,指不三四屈也。非先人之德基宥延,施开启厥后,能至是乎?夫盛者衰之渐也,穷者通之本也。能以盛为惧,而一事一为,必率循祖德而迓承休羙,则鄠之王又将转而为临沂之矣。可不勉乎?可不勉乎?此亦渼陂子之意,与其所欲言者,岂惟王氏之子孙所当勉之?凡为人之子孙者,皆宜有所勉焉可也。嘉靖壬辰冬十月辛卯序。

渔石类稿序

译《雍录》十卷,是宋代龙图学士程文简公大昌所著。书中说,汉、隋、唐三代都定都在渭水以南,虽然稍有迁移改动,但彼此相距不远,尚且容易考察。至于周、秦两代,从最初兴起直到迁移灭亡,屡次向东又向西,国都并不固定,当然不能只依照世代次序和地理方位笼统地谈论。因此以渭水为经线,把五代的都城所在地依次列在渭水旁边,能够沿着渭水推求它们的方位,那么雍关的地理位置便如同指着手掌一样清楚了。这是此书的大致内容;至于其中互相考订会通的部分,则全部以潘岳《关中记》、 《三辅皇图》、 《六典》、 《长安志》以及《邑图》《阁图》为依据,所以叙述雍地的旧迹,无论大小都没有遗漏。然而所绘地图有的存在差误,都是按照册籍推测议论,与亲自产地实地看见的情形不同;我因此感叹记载历史地理实在难以说明。往年我的朋友大复何子仲默曾经撰写《雍大记》,只是书将完成时便去世了,可悲啊!过去仲默曾亲自把作序的事托付给我,回头看至今仍未能完成,实在深深想到他用心勤苦,打算等有空闲时最终完成这部书,以符合他的托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西安府南埠李侯文极,在政事通达、百姓和睦之余,搜集关中旧志,全部刻印流传。嘉靖辛卯年秋七月,我巡视灾情经过邰地,于是李侯把《雍录》托付给我,请我作序。因此我把自己的看法写在篇首,留给考察古迹的人。可是关中的遗迹,大抵幸亏各种书籍还保存着,所以能够有所考查;读这些书的人,也应当能够认识李侯的用心,这就可以了。嘉靖辛卯年秋八月丁亥日作序。《长安志序》关中原来有《长安志》,刻印在省署,年代久远后亡佚了。我家藏有旧本,曾经根据它的分类编排,得到其中的条理;我喜爱关中、秦地的遗迹,觉得书中说得颇为明白清楚,容易考见。间或有错乱驳杂之处,便依据册籍加以推测;要想全部确定,实在困难。这部书是宋代龙图学士宋敏求所著。程文简说,宋氏家中有许多古书,如《宫阙记》《宫阙疏》《关中记》《庙记》《三辅皇图》《三辅旧事》等,都是他采录的资料;这话确实可信。自成周以来,关中一直是历代著名的都城所在地,其中人文的兴盛,本来不必等到另行记载之后才知道。至于遗迹旧址,各处乡野农夫的传说既荒唐而难以相信,学士大夫又不能保留疑问、保存讹误,偏要把那些年代久远、无法考察的事情,一下子全部议定,像《山海经》的荒诞、《水经》的夸张以及《括地舆地》的记载一样,铺陈曼衍,处处如此。孟子说:“完全相信书,不如没有书。”我对于《武成》,也只取其中二三片竹简罢了。孔子说:“我还赶得上史官保留缺文的时候。”后来的君子得到这部书来读,领会其中大略就可以了;难道竟要凭三言两语、片纸只字,立即断定数千百年来的是非真伪吗?我得知西安府南埠李侯把这部书刻印完成,请我作序,所以又这样答复他。这大概是因为他所刻的都是关中的盛大事迹罢了。嘉靖辛卯年十月庚寅日作序。《渼陂先生集序》渼陂先生,就是鄠杜的王子敬夫。我们大明文章的盛况,没有超过弘治年间的;之所以能够反转古代以来的俗气、改变流行的浮靡风气,只因为当时有六个人:北郡李献吉、信阳何仲默、鄠杜王敬夫、仪封王子衡、吴兴徐昌谷、济南边廷实。他们如金光玉彩相互辉映,光照天下,我也有幸私下依附在诸公之间。至于所谓谁是正确、谁是错误的问题,我不沉溺于雕琢切磋,也不因异同而恐惧,确实有自己的明见。因此后来君子谈论文章和诗歌时,先秦两汉、汉魏盛唐的风格,文采斐然地充满天下。献吉、仲默、子衡、昌谷的文集,都已经刻印流传,唯独敬夫的文集还没有。去年秋天,敬夫的冢器、顺天通判瀛因母亲去世服丧,在读礼守制之余,编纂整理他的文集,共若干卷,来拜访我请求作序,准备收藏在家塾。今年春天二月,我向东游历华山,在临潼遇见咸阳监察御史王惟臣,他说:“渼陂先生的文集,我在他的门下游学已经很久了,早就希望为它作序流传,却一直没有做到。如今我承乏任职山西,曾经从瀛那里得到他的定本,准备把它拿给三晋以及天下的士人看。执事幸望有所教诲我。”我读渼陂先生的文集,觉得他叙述事情很像司马子长,却不屑于在言语末节上琐琐计较;他的议论近似孟子舆,却能在抑扬之间从容自如。至于他因感怀而陈述心意、描写景物、抒发情怀,则出入于《风》《雅》《骚》《选》之间,振拔迅疾,超过天宝、开元时期的作品,可以说是当世的大雅之才、文坛的巨擘。德行高尚的人不会孤立,一定有志同道合者相伴。艺文之士,往往彼此排挤以自我抬高,嫉妒群才而求取高位,这些现象都是如此。我看班固对于司马迁,心中私下觉得他过于狭隘。因此详细叙述明朝兴起以来的文章,以及它们出自诸位先生的缘由,就是这样。唉!后来的君子,难道将会因我的话有所感触吗?还是会因我的话责怪我吗?嘉靖十一年壬辰三月丁亥作序。《王氏家谱序》渼陂子曾对我说:“彰明宗族、昭示世系,没有比家谱更重要的了。您替张氏编谱,很好。我也想编一部,只是忧患接连不断,没有空闲罢了。”这一年秋末,他写信给我说:“家谱幸而编成了,您何不替它作序,以示给我的后人呢?”大家世族,到了五代以后还不能认识自己的祖先,都是这样,何况市井人家的子弟呢?渼陂子对此深感忧虑,这就是王氏家谱编成的缘由。向上追溯祖先,并推及其所生的后代,是为了彰明世系;搜集先人的遗行,不作过分的赞美,是为了彰明德行;详细叙述形貌,记明墓葬所在,是为了使后人加深追思;援引往昔而联系今日,开导训诫恳切周到,是为了彰明教训。王氏子孙读到这部家谱,难道不会知道应当怎样自我勉励吗?关中谈论名门望族,咸宁的杨氏、三原的王氏、陇地的阎氏、华州的东氏、鄠县的王氏,屈指不过三四家。若不是先人的德行根基深厚,恩泽延及后代,施行善政以开启后人,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吗?兴盛正是衰败的开始,困穷正是通达的根本。能够因兴盛而感到畏惧,在每一件事、每一个行动中,都一定遵循祖先的德行而承受美善,那么鄠县的王氏又将转变成为临沂王氏那样的家族了。难道可以不勉励吗?难道可以不勉励吗?这也是渼陂子的心意和他想说的话,难道只是王氏子孙应当勉励吗?凡是做子孙的,都应当有所勉励才对。嘉靖壬辰年冬十月辛卯作序。《渔石类稿序》

渔石类稿》者,緫制军务、兵部尚书渔石唐子虞佐之所撰也。唐子廵按云南、江西,提学陕西,掌宪山西,督漕淮上,及今凡若干年。其所为诗若文,以及奏议、文移之大者,皆于是乎类载之间。出以示陕西提学佥事凤泉王子惟贤,因刻之以传。谓予知唐子者,宜序诸其首。予读是篇,所载尔雅正大,春容涵浑,可与今昔名家颉颃上下。世儒摹仿标敓,偶中臆得,千万一者,自难拟伦也。唐子尝言:“文不如先秦,不可以云古。”非诚哉知言者乎?人谓唐子机轴本于左氏,而无隐僻艰深之习;议论肩于董贾,而有温柔简重之致。然其歌吟篇什,又言不下带道,罔不言,固不得上法渼魏中契,盛唐而后善也。唐子方将以功业左右昌时,上修方叔、召虎、韩范、富欧之迹,其文章绪余,又复若是。岂诗所谓“文武吉甫,万邦为宪”者邪?缉文之士,当自有以识之。士有体有用,若唐子者,可也。嘉靖十一年壬辰秋七月既望序。

秉忠定议集序【马刻未收】

秉忠定议集者,廵抚四川都御史有台宋公平贞之绩也。而何以兹名?遵宸音也。维厥功既成,贞方底定。宋公上其事于朝,天子嘉悦。西土燕又,于是锡之玺书以赉公休。四川藩臬大夫莫不欣跃奔走,诵说其事,或为歌诗赋颂记传之文,上赞鸿猷,下宣光烈。简帙既满,传播兹繁。书人告劳,爰谋刊布。走使具繇,请序其事,将引诸编。予于宋公既有盍簪之义,又承规箴之爱,徧阅兹裒,益增私忭。切惟圣天子文武圣神,缵承丕绪十又一年,化洽华夏,德被草木。朔方无跳梁之虏,丹徼有重译之裔。所以越度古昔,埒勋姚姒,固圣智天锡,皇监宏迈所致。然一时佐命之臣,由内达外,率能敷宣皇度,恢拓旧闻。明良之庆,千载一时。吁!谋定命,游说者无所奸,聦明者无敢乱。故宋公受钺专征,虏功神速如此。虽其学之所得者深,见之所及者远,亦其行无所沮,而算获所筹。武佚之擒孟获,晋公之平淮西,其功一也。夫议有不定,则往或仆矣。秉有不忠,则举或疑矣。非宋公不能有此,非圣天子无以知此。千载之下,章缝之士,必有以仰思尧舜君臣之遇于今日者矣。于乎休哉!

送别少司徒张公督饷北还图诗序【马刻未收】

是年夏,虏寇榆塞,镇廵以状上闻阙庭。圣天子赫震天威,命将出师。谓可以伸缩接济,兵不匮食者,莫如户部左侍郎。于是以张公来。公来三月,储粮山积,士有战志。虏震慑,喙息畏北遁。盖先是镇廵诸公,虏至有备,间有草窃,率痛治之,大衂而返。今虽窃伏河套,祗惴然自保,苟延避征,不敢犯边也。巳而有命班师,公将北还。廵抚延绥都御史于公具书走使,请序镇廵与方岳诸公所赋送别图诗赠公之行。予昔在词林,公以名给事同备法从,予接其论,友其人,歆羡久矣。乃果荐汝□颀任世安危如此,于乎伟哉。惟公兹来所经畧者,延绥一方之饷尔。事虽甚难,以公之才,犹操大阿以剸羔节,无弗迎锷觧者。归则天下之饷莫不仰之。河南、山陕至戊子至今,频经岁凶,方旱而水,室庐倾覆,禾稼漂没,流移之民蔽山盈谷,捐弃老稚,哭声徧野,巨村名聚,萧然空堵。廑九重之虑,竭司农之财,匍匐拯救,小得遗幸,未枕籍郊原而死如甲辰尔,又能供赋税给边邪?此渔石公所以畧贵重,乘羸马沿村履野,问民疾苦也。非公之所亲见与所当轸念者哉?夫与世任安危者,公之所志,予之所知也。今日之行,凡西北至计莫不备观而具审也。尚与言之庙堂,以求长治久安之道,赈之何以为时,预之何以为策?则天下之人举得以蒙其滂沛洋溢之恩,而各边之仓廪非所虑矣。此百姓所以日夜矣心望之当途焉者,其叙别之情,咏叹之美,则镇廵方岳诸公所赋之诗各以道之。予弗敢赘。嘉靖十一年壬辰秋八月二十八日癸卯序。

鄠县志序【马刻未收】

渼陂先生既为鄠县志时,南皋公在陕西抚堂,闻之,取其稿付知西安南埠李侯刻之以传。谓志者记也,记其地之沿革、风俗、异宜与政教文献之大畧尔。顾世多昧焉,弗知猥繁冗杂漫不足视,刊是志所以启后之作者,使知方也。而民之疾苦,役之繁简,政之得失,官师之淑慝,咸于是乎具之。又所以昭鉴戒慎从违其训远矣。李侯承命唯谨,遂付之梓人刻将成。渼陂公以书抵予,谓予当序诸首。予惟鄠古豊镐之地,周之王京,其故迹遗墟虽父老无知也,况其文献乎?予每以语渼陂公,冀亟为之。乃南皋公有此佳举,岂非是地之一幸乎?遂序其岁月于首,以示鄠之后贤君子,知所自云。嘉靖癸巳正月念又一日甲子序。

登峨山诗序 【马刻未收】

译《渔石类稿》,是总制军务、兵部尚书渔石唐子虞佐所撰写的。唐子曾任云南、江西巡按,陕西提学,山西掌宪,淮上督漕,到现在总共有若干年。他所写的诗文,以及奏议、文移中较为重要的作品,都在这里分类编载。唐子拿出来给陕西提学佥事凤泉王惟贤看,王惟贤于是刻印传播。他认为我了解唐子,应当替书作序,放在卷首。我读了这部稿子,其中所载的文字雅正宏大,春和般的气象深厚浑融,可以同古今名家相抗衡。世俗儒生模仿标榜,偶然猜中自己的心意,千篇中难得一篇,当然不能与之相比。唐子曾说:‘文章达不到先秦水平,就不能称为古文。’这难道不是真正懂得文章之道的言论吗?人们说唐子的谋略机变本于《左氏》,却没有幽僻艰深的习气;他的议论可与董仲舒、贾谊相比,却有温厚柔和、简洁庄重的风致。然而他的歌咏诗篇,语言不低俗,凡有所作没有不合乎法度,确实不能说已经达到渼陂、魏中契的境界;但说到盛唐以后的优秀作品,却是可以相比的。唐子正要凭功业辅佐昌盛的时代,继承方叔、召虎、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的事迹;他文章中的余绪,又如此出色。难道他就是《诗经》所说的‘文武吉甫,万邦为宪’的人吗?编纂文章的人,自然应当能够辨识这一点。士人既有体统,又有实际作用,像唐子这样的人,正是如此。嘉靖十一年壬辰秋七月十六日作序。《秉忠定议集序》【马刻未收】《秉忠定议集》,是巡抚四川都御史有台宋公平贞的功绩记录。为什么用这个名称?因为遵循了皇帝的诏令。功业已经完成,宋公平贞也正使四川安定下来。宋公把事情上报朝廷,天子嘉奖并感到欣悦。西部大地安宁欢乐,于是赐给他玺书以表彰功劳。四川藩司、臬司的大夫无不欣喜奔走,传诵讲述这件事,有的写成歌诗、赋、颂、记、传等文章,上颂扬宏大的谋略,下宣扬光明的功烈。篇帙已经很多,流传也越来越广。抄写的人告劳,于是商议刊刻传播。使者带着详细说明来,请我为此事作序,准备列在书前。我与宋公已有相交之谊,又承蒙他规劝箴言的厚爱,遍读这部汇编,更增添了私下的喜悦。我切实认为,圣明的天子文武兼备、圣神英明,继承宏大的基业已经十一年,教化遍及华夏,恩德施及草木。北方没有猖獗的敌寇,南方丹徼有能以多种语言来朝的族群。这些所以超越古代、功勋可与姚、姒相比,固然是圣明智慧、上天赐予以及皇帝宏远的鉴识所造成的。然而当时辅佐天命的臣子,从内廷到外地,大都能够宣扬皇帝的法度,扩充前代的功业。君臣相得的盛事,千年难遇。唉!谋略既已确定,游说者就无从作奸,聪明机变之人也不敢扰乱。因此宋公受命持节专征,平定敌寇的功效如此神速。虽然这也由于他学问所得深厚、见识所及长远,但更因为他的行动没有受到阻挠,筹划的计谋得以实现。武佚擒获孟获,晋公平定淮西,他们的功劳是一样的。谋议如果不能确定,出征往往会失败;秉持职守而不忠诚,举措往往会受到怀疑。没有宋公,不能有这样的功业;没有圣明天子,也无法了解并任用这样的人。千年以后,读书做官的人一定会仰望思念今日尧舜般的君臣际遇。啊,真是美好啊!《送别少司徒张公督饷北还图诗序》【马刻未收】这一年夏天,敌寇侵犯榆塞,镇守、巡抚把情况上报朝廷。圣明天子大震天威,命令将领出师。认为能够调度接济,使军队不缺粮食的人,没有比户部左侍郎更合适的,于是派张公前来。张公到任三个月,储粮堆积如山,士卒有了作战的志气。敌人震慑,喘息不安,害怕向北逃遁。此前镇守、巡抚诸公在敌寇到来时已有防备,偶有小股盗寇,也都严加惩治,敌军大败而返。如今敌人虽潜伏在河套,只是惴惴不安地自保,苟且拖延以躲避征讨,不敢侵犯边境。不久下令班师,张公将要北归。延绥巡抚都御史于公写信派使者来,请我为镇守、巡抚以及方岳诸公所作的送别图诗作序,以赠张公此行。我过去在翰林院时,张公以著名给事中的身份同我一起任职,曾听取他的议论,结交他的为人,仰慕很久了。如今果然推荐您承担天下安危这样的重任,真是伟大啊!只是张公此次所经营的,只是延绥一带的粮饷罢了。事情虽然极其艰难,但凭张公的才能,仍如手持大刀切割羔羊关节,没有什么不能迎刃而解的。等他回去以后,天下的粮饷事务都将仰赖他。河南、山西、陕西从戊子年至今,连年遭逢灾荒,正当旱灾时又遭水灾,房屋倒塌,庄稼漂没,流徙的百姓遍布山谷,抛弃老人幼儿,哭声遍野;大村名镇,萧条得只剩空墙。烦劳九重之上的天子忧虑,竭尽司农的财力,匍匐奔走予以救济,稍稍得到一点幸存的机会;否则就会像甲辰年那样横尸郊野而死,又怎么能够供应赋税、补给边疆呢?这正是渔石公认为事情极为重要,骑着瘦马沿村走过田野,询问百姓疾苦的原因。难道这些不是公亲眼所见、应当深切忧念的事情吗?与天下共同承担安危,是公的志向,也是我所了解的。今天这次出行,凡是西北地区长远的计划,没有不详细察看、认真审察的。希望您把这些事情带到朝廷,与大臣们商议,寻求长治久安的办法:赈济应当怎样把握时机,预先准备应当采取什么策略?这样天下百姓都能蒙受如雨露般丰沛的恩惠,各边的仓廪也就不必忧虑了。这就是百姓日夜翘首盼望当权者的原因。至于叙写离别之情、歌咏感叹之美,镇守、巡抚、方岳诸公所作的诗已经分别表达了,我不敢再赘述。嘉靖十一年壬辰秋八月二十八日癸卯作序。《鄠县志序》【马刻未收】渼陂先生编写《鄠县志》时,南皋公正在陕西巡抚衙门任职,听说此事后,取出稿本交给西安知府南埠李侯刻印传播。他说,志就是记载,记载本地沿革、风俗、特殊情况以及政教文献的大概而已。然而世人大多对此昧然无知,不明白那些琐碎繁杂、冗长散漫而不值得观看的内容;刊刻这部志书,是为了启发后来的编纂者,使他们知道编志的方法。百姓的疾苦,差役的繁简,政务的得失,官员师长的善恶,也都在其中详细记载了。这又是为了昭示借鉴和警戒,谨慎地遵从或违背其中的教训,意义深远。李侯接受命令后十分谨慎,于是交付刻工,书即将刻成。渼陂公写信给我,说应当由我为书作序。我认为,鄠县是古代丰、镐所在地,是周朝的王都;那些旧迹遗墟,即使父老也未必知道,何况相关的文献呢?我每每把这些话告诉渼陂公,希望他赶快编成此志。如今南皋公有这样美好的举措,难道不是这片土地的一大幸事吗?于是把年月写在卷首,以示给鄠县后来的贤人君子,使他们知道这些事情的由来。嘉靖癸巳正月二十一日甲子作序。《登峨山诗序》【马刻未收】

陕西左方伯安厓黄公,以在蜀时所咏《登峨眉山诗》一帙寄予,曰:“是编所载,颇具峨眉之胜,子其序之于首,将藏诸家笥,以识平生游眺之槩,俾后人视焉。”予取而读之,其条理灿然,即不至峨眉,巳若坐咏累日者矣。公昔以名进士改庶吉士,读书中秘,诗名满翰苑,予尝得观所作于同年南里宪副宅,词翰兼羙,玉映金辉,固方今之隽笔也。乃复见是编,又重之以安厓之请,是安可辞?爰记岁月于简,以示读公请者考焉。夫精而典者,文之致也;详而讽者,赋之方也。公诗咸有焉,岂但示诸后人,虽传之于世可也。公以为何如哉?嘉靖癸巳春二月己丑序。

奉寿王母太淑人韦氏序【马刻未收】

南皋公来抚陕西,奉其母太淑人于抚台。凡饮食起居,必躬必亲。太淑人视南皋公尽心体国,心益喜,身益康宁。故南皋公益得肆力王事,民之休戚利病,一切整齐振作,不急不迫,咸就厥度矣。冬十一月二十日,太淑人寿踰七旬,关中士大夫登拜于堂上。太淑人千岁寿巳,又争为歌诗赋颂,以扬休羙,以广德心。于是以海为序,引诸其端。海惟古之贤母,所以成就其令子,名于当时,传之后世,盖非徒然。谆谆切切而不量其子者也,盖必有以先知其子之可进于上,故周思曲虑,必欲引之于道。一观视,一嬉笑,率加谨焉,若孟陶之母是也。南皋公雄才雅度,海昔虽闻之,然固未尝就见也。乃是秋九月,会公西廵过郧,不俟罄欬而巳,知其为南皋公矣。其所成就,岂媿于孟陶氏乎?今关中连岁不登,十日之内,米价腾涌,民不复望更生。南皋公且赈且处,出藏库之积,令民转籴取息归以自赡。麦豆有收,方还其本。不几月而西北两地之米,悉辇致郡邑矣。市无腾价,民有生心。视区区沿村历畎而不知经权之変者,殆何如也?南皋公与海言:「昔先大夫治尚书,兼览群史,以病痰不能卒业。然天性耿介,于人寡合,端居危坐,晏如也。某自少及长,凡所为学,实未出就外傅,皆先大夫口授手改,以有今日。庚午冬,虽尝迎飬京师,受有封命,然甲戌冬莫不起矣。幸老母在,得朝夕承颜。古人一日之飬,不以三公换,况今日秋?传称一举足而不敢忘其亲,盖南皋公之谓矣。」太淑人之德,本之先公;南皋之勋业,本之太淑人。是皆获寿之本,故海僭述之以为寿。太淑人诗序,嘉靖十一年岁在壬辰冬十二月丁酉序。

送陕西按察司副使南埠李侯兵备西宁序。

李侯知西安之四年,上以边事方殷,不可无文武全才之使,以治西鄙。会西宁兵备员缺,以侠陟陕西按察司副使,往莅厥事。侯承命唯谨,卜日就道,吏民摭留,相望于道。侯曰:“此上意也,我何可留?”百姓泣下,侯亦泣下。凡西安属县之民间,侯之去若失慈母,不可复望。生全予感,侯在府四年,临民御吏,惟知行其所旡,事所欲与,聚所恶勿施,不后事以先名,不违情以干誉,廉以正巳,严以申度,慈以抚民,敬以临事,无怪乎百姓之如是也。夫边备,国之重寄,用非其人,岂特疆宇阻阏为国之羞,而生灵安危一切系之。欲幸功矣,或馘降而启衅;欲私利矣,或托之以扣食。是以士无战志,方无宁守,若往年甘肃之事是也。迩者关内大旱,连岁不登,拯救伸缩,惟侯独为长计,使谷不腾价,民有恒心。当仓皇罔措之时,有垂册可生之望,此至难者且易易处之,况其易乎?则西宁之役,在侯特反手耳。谚曰:“履欲固,视前步。”岂直予所望于侠者然也?西安诸士大夫与当朝缙绅皆是望之。侯车将西,关内诸士大夫咸为歌诗赠侯,以□序诸其首。于是掇侯巳事,聊书赠□。有谓今日西门锁钥,非侯马者,请再勿敢更言天下事也【此序马刻未收】

烱然亭序【马刻未收】

监察御史□□朱君子礼表其师阳明山人伯安政学篇烱然之语为烱然亭,缙绅大夫或为记,为文,为诗,为歌,以识其事。既成巨帙,诸君子以予序其篇首。予有以叹朱君之好学也。夫既举进士,服官政矣,乃孳孳于学如是,宜其行义文采卓然于时,学之有益于人如是哉!黝襟之于盖,莫不知学,然售一试,得一誉,即睨视万物,先生长者立于前,漠然若无曰:“此何草草章句者,陋哉,非吾侣也!”情荡而志骄,中溢而性枯,曾不知身何以自立,而曰“吾将以弥纶天地之化也”;行何以自善,而曰“吾将以裁成万物之道也”。于乎!予自弱冠以及今所见,皆若人也,宁非朱君之罪人哉?信乎阳明之教,非朱君不能烱然于心学,而土于烱然于心,则推之□□,其可以弥纶裁成矣!夫敢以是为诸君子复,因并以为学者告。嘉靖癸巳秋八月甲戌序。

商州志序【马刻未收】

译陕西左方伯安厓黄公,把他在蜀地时所作的《登峨眉山诗》一册寄给我,说:“这部诗集所载的作品,很能表现峨眉山的胜景,您为它作序放在卷首吧,我将把它收藏在家中的箱笥里,用来记载一生游览观赏的概况,也让后人看到。”我取来读它,篇章条理灿然,即使没有到过峨眉山,也已经如同坐在那里吟咏多日了。黄公过去以著名进士改任庶吉士,在内阁秘阁读书,诗名传遍翰林院。我曾在同年南里宪副家中看到他的作品,词章、书法都很美,如玉映照、如金生辉,确实是当今的俊逸文笔。如今又读到这部诗集,再加上安厓公的请求,怎能推辞?于是把年月记在简册上,给读到黄公请求的人作考证。精炼而典雅,是文章的风致;详尽而有讽谕,是赋的法则。黄公的诗全都具备这些特点,哪里只是给后人看,即使流传于世也完全可以。黄公认为怎样呢?嘉靖癸巳春二月己丑作序。《奉寿王母太淑人韦氏序》【马刻未收】南皋公来陕西巡抚任上,把母亲太淑人接到抚台供养。凡是饮食起居,必定亲自照料。太淑人看到南皋公尽心为国,心中更加喜悦,身体也更加康健安宁。因此南皋公能够更加竭力办理国事,百姓的安乐与忧患、利益与疾苦,一概整顿振作,不急迫也不懈怠,都达到了应有的规范。冬十一月二十日,太淑人寿过七十岁,关中士大夫登堂拜贺。太淑人长寿千岁还不够,大家又争相作歌诗赋颂,来宣扬美善,扩充仁德。于是请我作序,把我引到篇首。我认为古代贤母之所以成就她们的好儿子,使其当时有名、后世流传,大概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们对儿子谆谆切切,绝不轻率放纵,必定是先知道儿子可以进取于上,所以周密思考、曲意筹划,一定要把他引上正道。儿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她们都无不谨慎对待,孟母、陶母就是这样。南皋公才雄气雅,我过去虽听说过,却从未亲自见过。到了这一年秋九月,我在公西巡经过郧地时与他相会,还没有等他把咳嗽声完全止住,我就已经知道他是南皋公了。他的成就,难道会比不上孟母、陶母的儿子吗?如今关中连年歉收,十天之内米价暴涨,百姓已经不再指望重新活下去了。南皋公一面赈济,一面安排救助,拿出仓库里的积粮,让百姓转买粮食,取息归还,以便自行供养;等麦子、豆子有了收成,才归还本金。不几个月,西北两地的米粮全都运送到各郡县。市场上没有暴涨的价格,百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与那些沿村走过田地,却不知道权宜变通的人相比,差别究竟如何呢?南皋公对我说:‘先父治理《尚书》,兼读各朝史书,因为痰病不能完成学业。然而他天性耿直正派,与人很少合得来,平日端坐正坐,安然自若。我从年少到长大,凡是所作的学问,实在没有出门从师,都是先父口授亲改,才有今天。庚午年冬天,我虽曾迎养他到京师,接受了封命;然而甲戌年冬末,他就不起了。幸好老母亲还在,能够早晚承欢膝下。古人说供养父母一天,即使三公之位也不交换,何况今天呢?’ 传记中说,迈出一步也不敢忘记自己的双亲,说的就是南皋公啊。太淑人的德行,根本在于先公;南皋公的功业,根本在于太淑人。这些都是获得长寿的根本,所以我冒昧叙述这些来为太淑人祝寿。太淑人诗序,嘉靖十一年岁在壬辰冬十二月丁酉作序。《送陕西按察司副使南埠李侯兵备西宁序》。李侯担任西安知府第四年,皇上因为边事正盛,认为不能没有文武全才的使者来治理西部边境。恰逢西宁兵备缺员,于是李侯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前往处理此事。李侯接受命令十分谨慎,选定日期上路,官吏百姓争相挽留,沿途相望。李侯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我怎么可以留下?’百姓流泪,李侯也流泪。西安所属各县的民间百姓,对于李侯离去,就像失去了慈母,再也无法盼望他回来。我感念他保全百姓生命的恩德。李侯在西安府四年,治理百姓、驾驭属吏,只知道推行他应当做的事,办理百姓希望的事,聚集他们所厌恶的事则不施行;不把后来的事情提前用来求取名声,不违背实情以求声誉;以廉洁端正自己,以严明申明法度,以慈爱安抚百姓,以恭敬处理政务,难怪百姓会这样爱戴他。边防是国家所托付的重任,用人不当,难道只是疆土受阻、成为国家的羞耻,百姓的安危也全都系于此。想侥幸求功,有人便割取敌人首级、招致事端;想谋求私利,有人便借机克扣军粮。因此士卒没有作战意志,地方也不能安定防守,往年甘肃的事情就是这样。近来关内大旱,连年歉收,赈济救助的伸缩调度,只有李侯独自作出长远规划,使粮价不暴涨,百姓有恒定的生活希望。在仓皇无措之时,能够拿出可使百姓生存的办法;这最难的事尚且能轻易处理,何况容易的事呢?那么,西宁的战事对李侯来说,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谚语说:‘鞋要穿得牢固,要看前面的脚步。’难道我对李侯的期望只是这样吗?西安诸位士大夫和朝廷显贵都这样期望他。李侯的车将向西行,关内诸位士大夫都作歌诗赠送给他,来请我为诗卷作序。于是我摘取李侯已经做过的事,姑且写下来赠给他。有人说,如今西门的锁钥,若不是李侯,便请再不要谈论天下大事了。【此序马刻未收】《烱然亭序》【马刻未收】监察御史□□朱君子礼,把他的老师阳明山人伯安关于政事、学问中‘烱然’的言语表彰出来,建为烱然亭。缙绅大夫有的作记,有的作文,有的作诗,有的作歌,以记载这件事。篇帙完成后,诸位君子请我在卷首作序。我因此感叹朱君的好学。既然已经考中进士、任职从政,却还这样勤勉不懈地求学,难怪他的品行道义、文章才采在当时卓然出众;求学对人的益处,竟是这样大啊!自幼年起,谁不知应当学习?然而一旦考中一次、得到一次声誉,便傲视万物,先生长者站在面前,也冷漠得仿佛没有看见,说:‘这是什么草率浅陋的章句之学,真鄙陋,不是我的同道!’情感放纵而志意骄傲,内心空虚而性情枯槁,竟不知道自身凭什么立身,却说‘我要用它来弥纶天地的变化’;也不知道行为凭什么完善,却说‘我要用它来裁成万物的道理’。唉!我从二十岁到如今所见的人,都像这样,难道不是朱君的罪人吗?阳明先生的教诲确实如此;若不是朱君,谁能在心学中达到光明灿然,而心地光明之后再推广到□□,就可以弥纶天地、裁成万物了!我谨以这些话回复诸位君子,并把它一并告诉求学的人。嘉靖癸巳秋八月甲戌作序。《商州志序》【马刻未收】

五溪萧子以陕西布政司右参□治商洛汉中,谓商为关西大郡,当有以传其文献,于是取郡志参校更定而成是编。笔虽秉于任氏,而斟酌损益则一出于萧子。刻既成,以予序诸其首。予惟郡县之志阙畧废坏,天下十有八九,揆厥所由,视诸官师加意与否而巳明兴百六十有八年,典章文物前此之代莫之能或先也。数年以来,官程格于口祸□道盩于议端,圣天子励精图治十又三年,始皆厘而正之。吏就典列,民有恒心,天下章缝之士歌咏诵说,骎骎乎有洪武永乐之旧。阙者渐全,畧者咸备,废者以兴,坏者以复。故而萧子盖又先得乎我心之同然者,其所以亟亟以成是编,夫岂徒然者哉!撰述参校之意,萧子自叙巳尽,观者当览而得之,兹不复赘,但以岁月引之首,且以示商之后贤君子与所以嗣至而抚治之者。予在长安见萧子抚治事宜,其笃于爱民,薄于自奉,人之所不能逮者多矣。况乎忧民之忧□民之乐,兴行礼教,宣布德意如彼哉!读是志者□有以识萧子之用心可也。

送赵世忠序

天子即位之二年,兖州阙守,吏部请推择长者有德教能化民者,诏以监察御史冯翊赵君知兖州府。赵君同为御史者,咸以予为乡人,当以赠赵君也。为说之曰:夫赵君,冯翊之羙材也。冯翊之士能以节义治行显名于天下后世者,至多也。其浩然之气蓄之于贫贱之素,而加之于百姓之上者,赵君岂异也?余何以能益赵君者?夫诸君之意,岂不以御史所守者约,而所及者广?太守则繁剧驳杂,欲事事皆亲与切历砻劘然后济也。吾昔在乡县,以试事历太守之府,望见其事纷然亡有端,则必以为甚难,莫如太守矣。盖御史之令皆裁自我者,太守之令其监司省部者能夺也。夫夺则志不可以贞而废时矣,理不可以致而更虑矣。废时者莫能以自宜,更虑者莫能以自固。由是君子之致莫能闻于天下也。故吏部独以君守兖州焉,曰:长者之意,当以格其上吏,使勿以夺忘也。德教则亲民可不畔也。虽以天下亡难焉,而况乎兖也?由是则君之为兖州可知巳。伏今兖州之民,滨之于海,困之于饥馑,疲之于科役,若亡有能苏也。以君能二者之羙焉,则由是使兖州之民有礼让足食,勿匍匐勉强者,孰谓非君也?又况乡鲁之地,夫子之里邪?君君知免巳矣。

送东原先生序

昔先人在时,以海方緫角,当教以正历,求师之贤者,得吾东原先生。曰:「他日使吾子为礼人,不闻过于乡党父兄者,必牛君也。」是可以教吾子也。翌日,通于使者,以币从于先生之门。先生言动视听,皆有典则。海时且幼且劣,望之屏然,不敢出。息居数日,心苦不自伸。数月弥苦,曾曰:「此生不能聊也。」先生所论,皆道德性命之微,浩然而出,靡有穷也。故今所以不至大恶狼狈,以辱先人,实先生使然焉。壬戌三月,海举进士,先生适以历事在京师,其所教犹靡有间也。明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完事将归,凡交于海者,相为五七言诗赠先生。先生既而命海叙也,故遂以所受之先生者道之,且以饯先生之迫,而欲有以勉焉者也。

赠东御史序

国家制为考绩之典,以待天下之吏。监察御史官正七品,体统居布政、按察使之上。其府与州与县,又听布政、按察使之指揇益不得与御史抗。其有过也,御史但以尺檄下,皆颈锁以见,莫敢正目。故自布政、按察使以下,凡御史以执事行,皆得而约束。能者以旌,不肖者以黜,朝廷为之倚焉。而御史亦有考绩之典者,若外之所为,既皆惟彼是责。凡内之朝廷百职,而或未必皆才,皆称任使,皆廉饰不贪。惟御史居与之正,其政事得失,人莫听议者,亦惟御史正之。御史之职修,则是数者各得其正,而天下治,鬼神亨,天子无为而受天下之贺。不修,则事不得其序,人不获其生,天下不得而治,鬼神不得而享,天子之意不得而称。故考绩者于御史加严焉。太原东君为御史几年,劾奸芟恶,如决痈溃。闻一君子之守,虽坠且废也,必极力伸之,便得于其志。一小人之无忌,虽势不可撄,亦必深论而不以为讳。故朝廷之上,凛然皆知东君云云。御史杨宗文谓君考功吏部有声,欲余以言赠君,故以御史之职与君巳行者诵之。若曰:吾无患乎终身之不为君也。

沜东乐府后录

译五溪萧子以陕西布政司右参□的身份治理商洛、汉中,认为商州是关西大郡,应当有书来传述它的文献,于是取郡志参照校订,改定编成了这部书。文字虽出自任氏执笔,但斟酌、增删、取舍全都出于萧子。书刻成后,请我为它作序置于卷首。我认为,天下郡县的志书残缺、简略、废弃、损坏的,有十分之八九;推究原因,不过在于考察官员是否用心罢了。明朝兴起一百六十八年,典章文物是前代不能相比的。近年来,官府办事受到口舌祸患的阻碍,□道盩于议端;圣明天子励精图治十三年,才开始把这些事情全部整理端正。官吏遵循典章,百姓有恒定的生活,天下读书人歌咏、诵说,渐渐恢复了洪武、永乐时期的旧貌。缺失的逐渐完备,简略的全部补足,废弃的因此兴起,损坏的因此恢复。所以萧子大概又先得到我心中所同然的认识;他这样急切地编成这部书,难道会是没有原因的吗?关于撰述、参校的意图,萧子在自序中已经说尽,读者应当阅读它而领会,这里不再赘述,只把年月写在卷首,并且用来示知商州后来的贤人君子以及将来继任、治理此地的人。我在长安见过萧子治理政务的情形,他诚心爱护百姓,生活俭朴,对自己要求很少,这是许多人无法赶上的。何况他像那样忧虑百姓的忧虑、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兴行礼教,宣扬德意呢?读这部志书的人,应当能够认识萧子的用心。《送赵世忠序》天子即位第二年,兖州缺少知府,吏部请求推举选择年长有德、能够以教化感化百姓的人,于是下诏任命监察御史冯翊赵君为兖州府知府。赵君同任御史的人,都认为我是乡里人,应当写文章赠给赵君。我于是说道:赵君,是冯翊的美材。冯翊士人中能够以节义和政绩在天下后世显名的很多。他那浩然之气,平素在贫贱中积蓄起来,而今又施加于百姓之上,赵君难道会与他们不同吗?我有什么能够帮助赵君的呢?诸位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御史所掌管的事务较为简约,而所影响的范围广大吗?太守则面对繁多、急迫、错杂的事务,想要每件事都亲自参与,切实考察、反复磨治,然后才能办成。我过去在乡县任职,因试事经过太守府,远远看见事务纷乱而没有头绪,便一定认为太守的事务极其艰难,没有比太守更难做的官了。大概御史的命令都由自己裁决,太守的命令却会被监司、各省部夺取。既然命令被夺,志向就不能坚定,时机也会被耽误;道理不能贯彻,就不得不另作考虑。耽误时机的人不能使自己适宜,反复更改打算的人不能使自己坚定。由此,君子的成就便不能为天下所知。所以吏部特意让您守兖州,说:年长有德者的意图,应当用来匡正上级官吏,使他们不要因为权力被夺而忘记本意。以德行教化百姓,就能亲近百姓而不被他们背离。即使治理天下也没有什么难处,何况兖州呢?由此便可以知道您治理兖州将会怎样了。如今兖州百姓临近大海,困苦于饥荒,疲惫于科役,几乎没有人能够使他们复苏。凭您的德行和教化这两方面的美善,若能使兖州百姓知礼让、有足够的粮食,不再匍匐勉强求生,谁能说这不是您的功劳呢?何况这里是鲁国的乡土、孔子的故里呢?您一定知道自己应当怎样做了。《送东原先生序》从前先父在世时,我还年幼,正要教我学习经书,寻求贤能的老师,找到了我们的东原先生。先父说:‘将来如果要使我的儿子成为知礼之人,在乡里父兄面前不听到他有过失,一定是牛君了。这是可以教导我儿子的人。’第二天,先父通过使者,把礼物送到先生门下。先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法则。我当时年幼而又愚钝,望见先生便肃然屏息,不敢出来。闲居数日,心中苦闷,不能舒展自己;数月之后更加痛苦,曾经说:‘这样活着实在不能自得。’先生所讲的,都是道德性命的精微道理,浩浩荡荡地说出来,没有穷尽。因此我如今之所以没有成为大恶之人、狼狈不堪而辱没先人,实在是先生教导的结果。壬戌年三月,我考中进士,先生恰好因历练政事在京师,他对我的教诲仍没有间断。第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先生任事完毕将要回去,凡是与我交往的人,都相互作五言、七言诗赠送给先生。先生后来命我作序,所以我就把从先生那里所接受的教诲叙述出来,同时为先生匆忙离去饯行,也想借此有所勉励。《赠东御史序》国家制定考核政绩的制度,用来考察天下官吏。监察御史是正七品官,体制地位在布政使、按察使之上。府、州、县官又都听从布政使、按察使的指挥,更不能同御史抗衡。他们有过错时,御史只要发下一纸公文,他们就都带着枷锁来见,没有人敢正眼相对。因此从布政使、按察使以下,凡御史以职事出行,都可以约束他们;有才能的予以表彰,不肖的予以罢黜,朝廷倚重御史来办理这些事。然而御史也有考核政绩的制度。外任官所做的事,既然都由他们负责;朝廷内部各部门的官员,有的未必有才能,却都要称职任事,都要廉洁自持、不贪污。只有御史身居正位,朝廷政事的得失,别人不能议论的,也只有御史来纠正。御史的职守修明,这几方面就都能各得其正,于是天下得到治理,鬼神得到享用,天子无为而接受天下的祝贺。御史职守不修,事情就不能有条理,百姓不能得到生存,天下无法治理,鬼神不能享祀,天子的心意也不能实现。因此考核政绩时,对御史特别严格。太原东君任御史已有几年,弹劾奸邪、铲除恶人,就像切开脓疮使它溃破一样利落。听说某位君子操守坚贞,即使将要坠落废弃,也一定竭力为他伸张,使其志愿得以实现。对于一个小人肆无忌惮,即使势力强大到不能触犯,也一定深入论列,不以此为忌讳。因此朝廷之上,人人都凛然知道东君的作为。御史杨宗文说您在吏部考核政绩时很有声誉,希望我写话赠给您,所以我把御史的职守以及您已经做过的事情叙述出来。若要说一句,那就是:我不担心自己终身不能成为君子。《沜东乐府后录》

曩予尝着《沜东乐府》,凡林泉之乐,若颇具矣。顾景物所触,则亦莫能自巳,必随时赋事,被之管弦,以达其趣。年积月累,至于今日,暇省所录,忽巳倍前,则又笑予疏狂若是。盖野人志愿,惟以乐其日用之常,莫自知其时之费也。适得二青衣,能鼓十三弦及琵琶,号称绝艺,古今曲调,又能审其雅俗之语,和律依永,殆同天授予。作每出,三青衣不踰时,辄能奏成,洋洋遂遂,合宫叶调,予未尝不抚掌私庆也。身丁盛时,益承祉福,有安宁鲜疑畏。归田三十二年,益肆志于登山临水之际,而二青衣又以助之,其乐讵有涯乎?衰惫之余,后能似今,尚当嗣为雅颂,以敷陈洪化,上媲商周之所载,才之菲劣,非所计也。

送虞坡杨子行边北还序【马刻未收】

今年春二月,天子方南狩,观卜显陵起,相国石门公往视九边,布政令,敷恩泽。石门公以赞贰,上请命司马大夫虞坡子往焉。由宣大而西至甘肃,冐暑隆历嵚山?奇,凡七阅月而九边视毕,节麾所至,边人无小大,咸感激思奋,虑无以称荅。休命,石门公自以得虞坡子为庆,而藩参南溪张子乃以裴晋公比石门公,昌黎公比虞坡子。予以为知豪杰之上日也。虞坡子昔仕关内,数以予游历盩厔、长安二大县,岂弟之政,贞固之操,民至今诵之。其休休之量,明哲之资,超迈之见,殆若天授。及转官司马部,予窃以为邦之远器,当在若人。因与诸士大夫言之,而石门公果今独知其贤,引之以偕兹使,英雄豪杰之在人代,虽显微异地,天下后世未有闷之而弗知也,况同时同事于石门公哉?拟人必于其伦。子于南溪子韪,马虞坡子大人舜原侍御,昔尝令扶风,惠政在民。虞坡子将过扶风,扶风士大夫感舜原侍御之爱,以予言赠虞坡子。予方幸虞坡子能再予见也。其所欲言于虞坡子者,虽备历晨夕未尽也,况酬应数言哉?今边计方坏,而将领威薄,加以兵微食匮,正君相所当拯捄剂量之际也。归奏之后,凡所望于石门公与虞坡子者,奚但予与关内士大夫而巳也?夫耳之所闻,目之所见,将孰为亲?九边之事,予乌得而不望石门公与虞坡子也?

任氏世承荣命录序【马刻未收】

廵抚陕西等处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溪任公奉特恩升户部左侍郎归自廵边便道武功过访予于浒西山房出巨帙示予曰「此予世承累朝之荣命也兹将刻枣傅之子孙予先后宦游关中盖将十年关中士大夫知之者莫如先生宜有以序之用昭先人之潜德彰累朝之恩遇」予山林野夫辱公知最深义无可辞据录首载英宗睿皇帝褒嘉厥祖义民公勑次及武宗毅皇帝与今上皇帝所赐公与先公之勑之诰盖正统初河南饥馑义民公出粟麦千五百石助赈夫富而好礼宣圣所称仁能恤众虽鬼神且监佑也况钦明古帝如我英庙邪焦生有言曰「天之所与其福不殆」傅有之曰「不在其身在其子孙」二世之后笃生西溪公克开厥宗为御史副使参政按察使布政使都御史侍郎慈惠承于先公恩泽加于百姓辽东不靖简自山西抚台旬日之间罪人斯得反侧丕奠乃又以关中重地尤慎尤亟于是命公自辽东移镇而来入关之日军民鼓掌相庆老幼吁天若得慈母户部阙侍郎吏部疏请于上上特以公为左虽公之才德克称帝心然而先人之阴德潜滋暗长不可诬也公兹入于朝忠诚所至帝眷必深所以福下民佐皇化不但区区三镇军民之庆而巳公之子孙宗族苟读是编而绎思之则知善之当为其效如此长而福如此备有不待严师以教而自无不奋承先志者矣序以俟之必有知予言之可以感人者矣

东泉序 【马刻未收】

即墨故有东厓书院,在城东一里许,自蓝氏之先所创,今七世矣。载在《山东緫志》,盖司寇劳山公洎其子北泉侍御昆季,咸藏修于此。北泉与弟深甫,皆擅才誉,能文辞,人或拟为蓝氏三凤。深甫虽就选贡,尚未大售,所负而征甫以乡进士拜知江宁,其宏才骏声,不直山东士大夫传说而巳予初筮仕,与北泉交顾甚厚,今北泉又二十有二载,始与予弟德清同举进士,为御史。建明之泽未下于民,以言家居休休,遂遂稽古寻乐,若将终身,岂浅丈夫能彷佛也。征甫治园亭于书院之后,植松栢数千株,奇花异卉,愽物者莫能遍识。又取东海之石,罗列峯峦,塔翠满前,恍然身居蓬岛之上也。方念安得一泉以成兹羙,僮子掘地东西,得泉报焉,清冽澄彻,其出不穷。征甫因以东泉自号。积厚履深,坤灵锡瑞,理之自然,不可诬也。东泉以书抵予,欲予为序,将附书院所录之后。予以兹泉应期而出,实蓝氏子孙流芳不息之征也。东泉子幸以记而竢之,当知予言之匪妄尔。昔劳山公廵抚陕西,风力德教,幽明咸仰,顾未尝刑一不辜,以要名钓誉,民至今以钧阳公同颂之。近执事者信委官之谲诞,质实之民不知何所犯,而徒流之人县动数十,安能如公之在陕哉。子孙之兴,宜矣,宜矣。

【卷之十一】

序二

译从前我曾写作《沜东乐府》,其中林泉之乐,大概已经记录得很全面了。但凡景物触动心情,我也不能自我克制,一定随着时令为事物作赋,配上管弦乐器,以表达其中的情趣。年深月久,到今天闲暇时检视所录,忽然已经是从前的两倍,于是又笑自己竟然如此疏放狂纵。大概乡野之人的志愿,只是以日常生活中的平常事物为乐,并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日。恰好得到两个青衣女子,能够弹奏十三弦和琵琶,号称技艺绝伦;古今曲调,她们又能辨识其中雅俗的词语,协调音律、依声歌唱,几乎像是上天授予我的。每次作品写成,三个青衣女子不超过一个时辰,便能演奏完成,声音洋洋盈耳,流畅自如,合乎宫调、协和音律,我没有一次不拍掌暗自庆幸的。我身逢盛世,更加承受福祉,生活安宁,少有疑虑畏惧。归田三十二年,更加尽情地在登山临水之间舒展志趣,而两个青衣女子又来助成此乐,这种快乐哪里有尽头呢?衰老疲惫之后,如果将来还能像今天这样,我还应当继续写作雅颂,铺陈盛大的教化,上比商周所载之事;至于才力浅薄,不是我所考虑的。《送虞坡杨子行边北还序》【马刻未收】今年春二月,天子正向南巡狩,察看卜定显陵的营建;相国石门公前往巡视九边,颁布政令,施加恩泽。石门公以赞理军务的副职身份上奏,请命司马大夫虞坡子前往。虞坡子从宣府、大同向西直到甘肃,冒着暑热,跋涉嶙峋险峻的山路,前后七个月,巡视完九边。节旌所到之处,边地百姓无论大小都感激奋发,考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圣明的任命,石门公自己因得到虞坡子而庆幸;藩参南溪张子却把裴晋公比作石门公,把昌黎公比作虞坡子。我认为,他真懂得当今天下豪杰了。虞坡子过去在关内任职,多次因为我的缘故游历盩厔、长安两大县,他和易近民的政绩、坚贞不屈的操守,百姓直到今天还在传诵。他宽厚的器量、明哲的资质、超迈的见识,几乎像是上天所授。等到转任司马部,我私下认为他是国家的长远栋梁,应当就是这样的人。因此我曾同诸位士大夫谈论他,而石门公果然如今独具慧眼,知道他的贤能,带他一同出使。英雄豪杰存在于世,即使地位有显有微、身处各地,天下后世也没有不能知晓的,何况是在石门公同时任事的人呢?比拟人物必须放在同类中。您对于南溪子的评价很是恰当。马虞坡子大人舜原侍御过去曾任扶风令,恩惠政绩留在百姓心中。虞坡子将经过扶风,扶风士大夫感念舜原侍御的恩爱,便把我的话赠给虞坡子。我正庆幸虞坡子能够再次见到我。想对虞坡子说的话,即使朝夕相处、详细经历一番也说不完,何况只是应酬中的几句话呢?如今边防谋划正遭破坏,将领威望薄弱,又加上兵力微弱、粮食匮乏,正是君相应当救济、调节、筹划的时候。回朝奏报之后,凡是我对石门公和虞坡子的期望,哪里只是我和关内士大夫的期望呢?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谁还能比九边的事情更亲切呢?我怎么能不对石门公和虞坡子寄予期望呢?《任氏世承荣命录序》【马刻未收】巡抚陕西等处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溪任公承受特别恩典,升任户部左侍郎,从巡边处归来,顺道经过武功,来浒西山房拜访我,拿出一部大书给我看,说:‘这部书记录的是我家世代承受历朝的荣宠诏命。现在将要刻板流传给子孙。我先后在关中做官将近十年,关中士大夫中了解我的,没有谁比得上先生,您应该替它作序,以彰明先人的潜在德行,显扬历朝的恩遇。’我是山林中的野人,承蒙公最深厚的知遇,义不容辞,只得据此作序。书卷开头记载英宗睿皇帝褒奖他的祖先义民公的敕令,接着记载武宗毅皇帝和当今皇帝赐给任公及其先父的敕书、诰命。正统初年河南饥荒,义民公拿出粟麦一千五百石帮助赈济。富裕而爱好礼义,正是宣圣所称道的仁德,能够救济众人,即使鬼神也会监察并保佑,何况像我英宗皇帝这样明察古道的君主呢?焦先生有句话说:‘上天所给予的福气不会衰竭。’《左传》又说:‘福气不在自身,就在子孙。’两代以后,果然降生了西溪公,使任氏宗族兴盛起来。西溪公先后任御史、副使、参政、按察使、布政使、都御史、侍郎,慈惠之政继承先父,恩泽施加百姓。辽东不安定时,皇帝从山西抚台简拔任用他,十天之内罪人便被捕获,动荡地区大为安定。又因为关中是重要地区,尤其谨慎、尤其急切,于是命公从辽东移镇而来。进入关中的那天,军民拍手相庆,老幼仰天呼喊,像得到慈母一样。户部缺少侍郎,吏部上疏请示皇上,皇上特意任命公为左侍郎。虽说公的才德足以符合皇帝的心意,然而先人的阴德潜滋暗长,也不能抹杀。公如今入朝,忠诚所到之处,皇帝的眷顾必定更加深厚;他用来造福百姓、辅佐皇帝教化的功绩,绝不只是三镇军民的庆幸而已。公的子孙宗族如果读这部书并反复思考,就会知道行善的功效竟然如此,福泽的长久和完备竟然如此,不用严师教导,也自然会奋发承继先人的志愿。我作此序以等待他们,必定有人会知道我的话可以感动人。《东泉序》【马刻未收】即墨过去有东厓书院,在城东一里多的地方,自蓝氏先祖创建以来,至今已经七代。此事载在《山东总志》中,大概司寇劳山公以及他的儿子北泉侍御兄弟,都曾在这里藏修。北泉和弟弟深甫,都以才华声誉著称,长于文章,有人把他们比作蓝氏三凤。深甫虽然参加选贡,尚未在科举中大显身手;征甫则凭乡进士身份授任江宁知县,他宏大的才华、骏逸的声名,不只是山东士大夫口耳相传而已。我初次任官时,和北泉交往很深厚;如今过了二十二年,北泉才与我弟德清一同考中进士,任御史。施政建言的恩泽还没有施及百姓,他却在家闲居,安闲自得,专心考古寻乐,仿佛要终身如此,这哪里是浅薄之人所能想象的呢?征甫在书院后面修建园亭,种植松柏数千株,奇花异草,博物的人也不能全部辨识。又取东海的石头,罗列成峰峦,苍翠满眼,恍然如同身在蓬莱仙岛之上。正想着还要有一眼泉水来成就这里的美景,童仆在东西两处掘地,找到泉水并来报告。泉水清凉甘冽、澄澈透明,涌出不止。征甫因此以东泉自号。积累深厚、行履笃实,得到大地神灵赐予祥瑞,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可诬蔑。东泉写信给我,希望我作序,将它附在书院所录的后面。我认为,这眼泉水应时而出,实在是蓝氏子孙流芳不息的征兆。东泉子幸而把这篇序记下并等待后效,就应当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言。从前劳山公巡抚陕西,以风采力量推行德教,幽明之中都仰慕他;他从未刑罚一个无辜之人来求取名声、钓取声誉,百姓直到今天仍把他同钧阳公一起歌颂。近来执掌政务的人轻信委任官吏的欺诈荒诞之辞,诚实的百姓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却被判徒刑、流刑的人每县动辄数十,怎么能像劳山公在陕西时那样呢?子孙兴盛,是应当的,是应当的。【卷之十一】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