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山集卷之十一 序
正德辛未春,工部尚书李公致仕还陇郡,道过武功,观其志嵬嵬然,高心悠悠然,长貌揖然逊也。因谓之曰:“公大才盛望,巨位高年,而其气象心志如此,此虽千万年何加焉?愿公保之重之,使后生小子得矜式焉。”又二年癸酉春,公子守经来议婚马氏,因备问公起居,乃知所以昌续公之高德者,守经也。因叹之曰:“大臣誉望所系,岂但谨慎官度,恪循职守哉?得贤子弟赞襄匡廓之,则所以扬着奉掖,莫有大也。张魏公之得敬夫,范文正之得景文,其所止极盖何如耶?是宜公安乐休逸如此,此盖其理然尔。”又一月,公来益健益胜,视辛未所瞻者益有加焉。因以酒寿公曰:“公所以如此者,固公之休德和气所萃,然有子如守经者,乂能承顺志意,使公无有怨恫于心。”夫前代远绩不必论,由国家以来,大臣以才德誉望为时所重者,何可数计?尹公为太守也,明敏通愽,古人莫强焉,因不得其子弟之顺,至并其身污之。今由尹公胸次心志而校,虽蹑太华毋以高,蹈沧海毋以深也。尹公岂污耶?公才德誉望不减尹公,而独能修其位,毕其行,不媿于朝,不怒于乡,是不可谓无自也。四月十六日,值公初度之辰,士大夫咸为歌诗寿公于家,而属海叙之。其首,余观《洪范》“攸好德考终命焉”与《诗》之“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孝子不匮,求锡尔类”之词,则古之人巳重有此意久矣。因遂以所羡慕乐道于公者,笔而归之。公应抚掌笑曰:“是吾子所以语我者矣。”
代癸酉乡试录序
正德八年,当天下大比之期,合八郡三边之士,通一千几百人,围棘而三试之,遵制额取六十又五人。故事当刻其姓名与文以传,而某以执事僣序其首。夫士之生世,其英敏颖锐者,物不能隔也。况数试而累校之,即皆空言未眠其行事,其纤细委曲巳彬彬然见矣。主司因得举而升之,于时岂惟诸士子之私喜,主司者又有以深喜之也。然可以不知自慎哉?士以言语文字进,为时用者,盖未有不学孔氏谈仁义也。其得位行事或与孔氏异者,非习之不精,谈之未善,所以用力者弗若也。诸士子蚤作而夜思,日就两月,将其所以用力者,固未肯弗若矣。而吾犹以得位行事之复为惧者,盖诚以操守之为难,矜持率循之末见也。昔贾谊、董仲、诗公孙弘、谷永、杨雄皆以文学见用于汉,其议论谈说称之于当时,式之于后世,是岂不美者所能也?夷考其行事,若永与雄,于其言卒太戾矣。夫言者心之声,学之着其所以推述乎修巳治人之道,盖若操氷而言寒,执火而言热也。乃何使之太戾如此?此非有隐故赜理弊,在尊口耳而贱躬行耳。即日日述孔氏谈仁义于修巳治人,何有?我国家造士养材之道士子生而由焉者,几百五十年,其渐涵沾濡之所至,虽三代之盛无以加也。圣圣相承,及我皇上,一切以躬行是先,前其观法视效者,盖不独言语文字而巳,固不为谷永、杨雄之自戾,然亦岂可以董贾、公孙之流自止哉?《易》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今诸士幸有明天子作,而造之于上矣。伊尹、周公之业,不于是亟而图之,岂非自弃乎?夫由典册之所载者观之,其训诰之文,亦皆其所言耳。然伊尹、周公岂徒为是言哉?诸士子当惕然省此,而知所慎矣。
吕母太孺人王氏寿诗序
译正德辛未年春天,工部尚书李公退休回到陇郡,路过武功时,看到他的志向高远而崇峻,内心悠然自得,仪容端庄谦逊。于是对他说:“您的才华极高、声望极盛,身居高位而年纪又长,却有这样的气度和志趣;即使这样延续千万年,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希望您珍惜并保持这种品德,使后来的年轻人能够以您为榜样。”又过了两年,癸酉年春天,李公的儿子守经来商议与马氏的婚事,我趁机详细询问李公的起居,才知道能够发扬并延续李公高尚德行的人,正是守经。于是感叹说:“大臣的声誉和声望所寄托的,难道只是谨慎地遵守官场规范、恭敬地奉行职守吗?如果有贤能的子弟从旁辅佐、匡正并拓展他的事业,那么能够使他的德业显扬、得到扶助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张魏公得到敬夫,范文正得到景文,他们最终达到的成就又该是多么高呢?李公能够如此安乐闲适,正是这个道理使然。”又过了一个月,李公来时身体更加康健、精神更加旺盛,比辛未年所见时更胜一筹。我于是举酒为李公祝寿,说:“您之所以能这样,固然是因为自身美好的德行与和顺的气度所汇聚而成;但有守经这样的儿子,又能承顺您的心意,使您心中没有怨恨忧痛。”至于前代久远的功绩姑且不论,自国家建立以来,大臣中凭才德、声望而受到时代重视的,哪里数得过来?尹公做太守时,明敏博通,古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但因为得不到子弟的顺从,竟至于连自身的名誉也被玷污。如今从尹公的胸襟和志趣来比较,即使登上太华山也不算高,踏入沧海也不算深。尹公难道真的被玷污了吗?李公的才德和声望不亚于尹公,却独能守成其位、完成其事业,在朝廷面前无愧,在乡里也不招人怨怒,这不能说没有自身修养的原因。四月十六日,正逢李公的生日,士大夫们都在家中作歌赋诗为他祝寿,并嘱托我写序。我首先想到,《洪范》所说“爱好德行,最终得享天年”,以及《诗经》所说“子子孙孙不要废弃并延续它,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求上天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古人很早就已经重视这种意义了。因此,我便把自己所羡慕并乐于称道李公的地方写下来,交还给他。李公拍掌笑道:“这正是我的孩子用来劝诫我的话啊。” 《代癸酉乡试录序》正德八年,正值天下举行大比之年,汇集八郡三边的士子,共一千几百人,围在棘闱中经过三场考试,依照制度规定的名额录取六十五人。按照旧例,应当刻录他们的姓名和文章以便流传,而我因为担任考官,冒昧为它写序。士人生活在世上,那些才智英敏、锋芒锐利的人,外物是无法阻隔他们的。何况经过多次考试、反复考核,即使只是空泛的言辞而尚未落实到行动中,他们细微曲折的才性也已经文采斐然地显现出来了。主考官因此得以选拔并提升他们,这时难道只有各位士子自己欢喜,主考官也有充分的理由深深感到喜悦。可是,难道可以不知道自行谨慎吗?士人凭言语文章进身,想要为时代所用,大概没有不学习孔氏所讲仁义的。然而他们取得职位、办理政事,有时却与孔氏不同,并不是学习得不精、谈论得不善,而是他们用功的程度不如孔氏。各位士子早起晚思,每天进步,历经两个月,对于自己应当用功的地方,本来一定不肯不如别人。但我仍然担心他们取得职位、办理政事之后会走样,实在是因为操守难以坚持,而只看得见表面的矜持和循规蹈矩。过去贾谊、董仲舒、诗公孙弘、谷永、杨雄,都凭文学才华被汉朝任用;他们的议论谈说,在当时受到称许,后世也奉为法式,这难道不是美好的成就吗?考察他们实际所做的事情,像谷永和杨雄这样的人,到了最后,他们的言论竟然过于乖戾。言语是内心的声音,学问显现在阐述修身治人的道理上,大概就像拿着冰来说寒冷,拿着火来说炎热一样。可是,为什么会使言论如此乖戾呢?这并没有什么隐秘难解的原因,只是尊重口头言辞而轻视亲身实践罢了。即使天天讲述孔氏关于修身治人的仁义,又有什么用呢?我国家造就士人、培养人才的道路,士子生来就由此受到教化,已经将近一百五十年;这种渐渐浸润、蒙受教化所达到的程度,即使三代盛世也无法超过。圣圣相承,到了当今皇上,更是一切以亲身实践为先;从前所树立的法则和供人仿效的榜样,难道只是言语文章而已吗?固然不能成为谷永、杨雄那样自相乖戾的人,却又岂能以董仲舒、贾谊、公孙弘一流的成就为满足呢?《易经》说:“飞龙在天,大人出现。”如今诸位士子有幸遇到圣明的天子在上位,在上面造就、提拔你们。伊尹、周公的事业,难道不应趁此时赶紧谋求实现吗?如果不这样做,岂不是自己抛弃自己?从典籍记载来看,那些训诰文章也不过都是他们所说的话。然而伊尹、周公难道只是徒然说这些话吗?各位士子应当警醒地反省这一点,知道自己应当谨慎的地方。《吕母太孺人王氏寿诗序》
吾友兵科左给事中吕道夫,有母太孺人王氏,寿六十又三。监察御史孟君望之、中书舍人何君仲默以书抵余曰:「道夫与吾辈皆交厚,今亲见太孺人盛德闲静,有古昔女士之风。道夫以国恩得推封太孺人,华裾褕翟,享荷宠光。天于善人锡类降灵,每如此。仆与缙绅大夫将为歌辞以寿,愿吾子申序其义。」夫太孺人归吕氏未甚久也,乃吕氏即弃太孺人卒时,道夫才九岁耳。太孺人抚育教谕,以至今日,辛苦备尝,人不忍言也。幸道夫克绥其心,向道持志,使先君子无所恨于地下,以益明太孺人之德光。此非诚孝恻怛不能易。曰「视履考祥」,则太孺人之谓矣。夫言者,事之纪,实之远,非善言者莫昌也。缙绅大夫之诗之赋,盖善言能昌者也。则所以扬着太孺人福祉德教之厚,可以信后及远无疑也。夫奚待予不肖之言哉?然太孺人之德所以能光着士大夫缙绅之间者,以道夫为之子也。道夫非有所谓诚孝恻怛之意,以勤其树立,则太孺人且匍匍忿恨恚中矣。乌能悦太孺人之心?由太孺人之心观之,必欲使道夫为君子,令名盛誉及于远大焉,固不以区区一官秩一封锡尔。今道夫君子之誉徧国中,气足以固其志,学足以申其义,不为苟且偷安之习,倚纵张侈之态。此于太孺人何不获也?夫寿考之道,心有所乐而无怍,然后气得其滋养,故寿焉。凡所增益太孺人之寿者,莫若先有以悦其心,而悦心之道,则吾道夫之责之事耳。《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道夫勉哉!夫道夫学古信道,予所素重且厚,凡交游之士莫强焉。故予以望于道夫如此。然人子之道,要于如此而后可者也。
送白贞夫序
予居浒西山房二十有七年矣。客过访予者,率以载之宾游,识久要焉。然非卓然道义弗予也。今年夏,予与泾野吕仲木氏、南里杨用之氏同过彭麓山房,眺南山,游普缘。普缘为故仙游宫,山回合而水围绕,气磅礴而景葱蒨。宋东坡苏子瞻氏盖奇其胜,数往游焉。曩予与仲木屡订兹约,正德壬申至而阻雨,粤今十有三年始恊兹游。北至彭麓,携搕命舆矣。而洛原白贞夫氏自晋阳来,关中望华瞷河,覩周秦汉唐之墟,挹丰镐岐雍之盛,方自鄠杜访渼陂王敬夫氏而西也。闻予与二子在彭麓,即跃马过彭麓,同二子循黑谷抵普缘,周览遐眺,欢悰毕陈。降观子瞻塔阴,记及游景,叙题名。巳而叹曰:「兹无负于普缘矣。事不前约,而一旦卒同,非数也耶?」明日既晡,仲木东迈,用之有事渭川精舍,贞夫同予北行,过访浒西巳而出。平湖屠氏所赠文则,贞夫此行盖不予弃也。然予逃形物外二十年,礼法之士未有弗疾者。贞夫则何取于予哉?居数日,贞夫北行毕,使后二月复过访予。明日值予病,与予弟德充眺黄山,览武川,访邰墟,涉涧,予穷庆善之繇,歌生民之雅,其兴翩翩然矣。翊日予病小瘳,方能以醴酒酌贞夫。则南充任少海氏适至,遂同坐夜分而去,约以明日同过浒西。值雨大作,弗果。夜仍同宴世爵堂焉。贞夫、少海世之二隽,又尔相值,诚亦奇矣。明日贞夫辞予行,予观贞夫悠悠然有逸思焉。于是握手语贞夫曰:「今士大夫尚浮名而趋末务,偶善一诗,成一文,则矜炫驰肆,目无全物,即上追屈宋,中骖班马,艺而巳矣。况摹仿摽敓,文实俱鲜,此文士之鄙习,非国士之鸿操也。国家以崇官好爵养天下之士者,恐百姓之未安,万化之未洽也。若此何耶?」贞夫论事滔滔万言,条理罔谬,厥存逖矣。夫扬休烈,道情性,古之人莫不用之,而予意则苟求其志。而巳诗曰:言志。今之为诗者,果言志否耶?夷观而试省之,则思过半矣。贞夫往哉!野人之言,欲无负吾贞夫尔?非方居而忽逃也。贞夫曰:此予志也。遂书以赠之。甲午八月戊戌序。
杨氏族谱序
译我的朋友兵科左给事中吕道夫,有母亲太孺人王氏,享年六十三岁。监察御史孟君望之、中书舍人何君仲默写信给我说:“道夫与我们交情深厚,如今亲眼见到太孺人盛德而安闲娴静,具有古代女士的风范。道夫因为蒙受国恩,得以推恩封赠太孺人;她穿着华美的衣裳和褕翟,享受着皇恩荣光。上天给善人赐福降祥,常常就是这样。我和士大夫们将作歌赋诗为她祝寿,希望您为我们申述其中的意义。”太孺人嫁到吕家并没有很久,吕氏便去世了;那时道夫才九岁。太孺人抚养他、教育他直到今天,所受的辛苦难以尽言,实在令人不忍说起。幸而道夫能够安慰她的心,向着正道、守持志向,使先君子在地下没有遗憾,从而更加彰显太孺人的德行光辉。这如果不是出于真诚的孝心和恻隐深情,是无法做到的。《易经》说‘观察脚下所行而考察吉祥’,说的正是太孺人。言语,是记载事迹、使事实流传久远的东西;没有美善的言辞,德业就不能昌盛。士大夫们所作的诗赋,正是能够使善行彰显并流传的美善言辞。这样一来,用来宣扬太孺人的福祉以及德教的深厚,使之可信地流传于后世和远方,毫无疑问是可以做到的。又何必等待我这个不肖之人的言语呢?” 然而,太孺人的德行之所以能在士大夫和缙绅之间光明显著,是因为道夫是她的儿子。道夫如果没有所谓真诚孝敬、恻隐深情的心意来努力成就自己的事业,那么太孺人将会一直处在屈辱、愤恨和怨怒之中,哪里能够使太孺人的心感到喜悦呢?从太孺人的心愿来看,她一定希望道夫成为君子,使美名盛誉传到远方和将来;她本来就不会把区区一个官职品秩、一次封赏当作满足。如今道夫君子的声誉遍布国内,气节足以坚定他的志向,学问足以阐明他的义理;他不染苟且偷安的习气,也没有倚恃放纵、张扬奢侈的姿态。这对于太孺人来说,还有什么没有得到的呢?长寿的道理,是心中有所快乐而没有惭愧,然后精神得到滋养,所以能够长寿。凡是能够增加太孺人寿命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先让她的心感到喜悦更重要;而使她心情喜悦的办法,就是我们道夫的责任和事情。《诗经》说:‘没有谁不能有好的开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道夫,你要努力啊!道夫学习古人、信守正道,是我一向敬重而且交情深厚的人,在我的朋友中没有谁比得上他。因此我对道夫寄予这样的期望。不过,做人儿子的道理,必须达到这样的程度才算可以。《送白贞夫序》我居住在浒西山房已经二十七年了。客人来拜访我的,大多因此成为宾客和朋友,彼此相识而结为长久的交情;但若不是卓然有道义的人,我不与他交往。今年夏天,我同泾野吕仲木、南里杨用之一起经过彭麓山房,眺望南山,游览普缘。普缘原是故仙游宫所在的地方,群山回环,水流围绕,气势磅礴,景色葱郁明丽。宋代东坡苏子瞻大概认为这里的景致奇异,曾多次来游览。从前我和仲木多次约定来这里,正德壬申年到达时却被雨阻隔,直到今天已经十三年,才实现这次游览。我们向北到彭麓,带着轿夫,准备乘轿前往。这时洛原白贞夫从晋阳来,经过关中,远望华山,眺览黄河,观看周、秦、汉、唐的遗墟,领略丰、镐、岐、雍的盛况,正从鄠杜拜访渼陂王敬夫后向西行进。他听说我和两位朋友在彭麓,立即跃马赶到彭麓,与二人一道沿着黑谷到达普缘,周遍观览,远眺四方,尽情欢乐。下山观看子瞻塔的背阴处,又谈起游览的景物,记述并题写姓名。过了一会儿,他感叹说:‘这次总算没有辜负普缘了。事情没有按照先前的约定,却忽然在一天之内共同完成,难道不是命数吗?’第二天午后,仲木向东出发,用之因为在渭川精舍有事,贞夫与我一同向北走,顺道拜访浒西,随后离去。平湖屠氏赠给我的文章,贞夫这次出行大概并没有抛弃我。然而我逃避世俗、离群索居已经二十年,守礼法的士人没有不憎恶我的。贞夫又为什么愿意与我交往呢?住了几天,贞夫北行完毕,过了两个月又来拜访我。第二天正逢我生病,他和我的弟弟德充眺望黄山,游览武川,访问邰墟,涉过山涧;我详细讲述庆善的来由,吟诵《生民》之雅,兴致已经非常高昂。第二天我的病稍稍痊愈,才得以用甜酒为贞夫斟饮。这时南充任少海恰好到来,于是三人一同坐到半夜才离去,约定第二天一同经过浒西。恰逢大雨,未能实现;当夜仍在世爵堂共同宴饮。贞夫、少海是当世两位俊杰,如今又这样相遇,确实也是奇事。第二天贞夫向我辞行,我看他神情悠然,似有脱俗的思绪。于是握着他的手对他说:‘如今士大夫崇尚浮名,追逐末务,偶然作成一首好诗、写成一篇文章,就自我夸耀、四处炫示,眼中再没有整体的事物;即使上追屈原、宋玉,中比班固、司马迁,也不过是文艺上的成就罢了。何况还有摹仿剽窃,文章和实际德行都很少,这种是文人的鄙陋习气,不是国士的宏大操守。国家用崇高的官职、优厚的爵禄来供养天下士人,是担心百姓还没有安定,各种教化还没有完全施行。像这样又是为什么呢?’贞夫谈论事情,滔滔不绝,足有万言,条理没有一点错误,他所保存的志业和见识实在深远。宣扬美善功业、表达人的性情,古人没有不用诗文来做的;而我的意思,是只求诗文表达作者的志向罢了。《诗经》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如今作诗的人,果真是在表达志向吗?全面考察并试着反省一下,便可以想通一大半了。贞夫,去吧!我这个乡野之人的话,只是希望不要辜负我的贞夫罢了;并不是刚刚居住在这里,却忽然逃走。贞夫说:‘这就是我的志向。’于是我写下这些话送给他。甲午年八月戊戌日作序。《杨氏族谱序》
邃庵先生命其子□芳考族于滇,既归,乃属欧宁、谢纯撰次为谱,用示久远。谱成,先生命海叙诸其首,将刻梓以传焉。按谱,杨氏本关西之裔,其后有迁黔中者,其子孙世居安宁,不去,遂为黔中望族,代有闻人。长者至明,兴化州公以文学起家,取科同占膴仕,屹有令名。庆远流长,笃生我先生为世大儒,扬历中外,垂六十年,文武之道,将相之业,光今绝古,上培国家亿万年之基,下启士大夫千百世之绪。而绍芳又能广心迪孝,以开来裔,可谓昭宣罔坠矣。谱先世系,次列传,又次恩命,末以士大夫所赠遗之言附之,昭姓合族,广孝启德,咸以备矣。海惟先生建族树亲,所以敦本别疏,其道至严也。及周之衰,典册逸佚,诸侯内忌,世本巳坏,故马迁叙述三代以洎列国,慎修世表,繇此道也。晋室既东,夷夏错处,冐姓乱冑,无所分异。唐宋以降,抑又甚焉。所可见者,宰相世表,特亿万之一耳。我明以仁孝开国,承平之久,方思合族广孝之道,而天下之人泝源追始者,彬然过半矣。于平岂非世教之大幸耶?昔先生尝以语海曰:“予修家乘,余录恐先化州公之德,琬琰若磷,则终天之旨,娭然。”先生今日之事,纪诸太常,布之史册,所以光乎我宗万世无极。化州公之德,奚又有遗恨者?于乎休哉!是谱既出,则由化州公以上至于讳宽之祖,以及其子孙,天下之人展视具得,犹欧苏之谱,至于今犹存也。或以欧苏之谱出于自作,而是谱托之门人,然其义例乃先生所定者,信斯言也。是崇其辞而废其志也,乌足以覩是谱之撰哉?
奉寿孟母太夫人孙氏,八十有四序。
陕西布政司参政信阳孟公望之奉母太夫人孙氏养于官邸。今年二月二十七日,适惟太夫人八十有四之辰。布政使孙公、唐公,参政杨公、罗公,将修礼于大夫人之庭。先是介使问于浒西山人康海曰:「予闻政与同谷者,寮寀之义;事与同致者,交与之情。予自宦游关中,与望之为寮,忽巳数载。其刮劘之益,交承之契,自以为古之人不是过也。乃今躬覩其太夫人享荣寿于省垣,年若是其盛,而履如是其强。诗之颂鲁侯,必先以令妻寿母为言,固巳见当时列国之君不能皆有于是焉耳。然今之士大夫位致显颀,而慈闱不逮者,皆是也。太夫人鹤发童颜??俞祎辉耀,诚予之所希覩也。即不为望之之喜,将亦不为士大夫喜乎?政焉与之修,学焉与之迪,所是焉与之敦,以坚其往;所否焉与之改,以聚其善。是望之之所以友乎我者,分洽谊深,不徒如今之所谓适然而游,哆然而合也。愿夫子叙述吾意,以寿于太夫人之庭,是惟吾子所不吝也。」海三复其书巳,则于诸公先生之辞有深感焉,曰:「嗟乎!履不辱志以承训也,交不媿幽以广孝也。太夫人所以教乎望之者,学虑其弗端,操虑其不严,仕虑其于天下国家有匹夫匹妇之不获。故望之既笃于其履,大于其业,而又推于其邻,正所以遵循懿训,申衍孝道。故太夫人于其养而乐于其心,是以享安履顺,衰矣而强,崇矣而泰,有由然也。」于是敬陈诸公先生之意于大夫人之前曰:「惟太夫人善颐厥修,膺和纳庆,笃生令子,仕不媿学,动不乖义,承颜怡志,孝道显明,贤过于尧佐之母,而子不同是。太夫人一宜寿。诸子诸孙科第相绍,文采相承,庆滋于仪俨之门,而际不同是。太夫人一宜寿。年齿穹迈,气骨刚劲,举措不违,儿齿台背,三品之养不斁,甘旨连笥之积不厌朴素,享丰于毛义之奉,而志不溢,是太夫人三宜寿,在乡则姻尚??仰其表仪,在官则列曹颂其休盛。望同于士行之亲,而名复荣,是太夫人又无往而不宜寿者。敢再拜稽首,上太夫人千岁愿。太夫人逖年永视,敦和增享以至于无穷焉。于是孙唐两公洗爵更进,加以黄金错采之履,散雪迭谷之殽,而诸公以序相继洗爵交进,或献以碧玉丝氷之尘,或益以翡翠杂绣之褕。又无筭爵而退。太夫人顾望之而笑曰:「有是哉,予今而后知无赧于先君之遗也。勉之哉,懋之哉,则吾将更能见此诸公先生之嘉惠以至于无穷矣。」嘉靖六年,岁在丁亥春二月廿一日戊辰序。
姜武功使台旌劝册序
译邃庵先生命他的儿子□芳到滇地考察族谱,回来后,便嘱托欧宁、谢纯编次成谱,用来流传久远。族谱编成,先生命我在卷首作序,将要刻板印刷流传。按族谱记载,杨氏本是关西的后裔,后来有人迁到黔中;他的子孙世代居住在安宁,不再迁徙,于是成为黔中的望族,历代都有闻名之人。长者到了明代,兴化州公凭文学起家,科举考试与人同榜,取得显要官职,卓然有美名。庆泽深厚,源流绵长,终于生出了我们的先生,成为一代大儒;他历任内外职务,近六十年,文武之道、将相之业,光耀当今而超越古人,向上培植国家亿万年的根基,向下开启士大夫千百世的事业。绍芳又能扩展心志、遵行孝道,以此开导后代,可以说昭明宣扬而没有失坠。族谱先列世系,次列传记,再次列皇帝恩命,末尾附上士大夫赠送的文字;彰明姓族、合聚宗族、扩充孝道、启发德行,一切都完备了。我认为先生建立宗族、亲爱亲属,是为了敦厚根本、区别疏远,其道理极其严正。到了周朝衰微时,典籍散失,诸侯在内部互相猜忌,《世本》已经败坏,所以司马迁叙述三代直到列国,谨慎编修世系表,正是遵循这一道理。晋室东迁以后,夷族与华夏杂居,冒用姓氏、扰乱宗族血统,已经没有办法加以分别。唐、宋以来,这种情况又更加严重。如今能够看见的,也不过是宰相世系表,实际上只是亿万分之一罢了。我大明以仁孝开国,天下太平日久,正思考合聚宗族、推广孝道的方法,于是天下追溯本源、追念始祖的人,已经有一大半文雅而有条理地这样做了。这对于世道人伦,难道不是一件大幸事吗?从前先生曾对我说:‘我修订家谱,只怕遗失、减损先兴化州公的德行;即使刻成美玉般的文字,也会像磷火一样消失,那么终身的志愿就会空虚。’先生今天所做的事,记载在太常,公布于史册,足以使我宗族的光辉万世无穷。兴化州公的德行,又有什么遗憾呢?啊,美好啊!这部族谱一经刊行,那么从兴化州公以上直到讳宽的祖先,以及他们的子孙,天下人打开来看都能全部看到,就像欧阳氏、苏氏的族谱一样,直到今天仍然保存着。有人认为欧阳氏、苏氏的族谱是他们亲自撰写的,而这部族谱托付给门人编写;但它的体例和义例都是先生制定的,这话确实如此。难道因为推重文辞而废弃先生的志向吗?这样哪里足以看出这部族谱编纂的意义呢?《奉寿孟母太夫人孙氏八十四岁序》陕西布政司参政信阳孟公望之把母亲太夫人孙氏接到官署奉养。今年二月二十七日,正逢太夫人八十四岁生日。布政使孙公、唐公,参政杨公、罗公,将在太夫人的庭院中举行礼仪。此前,他们托人请浒西山人康海说:‘我听说,政务相同、志趣相合,是同僚的情谊;事情同心同向,是朋友的感情。我自从在关中做官以来,与望之同为僚属,忽然已经数年了。彼此切磋所得到的益处、相互支持所结成的契合,我自以为古人也不过如此。如今亲眼看见他的太夫人在省城享受荣华长寿,年纪这样高而身体又这样强健。《诗经》歌颂鲁侯时,一定先说贤妻和寿母,这本来已经说明当时列国的君主不可能人人都有这样的福分。然而如今士大夫身居显要,而母亲不能享有这种福寿的,处处都是。太夫人鹤发童颜,??俞祎辉耀,实在是我所希望见到的。如果不只是为望之感到喜悦,难道不也应当为士大夫感到喜悦吗?在政务上与他共同修治,在学问上与他共同引导,对正确的地方与他共同敦促,以坚定他前进的道路;对不正确的地方与他共同改正,以聚集他的善行。这就是望之把我当作朋友的原因,我们情分融洽、交谊深厚,并不是像如今所谓偶然相遇、随意结交那样。希望您为我叙述这些心意,到太夫人的庭前为她祝寿,这实在是希望您不要吝惜笔墨啊。’康海反复读完这封信后,对诸位公先生的言辞深有感触,说:‘唉!望之的行为不辱没他的志向,以此承受母亲的教诲;他的交游不愧对幽隐的本心,以此扩充孝道。太夫人教导望之,担心他的学问不端正,操守不严谨,做官时又担心他对天下国家有所亏欠,使某个男子或女子不能获得应有的生活。因此望之既在行为上笃实,又在事业上宏大,并且把这种德行推广给邻里,正是遵循美善的教诲、发扬孝道。所以太夫人在奉养中感到快乐,能够享受安宁、行事顺遂,年老了仍然强健,地位崇高而心境安泰,都是有原因的。’于是我恭敬地把诸位公先生的心意陈述在太夫人面前说:‘希望太夫人善于保养自己的德行,承受和气、纳受福庆,诚笃地生养出贤能的儿子;他做官不愧对自己的学问,行动不违背义理,承欢母亲、使母亲心意愉悦,孝道显明,贤能胜过尧佐的母亲,而她的儿子又不能与孟公相比。这是太夫人第一件应当长寿的理由。诸位儿子、孙子科举功名相继,文采相承,福庆在仪容庄重的门庭中日益增长,而际遇又不同于常人。这是太夫人第二件应当长寿的理由。年岁极高,气骨刚健,举止没有违失;儿孙都已年长,三品官的奉养从不减少,装满箱笼的美味珍食也不使她厌弃朴素生活;她享受的丰厚超过毛义奉母,却心志不骄溢。这是太夫人第三件应当长寿的理由。在乡里,姻亲和乡人都仰望她的仪表;在官府,各衙门都称颂她的美善盛德。’ 孟公望之与士行的亲人一样同享声誉,而太夫人的名望又得到荣耀;这是太夫人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适宜长寿的又一个理由。谨再拜叩首,献上祝愿太夫人千岁的心意。愿太夫人高龄长存,增厚和顺、增添福享,直到无穷。于是孙公、唐公洗净酒爵依次上前,又加献镶嵌黄金、绘有彩饰的鞋子,以及像雪堆、山谷般丰盛的肴馔;诸位公先生也按照次序洗爵交替进献,有的献上碧玉、丝绸、冰纹般的饰物,有的又增添翡翠和杂色刺绣的褕衣。又饮了许多爵酒后退下。太夫人回头看着望之笑道:‘有这样的事吗?我如今才知道,自己没有辜负先君遗留下来的期望。你要努力啊,要奋勉啊!这样我将来还能更多地看到诸位公先生对我的美好恩惠,直到无穷。’嘉靖六年,岁在丁亥,春二月二十一日戊辰作序。《姜武功使台旌劝册序》
武功者,西安最下邑。邑小而道冲,民穷而用繁。为是邑者,诚亦难矣。广安姜侯以进士来知武功,访民疾苦而加之治,于是民熙然应之。故不踰年而武功治行屹为关中第一。自抚按而下,台省诸公皆交章旌举其礼币优劝,殆无虚日。侯为是邑,又何其易也?武功诸生私自相谓曰:夫民视令长为忧乐者也。今百姓力不愆庸,财不愍赋,是令长之德厚故治明,政通吏不渝度,民不易轨也。吾与诸君亲沐其教益,而覩识其成绪,不有起述传之方来,是昧长者之谊,杜方来之效,非所以稽诵古昔也。于是取抚按而下,洎台省诸公所荐论劝励于侯者,书之于册,而实之以行事,颂之以歌诗。既成帙矣,乃诣予请序诸其首。予既三复其书,乃嘅然增怀焉。名实之柑,倚其应捷而效长,与桴鼓者奚异哉?夫子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革。草上之风,未有不偃者也。予自戊辰以先太安人之忧归,今家居力田二十年矣。民苦于租庸岁相比也。当涂君子皆知忧民之疾苦,而所以处其疾苦者,顾寥寥无闻,何耶?予闻其论议,未尝不重自太息,以为斯民之不幸,遽至此极。乃侯之冶武功,量田之肥硗以定租,较丁之强弱以署庸,行不踰年,百姓安堵,室家相乐,修礼义,厚风俗,期无贻怒于官。侯虽三代之民,亦若此而巳其应不巳捷,而效不巳长耶?夫租庸者,国家之重赖,而民命之□系也。当涂君子不能探求其本,徒以获一事见一弊,谓吾志巳尽,吾令巳通,此不思之过也。今百姓之忧乐,岂直一事一弊哉?获其事而因之,见其弊而更之,尚虑其有他也,况无所与因,无所与更哉?故虽日夜奔走,徒以重劳舆阜,民无益也。夫民情土俗,天下之广,吾弗能知。由吾关中之事观其大畧,亦可言也。桀民恃蓄而挠法,奸胥甘贿而易令,故富者益安,而贫者益困,其所由来。非一朝一夕也。侯至定,以约束示以明义,准丁力之歉丰,罢门分之抑勒,不刑一人,民志允惬。予尝趣侯书所计度,刻之坚石以贻来哲,俾民永终嘉惠。侯则谦让而未遑也。乃诸生能乐道其休美,而形容咏叹如此。彼谓见善如不及者,非耶?因遂以所先乎民者书以归之。若夫决讼若流,擿伏若照,则侯之余事,固不能以徧载备陈焉。今之为令长者,亦安能人人若侯,使民自惬其志,如吾武功也?排年之人,闻侯将擢官去巳,咸有忧色,以为及巳应排,不得与被其政。侯尚可谦让其计度哉?嘉靖六年,岁在丁亥,夏四月十又二日戊午序。
送杨克承序
恒斋杨君以进士为西安推官三年矣,将考绩于吏部。知西安广川赵君、兴同知东谷王君咸以书抵予曰:「杨君内通而外融,履端而行直。居西安三年,事无小大,皆迎刃而决,隐显悉当。言不赧中,操不渝志,易险不惊,率履罔越。予与之游,得其所以相矢?见益者不少矣。今天子励精冶理,思得股肱亮直之士,以左右民。杨君兹行,必将留侍阙庭,以佐天子,曷能复来启予,使予日有资益?愿吾子之有以言予志于杨君,以华其行也。夫赠人以言,所以着交道,申久要,而又重之以义政,所以敦厚其所赠。是则吾之所以布忠于杨君,而返其所矢?见益也。今又得士大夫歌辞若干言,是宜吾子不惜于言,以达吾意也。」予自戊辰西归,今忽二十年矣。凡以执事在西安者,皆可得而言也。其推厅之英妙,迥出者实未多见,是惟有吾杨君而巳矣。广川、东谷之言,信无阿私于所好,道公而义直,凡所以言杨君,即吾所以闻之于众焉者也。朝廷以科目待天下之豪俊,天下之豪俊其夷居抑,曷尝不以伊尹、周公之事自待?然少至于显颀巳,辄自负矣。兹非杨君之罪人哉?天下之事自丁卯以来,盖岌岌于累卵然,外危而中安,故民未有怨志。其识者犹曰:「此蔽于佞幸耳。」七大夫秉宪操轨者,犹夫弘治之旧,何惮也?迨及辛巳,上以恭俭仁孝莅天下,天下之人莫不以尧舜之治望,拯巳于水火之中。而士大夫者反以空言危论,彼此相激,若餔饴啜醴,日新月盛,崇虚恢之节,安苟且之见,遂至君臣分睽,愚佞借口,长此不巳,事将焉极?借不负于巳耶?昔者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孔子诵其功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当是时,竖刁、易牙、开方者未尝一日与公离也。管仲曾不以为害巳,而亟攻之,凡以先其所大者而巳矣。士大夫不务其所大,而力较其所小吾恐上负德意,下负所学,非义之安者也。杨君不日陟台谏,与上道理政治,望以愚意自惟,使上下相忘,愚佞不乖,此所惠于天下者莫大也。予弟河与杨君同举进士,有通家之义,而杨加又数以道义勉予,独以是言赠杨君,况又重之以广川东谷之请哉!此野人至意,悲愤于心而不能忘者,杨君念之。予兹有望于杨君矣。
送东谷子序
译武功,是西安最小的县邑。县邑虽小,却处在交通要道;百姓贫困,而各种开支繁多。做这个地方的长官,实在也很困难。广安姜侯以进士身份来担任武功知县,访察百姓的疾苦并加以治理,于是百姓和乐地响应他。因此不到一年,武功的治理政绩就卓然成为关中第一。从巡抚、巡按以下,到台省诸公,都接连上章表彰举荐他,送来礼物加以优厚劝勉,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姜侯治理这个县,又为什么这样容易呢?武功的诸位生员私下相互说:百姓把县令和县长当作自己忧乐的寄托。如今百姓服役不受过度侵扰,财物也不因赋税而困乏,这是因为县令县长的德行深厚,所以治理清明,政令通达,属吏不改变法度,百姓也不改变正常的生活轨道。我们与诸位亲自受到他的教益,又亲眼看见他的政绩已经形成,如果不把这些写下来传给后人,就是不明白长者的情谊,也堵塞后来人的效法之路,不是用来考察、诵述古代事迹的办法。于是把巡抚、巡按以下直到台省诸公向姜侯所作的荐举、论述和劝勉,写在册子上,并用实际事迹加以充实,用歌诗加以颂扬。册子编成后,便到我这里请我在卷首作序。我反复读了三遍这部册子,不禁感慨而增加了怀想。名声与实际相互契合,依靠响应迅速而功效长久,和鼓槌敲鼓有什么不同呢?孔子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木;风吹过草上,没有不倒伏的。我自从戊辰年以前因先太安人的丧事归来,如今在家务农已经二十年了。百姓苦于租税徭役一年接着一年增加。身居要职的君子都知道忧虑百姓的疾苦,可是对于怎样处理这些疾苦,却很少听到有实际作为,这是为什么呢?我听到他们的议论,没有一次不郑重地叹息,认为百姓的不幸竟然到了这样的极点。如今姜侯治理武功,衡量田地肥沃或瘠薄来确定租税,比较丁口强弱来分派徭役;实行不到一年,百姓便安居,家庭和乐,修习礼义,厚植风俗,唯恐给官府留下怨怒。即使姜侯面对三代的百姓,也不过如此罢了;他的行动难道不是响应极其迅速,而成效又长久不衰吗?租税和徭役,是国家赖以维持的重要事务,也是百姓性命所系的根本。身居要职的君子不能探究根本,只是获得一件事情、发现一个弊病,就说自己的志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政令已经通达了,这是不加思考的过错。如今百姓的忧乐,难道只是一件事、一个弊病吗?发现问题就顺势处理,发现弊病就加以革除,还要担心另有其他问题,何况根本没有可以依据的事情,也没有可以革除的弊病呢?所以即使日夜奔走,也只是加重车马劳顿,对百姓没有益处。至于各地民情和土俗,天下如此广大,我也不能全都了解。从我们关中的事情大略来看,也可以说明其中的道理。强悍的百姓依仗积蓄而扰乱法令,奸猾的胥吏甘心接受贿赂而任意改变政令,所以富人更加安逸,穷人更加困苦;这种局面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姜侯到任后加以整治,把约束法令明白地告示百姓,以丁力的强弱定其负担,废除里门分派徭役时的压榨勒索,不杀一人,百姓的心志都感到满足。我曾催促姜侯把筹划计算的办法写下来,刻在坚石上留给后来的贤哲,使百姓永远享受这项恩惠。姜侯却谦让推辞,没有来得及办理。如今诸位生员能够乐于称道他的美好政绩,并且这样具体描绘、歌咏感叹,他们所说的‘见到善行就好像赶不上’,不正是这样吗?于是我便把姜侯首先为百姓考虑的事情写下来交还给他。至于断案像流水一样迅速,揭发隐伏的罪状像光照一样明察,那只是姜侯处理政务的余事,本来不能在这里全部记载陈述。如今做县令县长的,怎么能人人都像姜侯一样,使百姓自己的愿望得到满足,像我们武功这样呢?按户编排的百姓听说姜侯将要升官离去,都露出忧色,认为等到自己被编排服役时,已经不能享受到他的治理。姜侯难道还可以谦让不去办理这项筹划吗?嘉靖六年,岁在丁亥,夏四月十二日戊午作序。《送杨克承序》恒斋杨君以进士身份担任西安推官,已经三年了,将要到吏部接受考核。西安知府广川赵君、兴同知东谷王君都写信给我说:‘杨君内心通达,待人融洽;行为端正,做事正直。在西安三年,无论事情大小,都能迎刃而解,隐秘和显露的情况都处理得当。他说话不违背内心,操守不改变志向,遇到平坦或险恶都不惊慌,始终遵循正道而没有越轨。我与他交往,从他那里得到的、可以互相砥砺而有所增益的地方很多。如今皇帝振作精神治理天下,想得到辅佐国家、忠诚正直的人来帮助自己治理百姓。杨君这次出行,一定会被留在朝廷侍奉皇上,辅佐天子,哪里还能再回来启发我,使我每天都得到资助和增益呢?希望您替我们把这番心意告诉杨君,以光耀他的行程。赠人以言,是为了彰明交友之道,申明长久的交情;再用政治道义来加重所赠之言,是为了使赠言更加厚重。这正是我们向杨君表达忠心,并把他所给予我们的砥砺和益处还给他的方式。如今又得到士大夫所作的若干歌辞,更应当请您不要吝惜言辞,来表达我们的心意。’我自戊辰年从西安归来,忽然已经二十年了。凡是担任西安推官的人,都可以对此加以评论;推官厅中的杰出人才,确实很少有远远超过别人的,只有我们的杨君罢了。广川、东谷的话,确实没有偏袒自己所喜爱的人,论事公正而义理正直;他们所说的关于杨君的事情,也就是我从众人那里听到的情况。朝廷通过科举来等待天下豪杰俊才,天下的豪杰俊才即使平居处世,也何尝不以伊尹、周公的事业自我期许?然而稍微达到显达高位,就往往自负起来。这难道不是杨君所应当引以为戒的罪过吗?自丁卯年以来,天下的事情大概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岌岌可危,外表危险而内部尚且安定,所以百姓还没有怨恨的意愿。有见识的人仍然说:‘这是被佞幸之人蒙蔽了。’七位执掌法度、主持纲纪的大夫,仍然像弘治年间的旧臣一样,难道还会有所畏惧吗?到了辛巳年,皇上以恭敬、节俭、仁爱、孝顺治理天下,天下人无不以尧舜之治来寄托希望,盼望把自己从水火之中救出。然而士大夫反而以空泛的言论和危险的议论相互激发,像吃蜜、饮醴一样日益滋长,崇尚虚浮放纵的节操,安于苟且的见解,终于导致君臣彼此离心,愚昧佞幸之徒借此找到了口实。这样下去,事情将发展到什么地步?难道不怕辜负自己吗?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使诸侯称霸,匡正天下。孔子称颂他的功绩说:‘如果没有管仲,我恐怕就要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成为夷狄了。’在那个时候,竖刁、易牙、开方这些人也从未有一天离开齐桓公。管仲却不把他们看作妨害自己,反而急切地攻击他们,完全是因为把更大的事情放在前面罢了。士大夫不致力于更大的事业,却竭力计较小的事情,我恐怕他们上负皇上的德意,下负自己所学,这并不是合乎义理而可以安心的做法。杨君不久将升任台谏官,与皇上讲论治理政治的道理,希望他用我的愚见自我思考,使上下彼此相忘而同心,愚昧佞幸之徒不能作乱;这就是他对天下最大的恩惠。我的弟弟河与杨君同榜中进士,有通家之谊,而且杨君又多次以道义勉励我,所以我特意只用这些话赠给杨君,何况还有广川、东谷的请求呢?这是我这个乡野之人的至诚心意,是心中悲愤、不能忘怀的事情,希望杨君记住它。我在这里对杨君寄予期望。《送东谷子序》
西安太守广川赵侯以书抵予曰:「东谷内迁户部员外郎,久淹之余,知巳如吾子,良足嘉悦。兹有饯赠之文,以劳于执事,是惟吾子之不让也。」夫东谷子自入关,予即与交,今凡十年矣。所以劘切于予而益其所不能者,方之古人,盖有回路之义焉。然东谷子操严而中坦,志远而外直,贤者慕其义,不肖者忌其才,故入官十五年,仅有是焉。此非其虑之弗长而际之不融也,其忌者害之也。东谷子检身治民,裁费节用,尚本崇实,盩厔与泾州之民莫不怀也。笃履慎官,鹑衣蔬食,先人之所遗,平生之所志,何不臧也?今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安知东谷子不由是以大行其志于时邪?夫士固有诎于始而申于终者矣。东谷子之名,义士大夫庶民小子,人人能言之,虽有恶巳者不能加也。据是以往,凡所以报称于时,流惠于民者,可以沛然无盭矣。东谷子往哉!君子之志以自强不息,有息则馁,非君子之所贵也。昔者与东谷语,每夜分莫能去者,固非如世俗弹棊愽塞,流连尊俎也,凡以探天地之化,昭豪俊之业焉耳。天下之事,未有中无所主而能至者,况以或存或亡之心参之,故治日常少,乱日常多者,士大夫之过也。广川以英伟卓斝之器,当纷纠剧冗之地,其所以应之而有余,处之而皆当者,固其中之有主如是也。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彼犹待于其所巳行,而损益其过与不及,借以自励,虽之天下可也。东谷子其往哉!尚默绎于予言,而终广川之谊,是则广川与诸公所以赠于东谷者,咸有光矣。东谷往哉!
寿刘母太夫人董氏七十诗序
夫享卓绰之荣者,有穹厚之德;备绥和之庆者,本涵灏之量。故姜姒兴周,百祥是殚;孟陶启俊,列史具褒。往骖今轨,可畧而言也。况乎历否茹辛,承奕世之冑,干中衰之德哉!昔者予以官职在治朝,凡天下之名士大夫,莫不愿与之交也。然事势推移,苦节恒鲜;沐训未渥,亮往每盭。未尝不叹豪俊之难偕,英雄之希覩也。时麻城刘子,以乡举在冑监间,乃过予谈古今之异宜,昭天地之宏化。予所恒觌,寔未有其人也。于是定伐木之义,申王贡之好。未几,刘子第进士,骎有大用。于时洎予西归,则刘子以监察御史巡按关内,声称所至,不愧故谈;烦撋所加,允弼邦训。既而孽竖起谗,哲人被执。关内之民,呼天悲呌,响震九嵕,踞辙泣留,立毙两髦。使者惊恒而改色,穹旻惨淡而减辉。刘子顾自枧益恭,当危不惴,有巨源之雍容,无公干之急遽。于是绎思前典,追惟旧欢,乃知刘子之操本于慈训,丈夫之志率自母成。如此今年夏,刘子又以按察副使提学于此,仁孝之志上通乎帝衷,仪刑之锡益滋于故部。今年九月日,值母太夫人董氏寿及古稀,关中缙绅若张君时济、许君伯成、胡君承之,皆刘子巡按时所举士也。感欧苏之遇,申陈曾之报,于是各陈诗赋,遥以致寿于太夫人,而以予序诸其首。夫洪范诸福,要终于寿考;内则五教,肇功于姆仪。太夫人以窈窕之德相先大夫,繇名进士起家,虽经纶之志但毕于丰城,而循良之传巳先于班史。况乎专祠之祀,有以踰甘棠之感,超端揆之誉哉!今刘子上承先人之绪,下启祚胤之贤,秋毫皆太夫人之教也。是太夫人所以光前??谷后者,诚可以嗣姜姒之懿德,迈孟陶之严教矣。今日之寿,非天之所以报有德章有贤乎?诸君之诗休美,备陈嘉祥,具阐顾予何足以加之!于是但取刘子之所巳行,以见太夫人所以享荣而备庆者,效如是长而理如是着也。若曰:福与祉,观厥履;恭与傲,亲所教。去诸君子曰:「是可以为太夫人千岁寿矣。」于是书归之。
王荆山奏议序
荆山公以兵部尚书起,督三边军务。丙戌春三月,驻节固原,问疾苦,汰冗懦,齐法令,谨烽堠。不踰年而士马充斥,馈饷饶??谷,乃人人思战矣。今年夏六月,虏长驱入寇,公遣将力讨平之,虏悉遁去,盖迩所未见也。进士杨君经取公先后矢?见画边务及论列时政诸疏,萃汇成编,题曰《荆山奏议》。按察副使帝丘桑君汝公将遂刻枣以传,托予序诸其首。夫杨君之意,岂不以此皆公精神心术之流布?凡今日所以建大功、树令名者,考其夷居所论,大抵然也。昔公以监察御史治关内,其处巳行事,长老见者巳以公辅之器,目公。是时予方承乏翰林,公自陕还京,予数与公游,叹长老之言,乃能窥契盛德如此。乃桑君刻此而又示予以所愿见,安知天下愿见公之绪论者不与予同哉?夫事成之于见,而原于学,故切中事理,推之而准,动之而善也。从古以来,圣贤如周孔未之能违焉。今天子励精于上,正须老成时重之臣建明于朝,都俞吁咈之余,将使天下之□与被尧舜之政,至于无穷,是又不但三边氓庶之独幸而巳公以为何如哉?夫民今固以望公矣。嘉靖六年丁亥秋九月六日庚辰序。
译西安太守广川赵侯写信给我说:‘东谷调任户部员外郎,在长期滞留之后终于得到升迁;有像您这样的知己,实在值得高兴。如今有饯行赠别的文章,要烦劳您来写,这正是希望您不要推辞。’东谷子自从进入关中,我就同他交往,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他用来切磋砥砺我、弥补我不足的地方,比之古人,大概有颜回、子路那样的情谊。然而东谷子操守严谨而内心坦荡,志向远大而外表正直;贤能的人仰慕他的义气,不肖的人嫉妒他的才华,所以做官十五年,才有今天这个职位。这不是他的谋虑不长远,也不是遭遇不通达,而是嫉妒他的人陷害了他。东谷子约束自身、治理百姓,裁减费用、节省开支,崇尚根本、推重实际,盩厔和泾州的百姓没有不怀念他的。他笃实履行职责,谨慎做官,穿粗劣衣服、吃蔬菜粗粮;这正是先人留下的教诲,也是他平生的志向,哪一样不是美善的呢?如今皇帝以仁孝治理天下,怎么知道东谷子不会由此充分实现自己的志向呢?士人本来就有开始时受挫而最终伸展的。东谷子的名声,义士、士大夫、平民百姓和年轻人,人人都能说出来;即使有厌恶他的人,也不能对他有所增加损害。根据这些条件继续前进,他用来报答时代、回报皇恩、把恩惠流布给百姓的一切事业,都可以充分施行而没有差错。东谷子,去吧!君子的志向在于自我奋发、永不停息;一旦停息,精神就会衰馁,这不是君子所看重的。从前我与东谷交谈,常常每晚到了半夜还不能离去,当然不是像世俗之人下棋、赌博,在酒席之间流连,而只是为了探究天地运行的变化,彰明豪杰俊才的事业罢了。天下的事情,没有内心没有主宰而能够成功的,何况还把或有或无的心思掺杂其中?所以治理的日子常常少,混乱的日子常常多,这是士大夫的过错。广川凭借英伟卓越的才器,处在纷繁复杂、事务剧多的地方,他应对事务绰绰有余,处理事情又都恰当,正是因为他内心有这样的主宰。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孔子尚且要等待观察别人已经做过的事情,以此弥补自己的过失和不足来勉励自己,即使走遍天下也是可以的。东谷子,去吧!希望你默默体会我的话,最终不辜负广川的情谊;这样,广川和诸位赠给东谷的东西,便都得到光彩了。东谷子,去吧!《寿刘母太夫人董氏七十诗序》享有卓越显赫荣誉的人,一定具有高厚的德行;具备安宁和顺福庆的人,根本在于深广浩大的器量。因此姜姓、姒姓兴盛周朝,百般祥瑞都由此极盛;孟母陶母启发俊才,列代史书都详细称赞。古今相承的事例,可以大略这样说。何况经历困厄、饱尝辛苦,承受累世的宗族血统,承担家族中衰后的德业呢?从前我任官在朝廷时,天下有名的士大夫,没有不希望同他们交往的。然而形势不断变迁,能够坚持苦节的常常很少;接受教诲不深厚,实际行为往往违背初心。我未尝不感叹豪杰难以同道,英雄难得一见。当时麻城刘子凭乡试举人身份在国子监中,便来拜访我,谈论古今不同的时宜,阐明天地宏大的教化。我平日所见的人中,确实没有能比得上他的。于是我们结下伐木求友的情谊,重申王贡之间的友好。不久刘子考中进士,渐渐将被重用。当时等到我西归,刘子已以监察御史巡按关内,声名所到之处,不愧于从前的谈论;他所施加的整治和抚恤,确实有益于国家的教化。不久奸邪宦官兴起谗言,贤哲之人被捕。关内百姓呼天悲号,声音震动九嵕山,拦住车辙哭泣挽留,以至于站在那里两鬓斑白。使者惊惧失色,苍天惨淡而失去光辉。刘子反而更加检点自己、更加恭敬,临危而不恐惧,有郭巨源般的从容,没有陈公干般的急迫。于是我反复思考前代典章,追忆往日的欢乐,才知道刘子的操守根本来自慈母的教诲,丈夫的志向大多由母亲成就。正值今年夏天,刘子又以按察副使的身份在这里提督学政;他的仁孝志向上达皇帝的内心,皇帝所赐的表彰和教化,比从前在关内任职时更加丰厚。今年九月某日,正逢刘子之母董太夫人年满古稀,关中缙绅如张君时济、许君伯成、胡君承之,都是刘子巡按时所举荐的士人。他们感念欧阳修、苏轼的知遇,申述陈曾之间报答知己的情谊,于是各自作诗赋,遥向太夫人祝寿,并请我在卷首作序。《洪范》所说的各种福气,最终以长寿为归宿;《内则》所说的五种教诲,功效起于保姆的仪范。太夫人凭借美善娴雅的德行辅佐先大夫,使他由著名进士起家;他的经纶大志虽然只完成于丰城,但循良的声誉已经先行记载在班固的史书中。何况如今还有专祠祭祀,其感戴之情超过召公甘棠的典故,声誉也高过宰相的赞誉呢?如今刘子上承先人的事业,下启后代的贤能,他身上的一丝一毫,都是太夫人的教诲。这正是太夫人光耀前人、??谷后人的地方,实在可以继承姜姒的美德,超过孟母、陶母的严格教诲。今天的寿诞,难道不是上天用来报答有德之人、彰显贤能之人的方式吗?诸位君子的诗篇美好,详尽陈述吉祥之事,充分阐明美善;我又哪里足以增饰它们呢?因此我只是取用刘子已经实行的事情,来说明太夫人之所以享有荣华、具备福庆,是因为他的行为这样长久,事理这样彰明。若要说:福气和福祉,要看他的行为;恭敬或骄傲,取决于母亲的教导。诸位君子说:‘这些话足以为太夫人祝寿千年了。’于是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们。《王荆山奏议序》荆山公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起用,负责督理三边军务。丙戌年春三月,他驻节固原,询问百姓疾苦,淘汰冗员和懦弱者,统一法令,谨慎修治烽火台和边防堡垒。不到一年,士卒和战马充足,粮饷丰饶??谷,于是人人都想作战。今年夏六月,敌虏长驱直入侵犯边境,荆山公派遣将领奋力讨伐并平定他们,敌虏全部逃走,这大概是近来所未曾见过的战果。进士杨君经搜集荆山公前后所写、关于筹划边务和论列时政的各篇奏疏,汇编成册,题名为《荆山奏议》。按察副使帝丘桑君汝公将要刻板流传,托我在卷首作序。杨君的用意,难道不是认为这些奏疏都是荆山公精神心术的流露吗?如今能够建立大功、树立美名,考察他平日所论,大体都是如此。从前荆山公以监察御史治理关内,他处理事情、推行政务的方式,见过他的长者已经把他看作辅弼之才。那时我正暂代翰林职务,荆山公从陕西回到京城,我多次与他交游,感叹那些长者竟能如此看出他的盛德。如今桑君刻印此书,又把自己希望看到的内容给我看,怎么知道天下希望看到荆山公一贯议论的人,不会与我有同样的心情呢?事情成就于见识,而根源在学问,所以能够切中事理,推行起来有准则,行动起来有善效。自古以来,圣贤如周公、孔子也不能违背这个道理。如今皇帝在上面振作精神,正需要老成而受到时人敬重的大臣在朝廷上建言明理;在君臣彼此赞许、进谏应答之后,将使天下的□都受到尧舜之政,直到无穷。这又不只是三边百姓独自得到的幸运。公认为如何呢?百姓如今本来就已经在盼望您了。嘉靖六年丁亥秋九月六日庚辰作序。
姜武功平贼序
昔予以正德戊辰归,见三数处风俗,则嘅叹兴怀焉。曰:嗟!秋何至是者?是必将有厚忧隐祸,迤逦未艾也。否则何至是者?居数年,乃日日异不同也。曰:嗟乎!其厚忧隐祸且成,弗远也。安得贤且才者与告语之?特一舆皁之力可攘也。乃得巡抚都御史蓝公文秀,巡按御史王公子衡,二子先后至焉。曰:是则吾所谓贤且才者也。失兹不言,福将焉致?于是以书予二公曰:某地事,十年后必有大忧,事关生灵,仆不敢默,惟公求倡始者数人,薄治之。其羣从涣然散也。二公曰:唯唯。乃下其事于其长,其长不知旨意,喧喧溷溷,乃藉是将要以为功也。其众纷然,因赂以诉于他司。他司喜其重赂,二公之志亦寝。后八年,干州有狂人樊伸者,多赀而乐诞,方士诞者皆集于其门,附会伸意,行谀于伸,云伸当大贵。于是传播远近,所谓三数处者,举熙然从伸,而伸遂自居不疑,日召无赖男子习战修武,来者云集。又令妖人以照水法惑之,俾无畔志。洎三年,阴相结聚者十数万人,乃于嘉靖乙酉秋集党寇干州。赖州之士大夫暨守力御之,日晡逃去,走南山,结银兵,复谋北寇。郡县震动,若不克生独武功姜侯练兵有素,人得无恐。报至,侯下令曰:伸辈皆膏梁子,徒以妖师扇惑。至是其羣党固乌合也,即果南奔镰场,必假道立节桥头,凡滨水诸村落宜据舟密候其至,共力与击贼可悉擒。明日昧爽,贼果至,诸村落人执挺拒贼,贼悉从涉渡逃去,获马及器物。村落以马来,侯即以马赏获者曰:能得贼,赏更不直此。于是人人奋志思获贼矣。日中果有执贼至者,得伸所给号帖,巳署有伪官,乃立磔于市,而厚赏获者。凡泾、咸、兴、醴愚民为贼惑者,举不敢南迈应贼。贼居铁炉庵五六日,候应不至,始决意趋镰场。又二日,贼首悉为于敖辈所擒,无一遁者。故贼党悉平焉。比贼东献。馘丑犹曰非武功所阨,不及是也。于是守、巡抚、按诸君子咸功推自侯上,功于庙而□之矢?见画诚巳奇矣。武功诸耆老相率曰:「干州破,吾县有祸犹缓;干州不破,贼合众南下,必先甘心于吾县。吾县非侯,势必大坏,乂安有今日者?」于是绘图请序,述其事于首,以报侯保全之功。浒西子曰:「伸之人知为敖辈设巧善获,然发轫即衂,独不以姜武功先事治兵哉?」及匐匍涉渭,志灰然尽矣。耆老之请,殆亦有所见乎?故予重之,以此令示诸当事者。
奉寿邃庵先生诗序
我邃庵先生以盛德大学仪刑天下,关中之人亲炙之,日视天下加多焉。故其感戴欣慕之情,至于不能自巳。非私也,其所得者深,故其所报也厚。即先生固靳之,亦不可得矣。今年冬十二月十又七日,寔惟先生初度之辰,而先生之寿至是盖七十又四矣。此天之欲寿乎?国家必先产明德之臣,益之以寿考,居之以穹位,使佐明辟佑元化也。吾都御史灵夏马公宗大,萃关中士大夫旧游先生之门者而语之曰:“吾辈所以不辱乎先人之训,能自立于天壤之间者,先生之教泽也。今先生之年日高,而吾辈之违先生益远。七十古稀,况益之以四,借岁有所图,能寄寿于先生之堂,其于百岁仅二十六年耳。”昊不敏,兹有祝愿之辞,愿与诸君同赋以致于先生,谅惟诸君之意无殊于不敏也。士大夫曰:“此正吾人欲致意而不可能者,幸公有以教之。”于是各述其所赋之辞以输于宗大。宗大具缥册,求善书。翊日帙成,顾海曰:“须子述序士大夫之意于首。”海得之,三数读其册矣,乃作而叹曰:“古今人以师道感服天下者,孔孟程朱之后,逮先生纔五见尔。其它虽不可胜纪,皆弗羣。此五者,即绸缪结固君子,何取焉?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良人,然后能服天下。’又曰:‘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谛斯言也,则士大夫所以感戴欣慕于先生者,盖得其养者深,故感戴欣慕其德者至于不能自巳若是,是与七十子之服孔子奚异也?今天子励精求治于上,先生以元老左右庙堂,正天下仰沐深仁至治之日,阴隲于民既厚且固,神之监之,方将与天同极,永禆淳化。区区百龄,何足言也?”宗大曰:“此正不敏之微意,遂命书之。”士大夫歌诗之前,若引起其意义焉。嘉靖六年丁亥冬十有一月丙子序。
奉寿毅庵□先生八十序
译《姜武功平贼序》从前我在正德戊辰年归来时,看见好几处地方的风俗,便感慨叹息、心中有所感触,说:‘唉,秋天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一定将有深重的忧患和潜伏的祸乱,逐渐发展下去而不会停止。否则,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过了几年,果然一天比一天变得不同。我说:‘唉,深重的忧患和潜伏的祸乱将要形成,已经不远了。哪里能够得到贤能而有才干的人,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呢?只要一辆车、一名皂隶的力量,就可以把祸乱排除。’后来我得到巡抚都御史蓝公文秀、巡按御史王公子衡,两人先后到任。我说:‘这就是我所说的贤能而有才干的人啊!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而不说,福祉又从哪里来呢?’于是写信给两位公说:‘某地的事情,十年之后必定会有大忧患,关系到百姓的生死,我不敢沉默;只希望二位公寻找几位倡导者,略加治理。’这样一来,那群人便涣散离去。两位公说:‘是,是。’于是把这件事下达给地方长官;长官不了解其中的旨意,喧闹混乱,竟借此想把事情办成自己的功劳。那群人纷纷行动,便用贿赂向其他官司申诉。其他官司喜欢他们丰厚的贿赂,两位公的意图也因此被搁置。又过了八年,干州有个狂人叫樊伸,家资丰厚而喜欢荒诞之说;各地荒诞的方士都聚集在他门下,迎合樊伸的心意,对他阿谀奉承,说樊伸应当大贵。于是这话传遍远近,所谓的好几处地方,几乎全都欣然跟从樊伸;樊伸于是自己也深信不疑,每天召集无赖男子练习战斗、修习武艺,来的人聚集如云。他又命妖人用照水法迷惑众人,使他们没有反叛的意志。到第三年,暗中相互结聚的有十几万人,于是在嘉靖乙酉年秋天聚集党徒,侵犯干州。幸亏州中的士大夫以及守臣奋力抵御,他们在午后逃走,奔向南山,聚集银兵,又谋划向北侵犯。郡县震动,形势仿佛不能保全;幸亏武功姜侯平日练兵有素,百姓才没有感到恐惧。消息传到武功,姜侯下令说:‘樊伸一伙都是膏粱子弟,只是被妖师煽动迷惑。如今他们的党徒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如果果然向南奔往镰场,一定要经过立节桥头。凡是沿水的各个村落,都应当占据船只,严密等候他们到来,共同出力攻击,贼人就可以全部擒获。’第二天天刚亮,贼人果然到来,各村落的人拿着棍棒抵抗,贼人全都涉水逃走,官军缴获了马匹和器物。村落把马匹送来,姜侯立即用这些马赏给捕获者,说:‘能够捕获贼人,赏赐不只值这些。’于是人人奋发,想着捕捉贼人。中午果然有人押着贼人来到,缴获了樊伸发给他们的号牌文帖,上面已经署有伪官职,于是立即在市中将他处以磔刑,并重赏捕获他的人。凡是泾、咸、兴、醴各地被贼人迷惑的愚民,全都不敢向南行去响应贼人。贼人驻扎在铁炉庵五六天,等不到响应的人到来,才决定赶往镰场。又过了两天,贼首全被于敖等人擒获,没有一个逃脱。因此贼党全都被平定了。等到贼寇向东献降时,割下的贼首还说,并不是武功县的防守使他们受阻,不能抵达这里。于是守道、巡抚、按察等诸位君子都把功劳推归于侯公,在庙中为他记功,并以箭【疑字】图画来彰显,这实在是奇事。武功县的许多老人相互率领着说:“干州攻破了,我们县即使遭祸也还可以稍缓;干州若不破,贼军聚众南下,一定先向我们县发泄。我们县若不是有侯公,形势必定大坏,哪里还会有今天?”于是绘制图画,请我作序,把这件事写在前面,以报答侯公保全全县的功劳。浒西子说:“我早就知道伸之为敖氏一党设下巧计,善于捕获他们;然而一开始就遭到挫败,难道不是因为姜武功没有事先整治军队吗?”等到他匍匐涉过渭水,意志已经完全灰灭了。老人们的请求,大概也有所见识吧?所以我郑重对待此事,用它来告示各位当事者。《奉寿邃庵先生诗序》我的邃庵先生以盛大的德行和博大的学问,成为天下人的楷模。关中人亲自受到他的教诲,每天都更加看重他。因此,他们感恩戴德、欣喜仰慕的感情,到了不能自已的地步。这不是私情,而是因为他们所得的教益深厚,所以报答也十分丰厚。即使先生本来要吝惜这些报答,也是不可能的。今年冬天十二月十七日,正是先生初度的生日;到这时先生的寿数已经七十四岁了。这难道是上天要让先生长寿吗?国家必定先产生具有光明德行的臣子,再增益他的寿考,使他处在高位,让他辅佐圣明的君主、帮助天地的大化。我们的都御史、灵夏人马公宗大,召集关中士大夫中曾经在先生门下游学的人,对他们说:“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没有辱没先人的训诫,能够自立于天地之间,都是先生教诲恩泽的结果。如今先生年岁日高,而我们离开先生也越来越远。七十岁古来已属稀少,更何况又增加四岁?即使借此年岁有所作为,能够在先生堂上祝寿,那么距离百岁也只剩二十六年了。”我昊不敏,现作祝寿之辞,愿和诸位同赋,以献给先生;想来诸位的心意也不会与我这个不敏之人不同。士大夫们说:“这正是我们想表达心意却不能做到的事,幸亏您能教导我们。” 于是各人分别写出自己所作的诗辞,交给宗大。宗大准备了青白色的册子,寻求善于书写的人。第二天册子写成了,他回头对海说:“必须请您把士大夫们的心意写成序,放在卷首。”海得到册子,读了三四遍,于是起身叹息说:“古今以师道感化、使天下人心悦诚服的人,在孔子、孟子、程子、朱子之后,直到先生,才有五位而已。其他人虽然多得数不清,却都不能与他们并列。这五位,正是以深厚诚挚之道结交、凝聚君子之心,哪里还需要取巧呢?孟子说:‘用善行使人心服的,还没有能够真正使人心服的;用善行感化良善的人,然后才能使天下人心服。’又说:‘像七十位弟子服从孔子那样。’仔细体会这些话,那么士大夫们对先生感恩仰慕,是因为受到的教养深厚,所以感戴仰慕先生的德行,到了不能自已的程度,正是如此;这同七十位弟子服从孔子有什么不同呢?如今皇帝在上面励精求治,先生以元老身份辅佐朝廷,正值天下仰受皇帝深厚仁德、达到至治的时候。先生暗中扶助百姓,既深厚又稳固;神明鉴察着这一切,先生将要和上天一样长久,永远辅助淳厚的教化。区区百岁,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宗大说:“这正是我不敏之人隐约的心意。”于是命人把这些话写下来。士大夫们在作歌诗之前,先用这篇序来引发歌诗的意义。嘉靖六年丁亥冬十一月丙子作序。《奉寿毅庵【缺字】先生八十序》
成化弘治之间,□西有二君子,曰毅庵先生??谷庵先生。二先生,□□榆次寇氏。□时为榆次学生,诸提学每试,辄以二寇其□,曰:“□西有二寇。”其文章行义,流辈莫敢望也。后??谷庵登进士,为大理寺副。毅庵竟失意场屋,应贡上大学,拜定州判官。以子今巡抚陕西都御史子惇之贵,两封为应天丞。当毅庵在冑监时,海季父长洲公公寔与之游。海每从事,凡杖殊钦先生之名德,以为非世所恒有也。乃亦卒困于行,夫德厚者效长,行高者履泰,天顾独啬于毅庵先生耶?此不于其身,当于其子孙矣。不然,诗书所称天人之际,将荒唐弗据乎?巳而吾友子惇登进士,位显颀矣。又十八年,犹子子立中解元,第进士,为户部主事。而孙洋与子立同榜举人,诗书之冑,大江以北,曾不一二见也。天人之际,岂不信哉?今年先生寿当八十八,月二日则先生初度之辰也。子惇迎先生与其母夫人来关中,举觞奉寿。海伏处浒西,实乐闻其事,因以屠苏之酒一卣,遥寿先生于子惇行台。因谓先生曰:“以先生之名德,丙魏将相之业,唾手可致,乃阨轮于初,不能少见其抱负。吾子惇既与先生致身青云之上,所谓为上为德为下为民者,悉措之行事,先生之志可谓不负矣乎??谷庵不幸早卒,遗其孤于先生,先生抚而育之,教而善之。而子立者,果奋迅成贤,而孙不肖者,故父作子述孔,以颂周洋之温恭励学,不口登进士,浥休宠,则先生之孙不可谓不贤也。子惇以三品之俸养先生与夫人,伉俪同老,致滫瀡极心意,谓先生之养为寻常不可也。寿期既届,上自节镇巨公,与藩臬重臣,洎关内公卿大夫,莫不拜寿先生于堂。先生以康强之身,穹隆之年,对之罔惫,固不可谓不荥,亦不可谓非福也。人之能自致者,行义文学尔,而此数者有一,非天则不可得,天之所。以举是数者胥?之。先生正先生之德,能契乎天而不违也。子惇笃孝,慎修一,是以若先生之志,将见阴隲于民厚,而天锡于先生益无强矣。愿先生懋承天休,千岁逢吉,因举爵三上先生焉。先生曰:「愿如夫子之所惠矣。」遂书之以为寿。先生序。
赠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蓝公序。
夫志大者,器宏;才厚者,德溥。此古今之通道也。惟宏且大也,故听参而用愽,小利近勚,勿挠焉。惟溥且厚也,故持重而不夸,盛位恢绩,毋动焉。二者事异而理同,道分而究一,皆俗儒所难喻也。故天下无事,则可以徽猷而嘉治;有事,则可以戡定为安辑。所谓天下不可一日无者。明兴百五十年,学士大夫口不辍诗书之诵,心不废经纶之想,志非不皆有,才非不怕长也。然以之治事而事或乖,修业而业或废者,器有所弗宏,才不过数百,至易擒也。当时用事者一失其会,遂至不可以为,浸淫五六载,寇益盛,攻益难,合三省全力,不得半勚。此其故,非兵痿将蹷也。继而刘齐诸盗起,中山、山东、山西与河南、徐淮诸地,所过残灭,无釜甑之遗,男女幼壮者被掠,老弱者蒙死。江西诸贼乘其余习,益又骄悍难制。当是时,上盖数以戡定之勋责功伐名誉之臣矣。锐者或阙于持固,钝者或废其几,宜明者或过于轻忽,暗者或昧于策理。四者非所以用武愽勚也。然是时亦能歼贼而安壤者,固有所谓志大而器宏,才厚而德溥者,阴以维持于其间,销其变而巳其患也。夫承制备蜀,三省之兵,关中为最盛也。自彭公之西也,其奋击之士才数千耳。数年滋蔓难制之寇,不待彭公来,所以不敢再窥汉沔,以掠关南之民。此其道,非腾游说慑靡寇志也,御之有繇而持之有数,得长者至诚恻怛之守,绥怀其民心,坚厚巩固,寇自不能窥也。故予尝私论之曰:「蜀汉之□片,蓝公无以成彭公之擒;非彭公无以见蓝公之□。」此可为百世不刊者也。兹闻上以蓝公为南占刑罪,侍郎公行在旦夕,然平蜀之勋终始由公甚多。吾关中之民所以能保其屋庐田畛者,秋毫皆公赐也。因着其所词说者于篇,以赠公,使夫切伐名誉之臣,凡有当上之责者,皆知其自进而不内民于沟壑。而莫之知也。
送朱升之序
译成化、弘治年间,关西有两位君子,一位叫毅庵先生,【缺字】另一位叫谷庵先生。两位先生都是榆次寇氏族人。当时【缺字】在榆次读书,各位提学每次考试,总把二寇列为首选,说:“关西有两位寇氏。”他们的文章和品行义理,同辈人没有敢于企望的。后来【缺字】谷庵考中进士,任大理寺副。毅庵最终在科场失意,应贡进入太学,授任定州判官。凭借他的儿子、如今任陕西巡抚都御史的子惇显贵,父子二人都被封为应天丞。毅庵在国子监时,海的叔父长洲公恰好同他交游。海每每听到事情,凡是涉及此事,都特别敬仰先生的名声德行,认为这是世间不常有的。可是先生最终仍困顿于仕途。德行深厚的人,影响本应长久;品行高尚的人,前途本应通达,难道上天唯独对毅庵先生吝啬吗?如果不应在他本人身上,也应应验在他的子孙身上。否则,《诗经》《尚书》所说的天人关系,难道都荒诞而没有根据吗?不久,我的朋友子惇考中进士,官位显达。又过了十八年,侄子子立中了解元,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他的孙子洋与子立同榜中举。诗书传家的后代,在大江以北,曾有这样一门的吗?天人之间的关系,难道不值得相信吗?今年先生的寿数应当是八十八岁,某月二日正是先生初度的生日。子惇迎接先生和他的母亲夫人来到关中,举杯为先生祝寿。海隐居在浒西,实在高兴听到这件事,于是带着一坛屠苏酒,远在子惇的行台为先生祝寿。于是对先生说:“以先生的名声德行,达到丙魏那样的将相事业,本来唾手可得;但您早年却遭受困厄,不能稍稍施展胸中的抱负。我的朋友子惇既然使先生登上青云之位,把所谓‘对上为君主树立德行,对下为百姓办事’的一切,都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先生的志愿可以说没有辜负了吧?谷庵不幸早逝,把遗孤托付给先生;先生抚养他、教育他,使他成为善人。子立果然奋发迅速,成为贤才;而那个不肖的孙子,正因为父亲作、儿子述【缺字】,用来歌颂周洋温和恭谨、勤奋求学,不久便考中进士、承受美好的恩宠,那么先生的孙子也不能说不是贤者。子惇用三品俸禄奉养先生和夫人,夫妻共同养老,尽心尽意供给精美饮食,不能把先生的奉养看作平常之事。寿期已经到来,从节度使、镇守等大官,到藩司、臬司重臣,以及关内公卿大夫,没有不在堂上向先生拜寿的。先生身体康健、年寿高长,面对这些人毫不疲惫,当然不能说不是荣耀,也不能说不是福气。” 人能够凭自己成就的,不过是品行义理和文章学问;而这几种才能中只要有一种,没有上天便不能得到。上天之所以使这些才能集中于一人,是因为先生端正自身的德行,能够与上天契合而不违背。子惇笃厚孝顺,谨慎修养一身,因此像先生的志向一样,将来必能看见他暗中扶助百姓的功德更加深厚,而上天赐给先生的福寿也更加无可限量。愿先生努力承受上天的美好福泽,千岁之中常逢吉祥;于是我举杯三次,为先生祝寿。先生说:‘愿一切如您所赐教的那样。’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祝寿之文。先生序。【原文末署名层次疑有脱误】《赠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蓝公序》志向宏大的人,器量宽宏;才能深厚的人,德泽广大。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正因为器量宏大,所以听取多方面意见、广泛任用人才,小利小害和眼前的劳苦,都不能扰乱他。正因为德泽广大而深厚,所以持重而不夸耀,处在显赫职位、建立宏大功绩,也不会动摇他。这两者所做的事不同而道理相同,道路虽有分别,归根到底却是一致的,都是俗儒难以理解的。因此天下无事时,可以凭借美善的谋略使政治清明;天下有事时,可以平定祸乱,使百姓安定。这就是所谓天下一日也不能缺少的人才。明朝兴起一百五十年,学士大夫口中不断诵读诗书,心中没有停止经世治国的想法;他们并不是没有志向,才能也并非不长进。然而用这些才能处理事务,事务有时反而违背;修治学业,学业有时反而荒废,是因为器量不够宏大,才能不过数百人,而敌人很容易被擒获。当时掌权者一旦失去时机,事情便逐渐发展到无法收拾;延续五六年,贼寇越来越强盛,攻打也越来越困难,合三省全部力量,仍不能取得一半功效。这其中的原因,并不是军队疲弱、将领败退。后来刘齐等盗贼兴起,中山、山东、山西以及河南、徐淮等地,所到之处都被残害焚毁,连锅和炉具也没有留下;男女老幼都被掳掠,老弱者遭到杀害。江西各路贼寇又乘着余势,越发骄横凶悍,难以制服。在那个时候,皇上大概多次以平定祸乱的功勋,责成那些以功业名誉著称的臣子。锐进的人有时缺乏持久坚守,迟钝的人有时错失时机,本来应当明察的人有时过于轻忽,昏暗的人有时不明白谋略和事理。这四种情形,都不是用兵、广泛施劳的道理。然而当时也有能够消灭贼寇、安定疆土的人,确实是那些志向宏大而器量宽宏、才能深厚而德泽广博的人,他们暗中在其中维持局面,消除变化,平息祸患。承受诏命治理蜀地时,三省的军队以关中最为强盛。自从彭公西行以来,他奋勇作战的士卒不过几千人。对于盘踞多年、滋蔓而难以制服的贼寇,不必等彭公到来,它们便不敢再窥伺汉水、沔水,掠夺关南百姓。这其中的道理,不是靠夸大游说来威慑使贼寇的意志消沉,而是防御有其方法、持守有其谋略,得到了长者真诚恻隐的守护,安抚怀柔百姓之心,使防线坚厚巩固,贼寇自然不敢窥伺。因此我曾私下评论说:‘蜀汉的【缺字】,若没有蓝公,便不能成就擒获彭公的功劳;若没有彭公,也不能显出蓝公的【缺字】。’这可以作为百世不磨灭的定论。如今听说皇上任命蓝公为南【缺字】刑罪侍郎,公即将在行在赴任;然而平定蜀地的功勋,自始至终有许多是由蓝公完成的。我们关中百姓之所以能够保全房屋、田地和田界,细微之处无不承受蓝公的恩赐。因此把您所说的这些话写在篇中,赠给蓝公,使那些切切以功业名誉自任、凡是应当对皇上承担责任的人,都知道应当自我奋进,而不要把百姓推入沟壑;只是他们自己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送朱升之序》
夫折坚断劲,剸犀劘玉,无向而弗利者,良剑之用也。沙汰湔濯,溶铸煅炼,精光愈新者,兼金之质也。故士无炫誉当事,乃奇骥无异足,登涂则妙,君子之节,岂可约以细人之屑,见齐以乡尚??之鄙情哉?故葛藟生于高山之上,丄其才有凌于木?便柟松栢也。犀象伏于澶洄之渊,非其体固亚于猿猱麋鹿也。高下之分定,而倚托之势殊也。故观士者不于其细而于其大,亮才者不于其明而于其隐,二者所以斟酌豪俊,窥识英妙之方也。然五羖显名于秦穆,于臧强迹于威宣,二君者窥识明而斟酌当,巨细靡遗,隐显不谬,故俗议不能系,浮辞不能奸也。至居其思,戮身于郑武,伍员盛尸于鸱革,岂其诚未达于上而议不竭其智哉?主疑而谗入,故志阨行塞,身死用弛也。曩凌溪子提学关内,勤勤恳恳,若将一变而至于道矣。加之以年,则学者诵习之力,岂或少让于浮梁君哉?细人倡之,众人和之,故皜者见污,纯者见疵,使圣天子公卿之明少亏于秦穆威宣,则凌溪子安脱于羣口也?今倚泥成俗,苟且持论,非一日之积也。故私者蒙誉而爱者见拔,咈者被诎而异者遭遣,彼徒以太阿假之曹侯,宏枢委之硕让,皆非其事实也。士大夫者,公论之所系也。今异说悉出于缙绅,而公论不稽于古训,是仲尼邪伪于卫,而夷齐瞽昧于周之日也。即有才美上,安所闻?即有邪罔上,安所察?故志士甘心而就辱,豪杰长叹以远世者,非有以驰想于卞许,致薄于伊周也,势既无所容,而数固不可易也。夫廉清修??絜行,能纯备者,孟坚所以诵李育也。苟以熟观于凌溪子,则育岂复敢结驷于齐毂,抗肩于周行耶?然凌溪子则反之矣。闻凌溪子改治滇南,故予得私叙而赠之焉。此学者所共覩,而当涂者所宜慎哉!甲戌夏五月序。
送太复先生还信阳序
大复先生居关中四年矣。今年夏六月,以疾求去,上下固留,不可。其官属及诸生之在正学书院者,不欲遽别于先生,知予之与先生友也,于是以予为言,赠先生焉。夫师生之际,教化之首,其居至不易也。近名者,先畏结而后轨则;昧理者,崇虚饰而乏精典。兹二者,其始也覩焉,若亲感焉,若跃恋焉,若不可一日去;而其究也,沨沨焉,兴怨焉。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物诚而形,本实而茂,自然之应,不可强也。上以伪刼其下,则下以诈奸其上,教化兴行之地,持此以往,将安极哉?大复先生之来吾关中也,曰:“教化废坏者,上下安于所习而不变也。”夫安于所习而不变,则宜其废坏,亡捄也。可不作而新之,振而起之乎?于是具以科约,示以程序,先之以身,而董之以实行之以严,而推之以恕。其初也,疑而弗信,畏而弗亲;而其中也,幡然而悟,沛然而从。曰:“学者之事,水如是,乃何者恇恇惕惕若前日耶?”故泛者毕定,傲者毕谐,崇其实而脱其伪,先其事而后其功,有若董生之论焉。夫诸生欲赠大复先生归,而予泛及其事如此,畧情而弗言者,盖先生之于诸生,以道而合,而秉执教化之责者,其理当若是也。或曰:“贱功名而黜声革,固先生之巳事。”今天子龙飞之始,首重教化,后又毕升,而先生乃以疾行,岂孔孟之诎有然乎?曰:“出处者,圣贤之大闲,而先生之所慎也。安有高宗为之君,而说终傅岩者也?”盖有疾而归,德合而出,君子亦行其所无事而巳矣。是何以疑先生哉?诸生曰:“乃储弭夫子之所命矣。”于是请次第予言赠先生焉。
送陈禹学序
译折断坚硬之物、砍断强劲之物,剖开犀角、削磨美玉,无论面对什么都无往不利,这是良剑的作用。经过淘洗、清洁、熔铸、锻炼,精光更加新鲜,这是兼金的材质。所以士人不因显耀声誉而得到当权者赏识,就像良骏没有异于常马的脚力,走上道路便能显出妙处;君子的节操,难道可以用凡夫俗子的琐屑眼光来限制,用乡里浅陋的情感来衡量吗?葛藤生长在高山之上,并不是它的才能超过了木兰、楠木、松树、柏树。犀牛、大象潜伏在深曲的水渊之中,也不是它们的体质本来低于猿猴、麋鹿。只是高下的区分已经确定,而所凭托的形势不同。所以观察士人,不应看他的细小处,而应看他的宏大处;识别才能,不应只看已经显露的,而应考察隐藏的。这两点,是权衡豪杰、窥见英才妙质的方法。然而五羖大夫在秦穆公时显名,臧【缺字】在威王、宣王时留下事迹,这两位君主识别人才明察,权衡任用恰当,大小事务无不顾及,隐显也没有错判,所以世俗的议论不能束缚他们,浮泛的言辞不能蒙蔽他们。至于【缺字】居其位,死于郑武;伍员尸身盛在鸱夷革中,难道真是他们没有得到君主理解,世人的议论没有用尽心智吗?只是君主疑心,谗言乘隙而入,所以志向受阻、事业停滞,最终身死而才用废弃。过去凌溪子任关内提学,勤勉诚恳,仿佛将要使风气一下改变而达到正道。再加上年岁增长,求学者诵读学习的力量,难道会稍稍逊色于浮梁君吗?小人倡导这种风气,众人跟着附和,于是洁白者被玷污,纯粹者被挑出瑕疵。假使圣明天子和公卿的明察比秦穆公、威王、宣王稍有亏损,那么凌溪子怎么能逃脱众人的非议呢?如今依附权势、积泥成俗,苟且立论,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因此偏私的人蒙受赞誉,受宠爱的人得到提拔;违逆者被贬斥,异于众人者遭到遣弃。他们只是把太阿剑假借给曹侯,把宏大的枢机交给硕儒【疑字】,这些都不是事实。士大夫,是公论所系之人。如今异端之说全都出自缙绅,而公论又不以古代训诫为依据,这就像仲尼在卫国被视为邪伪、伯夷叔齐在周代被视为昏昧的时代。即使有才美之人居上位,又从哪里听闻他的才能?即使有奸邪蒙蔽君主,又从哪里察觉?所以有志之士甘愿受辱,豪杰长叹而远离世俗,并不是他们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卞和、许由身上,也不是他们轻视伊尹、周公,而是形势已经无所容纳,命数本来就不能改变。廉洁清正、修身自持、行为纯备,是班固称道李育的原因。如果仔细观察凌溪子,李育哪里还敢乘四马之车与齐国并驾,和周代贤者并肩而行呢?然而凌溪子却正好相反。我听说凌溪子改任治理滇南,所以得以私下写这篇序赠给他。这是求学者共同看得见的事实,也是当权者应当谨慎对待的事啊!甲戌年夏五月作序。《送太复先生还信阳序》大复先生在关中居住四年了。今年夏六月,他因病请求离任,上下都坚决挽留,但没有成功。他的属官以及正学书院的诸生,不愿立即同先生分别,知道我与先生交好,于是请我代他们作言,赠给先生。师生之间的关系,是教化的根本;居于这个位置,实在很不容易。追求名声的人,开始时先害怕结交,后来才遵循法则;不明白道理的人,崇尚虚饰而缺少精实经典。这两种人开始时看见先生,仿佛亲自受到感动,仿佛跳跃着爱慕,仿佛一天也不能离开;但到了最后,却喧扰不安,生出怨恨。鹤在九皋鸣叫,声音能传到天上;事物真诚而形体自然,本质充实而枝叶茂盛,都是自然的回应,不能勉强造作。上面用虚伪欺骗下面,下面便用欺诈蒙蔽上面;在教化兴行的地方,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哪里会有尽头呢?大复先生来到我们关中,说:‘教化废坏,是因为上下都安于旧习而不肯改变。’安于旧习而不改变,教化当然会废坏,也就无法挽救。难道不能有所作为而使它更新,振作而使它兴起吗?于是他制定科条约束,说明施行程序,以身作则,以实际行动督促;实行严格要求,同时又以宽恕推行。开始时,人们怀疑而不相信,害怕而不亲近;到了中途,人们突然醒悟,充沛地顺从起来,说:‘求学之事原来可以这样,那么我们先前为什么那样惶恐戒惧呢?’因此,浮泛的人全都安定下来,傲慢的人全都和谐相处;尊重实际而摆脱虚伪,把做事放在前面、功效放在后面,颇有董生所说的意思。诸生想赠送大复先生回去,而我只是把事情大略说到这里;至于内心情意而不详说,是因为先生同诸生凭道义相合,而承担教化责任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有人说:‘轻视功名、排斥声誉,这本来就是先生已经做到的事。如今皇帝即位之初,首先重视教化,后来又把他全部升用,可先生却因病离去,难道孔孟的屈退真是这样吗?’我说:‘出仕与退处,是圣贤的大节,也是先生所谨慎的事。哪有高宗作为君主,而傅说终身留在傅岩的道理呢?’大概是有病而归,德行相合便出仕;君子也只是实行自己所应做的事情罢了。这样又有什么可怀疑先生的呢?诸生说:‘这正是储弭夫子所命令的。’于是请我按次序写下这些话,赠给先生。《送陈禹学序》
曹郡陈禹学为陕西按察使,甫三月,甘州之变。既上公卿议,可以巡抚甘肃者,莫如陕西按察使。于是以公为佥都御史,巡抚甘肃诸处。上可其奏?以玺书,濒行,按察诸大夫谓予曰:「子于公为同年且厚,宜子言赠公行。」予应之曰:「往者肃州之事,非公一炣为矣。乃今复欲公行事,可以获甘肃之守矣,敢不敬承诸公先生之意哉!」于是即诸公先生之意以告陈公曰:「曩尝闻传记之载详矣。夫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言事几之至,其体恒隐而其见至难也。故君子审几逆势,贵先觉其必至而豫致其所施,是以泛应曲当,鲜胶柱仓卒之患矣。武公抑戒,方自洒扫庭内,而遽以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何也?虑贵远忧,不遗近也。蛮夷猾夏,独以西北为言者,其力与诸蛮夷异也。制御之道,庙堂尝忧之矣。然其要在用人审尔。夸者鲜实而偾事,勇者乏谋而罔功,儒者委靡而老师,三者非疆圉之福也。汉唐之策,惟充国羌虏之度,庶几能先觉豫致者矣。然虚恢之人犹以为不便施难议也,则是人岂易有而世孰能俱信也?曩时肃州之变,予在弘治之末巳忧之矣。乃蒙宗社灵圣,直俟于此始发之,此天之所以待豪俊也。夫虏所以潜度中国者,凡二十余年轻,比不习之人易以为常,养其奸豪,利小货,昧大畧。虽甘泉以南不失者幸也,而其甚异者乃不若今日腹心之内受制若此,其所听所见安在耶?直蛮夷蚩蠢弗乘耳。故庙堂之计,特托之公,所以忧疆圉甚熟且大也。曩公以顷刻谈笑定肃州之变,当是时番汉千万人之命若反手也。谚曰:「发后乘视前行。」今日之事,非见之审而断之决,虽穰苴淮阴不能为也。」天子飞龙之初,所以震熠四夷,控制万国,其逖威耀德实自甘肃始。故诸公先生望公特厚,而予敢以谆谆为公也。公以为何如哉?
【卷之十二】
序三
【序三】
横渠先生经理窟序
送东谷序
东谷子草堂诗序
赠佥都御史翟公往抚宁夏事序。
太子少保右都御史彭公平蜀诗序》
送东冈子序
存笥集序
张舜卿东征诗序
赠杨秉衡序
送张闇夫序
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往治甘肃序》
送潚川子序
送沈仁夫序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公平蜀诗序。
送王克承序
浚川文集序
送桑华州序
对山集卷之十二 序
横渠先生经理窟序
此吾横渠夫子之微言,而门人之所记也。故曰《经学理窟》。若以为众理之所聚,其渊若窟,而出无穷也。予尝细玩其辞,说其于天下之理,若指黑白而较坚脆,言不虗越,而理皆深造,见之于行事,无弗达矣。宋儒言治要之躬行,鲜而粉饰丽。若夫子盖□孔子之后一伐而巳予友陕西按察副使山阴成君贾夫,昨守凤翔,以郿为夫子之思思,欲表章其道。会廵抚都御史滦江王公汝温行部至郡,而分守参政石冈蔡君承之具陈横渠祠堂敝陋弗蠲,请公更事修扩,以表后观。公欣然从之,遂以其事下蔡君及分廵佥事王君济川与成君。成之既而又曰:庙貌者,一方所仰;而著述,万世所赖也。《东西铭》《正蒙》《语录》,世或盛传;而《经学理窟》与文集《经说》,虽士大夫亦希覩矣。曷求而刻之,广厥视乎?石冈君曰:某幸有《经学理窟》,可以誊缮。于是出以示成君,刻之。既成,成君以书来属海序诸其首,盖以识刻时事,使后人知所自始云耳。而夫子之言,读者当目得之。繇宋至于今,学士大夫所论要不可胜道。苟微实究其所以,而曰能知夫子之为道,亦道听途说者耳,岂所以自通于夫子之门墙者?君子弗取也。嘉靖二年七月癸酉谨识。
送东谷序
译曹郡人陈禹学任陕西按察使,刚满三个月,发生了甘州之变。朝廷上奏公卿商议后认为,能够巡抚甘肃的,没有比陕西按察使更合适的人。于是任命陈公为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各处。皇上批准奏议,颁下玺书;临行前,按察司诸位大夫对我说:‘您与陈公同年,又交情深厚,应当由您作言赠他出行。’我答应说:‘过去肃州的事情,不是陈公一人就能办成的。如今又要请陈公前往任事,这样便可以获得治理甘肃的守臣了,怎敢不恭敬承受诸位先生的心意呢?’于是我根据诸位先生的意思告诉陈公:‘过去我曾详细听闻传记中的记载。聪明的人能听见无声之声,明察的人能看见尚未成形的事物。事情发展的苗头刚刚出现时,形势通常隐微,而它显现出来又极其困难。因此君子审察征兆、预见趋势,贵在先觉察它必将到来,预先采取措施;这样才能应对各种情况、处置恰当,少有临时仓促、拘泥成法的祸患。卫武公的警戒,才刚从洒扫庭院内部做起,却突然谈到修整车辆、马匹、弓箭、兵器,以戒备戎事、震慑远方蛮族,为什么呢?因为他考虑长远的忧患,并不遗漏眼前的祸患。蛮夷侵扰中原,唯独要说西北,是因为西北的力量与其他蛮夷不同。控制防御的道理,朝廷一向忧虑它。’ 然而其中的关键在于谨慎用人。夸夸其谈的人很少有实际才能,容易败坏事情;勇猛的人缺少谋略,不能建立功劳;儒者软弱委靡,只会因循守旧。这三种人都不是边疆的福气。汉、唐的策略中,只有赵充国对羌虏的谋划,差不多能够做到先觉察而预先施行。然而虚浮夸大的人还认为这种办法不便实施、难以议论;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世上又有谁能完全相信呢?过去肃州发生变乱时,我在弘治末年已经忧虑它了。幸亏宗社神灵圣明,直到此时才使它发作;这正是上天用来等待豪杰的安排。贼虏暗中越过中国边境,已经二十多年,长期不习边事的人容易把它当作常态,纵容奸豪,只贪图小利,昧于大略。即使甘泉以南没有失守只是侥幸,更奇怪的是,今日竟在腹心之内受到这样的控制;那些官员所听到、所见到的情况究竟在哪里?只是蛮夷愚蠢,没有乘机进攻罢了。因此朝廷的谋划,特意托付给陈公,是因为对边疆忧虑深切而且考虑周详。过去陈公在顷刻谈笑之间平定肃州之变,当时番汉千百万人的性命,仿佛反掌之间。俗话说:‘看后面的人,要观察前面正在行走的人。’今天的事情,如果不能看得审慎、决断得果断,即使司马穰苴、韩信也不能完成。皇帝即位之初,之所以震耀四方、控制万国,那远播的威势和显著的德化,确实要从甘肃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所以诸位先生对陈公寄望特别深厚,我才敢这样恳切地对他说。陈公认为怎么样呢?【卷之十二】序三 【序三】《横渠先生经理窟序》《送东谷序》《东谷子草堂诗序》《赠佥都御史翟公往抚宁夏事序》《太子少保右都御史彭公平蜀诗序》《送东冈子序》《存笥集序》《张舜卿东征诗序》《赠杨秉衡序》《送张闇夫序》《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往治甘肃序》《送潚川子序》《送沈仁夫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公平蜀诗序》《送王克承序》《浚川文集序》《送桑华州序》《对山集卷之十二·序》《横渠先生经理窟序》这是我横渠夫子的精微言论,也是门人所记录的。因此题名为《经学理窟》。如果认为这是各种道理汇聚之处,深邃如洞窟,而其中的道理无穷无尽地涌出,也可以。以前我曾仔细玩味其中的言辞,认为它对于天下的道理,就像指着黑白、比较坚硬与脆弱一样明白;言语不虚浮逾越,而道理都探究得很深,落实到实际事务中,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宋代儒者谈论治理要务,能够亲身实行的很少,反而多有粉饰华丽之辞。像夫子这样的人,大概是孔子之后一代【缺字】而已。我友陕西按察副使、山阴人贾君成,先前镇守凤翔,因为郿县是夫子讲学之地,想要表彰弘扬他的道统。适逢巡抚都御史滦江王公汝温巡视诸郡来到这里,分守参政石冈蔡君承接此事,详细陈述横渠祠堂破旧狭小、不能整治,请王公重新修缮扩建,以供后人瞻仰。王公欣然同意,于是把此事交给蔡君以及分巡佥事王君济川和成君办理。成君后来又说:‘祠庙的形貌,是一方人所仰望的;而著述,则是万世所赖以传承的。《东西铭》《正蒙》《语录》,世间有的盛行流传;而《经学理窟》和文集中的《经说》,即使士大夫也很少见到。何不寻求这些书来刊刻,使更多人能够看到呢?’石冈君说:‘我幸而有《经学理窟》,可以抄录。’ 于是石冈君拿出来给成君看,便将它刊刻。刊刻完成后,成君来信嘱托海在卷首作序,大概是为了记载刊刻时的事情,使后人知道这部书从何处开始流传罢了。至于夫子的言论,读者应当亲自从书中领会。从宋代到今天,学士大夫所发表的议论多得说不尽。如果不切实探究其中的根本道理,却说自己能够知道夫子的道,便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哪里是能够亲自进入夫子门墙的方法呢?君子不取这种态度。嘉靖二年七月癸酉谨慎记下。《送东谷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