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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康对山集二十二

对山集卷之十九  墓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0–152 段

怀远将军西安右护卫指挥使陈公淑人曹氏合葬墓志铭》

予为诸生时,邃庵先生提学关内,以予就业正学书院,当时交与之士,其最厚者曰陈裕后光祖。予既忝窃第,而裕后亦就袭替为右护卫指挥使矣。裕后慱学能文,累不第场屋,故往就此者,谓非数邪?或曰其父平林公之命也。予以与裕后友也,故往来西安,则数拜平林公。今年九月,裕后以衰经来,执吾友刘士奇员外状,请曰:「先生以四月二十六日弃不肖光祖,将以某月日葬木塔里先茔,与淑人合兆,必吾子有以铭其墓石,使后世可以考先人之遗行。兹惟光祖之有友也。」予惟平林公盛德伟容,宜有寿考,乃果如此。盖其生正统壬戌三月一日,至是则八十岁,五福克备,名德不衰,可谓肤浅者道耶?按状,公故顺义人,始祖曰德元,生五公。五公生胜,元末避兵舒城,而依舒城孔氏。孔氏为汤元帅部兵,孔氏没,胜遂代孔氏为元帅兵,修躯伟貌,勇畧绝人,常有大志。值高皇帝兵至河北,于是仗剑归之,有功,授千户。又从攻东阿、东平、汶上,皆连破之。明年战于齐眉山,并子贤死,于是赠明威将军指挥佥事,而以子斌为蓟州卫指挥同知。寻改西安前卫,在西安能其官,升陕西都指挥佥事,此平林公父也。平林公讳铭,字德新,天性孝友。母淑人高氏早卒,至今思慕不忘,生日则谢客茹素,哀怚有加。都佥公每以被命来陕,事出仓卒,不能迁葬其母,语及辄恸。时平林公方少,弱冠也,解之曰:「夫劳于国者,不得私于家,臣子之节,无两立也。大人不能迁太夫人,兹惟小子之责,请终身不敢忘。」大人之所忧,于是身目往重之,数月而返葬焉,其已异矣。都佥既卒,平林公袭其官,则益修都佥公之业,德闻兴焉。灵州缺守将,当涂者以平林公往,平林公故善射,灵州诸将盛致缗钱为注,欲与平林公校射凡数回,诸将悉莫之胜。平林公乃悉得将缗钱无筭,诸将于。是避匿平林公不敢言射矣。平林公乃与诸将约曰:「能射胜者,以吾所有缗钱厚赏之。」军士乃各相砥砺,挽强善射,虏用惮焉。未几,以王亲调卫真定。秦惠王奏留右护卫,寻升指挥使。惠王薨,简王立,益敬重公。尝问平林公曰:「若居官亦罔利乎?」公对曰:「有之,但未敢屈法害人尔。」王善其对。既而曰:「若岂敢罔利者也?」御史李伯起按关中文武之吏,莫敢正目,独平林公数见亲信,令讯疑狱,则应机而决,亡弗当。盗李衡啸聚山谷,时以为忧。御史以公往,得其魁,尽释其余党。同事者或疑之,平林公曰:「直当如是尔。」事上御史,御史异焉,以诙长者也。卫有屯赋,平林公俱与为期约而不恃法,卫人感之,其课反最于他卫。及其老而致去,卫人无大小皆泣留于王。平林公乃辞去,益恳于是王卒从平林公,而命有司岁给廪役终身焉。淑人费氏,都指挥费公从孙也。父曰锐,为义官。淑人天性柔惠贞静,八九岁即容止有常度。及长,益闲内则,为父母所钟爱。年十七归平林,松宜其家。平林公有侧室三人,淑人待之甚厚,所生子女无异出。及生裕后,教之曰:「予闻世禄者侈,肉食者者鄙,汝当读书为问人□阴未可恃也。」主正统甲子十一月十五日,以弘治庚申二月二十病瘫卒,年五十又七矣。侧室高氏生子二人,清源皆义官;周氏生子一人,济;张氏生女一人,嫁刘千户子大用。孙男子十一人:大策,西安府学生,巳卯武试第一;与大寿皆光祖子;大猷,清子;大忠、大仁、大义、大礼、大智、大信;源子大诰、大诏;济子;而又有孙女子九人:二出光祖,三出清,二出源,二出济,则平林公之苗裔可谓盛矣。于是为之铭曰:「位崇齿穹,后广德丰,有閟此宫,兹惟元终。」

奉议大夫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致仕刘君墓志铭。

译怀远将军、西安右护卫指挥使陈公与淑人曹氏合葬墓志铭 我还是诸生时,邃庵先生任关内提学,把我安排到正学书院求学;当时交往的士人中,和我最亲厚的是陈裕后,字光祖。我后来有幸考中进士,裕后也承袭父职,任右护卫指挥使。裕后博学能文,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却未能中第,所以有人认为他往来于此并非命数吗?也有人说,这是他父亲平林公的遗命。我因为和裕后是朋友,所以往来西安时,常常拜访平林公。今年九月,裕后身穿丧服来见我,拿着我朋友刘士奇员外的墓志状,请求说:“先生在四月二十六日弃世,留下不肖之子光祖;将于某月某日葬在木塔里先茔,与淑人合葬,务必请您为墓石作铭,使后世可以考察先人的遗行。这只是因为光祖有您这样的朋友。”我想到平林公德行盛美、仪容伟岸,本应长寿高寿,却竟然如此。他生于正统壬戌三月一日,到此时正好八十岁,五福全备,声名德望没有衰减,难道可以说只是浅薄之人吗?按墓志状所载,公原是顺义人。始祖名德元,生有五个儿子。五公生胜,元末避兵来到舒城,依附舒城孔氏。孔氏是汤元帅部下的士兵,孔氏死后,胜便代替孔氏成为元帅部下的军人。他身材修长、相貌伟岸,勇武谋略超过常人,常有远大志向。正逢高皇帝的军队来到河北,胜于是持剑归附,因有功被授千户。又跟随攻打东阿、东平、汶上,都接连攻克。第二年在齐眉山作战,与儿子贤一同战死,于是追赠明威将军、指挥佥事,并任命儿子斌为蓟州卫指挥同知。不久改任西安前卫,在西安胜任其官职,升为陕西都指挥佥事;这就是平林公的父亲。平林公名铭,字德新,天性孝顺友爱。母亲淑人高氏早逝,他至今思念不忘;每逢母亲生日便谢绝宾客、吃素,悲哀更加深重。都佥公每次奉命来陕西,事情往往仓促,不能迁葬母亲;一说到此事便悲痛。那时平林公还年轻,刚到弱冠之年,便劝解说:“为国家劳作的人,不能只顾私家的事情;臣子之节,不能两全。大人不能迁葬太夫人,这是小子的责任,请让我终身不敢忘记。”于是都佥公把忧虑交给他,他亲自前往办理,数月后便将母亲迁回安葬,这已经很不寻常了。都佥公去世后,平林公承袭官职,更加修治、发扬都佥公的事业,德望由此兴盛。灵州缺少守将,有权势者推荐平林公前往。平林公素来善射,灵州诸将拿出大量钱财作赌注,想同他比试射箭多次,诸将全都胜不过他。平林公于是把诸将用作赌注的钱全部赢得,一文不剩。诸将从此躲避平林公,不敢再提射箭比试。平林公便同诸将约定:“谁能在射箭上胜过我,就把我所有的钱厚赏给他。”军士们于是彼此磨炼,练习拉强弓、善射,敌人因此畏惧。不久,因王亲调任卫所到真定,秦惠王上奏请求留下平林公任右护卫,不久升为指挥使。秦惠王去世,简王即位,更加敬重平林公。简王曾问他:“你做官也不谋取私利吗?”平林公回答:“有谋取的地方,只是不敢屈法害人罢了。”王认为回答很好,随即说:“你哪里是敢谋取私利的人呢?”御史李伯起巡察关中文武官吏时,众人都不敢正眼看他,唯独平林公多次受到亲近信任。李伯起让他审讯疑难案件,他总能随机应变、果断裁决,没有不恰当的。盗贼李衡聚众于山谷,时常成为忧患。御史派平林公前往,他擒获首领,全部释放其余党羽。同僚有的对此感到疑惑,平林公说:“按正理本来就应当这样。”把事情报告给御史,御史感到惊异,认为他是诙谐而厚道的长者。卫所中有屯田赋税,平林公同大家共同约定期限,不依仗法律强制,卫所众人感激他,考核成绩反而超过其他卫所。等他年老退休离任时,卫所无论老幼都哭着请求王爷挽留他。平林公于是辞职离去,王爷更加诚恳地挽留,最后还是顺从平林公的请求,并命有关官府每年供给廪禄和役使,直到终身。淑人费氏,是都指挥费公的从孙女。父亲名锐,任义官。淑人天性柔顺仁惠、贞静端庄,八九岁时举止就有常度。长大后更加娴雅,符合妇德,为父母所钟爱。十七岁嫁给平林公,完全适应他的家庭。平林公有三个侧室,淑人待她们十分厚道,所生子女不分嫡庶,一视同仁。生裕后后,她教导他说:“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人容易奢侈,吃肉食禄的人容易鄙陋;你应当读书,成为有学问的人,□阴不可依靠。”她生于正统甲子十一月十五日,弘治庚申二月二十日因病瘫痪去世,享年五十七岁。侧室高氏生二子,清、源都任义官;周氏生一子,名济;张氏生一女,嫁给刘千户的儿子大用。孙辈男子十一人:大策是西安府学生,己卯武试第一;与大寿都是光祖的儿子;大猷是清的儿子;大忠、大仁、大义、大礼、大智、大信;大诰、大诏是源的儿子;另有济的儿子。孙辈女子九人:光祖有二人,清有三人,源有二人,济有二人。平林公的后裔可以说很兴盛了。于是为他作铭:“地位尊崇,年齿高寿,后代繁盛,德行丰厚;有一座幽深的墓宫,这就是完整的归宿。” 奉议大夫、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致仕刘君墓志铭。

君讳汝靖,字安之。其先澄城人也。有为万户侯者,不佑。几世祖迁来居渭南,故世为渭南人。高祖敬祖,生仪。国初举贤良,为阆中簿。生子镐,镐生隆,字文盛。景泰康午举人,官至济宁知州。配宜人任氏。生君与兄汝宁。而君少有异,遗见者莫不以为奇。君益危襟正色,无所动。成化乙酉,济宁公命从士人王宠受小学,即知洒扫应对之节。济宁公以为可教也,遂尽从宠所学。比济宁公罢归渭南,临川伍先生至,奇之,以为渭南县诸生。明季考渭南诸生,则考君置第一,补廪膳。由是君腾声关辅间,一时藩臬巨公过,皆求试之。故声益扬,关辅士皆固以为不如君也。曩予见吏部尚书许公言,为御史时尝以《喜雨》及《明皇几致刑措》二论试君,甚嘉。此盖其实事云。然两试甲午、丁酉皆不利。后浮梁戴先生来提学,重以君文为奇,谓君必首举乡试。明年庚子果中高等会试,又屡不利。乃思卒业太学,益为琼台、丘先生、京口费先生所称许。而又屡不利,故至弘治癸丑始举进士。犹有例得依亲。君归甫三月,以为母任夫人既不幸卒,当永事济宁公。而济宁公忽遘疾不起,君哀毁踰礼,闻者莫不伤之。丙辰冬十月,拜工部营缮司主事,督修通州仓厂,兼收放张家湾砖厂料。而二厂皆有中贵人兼辖,十六卫官又习近京畿骄纵有素。君居三年无敢梗者,此固处有其道云尔。予旧见邃庵先生《通州改建砖厂记》言,君以旧厂去河五六里,舟不能达,砖至又顾车转般,每万计费八十两。天下财力取之不遗锱铢,而莅事者则每制于法,比牵于毁誉,安常习怠以为通患。其有能深虑却顾为斯人图便安者,盖寡矣。砖自始陶至输所费已不赀,又至转般之□□,砖所用犹可当中人之产,万万计之当若何,以戚□戚积而计之当若何。予固以为名言。夫士以牵于毁誉。不为其当为者,何可胜道?君之所为,与邃庵之所道,安得使天下人人见之,庶几乎可以兴懦而起武?使民恒得锱铢之宽,岂不快邪?此后君转都水主事,奉命视荆州抽分,涤弊正理,母所易借。事竣价倍往昔,户部尚书以为廉直尔。寻升营缮员外郎,命修秦简王园,能以礼裁抑,使其国弗轶。往度其昌言正谊,详见家传中。今闻之,尚凛凛云。还提督神木五厂,寻又升虞衡郎中,提督盔甲厂。未几,继母史夫人卒,君以忧归,免丧也。为缉事者言,收系锦衣狱。正德丁卯五月,狱成,诏免为庶人。瑾既诛,始复虞衡郎中,致仕,徜徉为乐。纔八年尔,而又痿痹不履。明年乙亥夏四月庚戌卒矣。生天顺丁丑二月日,春秋五十又九。配王氏,德宜于君。君病以药弗效,割股进之,得少苏。及卒之前日,又割以进。人莫不叹其难。然事虽不经,亦可以见公所以处乎其内者有道也。生男子四人,女子一人,皆早死,惟时勉一人存。生有二女子,六月庚午将葬君,辛市先茔之次,时勉以状来请铭云。为君所遗命,于乎!君英毅豪爽之气,田今观之,盖寥乎无俦。然亦止如是,岂非斯人之不幸?彼侥幸污秽乖剌不道者,方且指而议之,谓君为愚,而其分何但坚白水火不相侔也?又安知君之云何?语曰:「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此可以喻君矣。君笃义乐善,能急人之难。渭南安生、程生与长安赵生怕客死太学,不能归,君为置棺归之,至于成事。此贵人所易忽忘,故吾犹及之,是以使人瞷君之细矣。甲戌冬暮,予如渭南访君,望君颜色虽病,犹如渥丹。听其言论,侃然古今之际,道术之指,纤细曲尽,益喜望君无恙,乃归而求诸巳病者,历百数十人,始得异方,亟以寄君,则先吾方三日逝矣。岂非数之所定,非人之能移哉?于乎伤哉!铭曰:士自始仕,皆砺靡懈中。既染淆元素,乃憝君穷益严。况彼方泰世之哓永,惟斯赖君翛归,使我心??贵。渭水汤汤,玄堂哙哙。我铭在兹,世万其禬。

王安人魏氏墓志铭

译君名汝靖,字安之。他的祖先是澄城人。祖先中有被封为万户侯的,但没有留下详细记载。几代以前迁来渭南居住,所以世代成为渭南人。高祖敬祖,生仪。明朝初年被举荐为贤良,任阆中主簿。仪生子镐,镐生隆,字文盛。景泰庚午年考中举人,官至济宁知州,配偶宜人任氏,生下君和兄长汝宁。君年少时就有非凡之处,见过他的人无不认为奇异。君更加整肃衣襟、端正神色,不为外物所动。成化乙酉年,济宁公命他跟随士人王宠学习小学,他于是懂得洒扫、应对等礼节。济宁公认为他可教,便把王宠所学全部传授给他。等济宁公罢官回到渭南,临川伍先生来到那里,对君感到惊异,便把他列为渭南县诸生。明年考察渭南诸生时,评定君为第一,补为廪膳生。从此君的声名传遍关辅之间,当时藩司、按察司和其他显贵大臣经过此地,都要求考察他的文章。因此声望更加显扬,关辅士人都坚定地认为自己不如君。从前我听吏部尚书许公说,他任御史时曾以《喜雨》和《明皇几致刑措》两篇文章考察君,非常赞赏,大概确有此事。然而甲午、丁酉两次考试都不顺利。后来浮梁戴先生来任提学,认为君的文章奇异,断言君一定会在乡试中名列第一。第二年庚子年果然在会试中考取高等,但后来又屡次失利。于是想在太学完成学业,更得到琼台先生、丘先生和京口费先生的称许。然而又屡次失利,所以直到弘治癸丑年才考中进士。按照惯例仍可请求依亲。君回乡才三个月,母亲任夫人便不幸去世,他认为应当永远侍奉济宁公。谁知济宁公忽然染病不起,君悲伤毁损身体,超过丧礼规定,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悲痛。丙辰年冬十月,授工部营缮司主事,负责督修通州仓厂,兼管收取、发放张家湾砖厂的材料。两个厂都有宦官兼管,十六卫的官员又一向习惯于在京畿附近骄横放纵。君任职三年,没有人敢阻挠他,这自然是因为他处理事务有道。过去我见邃庵先生《通州改建砖厂记》说,君认为旧砖厂距河五六里,船不能到达,砖运来后还要另雇车辆转运,每万块砖费用八十两。天下财力被搜取得一点不剩,而办事的人却常常受法律牵制,又被毁誉牵累,只求安于旧习、懒惰敷衍,成为普遍弊病。能够深思远虑、退一步为百姓谋求便利安定的人,大概很少。砖从开始烧制到运到目的地,费用已经不少;又加上转运的□□,砖的成本仍然可以抵得上中等人家的资产,按千万块计算将会怎样?如果逐笔累积计算,又将会怎样?我确实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士人如果被毁誉牵制,不去做本来应当做的事,这种情况哪里说得完?君所做的事,和邃庵所说的道理,若能让天下人人都看见,或许就可以振奋懦弱、激发勇气吧?使百姓常常得到一点财物上的宽裕,难道不是令人畅快的事吗?后来君转任都水主事,奉命巡视荆州抽分,清除弊病、整顿事务,没有什么可以借口推诿的。事情办完后,征收数额比过去增加一倍,户部尚书认为这是因为他廉洁正直。不久升为营缮司员外郎,奉命修建秦简王园,他能够依据礼法加以裁制,使王国不至于越轨。过去他如何宣扬正道、端正义理,详见家传。现在听说此事,仍令人敬畏。他回来后提督神木五厂,不久又升任虞衡郎中,提督盔甲厂。没过多久,继母史夫人去世,君因服丧归乡,服丧期满后才获免。有人向缉事官进言,于是被收捕关入锦衣卫狱。正德丁卯年五月,案件审结,诏令免去官籍,降为庶人。刘瑾被诛后,才恢复虞衡郎中之职,随后致仕,闲游自乐。才过了八年,又患痿痹,不能行走。第二年乙亥年夏四月庚戌日去世。生于天顺丁丑年二月某日,享年五十九岁。配偶王氏,德行与君相称。君患病服药无效,她割股取肉给他进食,君稍稍苏醒。到君去世前一天,她又割肉进献。人们无不感叹此事难以做到。不过此事虽然不合常规,也可以看出公在内心操守方面确实有自己的原则。生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早逝,只有时勉一人存活;又生有两个女儿。六月庚午日将安葬君,在辛市先茔旁边,时勉拿着墓志状来请我作铭。他说这是君生前的遗命。唉!君英毅豪爽的气概,如今看来,大概寥落得无人可比。然而也只能如此而已,难道不是这个人的不幸吗?那些靠侥幸而取得地位、行为污秽乖戾、背离正道的人,反而指责议论他,说君是愚人;但他们的操守同君相比,哪里只是坚白与水火不能相容的区别呢?他们又怎么知道君的志向呢?古语说:“富贵不能使他淫乱,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才叫大丈夫。”这句话可以用来比喻君。君笃厚重义、乐于行善,能够急人之难。渭南的安生、程生和长安的赵生,担心客死太学,不能回乡,君便为他们置办棺木送回家乡,一直办到事情完成。这是贵人容易忽略忘记的事,所以我还记下它,以此使人窥见君细微之处。甲戌年冬末,我到渭南拜访君,看到他虽然有病,面色仍如浓厚的丹色;听他谈论古今之际和道术旨趣,细微曲折无不说尽。我更加欣喜,盼望君安然无恙。回来后,我为他寻找治疗痿病的方剂,遍查了一百几十名病人,才找到奇方,急忙寄给君;可是君已经在我寄方前三天去世了。难道不是命数所决定的,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改变的吗?唉,实在令人悲伤!铭文说:‘士人从开始做官起,都磨炼自己,丝毫不懈怠。既然沾染了混浊的世俗,便更加憎恶君子身处困穷而志行益发严正。何况如今正是太平时代的喧嚣之中,只有依靠这样的君子归去,才能使我的心感到珍贵。渭水浩浩荡荡,玄堂宽敞明亮。我把铭文刻在这里,愿万世享有福祉。’ 王安人与魏氏墓志铭

安人者,泸州学生魏銮季女也。姿度婉淑,动止庄谨。十岁,值魏君卒,与母苟氏居,无肯一失其意。族中人人奇之,曰:“儿他日必为良妇。”年十八,归陕西按察司佥事王君。姑刘氏者,王君敌母也。王君生母亦为刘氏,皆以先生耀州学正赠主事公卒,寡于家。安人事之,曲尽其孝。二夫人咸宜焉。次刘夫人既有疾,能朝夕侍奉,母怠色。及其卒,黾勉匍匐以至成葬,哀毁痛至,终丧未尝少衰。方王君为学生时,家故儒门,清俭无厚赀也。安人能一切伸缩综理,使君得甘心向学。后君以戊午举乡试,乙未、壬戌两举礼部不第,因留滞呆师者五年。母君刘夫人之飬怕,安人率弟愈极力为之。君既举乙丑进士,方欲图省母君西还得兰州差,若颇便矣。而母君抱疾甚笃,安人事之无所不尽,然竟不起。于是母君夫人遗言君曰:“此孝妇儿妇,宜爱之重之。妇德与孝,可使人人取法。今人家妇不能有也。”君归葬母君,得曲全礼道者,安人襄画之力也。君除服受刑部主事,安人偕居京师,虽巳贵有奉侍,犹蔬食布衣,无异儒生时。或有诘之者,安人曰:“我儒家女,为儒家妇,所性只宜如此尔。”一日,君自部署还,言及刑法之事,至某以某事合死,或叹息不安。安人曰:“岂非欲求生道不得邪?”夫君为刑官,民命所系,苟有枉负,当尽心以求其生,即缘以受谪,何害?故君在刑部有羙名令誉,虽君天资敻特,要之安人所助不少。正德己巳冬十月,安人忽有疾,中子于宣刲服肉以进,寻少愈矣。明年庚午四月,前病复大作之某月二十四日,遂卒,年纔三十九尔。生男子三人:于蕃,娶朱氏,佥事谦孙也;于宣,聘闵氏,举人彻孙也;皆向学克有进取,于旬且幼。女子一人,许聘知府李复真孙孚交。某年月日将葬安人州北会龙山祖茔之侧。王君以举人陈仓程勉学状来请铭,夫妇人之性刚。者,或多悍柔者,或多萎。至于井然,能以家事为理,上不失舅姑之孝,中克承意君子,而下逮僮仆,咸获靡悔。虽载记所称何加、若安人,盖表表者也。尝闻王君言,安人处妯娌及内外姻尚??无所获戾。至奴仆之际,虽甚严毅而怜恤之意独厚。予向因家事怒诸仆将责矣,安人因和色默谏曰:「彼惟愚,方为君役。彼能以如君意,且将埒君矣。君安能役彼邪?」此意甚到,可以语诸有位者。母以过望责人。中庸曰:「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此岂其遗意乎?铭曰:「婉而能顺,妇礼以尽。虽不享其厚,而子之孝亲已以害愠。龙山窿窿,其饫且豊。即未大其宠,而蜀之人曷不知为贤?安人魏氏之宫。」

明赠文林郎监察御史王公合葬墓志铭》

公讳英,字文英,家世扶风天社人也。高祖某,曾祖某,祖某,父林,俱隐德不仕,而家善富厚,有赀蓄粟至万余石。凡远迩借贷,辄以半息为凖,故人人称公家为佛王家云。公生承家世饶余益,又长厚有量。甲申岁,关内大饥,至人相食。公视左右言?民曰:“此皆吾故能飬者,今若此,吾弗与为之,彼将安望?”于是出粟五千石,尽散与之,约曰:“岁豊则偿,岁歉则巳。”后岁豊矣,计复业者十一二,乃叹曰:“嗟乎!昔吾以粟与诸君,谓可生活相聚,今既不能全保来,乃幸有诸君能在,愿弃素约勿较。”于是诸存者咸感激曰:“吾辈无以报公,愿公世有贵子弟。”后公子纶以乡试举人,由真定知县陟监察御史,廵四川,有显名于时,升嘉兴知府。而公配孙氏,继室史氏,皆被有封赠之命。此非其宜报与?公叔父政尝为某地某官,隶有盗库者,则反扬言为官。公诣城隍庙祷曰:“官郎不能奉遵教法,乃何至为盗?神血食兹土,独不阴鉴邪?”是夜与政各梦老人语盗形状甚合,明日果获盗。此盖其诚恕所感云。孙孺人生男子四人:纶、绪、纪,而绪早死;女子一人,嫁某。孙男子五人,孙女子三人。孙孺人慈惠克相于公,史继之,又克似其德。因公刑诸内者有礼道尔。公卒于弘治庚戌五月十三年止四十又九。孙孺人卒成化癸卯正月二十七年四十又一。史孺人卒正德甲戌十二月二十四年七十又一。明年乙亥十二月十八日,合葬天社南新茔。知府君以平山令赵彦卿状请铭。予曩在官秩,与知府往来独厚,谊既不可辞。天社去武功近,止十数里,声语相闻,知公行谊尤切。然尝恨公忠厚敦实如彼,而寿但止是,以为非天所以鉴右良善,然视其子孙又彬彬然盛远,此又若补其所未足,岂其数之一定,虽天不可以与?铭曰:德不能寿,享巳克厚,孙子绵懋,天岂无右?永兹焉咎。

陕西庚午举人东墅王君墓志铭》

译安人是泸州学生魏銮的第二个女儿。她姿态风度柔婉贤淑,举止庄重谨慎。十岁时父亲魏君去世,她和母亲苟氏居住,从不肯有一点违逆母亲的心意。族人都认为她奇异,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是贤良的妇人。”十八岁时,嫁给陕西按察司佥事王君。王君的姑母刘氏,是王君嫡母;王君的生母也姓刘,她们都因先生、耀州学正、赠主事公去世而守寡在家。安人侍奉她们,极尽孝道,两位夫人都很满意。后来刘夫人病重,她早晚侍奉,从不显露懈怠的神色。刘夫人去世后,她勉力匍匐操办,直到完成安葬,悲哀毁损身体,痛苦深重,服丧期间从未稍有减弱。王君还是学生时,家中本是儒学之家,清贫俭朴,没有丰厚财产。安人能够全面筹划、调节和管理家务,使君安心专心读书。后来君于戊午年考中乡试,乙未、壬戌两次参加礼部会试未中,因此滞留在京师五年。母亲刘夫人需要奉养,安人便带领弟弟竭尽力量供养。君考中乙丑进士后,正想谋求省亲,向西回去,并得到兰州的差事,似乎很方便了;可是母亲刘夫人病得很重,安人侍奉她无所不用其极,最终母亲还是去世了。于是刘夫人临终遗言对君说:“这是孝顺的媳妇,应当爱护她、敬重她。’ ‘这样的妇德和孝行,可以让人人取法;如今人家的媳妇,未必能做到这样。’君回乡安葬母亲,能够完全遵循礼法,都是安人协助筹划的力量。君服丧期满,授任刑部主事,安人随他居住京师;即使已经显贵、有俸禄供养,她仍然吃粗茶淡饭、穿布衣,和做儒生时没有不同。有人责问她,她说:“我是儒家女子,是儒家妇人,性情本来就只适合这样。”有一天,君从官署回来,谈到刑法之事,说到某人因某事应当处死,君有些叹息不安。安人说:“难道不是想求得生路却没有办法吗?”君任刑官,百姓的生命都系于其手;如果有冤屈和错误,就应当尽心设法使他们获得生路,即使因此受到贬谪,又有什么妨害?因此君在刑部有美好的声名和赞誉。虽然君天资卓异,但总的说来,安人的帮助也不少。正德己巳年冬十月,安人忽然患病,次子于宣割股取肉给她服食,不久稍稍痊愈。第二年庚午年四月,旧病再次严重发作,在某月二十四日去世,年仅三十九岁。生有三个儿子:于蕃,娶朱氏,朱氏是佥事谦的孙女;于宣,聘闵氏,闵氏是举人彻的孙女;他们都向学而有进取之志;于旬还年幼。女儿一人,许配给知府李复真的孙子孚交。某年某月某日,将把安人葬在州城北会龙山祖茔旁。王君拿着举人陈仓程勉学所写的墓志状来请我作铭。妇人的性情,有的刚强而多悍厉,有的柔弱而多萎靡;至于安人,处事井然有序,能够料理家事,对上不失侍奉舅姑的孝道,对中能够顺承君子之意,对下直到童仆,也都使他们没有遗憾。即使史书所称道的贤妇,又有谁能超过何氏、安人这样的人呢?我曾听王君说,安人处理妯娌以及内外亲属关系,总能使大家相安,没有人获罪于她。对于奴仆,她虽然十分严厉刚毅,却格外有怜恤之意。我从前因家事发怒,正要责罚几个仆人,安人便和颜悦色地默默劝谏说:‘他们只是愚笨,才来为您服役;他们如果能够完全合乎您的心意,反而将要和您相等了。您怎么能把他们当作可以任意驱使的人呢?’这种意思十分恰当,可以说给有地位的人听。不要因为过高的期望而责备别人。《中庸》说:‘君子根据人的情况治理人,等他改正了就停止。’这难道不是它遗留下来的意思吗?铭文说:‘温婉而能顺从,妇人的礼法因此完全。虽然没有享受丰厚的福禄,但她的儿子孝敬双亲,已经使她没有遗憾。会龙山高大隆起,墓地丰厚安稳。即使她没有享受极大的恩宠,蜀地的人难道不知道她是贤妇吗?这里就是安人魏氏的墓宫。’ 明赠文林郎、监察御史王公合葬墓志铭 公名英,字文英,世代居住在扶风天社。高祖某、曾祖某、祖某、父亲林,都有隐逸的德行而没有出仕;家中却很富裕,积蓄的粮食达到一万多石。凡是远近有人借贷,总以半息为标准,因此人人都称公家为佛王家。公出生于富裕的家世,又为人宽厚有度量。甲申年,关中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事。公看着身边的百姓说:“这些人都是我过去能够养活的人,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我若不帮助他们,他们还能指望谁呢?”于是拿出五千石粮食,全部分发给他们,并约定说:“年成丰收就偿还,年成歉收便作罢。”后来年成丰收了,计算能够恢复家业的只有十分之一二,于是公叹道:“唉!过去我把粮食给诸位,是以为可以让大家活下去、聚在一起;如今既然不能完全保全大家,幸好还有诸位活着,我愿意废弃原来的约定,不再计较。”于是幸存的人都感激地说:“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公的,愿公世世代代都有显贵的子弟。”后来公的儿子纶以乡试举人身份,由真定知县升任监察御史,巡按四川,在当时有显著声名,后来升任嘉兴知府。公的妻子孙氏、继室史氏,也都奉有封赠的诏命。这难道不是对公应有的报答吗?公的叔父政曾任某地某官,属下有盗窃官库的人,反而扬言是替官府办事。公到城隍庙祈祷说:“做官的人不能奉行遵守教法,怎么竟至于成为盗贼?神明享用这里的血食,难道独独不能暗中察鉴吗?”这天夜里,他和孙政分别梦见老人讲述盗贼的形状,竟十分相合;第二天果然捕获了盗贼。这大概是他的诚心和宽厚所感应的吧。孙孺人生有四个儿子:纶、绪、纪,另一个早死;有一个女儿,嫁给某人。孙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孙孺人慈爱惠和,能够很好地辅助公,史继之,也很能继承她的德行。这是因为公在内政刑罚方面也有礼义之道罢了。公卒于弘治庚戌五月十三日,享年四十九岁。孙孺人卒于成化癸卯正月二十七日,享年四十一岁。史孺人卒于正德甲戌十二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一岁。第二年乙亥十二月十八日,三人合葬于天社南面的新墓地。知府君拿着平山令赵彦卿所写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从前任官时,与知府交往最为深厚,情谊使我不能推辞。天社距离武功很近,只有十多里,声音都能相互听见,因此我更切实地知道公的品行和事迹。然而我曾遗憾公像那样忠厚敦实,寿命却只到这个程度,认为这并不是上天用来鉴察、护佑善人的方式;但看到他的子孙又文雅兴盛、前途远大,这又仿佛补足了他的不足。难道人的命数一经确定,即使是上天也不能改变吗?铭文说:德行未能带来长寿,但所享受的福泽已经很厚;子孙绵延而兴盛,上天难道没有护佑吗?愿这福泽长存,永远没有过失。陕西庚午科举人东墅王君墓志铭

君讳应麒,字梦祥,别号东墅居士,家世安定人也。曾祖某,祖某,父某,起家辛丑进士,开封知府,盛德善政,至今人诵之。配淑人张氏。生君,少有奇志。中庚午举人高等,累试礼部不利,故人相厚者劝之选,不从,曰:“吾何若栖迟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嘉靖丙申三月六日,以疾卒于家,由生成化己亥月日,春秋盖五十有八云。于乎!天生英迈之才于君,乃不康其施设于世,而遽夺之,非数也邪?君娶兴平阎氏,故顺天尹警庵先生之孙,赠刑部郎中鸿臆序班公之子,于予为表妹。生男子二人:德光,壬午举人;德华,县学生。女三人:长嫁医官卢淳,次聘监生畅怀,季嫁秦安学生侯同。孙男一,震奇,德华出。孙女二,幼未许聘,德光出。侧室某氏,生一女。先是君弟应魁有疾,君迎医视之,有魏医者低昂其病态,君曰:“若能生吾弟,有女当妻,若子以报。”若以后魏医死,家道贫屡,君遣人赒恤之,曰:“吾壻家也。”女死,君道遇许嫁之子,问巳娶否,曰:“家贫未能。”君厚遗助婚焉。其笃爱于弟有如是者。其致酒致蠏之事,具在家传。物虽微,而心之无所不至,古之人诚所未见也。予尝以为君孝友之心出于天性。张淑人病心痛,君以首触地,流血被面,吁天求代,痛遂愈。事其母之姊如事母,疾苦??修髓无不与。致开封公先守怀庆时,右都御史栢斋何公为诸生,公能识其才猷,以国士之礼遇之,谓君曰:“此公文武之才,将相之业,古人无与并者,可师事之。”而君不知于予厚也。及数道其为人,夫可以知君之志矣。开封公与张淑人之卒,君俱哀毁踰礼,吊者无弗称焉。继述之事,凡可为者,殚厥心思为之。幼好奕,开封公弗悦也,即终身不复奕。琴剑射御不待有传,各臻其妙。颖异之资,无所不贯,又如此。予每与君语,谓君才无所不可,顾世之用否何如尔,乃赍志以没。嗟乎!伤哉!今年十二月某日,德光等将葬君开封公之域,从先人也,来请铭于予。姑举其大者于篇,以诏来世。铭?懿宝其施,不逮二子,振振秦陇之迈啬诸其躬。厥后斯大,百千万年,其馨未艾。百考不终,唯予之嘅。铭以告哀。君子慎爱。

明故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东公封太恭人薛氏合葬墓志铭。

译君讳应麒,字梦祥,别号东墅居士,世代是安定人。曾祖某,祖某,父亲某,辛丑年中进士,任开封知府,德行盛美、政绩良善,至今人们还在称颂他。配偶是淑人张氏。君出生后,年少时便有奇特的志向。庚午科考中举人,名列高等;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成功,所以亲友中厚爱他的人劝他参加选官,他不肯,说:“我为什么不安居在田野之中,由此来享受尧舜之道呢?”嘉靖丙申三月六日,因病卒于家中;出生于成化己亥年某月某日,享年大约五十八岁。唉!上天把英迈的才干赋予君,却不让他在世上施展,反而突然夺去他的生命,难道不是命数吗?君娶兴平阎氏,是故顺天尹警庵先生的孙女、赠刑部郎中鸿臆序班公的女儿,也是我的表妹。生有两个儿子:德光,壬午科举人;德华,县学生。三个女儿:长女嫁医官卢淳,次女许配监生畅怀,幼女嫁秦安学生侯同。孙子一人,震奇,是德华所生。孙女二人,年幼尚未许配,都是德光所生。侧室某氏,生有一个女儿。此前,君的弟弟应魁生病,君请来医生为他诊治,有一位魏姓医生详细判断病情。君说:“如果你能救活我的弟弟,将来有女儿就把她嫁给你;如果生的是儿子,就用别的方式报答你。” 后来魏医生去世,家境贫困,屡遭困顿,君便派人周济抚恤,说:“这是我女婿的家。”魏医生的女儿去世后,君在路上遇到她许配的男子,问他是否已经成婚,男子说:“家里贫穷,尚未能够。”君便厚赠财物,帮助他成婚。他对弟弟的深厚爱护就是如此。他送酒、送螃蟹的事,都详细记载在家传中。物品虽然微薄,但心意无所不到,古人中确实也未曾见过这样的人。我曾认为君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心出于天性。张淑人患心痛,君以头撞地,鲜血流满面孔,仰天请求代母受痛,张淑人的疼痛便痊愈了。他侍奉母亲的姐姐如同侍奉母亲,凡她的疾病困苦,均无不与之分担。开封公当初任怀庆知府时,右都御史栢斋何公还是诸生,开封公能够识见他的才干谋略,以国士之礼待他,并对君说:“这位公有文武之才、将相之业,古人没有谁能与他并列,你应当拜他为师。”但君不知道他对我这样厚爱。等到我多次述说何公的为人,就可以知道君的志向了。开封公和张淑人去世时,君都悲哀伤毁,超过礼制,前来吊唁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凡是继承先人事业、可以做的事情,他都竭尽心力去做。君小时候喜欢下棋,开封公不高兴,于是他终身不再下棋。琴、剑、射、御等技艺,不需要等待传授,便各自达到精妙境界。他的聪颖奇异、资质卓越,什么都能贯通,又达到如此程度。我每次同君谈话,都说他的才华没有不能胜任的,只看世道是否任用他罢了;没想到他竟怀抱志向而死。唉,真令人悲伤!今年十二月某日,德光等将把君葬在开封公的墓地,遵从先人的安排,前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姑且把其中重要的事迹写在篇中,用来告诫后世。铭文说:美好的德行和珍贵的才干,他的施展未能超过两个儿子;但他在秦陇之间显扬声名,反而把节俭收敛于自身。后来这些事业将会宏大,经过百千万年,他的芳名也不会消歇。百般考察终究不能说尽,只有我为此慨叹。作铭以表达哀痛。君子应当谨慎而珍爱它。为明代已故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东公和获封太恭人的薛氏合葬而作的墓志铭。

公讳思忠,字进伯。上世巩昌人也。高祖良惠,以总管守啇州,值红巾乱,令二子挈家居华州。一居朝邑,曰:“吾受土地于国,义当死守,汝等往兹乐土,慎哉,毋以忘予先人之孝矣。”于是二子如命以往,而总管公竟死于官。今华与朝邑,其子孙各繁衍兴盛,至有数百人云。衣冠诗书,蔚为关中华冑非天所以报其忠邪?居华者讳德名,至华则辨土省艺,为家人业,不数年即饶裕富有。见诸贫乏者及婚丧者,辄赒恤资助之,华人咸喜,以为乡有长者可荫庇已也。生子有升,慱学笃志,得深履固,为州学生,学者咸敬畏焉。其率履正俗之事,乡人化之,如□□浮图,循家礼,其风肆然弗今衰也。后以贡为啇河丞,仁以抚□,介以律巳,民至今有遗思,可谓达不离道者矣。□配郭氏,为兵部侍郎华阴郭公良长子。郭公在太祖、太宗朝极有勋德,与先尚书□同时云。郭公盖有二女,慎于得壻。郭公见啇河公奇之,遂以女妻啇河公,生子思孝,辄卒。郭公乃□一次女配啇河公,生公与其弟考功员外思诚、兵科给事中思恭,凡奇男子三人云。公生而□嶷,□而颖悟,十二从啇河公游太学,每祝则斋洁入庙,凡俎豆乐舞之属,莫不备问而具识之,退而曰:“礼云,乐云,固如此。”其所用心,岂寻常能测哉?读书为文,虽长老莫不畏避。西归时巳值弱冠,被遴为州学生,以书经中天顺壬午乡试,成化丙戌登罗伦榜进士,拜刑部河南司主事,剖断明决,不避权要。三载考绩,于是封啇河公为刑部主事,而郭为安人焉。寻转云南司员外郎,郎中考最,进阶奉议大夫,而啇河公赠郎中,郭安人封太宜矣。恩数频仍,虽国恒典,而遇者每艰,此亦足以占啇河公与太宜人之贤,而公之孝道显明,孚于天而获于人者,诚不可诬也。吁盛矣哉!被命审录畿内刑狱,平反为多,恶有所畏,冤有所白。今其子孙众庶,而树立卓荦,岂非天所以报其忠如是哉?公居刑部,以端正自居,因情亮事,曾未一用惨酷刑具,而犯者自不能不以隐曲备对。尝曰:“狱有微旨,非敲朴所能致也。”每于招稿面题曰:“得情勿喜。”及据案正法,则又曰:“罪疑惟轻。”一时危疑之狱,皆以公为决。于是吏部两荐公为府丞,不报,遂转金川按察司副使,整饬松潘兵备。玺书曰:“番贼出没,听尔相机剿杀;军民利病,听从便处置。”公至,立约束,谨烽燧,内修政事,外树兵威。诸番部落畏威怀德,不敢侵边。然松潘孤寓万山,而诸番部曲环列猬辏,中留一线之路为转输往来,斗米之价,每银数两方办。故布政司计边,辄数倍他边,而主藏之吏或多为伸缩侵盗。监司在彼,又以荒服俗弊,因循罔稽,由是吏奸民苦,日甚。一日,公于是苦心劳意,涤弊正法,仓庾之积,陈陈相因矣。又严减克之禁,正私鬻罚,茶马有序,衅不生。士有饱食官息,科敛蜀方之兵,骎骎生气焉。公又于大石佛嘴凿山开路,以便转输,人至今宜之。成化甲辰,恶匝族逆命,公出军剿之,直抵巢穴,斩首四十余级。捷上,赐公白金彩币。乙巳,小寨番窃发,公又出军剿之,斩首三十余级,所获军器头畜无筭。曰:“此士卒之功也。”悉以赏之。捷上,又赐如前。于是军威大振,诸部矢志归顺,其酋长及朔望辄来禀受约束。蜀中士民倚公为西北长城矣。是岁十有一月八日,公以疾卒于官,距其生正统辛酉,享年纔四十五尔。呜呼惜哉!国有懿宝,倏焉夺之,将谁是尤?有《葵轩漫兴录》《乐我轩稿》藏于家。配太恭人薛氏,华族之子也。太恭人初以公贵封为宜人,后用子鲁贵加有今封称太恭人云。太恭人有女德,笄年归公,孝姑敬夫,曲同内则。公夜读书,则侍立门外,至夜分而入。五皷乃兴,具灯火,又侍立门外,及具供盥挈衣,公往学始妆洗更。衣问安亲,所始终恭慎,寒暑罔违。郭太宜人惟甚严重,以太恭人为难能。比太宜人卒,中宪公兄弟相继沦谢,丧礼一,太恭人为之。名士达人或所不见。二叔二姑幼时,澣纫饮食,先用咸备,曰:“母令姑苦心劳意也。”两姑已嫁,太宜人恒忧其难。太恭人与之处之,令二壻从事省府役,各为小官,太宜人欢心焉。方公卒时,有子五人,独周为弱冠,余尚幼也。太恭人抚孤奉柩,能返于万里绝塞之间,不亦难乎?□事之际,有哀戚,有礼度,远近称诵。巳即治家教□,曰:“周,汝理家以足口食,以翊诸弟。曰鲁、汉、郊、野,汝读书以承先人之德。母游以旷日,母惰以忝志。”

译公讳思忠,字进伯。上世是巩昌人。高祖良惠任总管,镇守啇州,正逢红巾军之乱,便命两个儿子带着家人迁居华州。一个住在朝邑,他说:“我从国家接受了这片土地,按道义应当死守;你们到这片乐土去吧,要谨慎,不要因为忘记我而忘记先人的孝道。”于是两个儿子依命前往,而总管公最终死在任所。如今华州和朝邑,两地子孙都繁衍兴盛,已有数百人。家族中衣冠相继、诗书传家,成为关中的名门,这难道不是上天用来报答他的忠诚吗?居住华州的那一支,祖先讳德名,到了华州便辨察土地、减省杂役,以此作为家业;没过几年就富裕起来。看见贫困者以及婚丧之家,总是周济资助,华州人都很高兴,认为乡里有长者可以依靠荫庇自己。生子有升,博学而志向坚定,学问深厚、操履坚固,成为州学生,求学者都敬畏他。他率先实行端正行为、整饬风俗的事情,乡人受到感化;如□□浮图,遵循家礼,这种风气盛行而至今未衰。后来以贡生身份任啇河丞,以仁爱安抚民众,以刚正约束自己,百姓至今还怀有遗爱,真可说是身处显达而不离正道的人。□配郭氏,是兵部侍郎华阴郭公良的长女。郭公在太祖、太宗朝极有功勋德望,与先尚书□同时在朝。郭公大概有两个女儿,选择女婿十分谨慎。郭公见啇河公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啇河公,生子思孝,不久便去世。郭公于是又把另一个女儿嫁给啇河公,生下公以及他的弟弟考功员外郎思诚、兵科给事中思恭,共三个奇异的男子。公生来□嶷,□岁便聪颖明悟;十二岁随啇河公到太学游学,每逢祭祀就斋戒洁净入庙,凡祭祀所用的俎豆、乐舞等,无不详细询问并全部记住,退下来说:“礼是这样,乐也是这样。”他用心如此,岂是寻常人所能测知的?读书作文,即使长者也无不畏惧退避。回到西部时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被选为州学生;凭《书经》在天顺壬午乡试中式,成化丙戌年登罗伦榜进士,授刑部河南司主事,剖析判决明察果断,不回避权贵。任满三年考核政绩,于是封啇河公为刑部主事,郭氏为安人。不久转任云南司员外郎,任郎中时考核列为最优,进阶奉议大夫;啇河公追赠郎中,郭安人封为太宜人。恩典屡次降临,虽然是国家常典,但得到这些待遇的人往往很难,这也足以看出啇河公和太宜人的贤德,以及公的孝道显明、上感于天而下获人心,确实不可诬蔑。啊,真是盛大啊!公奉命审理记录京畿地区的刑狱,平反的案件很多,使恶人有所畏惧,使冤屈得以昭雪。如今他的子孙众多,并且成就卓著,难道不是上天这样报答他的忠诚吗?公任刑部时,以端正自持,根据实情明察案件,从未使用过一种残酷刑具,但犯人自己便不能不把隐情详细供认出来。他曾说:“审理狱讼有微妙的关键,不是敲打鞭笞所能得到的。”每次在供词稿上都亲笔题写:“查得实情,不要因此高兴。”等到依据案情依法处置,又写:“罪行有疑,当从轻处置。”一时疑难危险的案件,都由公来裁决。此后吏部两次推荐公任府丞,但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转任金川按察司副使,整顿松潘兵备。玺书说:“番贼出没,听凭你相机剿杀;军民的利弊,也听凭你便宜处置。”公到任后立即订立规约,谨慎设置烽燧,内修政事,外树军威。各番部落畏惧他的威势而感怀他的恩德,不敢侵犯边境。然而松潘孤处万山之中,各番部落环绕密集,只留一条道路供转运往来,一斗米的价格往往要花数两银子才能办到。因此布政司计算边地费用,总是数倍于其他边区,而掌管仓储的官吏有的又任意增减、侵吞盗取。监察官司在当地,又以这里属于荒远地区、风俗弊病为由,因循怠惰,不加查核,于是吏治奸弊、百姓困苦一天比一天严重。有一天,公在这里苦心劳神,清除弊病、整顿法度,仓库中的积粮逐渐充实,陈粮接着新粮,连续不断。他又严格禁止克扣,整治私自贩卖的处罚,使茶马贸易有条理,祸患不再发生。士卒能够吃饱饭、领取官府的饷银,征集蜀地兵力的事务也渐渐恢复生气。公又在大石佛嘴凿山开路,以便利转运,人们至今仍认为这是有益的。成化甲辰年,恶匝族叛逆违命,公出兵征剿,直抵其巢穴,斩首四十余级。捷报上报后,赐给公白金和彩币。乙巳年,小寨番人偷偷发动叛乱,公又出兵剿灭,斩首三十余级,缴获的兵器、马匹牲畜不计其数。他说:“这是士卒的功劳。”把赏赐全部分给他们。捷报上报后,又像前次一样赐赏。于是军威大振,各部落决心归顺,他们的酋长每逢朔日、望日便来听受约束。蜀中士民把公倚为西北长城。这年十一月八日,公因病卒于任所,距他生于正统辛酉年,享年才四十五岁。唉,真可惜啊!国家拥有的美玉般的人才,突然被夺走了,将要归罪于谁呢?有《葵轩漫兴录》《乐我轩稿》收藏在家中。配偶太恭人薛氏,是华州名族之女。太恭人起初因公显贵而受封为宜人,后来因儿子鲁显贵,又加封为如今的太恭人。太恭人有妇德,到了笄年便嫁给公,孝敬婆母、尊敬丈夫,完全合乎《内则》。公夜间读书,她便侍立在门外,直到半夜才进去。五更便起身,准备灯火,又侍立在门外;等备好供奉、盥洗之水和衣服,公去求学后她才梳洗更衣。穿好衣服问候双亲,自始至终都恭敬谨慎,寒暑不违。郭太宜人一向十分严肃庄重,认为太恭人是很难得的媳妇。太宜人去世后,中宪公兄弟相继去世,丧礼相同,都由太恭人主持。名士达官有时也做不到这些。两个叔叔、两个姑姑年幼时,洗涤缝纫和饮食等事,她总是先替他们准备好,说:“不能让母亲和姑姑费心劳神。”两位姑姑出嫁后,太宜人常担忧她们生活艰难。太恭人替她们料理,使两个女婿到省府任职,各自做了小官,太宜人十分欢喜。公去世时有五个儿子,只有周已接近弱冠,其余还年幼。太恭人抚养孤儿、奉送灵柩,能够从万里之外的绝塞返回,难道不是很难吗?在处理丧事时,有哀痛,也有礼法仪度,远近都称颂她。随后便治理家事、教导子弟,说:“周,你要治理家庭,使家人衣食充足,并辅助你的弟弟们。鲁、汉、郊、野,你们要读书,以继承先人的德行。不要游荡浪费时日,不要懒惰而辱没志向。”

于是各相奋迅,俱有成立。太恭人督率益严,而诸妇纺织之声达于闾巷矣。后周助边为散官,鲁巳酉举人,累官至兵部郎中。汉戊午举人,由户部郎中累官南昌知府、长芦运使。郊辛未进士,浙江道监察御史。野壬戌进士,刑部福建司主事。贤能之声,氷鉴之操,皆名于世,人人自以为莫及云。孙男子十有五人:驿丞晓,国子生曙及旸,时四人者,周之子也。国子生元、州学生允及亢、充、铣五人者,鲁之子也。州学生棨与王??棐三人者,汉之子也。州学生旭与冕二人者,效之子也。国子生颐、寿一人者,野之子也。曾孙男杛二十人:绍芳、继芳、续芳、群芳、重芳十又九,而卒。讵其生,盖正统丁卯某月某日也。初配余氏,先公三六年卒,赠孺人,生子三人:大纲、大经、大纶。大纲丁丑进士,今为四川按察司佥事。继郭氏,亦封孺人,卒。又继郭氏,生一女子,配应袭指挥王威,又卒。又继徐氏,皆以佥事贵,封孺人。侧室邓氏,生子大绪,府学生。梁氏,生子大绅。公凡有五男子,一女子也。孙男子邦传、邦佐、邦佑、邦俊、邦杰、邦儒,凡六人,而邦佐学举子业。孙女子二人,而长许指挥袭子张羽,次许百户袭子周楹。是年十月癸卯,大纲将奉公柩,启余孺人之窆,合葬于城北先茔。谓海与为同年,有世契,且尝熟知公之行谊,宜以铭其墓石。海惟关中前修之士,多履近而指远,癸为议论,要皆可以见诸行事故,其功业豊显,世希俪焉。若公,盖又其表表者矣。公立身甚严,而遇事不苟,夷居明习国家之事,无巨细,执其枢要,至于低昂起伏,有智者万虑而不可及者。使公得究其所指,则古将相之业,奚愧哉?公又伙所不学,天文律历,具得其妙,京房管魏不让也。庆阳北定边营有妖,自名赵太白,日与化杯酒相集,定边诸贵人自参将指挥以下,罔不狎而游之。有贫乏者,妖辙重以赒予,及所厌怒,即以铁简飞击之。妖知罔讹,守郡既宜,司鹾益焯,御史??氷鉴是严,摧奸摘伏,福此江南中使垂首弥诏,反封翊我皇度如日丽中。主事早卒,才羙志贞,犬用弗尽,以贻后昆。惟公之德,克契于天,子孙振振,厥宗用延。合葬于华,神灵允安,刻此铭石,胡不万年?

明故封文林郎监察御史王公墓志铭。

公讳庆,字秉吉,其先浙之宁海人也。大父胜,永乐初调戌涿鹿卫,故子孙遂为涿人焉。胜配锺氏,生瑄。瑄配林氏,生二子,长善,次公。公幼颖慧,勤学好问,虽事举业,顾喜古文辞,如韩昌黎则肆力为之,流辈莫及也。父以其励志不凡,闻江西李生治尚书,善令公从之游。李殊重公曰:“后诸生有致用者,庆也。”寻其兄善卒,家事无所倚,乃复治家人业,即能拻拓故业,用以饶裕。叹曰:“吾宿有大志,乃竟若是,孰与为田园之乐,以终吾身乎?”于是夷居,辄取唐人诗玩之,曰:“求为若人之徒可也。”间又为草书,绝类赵子昂。睱则延宾友,投壸行乐,诵说古今,终日不倦,有啇山黄绮之风焉。今所存诗,殊多佳句可传者,于是士林重以公为惜云。配纪氏,房山名家女,先公卒。生三男子,长道,癸未进士,以行人选为某道监察御史,故封公如其官,而纪赠孺人焉。今升陕西按察司佥事,持宪严正,用法明允,吏民畏服,近所鲜见也。仲迁,季逊,皆嗣公德,为乡之闻人。后公以迁死,忧思成痿痹,百药罔效。按察君廵按山西,归省公疾顿愈。按察君既复命,得转陕西,欲留飬公。公曰:“吾□不至颠沛,汝但尽心供职,以无负天子之恩,吾志毕矣。”遂严促赴官,遇便辄以饮食起居示按察君,故按察君无内顾之忧。数月之间,百废皆举,狱无滞囚,民有喜色,公之教也。今年癸巳正月六日巳酉,病痰卒,由生成化戊子十一月戊子,享年六十有六,可谓寿考矣。按状,公虽和易处世,而中实耿介难凂。孺人卒,终身不娶可也。户亦无备使之婢,此岂人易及哉?按察君六岁时,公即授毛诗,日日教之。及登第,实未就外传,公岂无所有于中也?按察君北归奔丧,以状属予曰:“道不幸祸延先考,不得侍汤药,受遗训,此终身之痛也。道将以某月日甲子葬先君于某地之阳,同圹先妣。夫子庶铭其墓石子。”方重按察君之为人,而又闻公之名德,义不可辞,因为之铭曰:「抱德负器,其隽不售,而行罔谬。古之哲人,盖多有之,孰如公?后按察允孝,德绥公心,何福不厚?左右昌朝,荐膺封命,其来如凑。孙子蓁蓁,嗣续不忘,亢宗恢旧,涿鹿之原。配以伉俪,万年是究【马刻未收】

明故中宪大夫河南开封府知府王公配宜人张氏合葬墓志铭。

译于是兄弟们各自奋发,都有所成就。太恭人督促带领得更加严格,众媳妇纺织的声音已经传到街巷之中。后来周以助边功授散官;鲁为己酉科举人,历官至兵部郎中;汉为戊午科举人,由户部郎中历官至南昌知府、长芦运使;郊为辛未进士,任浙江道监察御史;野为壬戌进士,任刑部福建司主事。他们贤能的声誉和明察如冰镜的操守,都闻名于世,人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们。孙子男子十五人:驿丞晓,国子生曙、旸以及另外四人,都是周的儿子;国子生元,州学生允、亢、充、铣五人,都是鲁的儿子;州学生棨与王□□棐三人,都是汉的儿子;州学生旭、冕二人,都是郊的儿子;国子生颐、寿一人,都是野的儿子。曾孙男子二十人:绍芳、继芳、续芳、群芳、重芳等十九人,另有一人已经去世。据推算其出生,大概在正统丁卯年某月某日。原配余氏,比公早三十六年去世,追赠孺人,生三个儿子:大纲、大经、大纶。大纲是丁丑进士,如今任四川按察司佥事。继配郭氏,也封为孺人,已去世。又继配郭氏,生一个女儿,嫁给应袭指挥王威,后来也去世。又继配徐氏,都因佥事的身份而封为孺人。侧室邓氏生子大绪,为府学生;梁氏生子大绅。公共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孙子邦传、邦佐、邦佑、邦俊、邦杰、邦儒,共六人,其中邦佐学习举子业。孙女二人,长女许配指挥袭职之子张羽,次女许配百户袭职之子周楹。这年十月癸卯日,大纲将奉送公的灵柩,启开余孺人的墓穴,与公合葬在城北祖先墓地。大纲说我与他是同年,有世代交情,而且我曾熟知公的品行事迹,应该为墓石撰铭。我认为关中前代的贤士,大多能由近处的实践而指向远大的道理;癸所议论的,总能在事功上得到验证。他的功业显赫,世上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像公这样,大概又是其中特别杰出的人。公立身非常严正,遇事从不苟且;平日居处时明习国家事务,无论大小,都能掌握其中关键,至于轻重进退,即使有智者千方百虑,也有不能赶上的地方。假使公能够充分施展他的志向,那么古代将相的功业,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公还有许多别人不曾学习的本领,天文、音律、历法都精通其妙,京房、管辂、王魏也不能胜过他。庆阳北面的定边营有一个妖人,自称赵太白,每天和化杯酒相聚,定边各位贵人,从参将、指挥以下,没有不与他亲近游玩的。有贫困的人,妖人就多加周济;遇到他厌恶、恼怒的人,便用铁简飞击。妖人知道其中没有虚假,守郡已经妥当,主管盐务更加显著,御史□□明察如冰镜,严厉打击奸邪、揭发隐伏;福佑此江南,中使低头更加宣扬诏令,反而封辅佐我皇的法度如同太阳照耀中天。主事早逝,才华美好、志节贞正,天道未能尽用,留下给后代。只有公的德行能够契合上天,子孙振作兴盛,宗族因此延续。合葬在华州,神灵确实安宁;把这篇铭文刻在石上,岂不是万年长存吗?明代故封文林郎、监察御史王公墓志铭。公讳庆,字秉吉,祖先是浙江宁海人。祖父胜,永乐初年调任涿鹿卫戍守,因此子孙便成为涿鹿人。胜娶锺氏,生瑄。瑄娶林氏,生两个儿子,长子善,次子就是公。公幼年聪颖,勤学好问;虽然从事科举学业,却喜爱古文辞,像韩昌黎的文章,他便竭力学习,文朋同辈没有人能赶上。父亲因为他志向奋发而不同寻常,听说江西李先生研究《尚书》,便让公跟随他交游。李先生非常器重公,说:“后来诸生中能够有所作为、用于世的人,就是庆。”不久他的哥哥善去世,家中事务无所依靠,于是又经营家业,很快便扩展旧业,因而富裕起来。他叹息说:“我过去本来有远大志向,竟然落到这个地步,倒不如和谁一起享受田园生活,终此一生吧。”于是平静居家,常常取唐人诗来欣赏,说:“求得做这样的人一类,也就可以了。”有时又写草书,极像赵子昂。闲暇时便邀请宾客朋友,投壶行乐,谈说古今,整日不知疲倦,有商山四皓黄绮等人的风度。如今保存的诗作中,有很多佳句可以流传,因此士林更加为公感到惋惜。配偶纪氏,是房山名门之女,先于公去世。生三个儿子,长子道,是癸未进士,因行人选授某道监察御史,所以公追封如其官,纪氏追赠孺人。如今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执掌宪法严正,执法明察公允,吏民都敬畏服从,近来很少见到这样的人。仲迁、季逊都继承了公的德行,成为乡里的知名人士。后来公因仲迁去世,忧思成疾,身体痿痹,百药无效。按察君巡按山西,回来探视公的病,公的病突然痊愈。按察君复命后,得以转任陕西,想留下奉养公。公说:“我还没有到了颠沛困顿的地步,你只管尽心供职,不要辜负天子的恩典,我的志愿就完成了。”于是严厉催促他赴任,遇到方便之处便把自己的饮食起居告诉按察君,所以按察君没有内顾之忧。几个月之间,百废俱兴,监狱中没有滞留的囚犯,百姓面有喜色,这都是公教导的结果。今年癸巳正月六日巳时,因痰病去世;生于成化戊子十一月戊子日,享年六十六岁,可以说是长寿了。按行状所说,公虽然以和易待人处世,内心却刚正不屈,难以玷污。孺人去世后,他终身没有再娶,已经很难得;家中也没有蓄养婢女,这岂是常人容易做到的吗?按察君六岁时,公便教他《毛诗》,每天亲自教导。等到按察君登第,实际上还没有完成外出从师学习,公内心难道没有独到的教诲吗?按察君北归奔丧,拿行状托付我说:“道不幸使灾祸延及先父,没能侍奉汤药、接受遗训,这是我终身的痛苦。” 道将于某月某日甲子,把先君安葬在某地的南面,与先母同穴。先生或许可以为他的墓石撰铭吧。”我正敬重按察君的为人,又听说公的声名德行,按道义不能推辞,于是为他作铭说:怀抱德行、肩负才器,才华卓异却未能得到施展,行为却没有过失。古代的贤哲,大概也有许多这样的人,谁能像公这样呢?后来按察君确实孝顺,以德行安慰公的心灵,还有什么福泽不能丰厚?辅佐昌盛的朝廷,屡次接受封赏诏命,接踵而来。子孙繁茂,继承不忘,使宗族兴盛、恢复旧业,在涿鹿原上绵延。配偶与公相称,愿万年之后仍能考察其德行。【“马刻未收”】为明代已故中宪大夫、河南开封府知府王公与其妻、获封宜人的张氏合葬而作的墓志铭。

公讳瓒,字宗器。上世祥符人也。始祖思义,隐德不仕。元季兵乱,弃家徙蜀,历徽州,居临巩间。谓西土莫若通渭,地僻耕牧便也。于是遂居通渭,而子孙遂为通渭人云。思义生信之,信之生真。配王氏,至真盖日盛矣。真生孝义,孝义生亿。亿生思恭,有奇操,悦诗书,谈论之事,乡人敬爱之。配张氏,生公,后封工部员外郎洎宜人云。初,张宜人娠公时,梦日堕怀中。濒产,封君又梦伟男子,修髯丹颊,绿衣而前曰:“且起看生好子。”巳而生公,盖正统戊辰五月十三日也。公生十三为县学弟子,十七被试,深为临川伍公所赏叹曰:“勉哉,当为关中豪杰,无但科第也。”成化甲午年,二十七举乡试高等。至辛丑第进士,甲辰授工部虞衡主事。丙午课税荆州,有平政,人至今称之。丁未升本部员外郎。弘治己酉,上数以水灾命中使李瑾同工部踏勘沟渠,工部以公往。瑾耻与员外同,乃以白头帖子追部侍郎杨理及锦衣卫指挥刘刚二人,亟趋赴。追公愤然上书,畧曰:“侍郎,大司空之贰,股肱之臣也。指挥,近密瓜牙之司,腹心之防也。瑾乃召之如奴仆,而一人望风奔命若承制诰,国体所系,岂小小也?宜付瑾于法,以作理刚之气。”不报。瑾执奏,公骑马不逊。公复劾瑾擅弄威福,渐不可长。于是下公于狱,寻赦出之。庚戌升本司郎中,奉勑督修兴王府。兴王府者,即今兴献帝也。王以梁郢旧府,偏处一隅,不吉,欲宅中央。一时抚廵皆难之。公独曰:“王必以中央为吉,即当治中央,母使事后复纷更扰民也。”众悟,悉从公言。府既成,王来之国,赐公金帛,辞不受。至二十往返,王闻公生日,遣内使者赐黄金四十两,高丽布二柜,亦不受。比事竣辞归,王复以金帛香物赐公。公取香一枝,焚于庭,北面稽首谢曰:“受此足矣。”王叹息久之曰:“郎中清苦至若此。”公同事有太监林索货于诸从役者,诸从役者苦之。公以让林林感谢公意,悉反货于诸从役者。于是语之曰:「王公之直,林公之改过,皆不可及也。」初,公治府时,明立约束,揭表要成,不逸□不劳,愚均乎整齐,上下信服。每至寒冱,则不拘文移牍案,直以过春掘土不硬为候。母先而旷,母后而喜。言出众去,期不后。时人初以公为迂,至是皆重以服公。又虑督工诸官更代不常,必且废事,于是上书乞以各官职名下吏、兵二部,或有迁转,必竢工完报。尔后,镇远侯以征剿调都指挥彭英,英辄往调,公劾谴之。由是湖广诸公皆惮畏公,无敢擅动督工官者。公在安陆五年,役者气相欝蒸,疠时作,公为置乐予之所,活不可胜纪。人亲之如父母,洎公去,乃为立生祠报焉。弘治丙辰,升怀庆知府。其改一以鲁斋先生为则,因时损益,务在宜民,故民熙然从也。戊午,有内艰归,巳即其家复除开封。至开封,其政一如怀庆,而刚严过之。盖郡附藩省,多侮法者,故开封人歌曰:「包公后,王明父,严如父,慈如母,不可犯,良可慕。」未几,复有外艰,承讣即行。及葬时,以先时霖雨浃旬,道上水积尺余,冬寒皆氷,公以疏恶麻履走氷上,故及墓嗽甚不能言,竟卧病百余日而卒。此弘治甲子二月二十五日也,春秋凡五十又七。配宜人张氏,亦通渭人,慷慨君子张孟宗女也。昔公幼时,封君摩顶语曰:「吾乡冈赵尚书,然非进士也。或谓吾乡风土不当有进士,此正谩语尔。既大,宜力学,必举进士。」宜人归公后,日夜劝公学,少有怠,曰:「此舅志不可负。」及公举乡试,人皆谓宜人喜士人,曰:「舅志未偿,安可言喜?」公既举进士,宜人喜曰:「舅志斯可偿矣。」李瑾之祸,宜人至欲击登闻皷讼冤,此其气凛然有烈丈夫之风。宝鸡白御史鸾与公善,其孺人某与宜人亦相爱。白孺人病且死,以幼子珝及女托宜人曲为抚育,令珝与其子同。学五年然后去珝,今巳举进士,为叙州知府也。宜人善琴,公侧室卢氏,淑婉有度,宜人爱之。尝坐而皷琴,卢氏病死,宜人□甚哀,为之毁琴。此其和乐弗妬,方之古人,则姜姒之流矣。嘉靖甲申九月三十日以病卒,生正统戌辰五月三十日,春秋七十又七。生男子二人,应麒、应槐,女二人,长嫁陇西何鸾,次早殁。应麒,正德庚午举人,娶表叔鸿胪阎公中女,生子德光,嘉靖壬午举人,德□方学进士业,而三女皆归聘良族。应槐读书习礼,事家人业,娶某氏,生二女,聘许一如麒女。

译公讳瓒,字宗器。上世是祥符人。始祖思义,隐居修德而不出仕。元末兵乱,弃家迁徙到蜀地,经过徽州,居住在临巩一带。他认为西部土地没有比通渭更好的,地方偏僻而适合耕作放牧,于是便居住在通渭,子孙也就成为通渭人。思义生信之,信之生真。真娶王氏,到真这一代家业大概日益兴盛。真生孝义,孝义生亿。亿生思恭,思恭有奇特操守,喜爱诗书,善于谈论,乡人敬爱他。娶张氏,生公,后来张氏被封为工部员外郎夫人及宜人。起初张宜人怀公时,梦见太阳落入怀中。临产时,封君又梦见一位伟岸男子,长须红脸,穿绿衣走来,说:“暂且起来看看生了一个好儿子。”不久公出生,大概是正统戊辰五月十三日。公十三岁成为县学弟子,十七岁参加考试,深受临川伍公赏识;伍公感叹说:“努力吧,将来应当成为关中的豪杰,不要只满足于科举功名。”成化甲午年,二十七岁,在乡试中名列高等。到辛丑年考中进士,甲辰年授工部虞衡主事。丙午年在荆州征收税赋,政事公平,百姓至今称颂他。丁未年升任本部员外郎。弘治己酉年,皇上多次因水灾命中使李瑾与工部一同踏勘沟渠,工部派公前往。李瑾以与员外郎同去为耻,便发白头帖子追召工部侍郎杨理和锦衣卫指挥刘刚二人,命他们赶快前往。追召公愤然上书,大略说:“侍郎,是大司空的副职,是国家的股肱之臣;指挥,是近密的爪牙之官,是腹心的防卫。李瑾竟把他们像奴仆一样召来,一个人听到风声便奔命,好像接受了制诰。国家体统所关,难道是小事吗?应当把李瑾交付法司,以振作杨理、刘刚的志气。”上书没有得到答复。李瑾执意上奏,公骑马而行,并不谦逊。公又弹劾李瑾擅自玩弄威权和恩福,不能让这种势头滋长。于是把公下狱,不久遇赦释放。庚戌年升本司郎中,奉诏督修兴王府。兴王府就是后来的兴献帝。兴王认为梁、郢旧府偏处一隅,不吉利,想把王府建在中央。一时之间抚按官都感到为难。公独自说:“大王既然认为中央吉利,就应当治理中央这块地方,不要让事情结束后又纷纷更改,扰累百姓。”众人醒悟,都听从公的意见。王府建成后,兴王前往封国,赐给公金帛,公辞谢不受。往返二十次后,兴王听说公生日,派内使赐黄金四十两、高丽布二柜,公也不接受。事情办完辞归时,兴王又拿金帛香物赐给公。公取出一枝香,在庭中焚烧,面向北方叩首谢恩说:“接受这个就足够了。”兴王叹息了很久,说:“郎中清苦竟到了这种地步。”公的同事中有太监林某向各位役夫索取财物,役夫们都以此为苦。公责备林某,林某感谢公的意思,把索取的财物全部退还役夫。于是人们议论说:“王公的正直,林公的改过,都是别人比不上的。”起初,公治理王府时,明确订立约束,张榜规定完成期限,不让人逃逸□,也不使人劳苦;愚笨和聪明都一律整齐,上下都信服。每逢严寒冻结时,便不拘泥于文书案牍,只把春天到来、土地不再坚硬作为开工期限。不要提前而旷废,也不要拖后而自喜;命令一经发出,众人便离去,约定的日期绝不延误。当时人们起初认为公迂腐,到这时都更加敬重佩服他。他又担心督工官员更替不固定,必然会废弛工程,于是上书请求把各官的职名登记在吏部、兵部名下,若有升迁调转,必须等工程完毕报告后才办理。后来镇远侯因征剿调走都指挥彭英,彭英便擅自前往调任,公弹劾并谴责他。从此湖广诸公都畏惧公,再没有人敢擅自调动督工官员。公在安陆五年,服役者的怨气郁积,瘟疫时常发生,公为他们设置娱乐场所,救活的人不可胜数。百姓亲近他如同父母,等到公离任,便为他建立生祠来报答。弘治丙辰年,升任怀庆知府。他把鲁斋先生作为准则,随着时势增减损益,务求适合百姓,因此百姓安乐地顺从。戊午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不久朝廷又任命他为开封府官员。到开封后,政务和怀庆一样,但刚强严厉超过从前。开封郡靠近藩王属地,很多人轻视法律,所以开封人歌唱道:“包公之后有王明父,严厉如父亲,慈爱如母亲,不可冒犯,实在令人敬慕。”不久又因父亲去世服丧,接到讣告便立即动身。安葬时,先前连下大雨十天,道路上积水一尺多深,冬寒又都结了冰,公穿着粗劣的麻鞋走在冰上,因此到达墓地时咳嗽得很厉害,不能说话,最终卧病一百多天而去世。这是弘治甲子二月二十五日,享年五十七岁。配偶宜人张氏,也是通渭人,是慷慨有君子风度的张孟宗之女。从前公年幼时,封君抚摸他的头说:“我们乡里的赵尚书很有才德,可惜不是进士。有人说我们乡土风气不应当出进士,这正是胡说。你长大后应当努力学习,一定要考中进士。”宜人嫁给公后,日夜劝公学习,稍有懈怠,便说:“这是舅父的志愿,不可辜负。” 等到公考中乡试,人人都说宜人喜欢士人,她说:“舅父的志愿还没有实现,怎么能说高兴?”公考中进士后,宜人才高兴地说:“舅父的志愿这才可以实现了。”李瑾造成的祸患发生时,宜人甚至想击登闻鼓为公申诉冤屈,她的气概凛然,有刚烈丈夫的风范。宝鸡白御史鸾与公交好,他的夫人某氏也和宜人相亲爱。白孺人病重将死,把幼子珝和女儿托付给宜人,请她尽心抚养,使珝和自己的儿子一同读书。五年后珝才离开宜人,如今已经考中进士,任叙州知府。宜人善于弹琴,公的侧室卢氏贤淑婉约而有分寸,宜人很爱她。曾经坐着弹琴,卢氏病死后,宜人悲伤至极,便为她毁掉琴。这种和睦相处而不嫉妒的品德,比之古人,正是姜氏、姒氏一类的人。嘉靖甲申九月三十日因病去世,生于正统戊辰五月三十日,享年七十七岁。生两个儿子:应麒、应槐;两个女儿,长女嫁给陇西何鸾,次女早逝。应麒是正德庚午举人,娶表叔鸿胪阎公的女儿,生子德光,为嘉靖壬午举人;德□正在学习进士业,三个女儿也都许配给贤良家族。应槐读书习礼,经营家业,娶某氏,生两个女儿,婚配安排都和应麒的女儿一样。

明年月日,应麒举宜人与公合葬某山之阳,遣德光来出。按察副使欹湖马君应祥所撰行状谓:「海在亲末,当铭公之墓石。昔欹湖与予言公之盛德,若不以口。盖欹湖□为河内令时,公为知府,告诲之勤,爱念之笃,畧边幅,崇理道,若无知其孰为守,孰为令者。此其意度,可与浅薄辈语邪?」状称公方面修髯,气盖一世,事至辄为,畧无顾惜。至于上下职分之节,则恪守不踰。天性嫉恶,在即署时,邻有欧其母者,公收笞之,几死后遂化为孝子。与士大夫接,务出腹心,又鉴识若神。方在荆州,国子祭酒景陵鲁振之尚为诸生,公试得其文曰?日耳力?哉,会元可得也。」在怀庆得今大理少卿何粹夫之文,观之曰:「是何止觧元者,超世之心,圣贤之徒也。」后皆如其言云。公孝友天成,为诸生时,虏大入寇,弟瑜出莫知所在,公中夜缒城而下五十里外关间求之,竟得第以还。封君病齿三日不食,公亦三日不食。居丧居官,哀恸之诚,思念之笃,世所未有,诚所谓全德之英,振古之豪杰也。公于文章无所弗善,而尤躭于诗,有《中林集》一卷,藏于家。「中林」者,公之自号,故公所以名集焉尔。铭曰:通渭岩岩,倬唯王氏,思义孔武,古道是肆,相土攸宜,以?孙子,挈图囊珤,厥旨孰契,迄及真祖,我宗益恢享。长履深,何福不来?三世之后,封君是培。其培维何?从以从子。笃生我公,于昭其羙,岐嶷知学,宏志焉。倚开后,亢宗衣冠斯始。执行罔愆,□帝任使,崇义顾名,宜躬率履。湼之弗缁,摧之岂悔?两守大邦,德音孔渥。操矩建规,厥民用作。颂声载扬,生祠允硕。赍孝以终,世将焉托?公志虽伤,子孙则肖。科第翩翩,奕叶是效。西陇之原,宜人同兆。世万永光,维公之效。我铭在石,由追来孝。

明故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陈公墓志铭。

译第二年某月某日,应麒把宜人与公合葬在某山南面,派德光来取出墓志材料。按察副使欹湖马君应祥所撰行状说:“海在亲族中排行末位,应当为公的墓石撰铭。从前欹湖和我谈到公的盛德,几乎说个不停。大概欹湖任河内令时,公任知府,对他的告诫教导勤恳,爱护体念深厚,略去外在形式而崇尚治理之道,使人几乎不知道谁是太守、谁是县令。这种胸襟气度,岂能和浅薄之人谈论吗?”行状称公方面长髯,气概盖过一世,事情来到便立即处理,几乎毫不顾惜自己;至于上下职分的节度,却谨守不逾越。天性嫉恶,在任署时,邻人有殴打母亲的,公拘捕并杖打他,几乎打死,后来此人终于变成孝子。公与士大夫交往,务求推心置腹,识人鉴才又如神明。当初在荆州时,国子祭酒景陵鲁振之还只是诸生,公阅他的文章说:“这真是日耳力□哉,可以得到会元。”在怀庆又得到如今的大理少卿何粹夫的文章,看后说:“这哪里只是解元,真是有超越世俗之心、圣贤之才的人。”后来都如他所说。公孝友出于天性,还是诸生时,虏兵大举入侵,弟弟瑜出城后不知所在,公半夜用绳子缒下城墙,到城外五十里关隘间寻找,终于找到弟弟后才回来。封君牙齿患病,三天不能进食,公也三天不吃饭。无论居丧还是任官,他的哀痛真诚、思念深厚,都是世所未有的,真可说是完美德行中的英杰、古往今来的豪杰。公在文章方面没有不擅长的,尤其沉迷于诗,有《中林集》一卷,收藏在家中。“中林”是公的自号,所以用它为文集命名。铭文说:通渭山岩高峻,显赫的王氏居于此地;思义勇武刚强,尽力推行古道;考察土地,选择适宜之处,给子孙留下基业;携带图籍珍宝而来,其中旨趣谁能契合?直到真祖这一代,我的宗族更加恢宏兴盛。长久践履深厚德行,还有什么福泽不会到来?三代之后,封君使家业更加坚实。他用什么来培植?靠的是众多子孙。于是生下我公,光明显著而美好;幼年聪颖,懂得求学,志向宏大。依靠他开创后业,使宗族显贵、衣冠相继由此开始。操守行为没有过失,□帝任用他;崇尚义理、顾惜名声,应当亲自率先践履。染黑也不能使他变黑,摧折他难道会使他后悔吗?两次镇守大郡,德声十分深厚。持守规矩、建立法度,百姓因此振作。颂扬之声传播,生祠确实宏大。带着孝心走完一生,后世将依托什么?公的志向虽未完全实现,子孙却都像他。科举功名接连而来,世代效法。西陇原野之上,宜人与你同葬一穴。千秋万代永远光耀,这就是公的功绩。我的铭文刻在石上,是为了追述后来人的孝心。为明代已故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陈公所作的墓志铭。

公讳震,字文静,上世武进人也。曾祖肆,从太祖皇帝定天下,有功,累升都督佥事,而荫其子友为蔚州卫指挥同知。正统间改庆阳卫,故今子悉居庆阳云。指挥公生二子,长福,季禄。福公父也,当袭而卒,后以公贵,赠监察御史。配孺人汪氏,生公。先是,御史公梦老父以玉麟与巳曰:“是汝子,当以文易武也。”巳而公生,神宇凝重,气度洞达,人咸异之。洎长,受易于郑州王先生。未几有内艰,茕茕无依,乃依叔父禄,而禄天性孝友,视若所出,故公得肆力于易。成化甲午,中乡试高等,数试礼部不第,益自砥砺,卒登丁未费宏榜进士。弘治戊申,拜某道监察御史,风裁凛然,凡所按行,奸贪望风而觧,冤者平,逮者释,时以为真御史也。丁巳,升山西按察司副使,耻尚严峻,务以德化而巳。壬戊,升本司按察使,宪度益修,人用丕变。曰:“风俗相沿,则颓弊滋至,至是不可以文法绳易也,曷以礼教兴起其义意?人能知义,则廉耻生,廉耻生则嚚讼自息,此古人之巳行,复何疑者?今山西人重廉耻,尚礼义,遵矩履先?见无复曩昔风声气习之累者,公之教也。”正德初,以御史卢仪事诖误,左迁两淮运塩使司同知,寻慱长卢运司,而支正三品俸。公曰:“是不可以巳乎?”于是方请致仕,得旨命允,居数年。吏部荐公才可重授,升光禄卿,巳复升户部右侍郎。庚午夏,值寘藩反逆,改公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全陕之师以讨之。京师至宁夏四千里,□以十九日至,则罪人巳获。公乃宣布上意,抚安夏人,而属镇西将军曹雄收其余党,其审实叛逆,悉命指挥黄正起解。于是宁夏遂定,还及中途,会邃庵先生以命至,与公代兼有勑奖励公之功伐。八月,刘瑾伏诛,公罢归庆阳。会辛巳诏复其原秩致仕。公自归田垂二十年,优游之趣,恭俭之节,上可以参诸古人,下可以式诸来学,岂非超世之资,振古之豪杰哉!嘉靖乙酉正月壬午,公寿七【下阙】此系东君墓志第五页。承芳、济芳、国泰、国安、国平、国定、国正、国宝、国治、国良、国士、国王、埙折联芳而继芳,亦为州学生。玄孙男子二人,焕、燧;其孙女子与曾玄孙女子又十有六人云。苗裔之盛,文采之羙,关西名家,莫可与京。公与太恭人,一人之身,所有若此,是以为尤难也。于戏盛哉!公之五子,皆与海友善,患难相济,德业相先?见今近四十年如一日也。嘉靖辛卯十月二十四日,太恭人卒,距其生正统丙寅二月六日,享夫八十有六。明年二月辛巳,将与公合葬。御史郊具状,徒跣徙赴海,谓海当铭公与太恭人之墓石。然公之名德,海闻之长老久矣,固忻其兴盛,宜如是也。至太恭人,则数见亲拜之,严毅恭俭,孟陶之母,或不多让。昔殷周以妇人开国,而东氏以母道致盛,《关睢》所称,岂虚语哉!公负才秉德,扬历中外,虽年不逮用,而享不称德,遗之孙子愈远愈盛。谓天道无知邪?是亦可以示法于后世,为有官者之劝矣。为之铭曰:惟彼东氏,世有哲人,克配明后,德芳而伏,以竢厥后。中宪开绪,奄有考功,洎于给事,东宗是崇。三凤并起,赫赫窿窿,又留罔究,以贻诸子。惟太恭人,克戡厥事,立方示程,其兴旆旆,克家裕屯,有周若志。郎中孔武,戎事允拓;运使克孝,履躬公来,定边访其所原,谓诸贵人曰:“明日庆阳陈举人至,我与有干系,不可相见,当与诸君求别。”已而公至,则其禀赋之正,为物所畏惮如此。洎公之贵,奸邪畏于朝,豪强畏于野,可谓幽明无间,终始弗渝者矣。铭曰:猗猗关辅,世有哲人,振衰拯溺,以匡辟君。公起锡胤,亢宗浚源,荐历枢要,卒开尔陈。执宪有度,何奸弗泯?入贰本兵,厥武允闻,殪此大敦,倏疾若神。乖被夔枉,遂韬大珍。庆城峩峩,公居岂毛?贞德靡究哀此下民,寿考永怡,子孙振振,北原窿窿,用作公坟,亿万斯年,我铭在王?扁【此铭马刻未收】

东母孺人薛氏、姜氏合葬兵部给事中东公墓志铭【此铭马刻未收】

译公讳震,字文静,上世是武进人。曾祖肆跟随太祖皇帝平定天下有功,屡次升任都督佥事,并荫封他的儿子友为蔚州卫指挥同知。正统年间改任庆阳卫,因此如今子孙都居住在庆阳。指挥公生两个儿子,长子福,次子禄。福是公的父亲,本应承袭官职却去世了,后来因公显贵,追赠监察御史。配偶孺人汪氏,生公。此前,御史公梦见一位老人把玉麒麟给他,说:“这是你的儿子,应当以文业替代武职。”不久公出生,神采气宇凝重,气度通达,人们都认为奇异。长大后,向郑州王先生学习《易经》。不久遭逢母亲丧事,孤苦无所依靠,便依靠叔父禄;禄天性孝友,把他看作亲生儿子,因此公能够尽力研习《易经》。成化甲午年乡试中名列高等,多次参加礼部会试未中,更加自我磨炼,最终登上丁未年费宏榜进士。弘治戊申年,授某道监察御史,风裁凛然,所到之处弹劾巡察,奸贪之人闻风而解散,冤屈者得到平反,被逮捕者获得释放,当时人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御史。丁巳年升山西按察司副使,不以严厉苛峻为崇尚,只务求用德行感化。壬戊年升本司按察使,宪法制度更加修明,人们因此大为改变。他说:“风俗相沿日久,颓败弊病就会越来越多,到这种地步,不能只靠文书法令轻易约束改变,应当用礼教振兴人们的义理意念。人能够懂得义,廉耻就会产生;廉耻产生,巧言争讼自然会止息。这是古人已经实行过的,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如今山西人重视廉耻、崇尚礼义,遵守规矩、践履先王之道,再也没有从前风俗习气的拖累了,这是公教化的结果。”正德初年,因御史卢仪的事情受到牵连误罹,降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不久任卢运司通判,支领正三品俸禄。公说:“难道不能就此停止吗?”于是请求退休,得到诏旨允许,居家数年。吏部推荐公的才干可以重新任用,升光禄卿,随后又升户部右侍郎。庚午年夏天,正逢寘藩反叛,改任公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领全陕军队前往讨伐。京师到宁夏四千里,□在十九日内赶到时,罪人已经被擒获。公于是宣布皇上的旨意,抚慰安定夏地百姓,并命镇西将军曹雄收捕余党;查实为叛逆者,全部命指挥黄正押解。于是宁夏平定。公返回途中,适逢邃庵先生奉命来到,替代公兼任职务,并带有诏令奖励公的功劳。八月,刘瑾伏诛,公罢职回到庆阳。恰逢辛巳年诏令恢复他的原有官秩并准许退休。公归田将近二十年,优游自得的情趣、恭谨俭朴的节操,上可以与古人相比,下可以作为后学的规范,难道不是超越世俗的资质、古往今来的豪杰吗?嘉靖乙酉正月壬午日,公享年七……【下阙】此系东君墓志第五页。承芳、济芳、国泰、国安、国平、国定、国正、国宝、国治、国良、国士、国王,埙折联芳而继芳,也都是州学生。玄孙男子二人,焕、燧;孙女以及曾孙、玄孙的女儿又有十六人。后代如此兴盛,文采如此美好,关西名门中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公与太恭人一生所拥有的福泽达到如此程度,所以尤其难得。唉,盛大啊!公的五个儿子都与我交好,患难相互救济,以德业相互勉励,至今将近四十年如一日。嘉靖辛卯十月二十四日,太恭人去世,距她生于正统丙寅二月六日,享年八十六岁。第二年二月辛巳日,将与公合葬。御史郊写好行状,徒步赶来见我,说我应当为公与太恭人的墓石撰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然而公的声名德行,我很早就从长者那里听说过,知道他家族兴盛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欣喜,也正应当如此。至于太恭人,我曾多次亲自拜见她,她严毅、恭敬、俭朴,和孟子的母亲、陶侃的母亲相比,或许也不逊色多少。从前殷、周凭借妇人开创国家,而东氏凭借母亲的道德使家族兴盛,《关雎》所称颂的道理,难道是虚言吗?公身负才华、秉持德行,历任内外官职,虽然年寿不够让他充分施展,享年也未能与德行相称,但留下的子孙却越往后越远大、越兴盛。难道要说天道没有知觉吗?这也足以为后世树立法则,劝勉做官之人了。铭文说:那东氏家族,世代都有贤哲,能够辅佐圣明的君主,德行芳香而潜藏,等待后代发扬。中宪公开创基业,拥有考功之职,直到给事中,东氏宗族因此崇高。三凤一同奋起,显赫而盛大;又留下未竟的事业,传给众子。太恭人能够承担这些事业,树立方正的榜样,她的兴盛盛大而鲜明;能够治理家庭、充裕家产,周儿有这样的志向。郎中勇武刚健,军务确实开拓;运使能够孝顺,亲自践履公道。定边营访察公的根本品行,对各位贵人说:“明天庆阳陈举人到来,我与他有关系,不可相见,应当和诸位告别。”不久公来到,可见他的禀赋端正到了令事物都畏惧的程度。等到公显贵之后,奸邪在朝廷畏惧他,豪强在乡野畏惧他,可以说幽明上下没有间隔,自始至终都不改变。铭文说:关中大地郁郁苍苍,世代都有贤哲;振救衰败、拯济困厄,以此匡正君主。公兴起而赐福后代,使宗族兴盛、源流深远;屡次任职于枢要,终于开创你们陈氏的事业。执掌宪法而有法度,什么奸邪不能消灭?入朝辅佐兵部,武功确实显著;消灭这场大乱,迅速如神。却因遭受夔□□的枉屈,终于隐藏了珍贵才德。庆城高峻巍峨,公居于此岂是微不足道?贞正的德行未能充分施展,我为这些百姓悲哀;愿长寿安乐,子孙兴盛,北原高大,作为公的坟墓;亿万年后,我的铭文刻在王□□扁上。【此铭马刻未收】东母孺人薛氏、姜氏合葬兵部给事中东公墓志铭【此铭马刻未收】

志铭兵科给事中东公华州人也。以弘治戊午十月十三日卒于使所。故吏部尚书端毅王公尝铭其墓石。其事为履历槩可见。伏嘉靖乙酉五月二十日,公继室姜孺人卒。子实将以是年十二月某日之吉,并举先孺人薛氏之柩合之,公窆以状来武功,谓海与有姻契,乞以铭其墓石。状按薛孺人者,亦华州世族。父处士彪,与东公先人有厚交,因以孺人□□公有妇德【甚宜】于公。姑郭太宜人,性严重难事,孺人能事之,其贞淑恭孝可知矣。成化丙午,同公在太学卒业,以病卒邸舍,时三月初九日。讵生景泰乙亥八月十三日,享年三十二。尔生男子一人即实,癸酉举人,娶侍郎咸宁张公女,殁继醴泉王氏。女子二人,郡士王钦,知县李杰其壻也。是时实方二岁,二女亦俱幼。孺人以厚德不享盛年而殁,乃其后克自昌大如此。实方蓄学待用,将来显颀,不但海一人之私望而已。姜孺人山东掖人,大父某为南京光禄卿,父富愽学有德。成化末,孺人被选至京,俄有诏赐币从聘。值东公有薛孺人之戚,因求为继室。东公自太学挈归华州。郭太宜人方以薛孺人之卒为忧,乃见姜孺人,喜曰:“是奚愧薛新妇者。”又见其抚实与二女甚有母道,则又喜曰:“虽薛新妇在其亦若是而巳姜天性柔淑警慧,德若其貌,精女红,善织饪。东公赖之。弘治癸丑,东公举进士高第。二女嫁,凡妆奁修纫皆姜孺人自治之。甲寅,公授兵科给事中,有公事顺归,将迎太宜人于京师。太宜人以老弗欲去,孺人终日跪恳,不得巳至华阴,以病止。孺人顾公涕下沾襟曰:“幸有官矣,乃不能致飬如此,柰何?”后公以言事系狱,孺人去铅饬却衾褥,寝地垂泣,出而后已。洎受孺人之封,乃益恭俭,屏玩同志于公。公有云南勘事之命,遂求同归事太宜人于家,若将终身焉。云南之讣至,孺人痛哭几绝,至以首触柱曰:「我何以生为也?」诸娉劝之数次,始饮清汤,枕块卧藁,历寒暑不少易。里闬日闻哭声,无不泣下者。终丧三年,远荤断味,日飧一粥而巳巳而复值太宜人之丧,其哀痛愁苦,一如公亡。由是遂屏迹不出,曰:「太宜人巳矣,吾复何出?所以不死者,以实未成立尔。」通二十八年之间,虽至亲无能得见其面者。是虽烈丈夫,且何以加哉!今按察副使桑公知华州时,累欲请旌于朝,以例难命妇守节之旌,乃且币执礼,躬诣其门慰之。既而谓实曰:「守节妇人之常,何以为异如此?独汝能力学继志,斯吾死瞑目矣。」孺人卒后,有御史杨公某过华,嘉其节,檄州之白金一镒助丧,曰:「令人知以节义自励也。」于乎!吾观端毅公所撰《东公志铭》,既伤公之素履抱隽不永,所事乃其配先后贞淑如此,非厥克刑于家有若是邪?兹重慕公之余休,弗能忘焉。实能昭宣潜德,后先靡间,则其意义纯笃,永思长孝,力可诵述矣。□孺人生成化丙戌九月二十九日,至是享年六十。其由是以往,虽千万世,益当知姜孺人之节矣。铭曰:吉人之配,虽??厄于其生,乃获于其死。千载瞬息,同自兹始。亿万斯年,其何以纪?艾汝孙子。

明故通议大夫四川按察司按察使马君墓志铭》

译墓志铭:兵科给事中东公是华州人,于弘治戊午十月十三日在任所去世。从前吏部尚书端毅王公曾为他在墓石上撰铭,他的事迹大略可以从履历中看出。到了嘉靖乙酉五月二十日,公的继室姜孺人去世。儿子实将选择这一年十二月某日的吉日,把先孺人薛氏的灵柩一并起出合葬,并把公的墓穴材料带到武功来,说我与他们有姻亲交情,请我为墓石撰铭。按材料记载,薛孺人也是华州世族。父亲处士彪,与东公的先人交情深厚,因此把女儿嫁给公;孺人□□公有妇德【甚宜】于公。婆母郭太宜人性情严肃,很难侍奉,孺人能够侍奉她,由此可知她贞淑恭孝。成化丙午年,她与公一同在太学完成学业,因病卒于旅舍,当时是三月初九日。她生于景泰乙亥八月十三日,享年三十二岁。生一个儿子,就是实,为癸酉举人,娶侍郎咸宁张公之女,张氏去世后续娶醴泉王氏。两个女儿,分别嫁给郡学生王钦、知县李杰。此时实才两岁,两个女儿也都年幼。孺人凭借厚德却未能享有长寿而去世,但她的后代后来能够如此昌盛。实正积蓄学问等待任用,将来必然显达,这不只是我个人的愿望。姜孺人是山东掖县人。祖父某曾任南京光禄卿,父亲富有学问而且有德行。成化末年,姜孺人被选入京,不久诏令赐给财物作为聘礼。正值东公遭逢薛孺人去世之丧,便请求娶她为继室。东公从太学携她回到华州。郭太宜人当时正因薛孺人去世而忧伤,便接见姜孺人,高兴地说:“她哪里会比薛家媳妇差呢?”后来又见她抚育实儿和两个女儿,很有母亲的品德,便更加高兴,说:“即使薛家媳妇还在,也不过如此罢了。”姜孺人天性柔顺贤淑而聪慧机敏,德行如同她的容貌一样美好;精通女红,擅长纺织和烹饪,东公多亏了她。弘治癸丑年,东公考中进士,名列高等。两个女儿出嫁,凡是嫁妆和缝制之事,都由姜孺人亲自料理。甲寅年,东公授任兵科给事中,有公务顺道回乡,准备到京师迎接太宜人。太宜人因为年老不愿离开,姜孺人整日跪着恳求,终于不得已走到华阴,因病停下。姜孺人看着东公,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说:“幸而您已经做官了,却不能这样奉养老人,怎么办呢?”后来东公因进谏议论政事被关进监狱,姜孺人除去铅华妆饰,退掉被褥,睡在地上哭泣,直到东公出狱才停止。等到她受封为孺人后,便更加恭敬俭朴,屏除玩物,与丈夫同心。东公奉命到云南勘办事务,她于是请求一同回乡,在家侍奉太宜人,仿佛准备终身如此。云南传来讣告,姜孺人痛哭,几乎气绝,甚至以头撞柱,说:“我还为什么活着呢?”众人多次劝慰她,她才开始饮清汤,头枕土块,躺在草垫上,历经寒暑也没有稍稍改变。乡里每天听到她的哭声,没有不流泪的。服丧三年完毕,她远离荤腥,断绝滋味,每天只吃一粥而已。不久又遇到太宜人去世,她的悲哀、痛苦和忧愁,完全像东公去世时一样。从此她便隐居不出,说:“太宜人已经不在了,我还出去做什么?我之所以不死,只是因为实儿还没有成人罢了。”前后二十八年,即使至亲也没有人能够见到她的面容。这即使是刚烈的大丈夫,又有什么能超过她呢?当时按察副使桑公任华州知州,多次想向朝廷请求为她旌表;但按照惯例,为命妇守节者难以另行颁发守节旌表,于是暂且带着财物,执持礼节,亲自到她家慰问。随后他对实儿说:“守节是妇人的常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只是你若能努力学习,继承父志,我死也可以瞑目了。”姜孺人去世后,御史杨公某经过华州,赞美她的节操,便命州里送白金一镒帮助丧事,说:“要让人知道以节义自我勉励。”唉!我读端毅公所撰写的《东公志铭》,既为东公平素的品行和才华未能长久而悲伤,又看到他所侍奉的配偶前后都如此贞洁贤淑;若不是他能够在家中树立典范,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如今我更加追慕东公遗留下来的美德,不能忘怀。实儿若能昭明发扬父母潜藏的德行,前后始终毫无间隔,那么他的意义就纯厚深长,长久思念并尽孝,也足以努力传诵了。姜孺人出生于成化丙戌年九月二十九日,到此时享年六十岁。自今以后,即使经过千万世,人们也应当更加知道姜孺人的节操。铭文说:吉人的配偶,虽然在生前遭受[疑字:??]厄,到了死后却获得了美名。千年不过转瞬,这一切从今天开始。亿万年之后,又拿什么来记载呢?愿以此勉励你的孙子。为明代已故通议大夫、四川按察司按察使马君撰写的墓志铭

君讳应龙,字公济,其先凤阳人也。不知自几世祖移居河州,今其子孙世为河州人。高祖曰英,曾祖曰志,祖曰文,考曰全,俱称长者。娶王氏,生三子,长应夔早殁,次某君,其季也。生君时,考巳七十余。君生七岁,即好读书,手不释卷。考甚爱之,又恐其劳,母曰:“儿欲读书,是心诚悦于学也,乃复靳之邪?”河州人至今传云:“君之成,王安人之训也。”王安人者,君为主事时有勑,并其考封如其官,故乡人因称之也。发蒙之明年,即习《尚书》,日记数千言。不踰年而旁通《易》《诗》《礼》《乐》《春秋》,下笔成文,虽老师宿儒,咸自以为不及。十七入州学,诸提学皆以为佳士,而邃庵先生独奇之,曰:“此子所就不止科目也。”虎谷继邃庵,取君缉正学书院。予时巳领乡举,或过长安,虎谷辄语予曰:“马应龙,书院诸生未能或之先也。”弘治乙酉,果中乡举第二。正德辛未,登进士高等,除户部江西司主事。值流贼刘七等寇河南,上命文武大臣讨之,君督饷焉。贼平,赐银十两,纻丝一表里,以劳之。又踰年,蜀盗尚未平,于是命都御史彭公泽代尚书洪公锺总制西征军务,仍以兵部员外郎张君嘉谟与君参军督饷。未几,彭公举君与张君皆生长边方,熟知兵事宜,令赞画军务,必有后勋,乃以延绥、临巩、洮岷兵马付君自为一支。君遂有中江之捷,斩首盖数百人,兵势渐盛。后至汉州,提督军务都督时公源与陈副总兵官阎游击计事,间报贼至城下,诸公方犹豫,君奋然提所部兵往剿之,大战于三渡水,亲斩剧贼一人,令士卒皆奋击,所向而靡,斩获几四百余级,而中多渠魁。于是军中皆以文武全才目君。捷上,上赐君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升俸一级。班师后,又督粮宣大。乙亥八月,升本部山东司署员外郎。明年,升郎中。寻奉勑总理辽东粮储,收支皆有法,正巳格物,积弊若洗。君一年军民胥悦信畏若神,寻以病乞归调理。上许之,居乡三季,所学益进。比辛巳,复除本部福建司郎中,行取北上,道过武功,与予语:“奇君可以大受”,因赋诗赠君。君至京,乃数上言边事,上悉允行之。嘉靖元年壬午,升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饬霸州等处兵备。距京师但百余里,正德以后浸为盗贼渊薮,地又多中贵洎勋戚庄宅,士无完器,仓无积粟,豪家兼并,侮法吏不敢捕,桀民猗??厄肆掠,逻不能获。君至,肃贞宪度,振扬威武,创修城池,建置营堡,大易旧观,聿新往勚。于是民有畏志,而吏渐捕,逻渐获矣。于是汰冗惫,选精壮,得勇敢千人,给以利器,厚以糗粻,训以坐作飬其锐锋。又积粟万二千余石,以备缓急。不数月间,石日?永、房景玉、陈奎、梁臣等大盗七百余人,洎窝主卢进、胥锐二十余家,先后俱获。而奸豪白钺、白景方等处以重法,不通请谒,由是民志惟熙,吏守不盭,可谓承平之希覩矣。其它明冤狱,摘隐昧,不可胜纪。地方之民,皆设位祠祀于家。则君之所以获乎其心者,岂声音笑貌能邪?廵抚都御史孟公春以君治状上闻,上以为难,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君宿有疢疾,在霸州五年,加以公事旁午,乃间作间瘳。逮丙戌,章九上乞归,上皆荅以优旨,竟不许归。冬十二月,疾方剧,忽有四川按察使之命,拜命又二月,为嘉靖丁亥二月五日,而君卒矣。于乎惜哉!君生成化甲午八月二十四日,至是享年五十有四。先娶王氏,河州卫人,王海女,有妇德,宜于君。君飬病时卒,生子一人汝良,州学生。娶陈氏,指挥陈淳仲女,生孙女一曰膺瑞,女子二人,长淑清适千户韩通,次淑英适百户杜江,皆相继娶胡氏,卫致仕指揇故俊女,生女一曰豊英。王与胡皆封安仌侧室。钱氏无出。汝良奉柩归葬北原新阡,过武功衰经及予门,以状请铭云:“君临终时语胡安。”人曰:「吾平生心事,惟武功康子知之。果死当今,汝良求铭吾墓,于乎痛哉!」吾尝私语予曰:「丈夫当磊磊落落自见于世,一涉顾吝,便安诎身。」之霸人来送丧者,君卒之日,筐箧惟有俸金若干,余无一钱。此可谓趋不渝志者矣,岂非所谓丈夫乎哉?铭曰:「吾巳见其文,乃复闻其芳。显不异操履,无愧云名德。振振光我雍秦,承休萃祥。允在子孙,贞珉弗磷。万年永存。」

【祭文】

祭栗文

告太白神文

再告太白神文

祭栗与妇文

祭侯良弼文

祭常侍御文

祭东原先生文

祭康可久文

祭张镐文

祭北山文

代南皋祭北山文

祭文

祭栗文

译君名应龙,字公济,他的祖先是凤阳人。不知从第几代祖先起迁居河州,如今他的子孙世代都是河州人。高祖名英,曾祖名志,祖父名文,父亲名全,都被称为长者。君娶王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应夔早亡,次子为某君,君是最小的一个。君出生时,父亲已经七十多岁。君七岁时便喜欢读书,手不释卷。父亲十分疼爱他,又担心他劳累,母亲说:“孩子想读书,正说明他内心确实喜欢学习,为什么反而要限制他呢?”河州人至今还传说:“马君能够成才,是王安人的教诲。”王安人,是因为君任主事时朝廷有诏令,连同他的父亲都按照他的官职受封,所以乡人这样称呼她。君启蒙的第二年,就学习《尚书》,每天记诵数千字。不到一年,便旁通《易》《诗》《礼》《乐》《春秋》,下笔成文,即使老师和老儒生,也都自认为不如他。十七岁进入州学,各位提学都认为他是优秀人才,唯独邃庵先生特别惊异,说:“这个孩子将来的成就不只在科举上。”虎谷继承邃庵之后,选取君进入缉正学书院。我那时已经中乡试,有时经过长安,虎谷总对我说:“马应龙在书院诸生中,没有谁能超过他。” 弘治乙酉年,果然考中乡试第二名。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高等,授任户部江西司主事。当时流贼刘七等侵扰河南,皇帝命文武大臣讨伐他们,君负责督运粮饷。贼人平定后,赐银十两、纻丝一表里,以慰劳他。又过了一年,四川盗贼仍未平定,于是命都御史彭公泽代替尚书洪公锺总督西征军务,仍让兵部员外郎张君嘉谟与君参军督饷。不久,彭公认为君和张君都生长在边地,熟悉军事,若令他们参与筹划军务,一定能建立后来的功勋,于是把延绥、临巩、洮岷的兵马交给君,另编为一支军队。君于是取得中江之战的胜利,斩首大约数百人,军势逐渐强盛。后来到达汉州,提督军务都督时公源与陈副总兵官、阎游击正在商议军务,间谍报告说贼人已经来到城下,众人还在犹豫,君奋然率领所属部队前去围剿,在三渡水大战,亲手斩杀一名强悍的贼人,并命令士卒奋力攻击,所向披靡,斩获将近四百余级,其中有许多首领。从此军中都把君看作文武全才。捷报上报后,皇帝赐君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俸禄升一级。班师以后,又负责督运宣大粮饷。乙亥年八月,升任本部山东司署员外郎。第二年,升为郎中。不久奉诏总理辽东粮储,收支都有法度,端正自己,推究事理,积弊仿佛被洗涤一空。君任职一年,军民全都像敬畏神明一样信服他,不久因病请求回乡调养。皇帝准许了,他居乡三季,所学更加精进。到了辛巳年,又授任本部福建司郎中,奉命选取人才北上,途中经过武功,和我谈话。我说:“奇才啊,您可以承受大任。”于是作诗赠给君。君到京后,多次上奏边疆事务,皇帝全都准许施行。嘉靖元年壬午,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饬霸州等处的兵备。那里距离京师只有一百多里,正德以后逐渐成为盗贼聚集之地;当地又有许多中贵和勋戚的庄宅,士卒没有完好的兵器,仓库没有积存的粮食,豪强兼并土地,蔑视法令,官吏不敢捕捉;强悍的百姓[疑字:猗??厄]肆意劫掠,巡逻人员也不能捕获。君到任后,严肃整顿法度,振作并宣扬威武,开始修筑城池,建立营堡,大大改变旧日面貌,彻底更新过去的事业。于是百姓有了畏惧之心,官吏渐渐能够捕盗,巡逻人员也渐渐有所擒获。于是淘汰冗员和疲弱者,选拔精壮士卒,得到勇敢之士一千人,给他们锋利的武器,厚给粮食,训练他们进退坐作,养护他们的锐气。又积存粮食一万二千余石,以备缓急之需。不到几个月,石日?永、房景玉、陈奎、梁臣等七百余名大盗,以及窝主卢进、胥锐等二十余家,先后都被捕获。奸豪白钺、白景方等也依法处以重刑,没有人敢通过请托说情。因此民心安乐,官吏守法不违,可以说是太平时代少见的景象了。其他申明冤狱、揭发隐秘昏暗之事,更是数不胜数。地方百姓都在家中设位祭祀他。那么君之所以能够获得他们的真心,难道只是凭声音笑貌就能做到的吗?巡抚都御史孟公春把君的治理情况上报,皇帝认为这实在难得,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君一向有疾病,在霸州五年,加上公务纷繁,病情时发时愈。到了丙戌年,君九次上奏请求归乡,皇帝都用优厚的诏旨答复,却始终不准他回去。冬十二月,病情正严重时,忽然有任命他为四川按察使的诏令;接受任命两个月后,到嘉靖丁亥年二月五日,君去世了。唉,真可惜啊!君生于成化甲午年八月二十四日,到这时享年五十四岁。先娶王氏,是河州卫人,王海的女儿,有妇德,与君相配。君养病时她去世,生有一子汝良,是州学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后来娶陈氏,是指挥陈淳仲的女儿,生有孙女一人,名膺瑞;女儿二人,长女淑清嫁千户韩通,次女淑英嫁百户杜江。二女又相继娶胡氏为妻;胡氏是卫中致仕指挥使故俊的女儿,生有女儿一人,名豊英。王氏和胡氏都封为安人,另有侧室。钱氏没有生育。汝良奉灵柩回去,安葬在北原新墓地,经过武功,穿着丧服到我家,请求我写墓志,说:“君临终时对胡安说:‘我一生的心事,只有武功康子知道。如果我真的死了,应当让汝良请求为我的墓写铭文。唉,真痛苦啊!’”我曾私下对自己说:“大丈夫应当光明磊落地显现于世,一旦有所顾忌吝惜,便会使自己屈身。”霸州人来送丧时,君去世那天,箱笼里只有若干俸金,此外没有一文钱。这可以说是行为和志向始终不变的人了,难道不正是所谓大丈夫吗?铭文说:“我已经见过他的文章,又听闻他的芳名。他显达与否,都不改变操守;即使没有名声,也无愧于德行。振扬光辉于雍、秦之地,承受美好的福泽祥瑞。真正寄托于子孙,坚贞的美石永不磨损,万年长存。” 【祭文】祭栗文 告太白神文 再告太白神文 祭栗与妇文 祭侯良弼文 祭常侍御文 祭东原先生文 祭康可久文 祭张镐文 祭北山文 代南皋祭北山文 祭文 祭栗文

维嘉靖八年己丑十一月二十七日己未,父浒西老人以牲醴庶羞祭于儿栗暨新妇贞烈杨氏曰:“恩莫重乎父子,事莫大于死生。吾昔以有尔而乐,今尔死矣,吾将孰乐?形影自顾,行道心悲,况老且病邪!即后有疾如去冬,则谁将汲汲奔走如尔者?于乎!吾心裂矣,尚何言矣!人有微小疾病,尚百方拯救,惟恐害事;新妇则视死如归,若茹脍食蔗,岂故自轻其生,不念父母飬育之恩邪?然纲常所系,尤有大于是者,故新妇乐然就死,以鸿毛视生。非尔父母家教与吾儿履方迪义之效,何以有是?于乎痛哉!”明日吉辰,往痊尔柩于前王新妇之圹,肠断心裂,不能汝留。惟尔有灵,其歆承之。

告太白神文

维嘉靖十年辛卯五月六日己丑,前翰林院修撰康某谨因乡老某等告于大神太白之灵曰:「昔我武功,尝隶神籍,世代虽易,称颂不殊。神之丕功,灵贶志传所载,炳如一日。肆我国初,若耿都督忠,随祷辄应,海深感焉。今夏场不登,百姓已惧;秋谷未播,民命焉托。推神聪明,必监兹苦。倘惠然锡我,爰降甘雨,滂沛优渥,沾溉下土,保我秋穑,俾民有年。海当备述神庥,刻诸坚石,并葺行祠,以昭灵贶。惟神眷之,海心罔再,谨告。」

再告太白神文

维嘉靖十年辛卯夏五月八日辛卯,前翰林院修撰康某洎弟户部郎中浩等,又因乡老某等诸山,谨再拜稽首,用告于我丕显大神太白之灵曰:「海心罔再,神监岂他?灵贶奄临,万民有望。嗟叫湫子,其来又三。肃肃厥诚,神其歆只。灵气既布,甘雨必来。悠悠我思,惟神孔惠,因安群黎。送徒出门,再拜稽首,用迎溢思。谨告。」

祭栗与妇文

维嘉靖八年己丑十一月九日辛丑,父浒西老人以柔毛庶品祭于儿栗与妇贞烈杨氏曰:「儿死,吾甚痛也。今妇又饮毒死节,吾痛益甚也。夫死生亦大矣,妇从容就义,视死如归,烈丈夫亦或难之,妇独易易如是。虽尔父见山先生家教有素,吾儿生前敦义尚行,方正不挠,故天特与相之,使有此羙二者,是邪?非邪?抑妇之所禀纯粹坚固贞淑,自然有不待习而能者邪?乡县官师与士大夫耆旧俱以状疏上达,为妇奏请旌表,永励风俗。二姓之光炳耀如日,则我两适灵宝匍匐万状,不为无功也。夫死生常理,修短有数,妇能如此,吾何尤焉?昨以儿稿百九十篇托渼陂先生序而传之,方谓儿可不死,乃其妇又英英如是,当益大厥声,同传不朽。世固有位极三公而无闻于后者,儿与妇似可亦自慰于九泉之下矣。吾痛虽深,吾志不忝。吾今而后将休休自裕巳矣,命于天也。祭以贺成,儿与妇其欣承之。」

祭侯良弼文

维正德八年,岁次癸酉,十月十八日,壬子,友生康某与弟某,谨以柔毛庶品,祭于故文林郎汤阴侯君之灵曰:惟君负器抱隽,早掇乡科,贫无厚业,盛年忽过,资禄河中,稍未轗轲,汤阴作宰,声称番番。予谓君起于兹,有那乃执乃固,卒逢世罗。君归克欢,徜徉田墅,予于朝夕惟君是语。君才甚明,君气靡茹,益屈益休。君子所语,以此百年,夫复何讵?婴病不还,使予失侣。君鉴烈烈,灼物有赫。予往未达,独君是杰。卞楚之试,奚有弗别?君穷罔申,君齿不老,至官微名幽,仕浅行塞。皇天瞢物,好每缺。君虽靡兴,君嗣孔孝,克勤厥□□,君斯效扬。幽焕冥罔有弗到,苟不自画,终臻所造。古人似君,亦多蹶踔。君灵倘存,于君巳耀,明日巳丑,其辰孔吉。君轝不留,长归窀穸。薄陈斯奠,我泪沾臆,怀风想音,永无见日。惟灵孔昭,是歆是即。

祭常侍御文【此文马刻未收】

于乎!古称英特之士,生也有自,出也有为,吾信其然也。君之身曷乃反邪?君为御史,滞弊之政莫有不振,而冗杂罢废之吏莫有不兴起也。使君能久而与为之,则事续当此邪?凡人有清苦之节,皆可以动鬼神而享寿考。君寡妻孽子,茕茕无适,岂所以子良善邪?明日,君柩归里,某等忝同郡人,哀痛弗巳,因陈薄奠于君,惟君享之。

祭东原先生文

昔先君子尝谓:「先生履正而固,行纯而则,不但当时之所少见,方之古人,盖程、张之徒也。」以是令海从游于门,或可以寡过淑善其身。今先生卒矣,彝伦大义,学者易而弗怿,此斯文之大患也。九原不作,义刑焉往?明日大迁,永诀终天。爰陈薄奠,以罄海私,敢致两楹与尊婶夫人并荐。伏惟尚享。

祭康可久文

维嘉靖九年庚寅冬十二月癸未,浒西山人海敬以羊豕庶羞祭于亡侄迪功郎伊阳丞可久之灵曰:“于乎!可久!孰荣不悴?孰昼弗夜?生之所为,死之所籍。平生志意,子惟汝嘉。丈夫之特用,光我家。抱器弗售,闻于大学贰。此巨邑治行允卓,归田数年,日与予处。伦虽叔侄,谊如父子。中寿告殂,我心用伤。我老且废,韦弦复亡。灵舆朝发,贲尔幽宅。薄陈斯奠,庶几来格,尚享。”

祭张镐文

译嘉靖八年己丑十一月二十七日己未,父亲浒西老人用牲醴和各种菜肴祭奠儿子栗及新妇贞烈杨氏,说:“恩情没有比父子更重的,事情没有比生死更大的。我过去因为有你而快乐,如今你死了,我将和谁快乐?形影相吊,自己看着自己,走在道路上内心悲伤,何况我年老又有病呢!以后如果再患上像去年冬天那样的疾病,又有谁会像你一样急忙奔走呢?唉!我的心都裂开了,还能说什么呢?人有一点小病,还要想尽各种办法救治,唯恐影响事情;新妇却把死看作归宿,仿佛吃脍食蔗一样自然,难道是故意轻视自己的生命,不念父母养育的恩德吗?然而纲常所系,还有比这更重大的事情,所以新妇乐意赴死,把生命看得像鸿毛一样轻。若不是你父母的家教,以及我儿履方践行义理的功效,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唉,真令人痛惜啊!”明天是吉日,我将去把你的灵柩[疑字:痊,疑为‘窆’]葬在前王新妇的墓穴中,肝肠寸断、心如刀割,却不能把你留住。只愿你有灵,享用并接受这些祭品。告太白神文 嘉靖十年辛卯五月六日己丑,前翰林院修撰康某谨因乡老某等,向大神太白的神灵祷告说:“从前我们武功曾隶属于神的神籍,世代虽有变迁,称颂却没有不同。神的大功,灵验恩赐,记载在志书传记中,明亮如同太阳。到了我国开国之初,譬如耿都督以忠诚祷告,神总是立即应验,我康海深受感动。如今夏季作物没有成熟,百姓已经恐惧;秋谷还没有播种,百姓的性命将托付于何处?推想神明聪慧,必定监察到这场苦难。倘若神惠然降临赐予我们恩泽,降下甘雨,丰沛优厚,滋润灌溉下土,保全我们的秋收,使百姓获得丰年,我康海当详细叙述神的恩庥,刻在坚石上,并修葺行祠,以彰明神的灵验恩赐。只愿神加以眷顾,我康海不敢再有二心,谨此祷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再告太白神文 嘉靖十年辛卯夏五月八日辛卯,前翰林院修撰康某以及弟弟户部郎中浩等,又因乡老某等[疑字:诸山,疑有脱误],恭敬地再拜叩首,向我们伟大显赫的大神太白之灵祷告说:“我的心没有二意,神明监察的难道会是别的吗?神灵的恩赐突然降临,万民都有了希望。我们的哀号[疑字:湫子],到今天已经三次了。我们的诚意肃穆恭敬,神明或许会享用这些祭品。灵气既已布散,甘雨必定会到来。我们心中长久思念,只愿神格外施恩,使众百姓安定。送行的人走出门外,再拜叩首,用来迎接充盈的恩泽。谨此祷告。” 祭栗与妇文 嘉靖八年己丑十一月九日辛丑,父亲浒西老人用羊毛和各种祭品祭奠儿子栗与儿媳贞烈杨氏,说:“儿子死了,我非常悲痛;如今儿媳又饮毒药而为节操殉死,我的悲痛更加深重。生死本来就是大事,儿媳从容赴义,把死看作归宿,即使刚烈的大丈夫也有难以做到的,她却独自这样轻易地做到了。虽然你的父亲见山先生家教一向有素,我的儿子生前又敦厚重义、崇尚操行,方正不屈,所以是上天特意与他们相助,使他们共同有了这两个美好的结果吗?还是儿媳所禀受的品性纯粹坚固、贞洁淑美,自然而然便有这种能力,无须学习就能做到呢?乡县官员、师长以及士大夫、年高有德者,都把有关情况上奏朝廷,为儿媳奏请旌表,永远用来激励风俗。两姓的光彩像太阳一样照耀,即使我们两位在灵宝匍匐奔走、费尽心力,也不能说没有功劳了。丈夫死生是常理,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儿媳能够这样,我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昨天已经把儿子的稿文一百九十篇托付给渼陂先生作序,使之流传,正说儿子可以不算白死;如今他的妻子又这样英烈,应当更加扩大他的声名,使夫妻二人一同流传不朽。世上本来有身居三公极位却后世无闻的人,儿子和儿媳似乎也可以在九泉之下自我安慰了。我虽然悲痛深重,但我的志愿并未有愧。从今以后,我将安然自得了,这都是天命。我以祭祀来庆贺你们成就节义,儿子和儿媳,你们应当欣然接受这些祭品。” 祭侯良弼文 正德八年,岁次癸酉,十月十八日壬子,友生康某与弟某,谨用羊毛和各种祭品,祭奠故文林郎汤阴侯君的灵魂说:惟愿君英才卓异,早年考中乡试;家贫没有厚实产业,盛年忽然过去,凭借俸禄任河中职,稍稍没有遭遇坎坷,后来在汤阴任县令,声誉显赫。我说君从这里起步,有什么事情不是你掌握并坚持到底的,最终却遇上世间的罗网。君归乡后能够获得欢乐,在田野别墅间徜徉,我从早到晚都只和君谈论。君才智非常明达,气概从不屈服,越是受挫,越显美好。君子所说的话,若能凭此度过一生,还有什么可忧惧的呢?你因病不起,使我失去了同伴。君的明鉴如烈火,照耀万物而显赫。我过去未能通达,只有君是杰出之人。即使经过卞楚之试,又有什么不能辨别呢?君困穷而不能施展,年纪并不老,却官位卑微、声名幽暗,仕途浅短,德行也被阻塞。上天昏昧地对待万物,美好的事物常常有所缺失。君虽然未能兴盛,但你的后嗣非常孝顺,能够勤勉地完成你的[缺字:□□],君也因此得到彰显。幽暗与光明,冥冥之中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只要不自行止步,最终总能达到所能成就的境地。古人像君这样的人,也有许多遭受挫折。假如君的灵魂还在,那么对君来说已经足以光耀;明日己丑,是极为吉利的日子。你的灵车不停留,长久归入墓穴。我薄薄地陈设祭品,眼泪沾湿胸怀,追想你的风采和声音,却永远再也见不到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愿你的英灵明察,享用这些祭品并降临受祭。祭常侍御文【此文马刻未收】唉!古人所称的英杰特出之士,活着时有所禀赋,出仕后有所作为,我相信确实如此。君为什么竟然反而这样呢?君任御史时,积滞弊病的政务没有不振兴的,冗杂、罢废的官吏也没有不重新振作的。假使君能够长久任职并继续做这些事,那么政务应当会延续到什么程度呢?凡是人有清正刻苦的节操,都可以感动鬼神而享有长寿。君的寡妻和庶子孤单无依,难道这不是上天用来扶助善良的人吗?明日君的灵柩归还故里,我等有幸与君同郡,悲痛不止,因此陈设微薄祭品于君前,只愿君享用。” 祭东原先生文 从前先父曾说:“先生践履正道而坚定,行为纯正而合乎法则,不仅是当时少见的人物,即使拿他与古人相比,也大概是程颢、程颐、张载一类的人。”因此让康海跟随先生学习,希望可以减少过错,使自身趋于善良。如今先生去世了,纲常伦理和大义,学者容易改变而不以为乐,这是文章道统的大患。若九泉之下的先生不能复生,义理和法则将归向何处呢?明日将举行大葬,从此永远诀别。我于是陈设薄薄的祭品,以尽我康海的私情,谨在两楹之间与尊婶夫人一同祭奠。伏望先生尚且享用。” 祭康可久文 嘉靖九年庚寅冬十二月癸未,浒西山人康海敬用羊、猪和各种祭品,祭奠亡侄迪功郎、伊阳县丞可久的灵魂说:“唉,可久!什么荣耀不会衰败?什么白昼不会变成黑夜?活着所做的事情,死后都将成为凭籍。你平生的志向心愿,我唯独赞美你。大丈夫应当发挥特长,光耀我家。怀抱才能却未能施展,声名已经传到太学副职之中。你治理这个大县,政绩确实卓著;归田数年,每天都和我相处。虽然名分上是叔侄,情谊却如同父子。你在中寿时去世,我内心因此悲伤。我年老而且衰败,连可以互相规正的韦弦也失去了。灵车早晨出发,将使你安葬于幽宅。我薄薄陈设这些祭品,希望你或许前来降临享用。尚请享用。” 祭张镐文

维岁辛卯,四月乙未,母舅浒西老人,以柔毛庶品,祭于亡甥张四秀才之灵曰:“于乎!我甥,胡为而生,胡为殁?数之所遘,何讵尔閟?惟甥克贤,荐志敏学,光彩未长,嗟此羙璞!明日,寄葬于城南郭,颇近绿野,魂其堪托?念言永违,肠肺??哀灼!聊陈斯奠,庶其歆若。”

祭北山文

维嘉靖十二年,岁次癸巳,二月甲戌朔,二十三日丙申,前翰林修撰康某谨以柔毛庶品奠于故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姊丈北山先生之灵曰:「于乎!北山乃竟不起邪?骨肉之亲,金兰之契,三十余年而莫逆者,公一人尔。我方以公在,足以相依语咲,□终天年;而公乃有此!闻讣之日,痛彻五内。然安能复得见公握手道故昔哉?于乎!生死者,理之常,而数之定也。年登七旬,正终牗下,有子有侄,廉孝之节,文章之誉,海内章缝之士,孰不仰之?丈夫之事,备矣,尽矣,尚何云歉?聊陈薄奠,以表我哀。先生其右临之,尚飨。」

代南皋祭北山文【此文马刻未收】

维公禀德宏迈,知能先觉,高不抗俗,和不随物。膴仕昌朝,人比管乐,观风畿内,奸贪是却。节镇宣府,恢拓广慱,勋业垂成,倏尔摈落,归田。念年宿志,愈恪明农。水北何愧,何怍?间有德音,褒然古作。某忝旧游,访公梓里,握手数言,益钦肤羙。闻讣巳久,心恒恻然,聊陈薄仪,用奠几筵。公灵不昧,鉴此微虔。孰德如公,不为世传?尚飨。

咸宁县儒学教谕杨淮校,生员宋资世陈元杨宗震李湛龚平书。《对山集》卷之十九终。

【后序】

刻对山集后序

嗟乎!对山先生,天下士也。余私慕之久矣。洎余来守关辅,则先生巳修文下地,考问无从矣。讵非憾哉!然先生主盟艺苑,领袖哲匠者,垂四十年。颓玉几何,而曩昔瑰章玮帙,顾使其坏烂不收,谓守土者之一缺政,谁云不然?暇日乃得先生友人张君太微所辑先生诗歌书记序铭诸作,凡若干卷,以示余,谋梓焉。因具达之抚台今制府翁公,檄终其役,无费之惑。噫!余志也,何敢辞?乃重以校正,托诸张君而?之良梓。梓成,西陂诸公谓余何?可□一言。余固述余得籍以抒其私愿于先生,而庶几文献之究图者如此。嗟乎!先生神解精诣,畧见于其诗若文;经济谟猷,畧见于其廷对一策。其英风劲气,轩挺卓踔,断非小物细故所能尘秽荡摇者,则有诸君子之状铭表傅具在,余可无赘也。独悲夫倜傥隽拔如先生,或世有如先生者,而竟亦弗偶。才之所以自爱,与其所以爱才者,余不能无交望焉耳。嘉靖二十四年秋七月朔日,东郡六泉吴孟棋识。

康集后序

武功康太史声名满宇宙,间竟为人所排挤,其猷为无由自见,世特传其诗文耳。其人本豪迈不羁,雄文巨作,世称其长。云至于诗篇,尔雅本质,去雕世多未及,异乎吾所闻矣。呜呼,知其人诚未易也,知其言亦岂易哉?公以庚子残岁卒,适时春免编修校书官归。辛丑二月十三日行抵武功,以文哭之曰:「公之生也,将以发关河閟秘之清辉;其逝也,于以还太华终南之元气。彼世之纷扰者,曾何足为深计?」呜乎,文何足以知公,而公之文亦岂易知哉?三复公之集与公之文,而又重悲之。初,公愤世不巳,知滋欲自放,不为章句著作以求见于世。然世之乞公文以求显者益众,与人毕辄弃去,故存者颇少。赖太微张子尽裒诸交友,乃克成集;而都御史东涯翁子始?西安守六泉吴子锓诸木。夫世不能致公于显位,反欲因公之文以求显其身巳不试,乃更取其所弃之空言而尊崇之。人情贤不肖固相远,而士之遇不遇固自有命也。乙巳冬,吴子以刻本贻余,读其中则先子之墓铭固巳放失。余既托吴子以附诸集,因序以归之,使例求公之遗文。世有能藏公之文者,而或不及乎梓,或及乎梓矣,而非公立言之旨。然则虽托空言以自见,业有所难;而因人之言以求显者,要亦不足恃也。君子恃其自立者何如耳?公之不修饰以求名,而名自随;不为文以传世,而世自传者,其意或在于是与?呜乎,公其人杰也哉!嘉靖丙午季春既望,平凉乡晚生赵时春书。

译辛卯年四月乙未,母舅浒西老人用羊毛和各种祭品,祭奠亡外甥张四秀才的灵魂说:“唉,我的外甥,你为什么出生,又为什么死亡?命运所遭遇的事情,为什么偏偏使你这样早早闭藏?只有外甥你才华贤能,志向高远而学习敏捷,光彩还没有充分显现,真可惜这块美玉!明日将寄葬在城南郭外,那里很接近绿野,你的魂魄或许可以有所依托吗?想到从此永远分别,我的肝肺[缺字:??]悲痛灼烧!姑且陈设这些祭品,希望你来享用。” 祭北山文 嘉靖十二年,岁次癸巳,二月甲戌朔,二十三日丙申,前翰林修撰康某谨用羊毛和各种祭品,祭奠故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姊丈北山先生的灵魂说:“唉!北山竟然真的不能再起来了吗?有骨肉亲情,又有金兰般的契合,三十多年相交而没有隔阂的人,只有您一位。我正因为您还在,足以相互依靠、谈笑说话,□终此一生;可是您竟然遭遇了这样的变故!听到讣告那天,悲痛透彻五脏六腑。然而哪里还能再见到您握手叙说往事呢?唉!生死是常理,寿数由命定。年届七十,正好在窗下寿终;有儿有侄,廉洁孝顺的节操,文章的声誉,海内读书人有谁不仰慕您呢?大丈夫应做的事情,已经完备、尽善尽美了,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姑且陈设微薄祭品,来表达我的悲哀。先生请降临受祭,尚请享用。” 代南皋祭北山文【此文马刻未收】您禀受的德性宏大高迈,见识和才能都能先知先觉;地位高却不傲视世俗,性情和顺却不随波逐流。在昌盛的朝廷任显要官职,世人把您比作管仲、乐毅;巡视京畿以内的地方,便排斥奸贪。镇守宣府,开拓广大疆域,功业将要完成,却忽然遭到贬斥,归田闲居。想到往年长久的志向,反而更加谨慎地致力于务农。居于水北,有什么可惭愧、可羞怍的呢?间或传来有德者的声誉,足以同古代作品相媲美。我有幸是您的旧交,访问您的故乡,握手交谈几句,更加钦佩您的深厚美德。听到讣告已经很久了,心中一直悲痛,现在姑且陈设微薄礼物,用来祭奠灵前。愿您的英灵不昧,鉴察这微薄的虔诚。谁的德行能像您一样,却不被世代传颂呢?尚请享用。” 咸宁县儒学教谕杨淮校订,生员宋资世、陈元、杨宗震、李湛、龚平书写。《对山集》卷第十九终。【后序】刻《对山集》后序 唉!对山先生,是天下的士人。我私下仰慕他已经很久了。等到我来镇守关辅时,先生已经修文于地下,想考察询问也没有办法了,难道不是遗憾吗?然而先生主持文坛盟约,成为贤哲和巧匠的领袖,已经将近四十年。如今这块美玉已经毁坏,过去那些瑰丽的文章和珍贵的书册,难道反而任其腐坏而不加收存?这若说是守土者的一项缺失政务,谁会说不是呢?闲暇时我得到先生友人张君太微所辑录的先生诗歌、书信、记、序、铭等作品,共若干卷,拿来给我看,并谋划刊刻。于是将此事详细告知抚台、今任制府的翁公,翁公下令完成这项工程,不必担忧经费。唉,这是我的志愿,我怎么敢推辞呢?于是又加以校正,托付张君付之于上等良木刊刻。书成之后,西陂诸公对我说了什么?可以请[缺字:□]说一句吗?我本来想叙述自己得到这部文集的机会,以向先生抒发个人的愿望,也希望用此来最终保存文献,大概就是这样。唉!先生神明般的理解和精深的造诣,略见于他的诗文;经世济民的谋略,略见于他在朝廷对策中的一篇文章。他的英风劲气,轩昂挺拔而卓异超群,绝不是小事琐故所能玷污动摇的;况且各位君子为他所作的行状、墓志、表、传都已具备,我就不再赘述了。只是悲哀啊,像先生这样倜傥俊逸、才华拔萃的人,即使世上有像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也未必能遇合施展。才能之所以自我珍爱,以及世人之所以珍爱才能,我对此不能没有交相期待。嘉靖二十四年秋七月朔日,东郡六泉吴孟棋记。《康集》后序 武功康太史的声名传遍天下,却竟然时时受到他人排挤,他的谋略和作为没有机会自行显现,世人只是传诵他的诗文罢了。这个人本来豪迈而不受拘束,宏伟的文章和巨篇作品,是世人所称道的长处。至于他的诗篇,典雅质朴,去除雕饰,世人多有不及,这与我过去听说的很不相同。唉!了解一个人的确实不容易,了解他的言论难道就容易吗?康公在庚子年末去世,正逢我免去编修、校书官职归乡。辛丑年二月十三日,我走到武功,作文章哭悼他说:“康公活着时,将要发扬关河之间幽闭深藏的清辉;他去世后,便把太华、终南的元气还归于天地。世间那些纷扰之事,又哪里值得深深计较呢?”唉,文章哪里足以了解康公,而康公的文章又哪里容易了解呢?我反复诵读康公的文集和文章,因此更加悲痛。从前,康公对世事愤懑不已,知道以后更想放纵自己,不肯撰写章句著作来求得世俗的显扬。然而世上求取康公文章以求自身显达的人越来越多,他给人写完后往往就丢弃,所以保存下来的相当少。幸亏张太微把各位朋友那里收藏的作品全部搜集起来,才得以编成文集;而都御史东涯翁先生的儿子,才开始由西安守六泉吴先生刊刻成书。世人不能使康公身居显位,反而想借康公的文章来显扬自己;这一计策没有成功,于是又拿康公所弃置的空言来尊崇它们。人的贤能与不肖本来相差很远,而士人能否遇合施展,也自有命运。乙巳年冬,吴先生把刻本送给我,我读其中内容,发现先父的墓志已经散失。我于是托付吴先生把它附在文集中,便作序将书归还给他,希望世人按此搜求康公遗留下来的文章。世上有人收藏康公的文章,有的来不及刊刻,有的虽然刊刻了,却不合乎康公立言的宗旨。这样看来,即使借助空洞的言辞来显现自己,也已经有难处;而借助他人的言论来求取显达,也终究不足以凭恃。君子所能凭恃的,只有看他自己立身如何罢了。康公不修饰自己来求取声名,声名却自然跟随他;不刻意作文来流传后世,后世却自然传诵他,这其中的意思或许就在这里吧?唉,康公真是人中豪杰啊!嘉靖丙午年暮春既望,平凉乡晚生赵时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