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山集卷之八 　　杂着

译灵帝去世，太子即位。宦官蹇硕等想杀掉大将军何进，拥立陈留王刘协。袁绍于是劝何进诛杀宦官，何进把宦官全部杀掉。何进把这件事告诉何太后，太后不听。袁绍又谋划召集四方的猛将，让他们一起带兵向京城进发，以此威胁太后。何进认为可以。曹操听说后笑道：“这不过是一个狱吏所能办的事，何至于纷纷召来外地军队？我看他们一定会失败。”康先生说：“曹操的话是对的，这正是汉朝灭亡的原因。只是史官不能领会他的意思，反而妄加文饰罢了。有人说：如果把宦官全部杀掉，事情一定会泄露，这是什么话？凡是想除掉天下的大祸患，必先估量天下的大义。如果大义有所屈损，而事情或许能够暂时安定，君子宁可委屈事情而伸张大义，何况事情和大义两方面都不能保全呢？春秋时期，诸侯都在成周筑城，只有宋国的仲几不肯接受功役，晋人便把他拘捕到京师。这本来是以王事讨伐有罪之人，然而《春秋》却把它看作刑官拘捕人的事情，属于大司寇的职权。晋人没有把他交给司寇，却擅自在天子的身边拘捕人，这正是从履霜开始逐渐发展为篡位弑君的萌芽，所以《春秋》特意记载，并深深责罪晋人。既然那种做法如此严厉，为什么何进不能胜过宦官之乱，反而大举召来外地诸将的军队，让他们挟持京城来诛杀宦官呢？”},{ 在那个时候，汉朝的危局还像一根丝线一样，难道又要因为各位将领没有严明军纪的军队而使它断绝坠落吗？按照《春秋》的法则，大恶之人的首要罪责，必定要诛杀而不赦免，何况这件事又还没有安定呢？宦官的祸害，自汉代泰、显以来，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深远的地步。蹇硕、赵忠、张让之流，想废掉皇帝而拥立刘协，驱逐太后而诛杀何进，其势力竟如此牢固。何进在这个时候，既不能修明汉家的法度，赶紧收回宦官的权力，堵塞篡夺者的道路；又不能公开申明名分义理，把此事交给司隶校尉去处置，诛杀其中最为罪恶的人，反而只是一味地询问袁绍的谋略，等到再次禀告太后而太后不听从时，计策就已经断绝了。这样却还悠闲地等待外地各路将领的军队吗？李园谋害春申君时，先埋伏死士在棘门之内，所以不费力气便杀死了春申君。这就是蹇硕、张让之流能够胜过何进的原因。董卓进入关中以后，焚烧宫室，篡夺并废黜天子，使百姓流离失所，他造成的罪孽祸害，比宦官加重了万倍。假使何进还在，又将召谁来除掉董卓呢？外地各路将领的军队，就像虎、豹、犀、象，不可以放进人的屋子。有一个大丈夫，担忧自己的家将遭受大祸，便把虎豹之类收进屋里想要制服它们；它们一到，反而把他全家的人都吃掉了。这种大祸为什么不先除掉呢？难道非要等到虎、豹、犀、象之类才有能力除掉它吗？何况董卓的肆无忌惮，又比虎豹更加厉害，难道还要让这样的人拿着兵器进入屋里吗？《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这是说，任用小人必定会违背义理、损伤教化。天下的事情，如果让违背义理、损伤教化的人去做，就没有不诛杀他的君主、夷灭他的国家的。君主年幼时，应当为他设置师傅，教导他，使他的聪明才智不断增长。不幸若有奸邪之人在旁边窥伺，也一定要设法从容地防护遮蔽，暗中消除他的邪念；这样，在我方可以不费力气而平定局面，在对方则可以不用刑罚而使其改变。田氏对于齐国，想夺取齐国而占有它，难道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吗？晏子当时正以安定、宽缓、和悦的态度对待他们，用礼义加以裁制，使他们不要把自己的行为做得太过分。在那个时候，凭晏子的显赫声名，难道还不足以招致他们并将其消灭吗？事情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到了高氏、国氏之流，便悻悻然发怒而起兵了。姜氏的宗庙因此断绝了祭祀。是高氏、国氏开启了这个祸端。我读《汉书》读到窦武、陈蕃之死时，说：“唉！汉朝的灭亡，难道是从这件事开始奠定基础的吗？”何进却在事情发生不久之后，立即效法了他们。古代谚语说：“不要只看房屋的深处，先要看房屋的曲折隐蔽之处。”凭陈蕃、窦武那样的贤能，尚且如此。何进这个人，哪里足以凭他的见识看清那隐蔽曲折的地方呢？论友 所谓朋友，就是与我交往，并且用道义引导我的人。古代的人即使自认为圣明神智，也一定有朋友。所谓朋友，就是取朋友的德行来资助我。孔子说：“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友。”又说：“以文章学问会聚朋友，以朋友来辅助仁德。”如今的人并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同他们所喜欢的人交友而不加选择。同所喜欢的人交友而不加选择，于是整天和他们相处，没有淫乱轻佻、亲昵谄媚的事情不参与，没有财利货物的事情不亲近，没有忧患死亡丧事的事情不逗留。这样岂不是还不如没有朋友吗？自己的道德并没有因此增长，却说：“我有朋友。”交友之道大概就是这样吗？我只因为顺从我、不反对我，就说：“这是我的好朋友。”我将不会感到迷惑了。凡是使我陷落、使我一天天接近牛马禽兽却又不自知的事情，全都是因为他们不反对我。他说：“只有反复地依据道义来责备我，我才会每天惶惶不安，内心无所收获。”又说：“他哪里是为了了解我？我早晚所交往的，都是些自我夸耀、奢侈放纵的人。他怎么能真正了解我呢？”这样，难道不是正因为有人使我一天天接近圣贤君子的境界，却又不被我察觉吗？为什么呢？邪僻的意见能安抚我的情绪，容易进入【缺字】；正直的意见却都违逆我的情绪。谁能知道，违逆和顺从之间，能够对我造成利害，并且由此加以区别呢？所以说：“心意摇摆不定，来往交游都顺从你的心思，最重要的是自己审察罢了。”审察其为正，就跟从正道；审察其为邪，就断绝往来而不跟从。凡是整天说正直的话、用道义引导我的，都是正道。凡是只徒然同我亲近、整天相处，却不用道义引导我的，都是邪道。我立志于道，就只跟从那些立志于道的人；假如我不立志于道，那么凡是不立志于道的人，我也都跟从。这样，君子和小人就可以区别，而那些对我顺从或违逆的人的性质也可以知道了。这样，我整天只是唯唯诺诺，对别人所说的话都听从，对别人不改变的事情也不改变，那么他们究竟把我造就成什么样子，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那些低声细语、附耳密谈的话，全是淫乱轻佻、亲昵谄媚之辞，可以不去接近。德行难以养成，而恶行却容易放纵。假使和十个人住在一起，其中五个人整肃衣襟、端正危坐，除非是先王之道，否则没有不谈说的；除非是先王之行，否则没有不实行的。另外五个人击筑长啸，除非是郑、卫的淫靡音乐，没有不演奏的；除非是《桑中》《洧上》一类的淫乱之事，没有不谈说的。那么我该跟从哪一边呢？如果不是非常明智的人，对于前面那五个人，我也会有所不屑。假使这五个人全都不存在，每天同后面五个人相处，就没有人能够觉悟了。所以我对此非常害怕。榆次的金可卿因为这件事同我谈论朋友，我便把这些话告诉他，同时也将用这些话来要求自己。论告诫宾客

译宾客说：“墨子为丝帛染色而悲哀吗？丝帛染成什么颜色就成为什么颜色，这不过是虚伪罢了。凡是异端之说，都致力于发表危言耸听、惊骇世人的言论。像墨子的说法，那么墨子自己将不能实行墨子的道了。况且墨子的衣服，难道全都是白色的吗？他所做的事情，难道全都合乎他的根本主张吗？如果遵从墨子的道路，就可以抛弃帽子、撕裂衣服、毁坏自己的宫室，赤身裸体地逐露而居；做到这些，不过是没有实行墨子的行为罢了。这就是虚伪而已。”康先生说：“墨子的言论，确实不过是虚伪罢了；然而其中本来有他的旨意。他的旨意是说：天下各种颜色并不相同，染成青色，就成为青色；染成白色，就成为白色；染成玄色、黄色、赤色，就成为玄色、黄色和赤色。因此他痛惜习染所达到的程度，这就是墨子的本心。如今有一个恶人，他的行为虽然没有一件合乎道义，但他平常的行为和言论，却常常多次符合圣人的旨意，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明察自己的缘故，而且行为已经成为习惯。只因为不赞同墨子的行为，便连他的言论也一并怀疑，这难道是扩大见闻、周密观察并广泛从事学问的方法吗？如今盲人、聋人，是世人共同抛弃的；但到了他们吟咏诗歌、弹奏琴瑟的时候，却人人争先恐后地去听。这难道是看重他们的盲和聋吗？” 是看重他们所吟咏的内容和所弹奏的音乐罢了。如今求学的人称古人的学说为儒、墨。墨子的道虽然不可取，然而仍然同儒家并称。就像饮用泉水一样，即使没有喝到源头，也已经免除了口渴。况且您认为墨子是贤人，还是恶人呢？如果认为他是恶人，那么他的话有时也不能抛弃；如果认为他是贤人，那么他的话当然不比盲人、聋人所吟咏、弹奏的东西低贱。盲人、聋人所吟咏、弹奏的东西，世人尚且认为珍贵而听取，那么我所看重的墨子之言，难道不远远胜过世人看重盲人、聋人所吟咏、弹奏的东西吗？” 论秦 齐国有一个人在秦国做官，看见秦国的政论和政令，认为还像齐国一样，便自满自得，不向别人陈说，也洋洋然忘却了自己的处境。有人说：“如今君王把事情交付给官吏、布置给百姓，官吏接受命令后不能拖延；现在您却拖延命令，为什么呢？”他说：“我之所以抛弃国家来到秦国，是因为秦国强大，想凭借它使自己安定。如今君王每天竟下达几十道命令，官吏几乎忙得不能休息，直到夜深天晚还不得安宁。希望您把我的意思告诉君王，请君王收回这些命令。”有人把这件事告诉秦王说：“四方来的宾客都认为君王的命令太繁多，不能承受，而且想返回故乡，以躲避君王的诛罚。”从前先君认为士人有益于秦国，所以招引天下贤人，使他们共同分享秦国的富强，兴起称王称霸的功业。如今宾客全都是庸俗迟钝、没有实际功绩的人，又认为不合君王的法令，以后还凭什么治理国内呢？不如趁此把他们驱逐出去。”秦王说：“是，是。”甘茂说：“不可以。秦国是成就霸业、王业者汇聚天下贤士的地方，也是天下人仰望的地方。士人都认为君王贤明圣达，可以宽解人的忧患，所以像水向下流入深谷一样纷纷归附秦国。因此天下各国之中，唯独秦国强大而兴盛。如今君王并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狗马、音乐这些本来就是常常使君主败亡覆灭的东西，却还天天下达命令，使官吏忙乱；官吏因此才有机会窥见君王深藏的心意。” 如今不在宫内反省整饬自己，却把客卿驱逐到外地，这是因此使天下人约束秦国啊。应当重重酬谢那位官吏，以彰明君王的服饰礼法。”秦王说：“好，好。”第二天，秦王便停止了声色犬马之事，一心治理秦国，秦国于是大治。君子说：“君王的心，不能没有正直之人向他讲明道理。秦国有甘茂，却反而因此受到扬弃。然而如果没有齐国客卿劝说甘茂，甘茂将无所凭借。向君主进言的人，难道可以没有凭借吗？” 释客论 有个客人不喜欢自己的官职，康子说：“先生为什么不喜欢官职？”他说：“我认为这个官职地处偏远，远离人事，不是我所仰望的官职，所以不喜欢。”康子说：“先生的快乐真奇怪啊！假如把千户之邑交给你治理，那才是你所谓可以仰望官职并感到快乐的官职。你的快乐，难道只是以官禄为乐罢了？官职，是领取俸禄而承担事务的。尹吇任官时，战战兢兢，好像有所执持却又不能胜任。如今你不估量事务本身，而只选择自己能做的，领取俸禄就可以自称为官了吗？古人到了出仕的时候，总是急切地推辞，恭敬谦逊地不肯就任，说：‘恐怕鄙陋之人不能承担，反而耽误君王的命令。’你把官职看作可仰望之物而精打细算，只担忧它不够丰厚，这就是侍奉官职吗？现在事情本来各不相同。守关击梆的人，虽然是因为急于求取俸禄才做此事，却不希望官职大而尊贵、俸禄更多，因为守关击梆的事务容易做完。如今你对官职所求的是：‘我不能靠它取得俸禄，希望可以借此免除耕种的劳苦。’等到已经做官，却又说：‘地处偏远，远离人事，不是可以仰望的官职。’这不就是只想治理千户之邑才肯接受吗？这是对天下万物都要先拥有之后才满足，所以说只是以俸禄为乐罢了。”客人怅然说：“先生教导我，我本来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得到官职，将要因此死在沟壑之中。即使只谈俸禄，难道不是达到很丰厚的程度就算了，也胜过死在沟壑之中。于是乐意任官，尽心尽力地做事，终于因贤能的声名而使自己的官职得到称誉。” 南峤子阴德传系赞 我过去经过鄠县，遇见渼陂先生，谈到南峤子的贤德，说他的阴德如此显著，实在不是常人所能比拟的。南峤子是儒职，俸禄微薄，任地偏僻寒苦；王邦相是鄠县的编民，本来与南峤子毫无关系。他带着幼子寄居潜江，潜江人为什么没有一个怜悯他呢？只有六儿爬行着来见南峤子，南峤子怜悯之心顿时勃然而发，无法遏止，于是为他求医求药，供给馆舍粮食；不幸孩子还是死了。南峤子又为他置办棺木收殓，选择墓地暂时安葬，用石碑表彰他，收养他的儿子，教他读书。唉，真仁厚啊！从典籍所见，像南峤子这样的人，实在并不多。近来得到南溟子樊少南所撰《南峤子阴德传》，内心实在仰慕他。于是作赞说：‘天地啊，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使万物生长；仁是人的本心，谁的心没有灵性？人的养育既然微薄，愤怒和欲望便乘隙而入；心既受到阻塞，又受到束缚，最高的德行便由此倾覆。通达者不肯举荐贤能，反而残害万物、以恶行取得声名；穷困者不思义理，违背天道以求满足。与南峤子相比，简直像蛆虫和苍蝇。圣人能够推究事物的曲折，曲折也能达到真诚；从简约处达到博大，怎会不能使本性恢复充实？牧守这样的大州，承受着下民的疾苦；远近之人都同情那些颠沛困顿的人。内心真诚地求取仁爱，万物便因此得到通达。’ 只愿君心专一不二，只愿行为如此真实。君主和宰相威武刚健，推举贤能、任用有才之人，共同施行宏大的教化，容易得如同从高处倾倒水一样。战胜残暴、拯救溺难，世世代代都会称颂。赞美你的仁心，它发自内心而不是逢迎；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只能以此发抒它的声调。王汝邻字说

译河东王君世代相传，原来已经有字了，有人认为这个字与其义理不切合。我客居函谷时，王君从河东来访，我于是替他改字为“汝邻”。《尚书》说：“臣啊，凡是人臣，都应以辅佐、辅翼君主为职责，其中就有作为近臣辅弼的意义。” 读书人本来就是学习以等待任用的，怎么知道将来任官时不会取法于“邻”的意义呢？我听说你过去游学京师，曾与天下士人交游；对于辅佐、匡正、直谏的各种道理，你研习得很熟，志向也磨炼得很坚定，确实精通。又怎么知道你将来不会成为辅佐、匡弼的臣子呢？《大学》的教诲，从天子之子直到平民，都同样承担治理天下的责任。所以给你取字“汝邻”，是希望你看到名字就能想到它的意义。按照《大学》的教诲，把辅弼看作职责，是各人分内应做的事。你要努力啊！这只是我先来看看你将来能够怎样辅弼自身罢了。天下的事情，大概没有自己不能辅弼自身，却能辅弼别人的道理。你要努力啊！” 徐伯传字说 大丈夫活在世上，意义是很重大的！得志时，恩泽施加于百姓；不得志时，修养自身而在世间显现。假使当时的人诵说他的美德，后世传扬他的芳名，难道不是毅然挺立的大丈夫吗？山东是古代邹、鲁的地区。可是广川自汉、唐以来，谈论士人时，没有谁能与京师相比。徐先生生长在那里，他从山川灵秀中所得到的禀赋，必定与古代那些君子没有不同。如今他还应诵诗读书，以周公、孔子的道为乐，难道肯不把自己当作大丈夫来要求吗？我因先人的事情来到函谷，偶然遇见先生，见到他的为人，听到他的言论，确实相信他是邹鲁所产的人才。第二天，徐生因为原来的字与名字不切合，请我替他改字。我于是对他说：“从前陈先生用‘芳’字给你命名，难道对你没有用意吗？大概是赞美你天资的美好，希望你在世上流传芳名。”所以我现在替你改字为“伯传”，意思是希望你忠实笃厚地践履德行，使自己的芳名传播开来。爱惜千金家产的人，一定会思考用什么办法守护它而不使它丧失，并且把它传给子孙；如果反而对自身不这样看重，那是乡里普通人也不会做的。何况是诵诗读书、以周公孔子的道为乐的人呢？你既然生来就应当思考如何使自己的德名流传，这是可以做到的。” 拟廷臣论宁夏事状 臣等恭敬地承蒙敕旨，命令筹划宁夏事务。臣认为各司所议，只涉及一端，没有穷尽事情的全体。昂锦等既然杀害守臣，推立寘鐇，叛逆之事已经显明。如果从宽减免，等待其自行消灭，即使事情最终平息，也仍然难以给将来各镇以警戒；按照这种办法承办，又怎么可以呢？虽然陛下不忍百姓遭受灾祸，也必定要出兵，务求彻底剿灭，以断绝祸根。实在不应采纳这种意见，任由城池毁坏，以至将来留下悔恨。” 拟廷臣因宁夏事，计今所宜，事状。

译臣等前日所议宁夏各项事务，主要在于剿灭元凶，因为看到被害守臣虽然略有处置，却没有恰当地彻底施行，不能大力纠正这种不法，以安定众心。如今法度长期松弛，纲纪失去秩序，各边之人万一彼此观望、相互依凭，暗中助成凶恶私谋，又将如何防御？所以务必断绝根本，以遏止刚刚萌发的祸乱。不过这仍像医生只治疗疼痛的表症；至于造成疾病的根本，臣因事情仓促还来不及处理。如今祸首已经平定，‘□者’也全部捕获，表症稍有好转，虽然可以坐视无事，却没有治疗根本。恭请陛下明察。祖宗制定法度，用来整齐天下众人，极其严明而合乎理，极其周密而有实效，极其详备而不混乱。如今掌管事务的臣子却一下子把它纷纷更改，使天下百姓仿佛盲人失去耳目，既看不见也听不见，持守法度，把朝廷官属看得如同大盗和横行的兵卒，这怎么能作为治国之计呢？其中悖逆义理、伤害正道的事情，臣难以一一列举。籍没的法令，除了谋叛和大逆不道者，开国以来从未实行过。如今军民之家中，有向官府放债的，有经手纸银的，有银匠铸造七成、八成以下银子的，竟一概按籍没论罪；这些人的情形即使令人愤怒，也不应这样随意治罪。” 从前侍郎钱钺特意请求给王府发放禄米，只是为了便利河南百姓，却被说成擅自改变成法而籍没家产。都御史强珍的儿子不过是射利卖盐，土民中有力量的人都可以自行经营，何必一定要让权势者的后代来做呢？却连同强珍祖先的坟墓一起毁坏并籍没。尚书秦纮历事累朝，功劳关系社稷，凭勋劳、资历、地位和贤能，八议中占了四项。他的儿子置楼防御盗贼，这与关东军民只要有资财之家便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同，却有人告发说他仿效宫中的制度，便籍没其家。不知道这三家究竟是触犯谋叛律、谋反律，还是大逆律？假如在朝廷任职的臣子都不是人，不顾自身和子孙，那也就罢了；假如还顾念自身和子孙，难道不会因此吝惜自己的忠诚爱国之心吗？陛下又凭什么治理天下呢？侍郎王俨、给事中任良弼，一个查验内库陈布，一个上疏陈说杂支陈布以体恤民情，都是当时亲眼见到弊端、核实知道实情的人。他们的本意难道是希望年年这样做来损害内库财物吗？如今却都被责令远戍辽外，使他们骨肉离散。这与真正盗取内库布匹据为己有的人相比，究竟怎么样呢？平江伯陈锐是功臣之后，世代有免死券，只因怠慢校尉、被诬告刺探并贪赃，便远戍瘴疠之地，留下老母，老人整夜悲号；听见的人无不流泪，呜咽着相互握腕。死罪尚且可以赦免，赃罪却要这样处理吗？” 又有都御史张鼐、侍郎马中锡、刘宪、刘缨、张泰、崔岩等人，都因巡抚地方，查出有浥烂的剩余粮草，便被拘押解送京城，受尽各种羞辱，又被责令加倍赔偿；辗转反复多年，像对待狗马一样，人都不忍看。刘缨、崔岩、张泰因为有人从中请托，得以免除赔偿；张鼐、马中锡等则卖尽产业，卖掉子女，受挫折多年，才得以释放归还，却还没有完。刘宪有什么罪，竟至于被杖杀在狱中，尸体从狗洞拖出，虫子聚集在皮肤上，衣服不能遮体；妇女儿童和行人见到，没有不掩鼻呼天、捶胸丧气的。治理财赋、充足国用，自有经营管理的道理和一定的法则。即便有人侵盗，也只是守主官的职责，却用重刑困辱大臣、衰损侮辱豪杰；难道他们是在逐斛逐斛地量、逐铢逐铢地计算吗？如今办理粮饷事务的人，都巧妙逃避法律惩罚，厚颜无耻地设计欺骗，报称粮饷已经支放完尽；查看仓场，却空空如也。假如昨日宁夏之役还没有妥善结束，那么灵州、花马池以及宁夏附近各路，又凭什么安置士卒来等待贼人呢？掌管事务者的用意，难道不算周密吗？” 法律难道不严厉吗？可是众人彼此欺骗，不但没有达到原先想要的目的，反而把国库弄空了；本想使它稳固，反而使它离散。这样过几年，陛下的事业也就可想而知了。祖宗筹划国计，难道还不如掌事者考虑得周密吗？他们每每只是求取在人情之外，实在是因为祖宗知道事情困难。父亲命儿子掌管财货，儿子尚且会从中徇私，何况并无父子亲情的人呢？祖宗深知事情必然如此，所以每件事都预先过分防备，只要求财物够用而不缺罢了；因此财物常常够用而不枯竭，事情常常办成而不废弛。财物常常够用而不枯竭，事情常常办成而不废弛，即使三代圣王，又怎么能超过呢？剩余粮草的亏折，本来不是正常数额的减少；浥烂造成的损失，本来更不能与侵吞欺骗相比。即使按察官稍微责罚这些人，监管和主管之人尚且认为过于严酷；如今却把这种罪加在巡抚大臣身上，这该怎么说呢？如今掌事者的子弟，都身居高官、享有厚禄，远远超过有功勋有才德的臣子；他们究竟有什么功劳、什么贤能？掌事者每天还嫌不足，又遍地为疏远的子弟求官；对于官府中替其侍奉亲属、与他们相互徇私的奴仆工匠，也给以官职。其官势所到，府部大臣没有谁敢正眼相看。” 他们对于言官荐举的刚正不阿之臣，反说是越权而重重谴责，这是什么道理？文书有遍审的差错，销注有极细微的出入，便下诏逮捕，廷杖责打，削职递解，挫伤他们的志气；甚至不分公私罪过，罚以千石百石，勒令远赴边地，使他们丧失祖业，不能保全妻子父母。古人察知臣下的内心并体恤他们，尚且担心他们不肯为国效力，如今反而还要夺去他们的生计吗？如今六品以下官员，一年俸禄总计不过七十两；二品以下官员，一年俸禄总计不过三百两。而居室、衣服、男女日常生活，以及交游馈赠往来，都要从中支出。廉洁正直、守法的士人尚且很多，妻子儿女常常怨恨，难道还要再加以罚处吗？有功勋的臣子守护祖传事业，唯恐败坏先人的德业，只好暂且忍耐以保全官职。可是有才德的臣子，只因按能力行事而做官，却受到这样的压抑侮辱。他们难道不想卷起行装归去吗？掌事者又用其他法律束缚他们的性命，以必死相威胁，使他们有苦也不敢怨。于是他们身在朝堂之中，就像置身烈火之上，又怎能以精诚纯白之心来面对陛下的事业呢？那些顽钝无耻的人，又跟着偷偷依附掌事者的门下，追逐声势、凭借权力保全自己，放纵私情，不遵守朝廷法度，买卖狱讼和官职，妨害贤能、伤害正直，无所不做，无所不至。”

译掌事者反而认为他们贤能，多次荐举他们。陛下也将信以为贤而任用他们。凡是败坏陛下事业、误害朝廷政务的事情，都是这些人和掌事者所造成的。顽钝无耻的人在上面掌权，而有才德的臣子在下面志向受压制，想使天下不乱，怎么可能呢？军民杂居京师，本来是因为陛下是天下之主、万民之父母。掌事者千方百计驱逐他们，京师百姓没有不怨恨的。陛下还以为这是陛下知道并让他们这样做的。可是掌事者门下，逃臣逃民无所不有，却没有见到有人能够把他们驱逐。私门的奸邪不能加以制约，聚集而来的百姓反被当作贼虏驱赶。陛下凭什么主持天下呢？百姓中本来有因祖先迁徙以及戍卫京师而留下的人，他们称说故乡，是表示不忘祖先；如今却离散他们的亲戚、坟墓，驱逐他们回故乡。假如平民和臣下出境与外敌结交，财帛子女全都被夺走，即使在桀、纣那样的时代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难道是盛世应有的事情吗？逃亡的军人和工匠，是因为主管官吏剥削太过分，而掌事者不责罚主管官吏的恶行，反而连坐亲戚邻里。京师百姓即使同住一户，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有罪。” 又责罚他们远及亲戚邻里，使他们聚在一起咒骂怨恨，难道是他们无理取闹吗？古人平息盗贼、禁止奸邪，只惩罚其故意所为，对其不得已之处则予以宽宥。如今的盗贼往往是被逼到不得已才作盗，官府却不从其不得已之处加以区分安置，一概不问大小、强弱，只要有盗贼，便把其邻里亲属全部迁徙。他的邻里亲属有什么罪？茶盐是百姓必需之物。祖宗立法，只是禁止过分牟利罢了；如今不问一升一合多少，只要触犯，连文书凭证和旁证都要一并具备。升、斗、合、勺都可以有凭证，于是天下人两脚重叠着站立，斜着眼睛观看，图谋变乱而不肯驯顺，这本来不是百姓的罪过。如今在外治理百姓的人，害怕掌事者的祸害已经很深，只得向百姓横征暴敛以博取欢心，年年不得安宁；朝廷又用严刑峻法暗中窥伺其后。古人希望百姓信服法律，尚且屡次下诏，让百姓自行改过；如今却暗中窥伺，务必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即使申不害、商鞅的惨酷，也不会这样做，何况是在陛下仁圣的时代呢？古人的言语平易近民，尚且常常采用一项宽缓、两项严厉的办法。如今京师中没有职事可做的人，超过祖宗定额的，不下数十万，坐享东南财赋而不知节制，反而还要征敛来供给他们。” 假如有陈友谅那样奸邪叛逆的人，陛下又将用卑下的言辞来借助时运吗？近来从丁卯年以来，今天督促制造，明天催促纺织，后天又催促采办，使者络绎于道路，没有一个空手返回。东南百姓难道全都甘心吗？只是被朝廷的神威圣明震慑而服，不敢变乱罢了。假如有一天发生径泽之警，陛下总不爱惜自己，那宗庙社稷又怎么办呢？所以我认为，妥善处理宁夏事务，就像医生治疗疾病的表症；治疗它，国家固然安定，不治疗，疾病虽未立即致死，但这几件事才是致病的根本，不赶快医治，必将病入膏肓，即使没有眼前的病，也会因死亡而无法挽救。臣等世代依赖国恩，有君主受辱、臣子当死的道义，所以不再顾忌，冒昧陈述愚见。恭请陛下明察筹划。千金之家尚且千方百计保护家业，唯恐失去；何况陛下所承受的祖宗基业，连九夷八蛮的地域都属于它呢？怎么能坐视弊病而不救治？难道不令人深深惋惜吗？如今天下人心虽然受伤，却还没有完全丧失；祖宗制度虽然纷纷更改，却仍然完整存在；英雄豪杰和刚直修洁之士，虽然被废弃排斥，却还没有灭绝。陛下一旦振作精神去做，这几项条件便会一齐汇集起来。”},{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而不治理，那就不是臣下愚钝的见识所能理解的了。铸钱议。

译臣私下认为，有些事情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开始做的，即使如此，也必须充分考察是否合乎情理和适宜；即便如此，最终有时仍会陷入困境，因而难免损害百姓而不能成为便利之举。铸钱之法，本是历代初创时采用的制度，在国势衰落之际，财用耗尽、供应不继，姑且权宜施行，用来稍作补救罢了。如今是太平之世，财政有固定的征取，用度有一定的标准，为什么却要仓促实行铸钱呢？臣知道之所以仓促实行，是因为太仓的银数不足，各边的粮饷运输又没有停止。然而依照事情发展的形势，臣恐怕有五件不可行的事。假如铸钱的禁令一发布，小民不知道朝廷的意图所在，必然相互煽动迷惑，以为将要废除历代制定的制度。买钱的人藏匿不收，持有钱的人四处散去，彼此交换的人互不信任，得到钱的人也不把它当作真正拥有的东西。钱虽然从上面散发下来，下面已经疑惧而不肯接受了。假如偶然发生其他事情，朝廷想要立即严明法令加以驱使，能够轻易用这种钱来使用吗？这叫作第一件不可行。人长期处于安静而没有扰乱的环境中，便会有蟏蛸之类杂生；人心长期安定而没有受到触动，奸诈诡谲之事便会兴起。百姓安逸居住、无所事事，早晚所思念的只是把财利看得最为急切。如今向天下宣布铸钱，他们难道肯呆呆地守着禁令而不私自铸造吗？私铸不停，就必然要用法律惩治他们。严刑峻法施行之际，官吏又会借机发泄愤恨、报复怨仇，百姓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何况利益所在之处，人们必然趋向它。把利益展示给百姓，却又惩罚他们私铸钱币，我恐怕被杀的人会日益增多，而私铸的人也会日益兴盛。这叫作第二件不可行。何况事情因长期习惯而安定，疑虑却会因突然出现而产生。各边百姓习惯于用布帛、银、谷物相互交易，即使拿金子来交换，他们也会感到痛苦，不愿把金子当作无用之物。如今要让这种钱通行于各边，难道不会使他们惊愕害怕吗？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就有不能用法律强迫他们的形势；但这还不值得特别害怕。假如供给各边的钱粮一概使用这种钱，那就非常可怕了。等到敌虏侵犯边塞，边地粮饷匮乏，大规模征发丁夫运输，尚且不足以接续供应，何况此前只收取银、粟和布帛，并不妨碍使用；现在改用钱币，难道还能不害怕吗？这叫作第三件不可行。况且铜和炭不是平常能够积存的物资，[缺字三字]取用也有定额限制；需要时不能得到，有关官府必将另想办法。既然另想办法，难道不会借机索求财物吗？如今百姓安于无事，竞相追求奢侈巧丽，生活困乏、收入不足，常赋的收入尚且要烦劳县官严定期限，仍不能收齐，难道又要把这件事增加上去吗？这叫作第四件不可行。百姓安定而突然有所变动，就会惊疑烦恼；流通钱币的地方习惯于旧钱贵、新钱贱，一旦听说要铸造新钱并使之流通，必然认为新钱不能长久使用。即使他们畏惧法律而勉强听从，倘若私铸钱币的法令导致被杀的人很多，朝廷不忍心看着百姓死亡，因而停止新钱的铸造，那么那些积蓄铜料准备铸钱的人，难道不会深深认为自己已经铸错了吗？法令不能施行，就严厉地强迫它施行；已经施行了，却又加以停止，我私下恐怕这样的法令就不能再拿来向百姓宣布了。这叫作第五件不可行。在这五件事中，第三件不可行最为严重，而第五件关系到国家的治理体制，尤其严重。节省财用、满足需要，自有治理筹划，实在不能只专注于有没有一种钱而已。若不停止这件事，时势尚且来得及挽回；至于是否停止，并不是臣区区之见所能定论的。谨此陈议。《与王秉衡论易置状》：事情本来应该

译谋划事情的人，确实贵在选择审慎、考虑周密而目光长远。仓促之间，即使有本来称心如意的方案，小小的如意往往导致小的失败，大大的如意往往导致大的失败。这一点即使圣人重新出现，也不能改变。为什么呢？天下的事情，多得像牛毛一样；大的可以弥漫宇宙，小的细到极其微末。有人凭着仓促之间产生的一点小聪明，认为可以把一切都处理完，这种做法本来没有不失败的。如今关中虽然没有遭受兵火，但山南的盗寇已经使粮饷困扰数年了。老弱百姓横陈在沟壑之中，山南直到今天还没有平定。北地、上郡接连数年都说歉收，贫民剥取树皮、挖掘草根来充饥。宁夏虽然刚刚清除蠭虿般的祸患，却遭到一次蹂躏，仓廪已经空虚了。延绥、甘肃各镇，敌虏多次阻塞道路，居住在那里的人不能耕种放牧，转运粮物的人不能接连运送，其祸害大概是关东的数倍。只是没有焚烧城邑、掠夺妇女、杀害百姓，看起来好像安定太平罢了。然而理事的人不考虑长远，妄自实现自己的意图，轻率地办事，使百姓像那样疲敝耗费，简直已经服下药物而昏昧了。这些百姓有什么罪呢？所以臣不避僭越，立即上书与兄长商议：城北的斗殴，不过是张氏十几个人罢了。调集边地和腹地数百名士兵，昼夜围捕，也只捉到其中三四个人，其余人都冒险冲出包围；官军的死亡人数与他们相当。他们还没有达到刘齐那样的声势。到了知府也不敢立即出城，祭祀厉鬼，声势浩大地借兵护卫，好像在防备大敌。而关东的贼人过去曾想向西进入关中。关东的势力，难道像张氏这样人数很少吗？掌事者为什么不就近从这件事考虑呢？过去听说兄长与镇守、巡抚诸公竭力筹划，防守要害，修缮城邑，训练兵民，警戒督促官吏。即使奉命者未必都完全按照约定的法则办事，这也是古今常有的事，但百姓不劳苦，事务也没有废弛。百姓私下说：即使不能战胜，也还可以勉强守住。这是备战的道理，也是事情的常理。因而选置壮士，训练战斗、修整器械，原本只是为了这个罢了。如今掌事者只是凭借遵奉官府、尊崇阶位，倚仗朝廷命令，抗拒厌恶群臣，把原有约束全部取来改掉。罢除壮丁的设置，宠用没有名籍的人，命令郡县另行选择地痞无赖、游手之徒，给他们精良粮食，发给锋利武器；又淘汰不堪供役的户，使其缴纳银十两，资助这些人的装备。这项办法一实行，关中的祸患就造成了。所以不必等到关东。过去韩德夫把这种办法施行于真定，当时百姓正处于太平之中，畏惧法律、爱惜性命，尚且喋喋不休地认为它残酷；而战胜盗贼的人，对百姓的危害反而超过盗贼本身。把它施行在今天，即使三尺高的儿童，谁不知道它不可行呢？百姓除了赋役之外，终年疲惫困苦，没有能力养活妻子儿女、供给丧葬。山南和三边数年供给军需的费用，又接连不断，像层层堆积的草木。小民想要逃亡、图谋变乱的心思，已经无处不到了；如今又用这件事加重他们的负担。按照常役制度，今年按劳力派差，明年按银钱派差，百夫之户每年银差不过十五两，有时二十两，却已经全家号哭饥寒。那些不堪供役的户，按常制不过一二钱，多的五六钱，再多也只是一两罢了；如今又增加十两，不知道这十两是按劳力派差计算的吗？即使把这些户全部诛杀，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拘押，也无法办到。那又拿什么供给光棍游手呢？百姓中最无赖、不能教导向善的人，就是世人所说的光棍游食者。人的至亲没有超过父母的，深厚的爱没有超过妻子儿女的；可是光棍竟连父母妻子儿女都不顾养活。如今用官府的一点粮食恩惠，要求他们承担守卫城邑的事情，他们原有的心思和积久的志向，本来就可能因此受到触发而转向别处。一旦盗寇到来，我们正束手孤立，需要借助他们，他们也会仗着平日训练过，反而对我们骄横凶悍。” 催逼他们，便会使他们心怀违逆；放纵他们，事情又会失败。他们确实会在盗寇和我方之间两面观望：对我方来说，供养并不丰厚，行动又有严厉法律；对他们来说，却可以任意追求欲望，没有什么不能满足。盗寇还没有进入，他们先从内部崩溃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颇牧那样的名将，也不能为我们所用。不是不能用，而是形势不允许。譬如猛虎被关在神龛中，假如给它喂食，稍稍驯服；一旦放出栏槛，必定反过来咬伤喂养它的人。这就是会稽守将曾经死于项梁之剑的原因。《史记》所记载的，除了开创草昧之初的事情不论，凡是有国家的君主经营武备的旧例，自皇帝制定兵制以来直到今天，我也曾经深入考察过。没有听说过把良民排除出去、把游手之徒招来训练为武士的，何况今天的群盗正是这类人。如今竟还要预先养着这类人，准备把他们作为资助，真是盲人瞎眼的妇女听了也会大笑，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尊贵高官和年长之士，反而急着推行这样危险的事情。那刘齐等人恐怕已经拍手斟酒，暗自庆贺了。内部失去百姓的民心，外部又资助盗贼的援助，这是危害国家、扰乱邦国的愚臣庸士的下策。盛世公卿竟想靠它来平息盗贼，不是愚蠢，就是积弊已深。兄长对此为什么不赶快筹划，来安定众人呢？” 这个消息一传开，原先的壮士一定会欣然散去，如同卸下负担而去游荡；没有名籍的游手之徒却会挽起袖子争先恐后。壮士散去，武备便废弛，盗贼也没有了畏惧；游手无籍之徒先行，祸患便蔓延，敌人反而得到丰厚资助。这样一来，关中的事情就危险了。本来事情容易办成，效果也明白可见。古人每每难以说服老成持重的大臣，是因为他们有深远长久的顾虑；所施行的办法容易，效果却长久。如今不从容易处谋求，却从困难处索取；不从明显的效果筹划，却希望获得隐微的福泽。这就像妖人烧符召鬼的办法，是自取死亡的道路。有人说：‘古代兴国的君主，靠屠夫、商贩、盗贼与自己共同成事的很多。你认为应当赶快断绝、不使用游手之徒，难道不是过分了吗？’我说：‘其中的大概我已经说过了。这正是为了堵塞祸患的缝隙。专门收取良民，训练他们战斗、驯练他们守卫，不但因为善战可依靠，也是为了暗中夺取游手之徒肆无忌惮的地位。所以有战事时，可以凭他们建立消灭盗寇的功劳；没有战事时，也不会失守。即使他们又万般不得志，也必然顾念妻子、儿女、房屋、田地，至死不作乱。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有恒产者有恒心”。游手之徒却不是这样。他们势力孤单时就低头屈服，甘愿做人的役使；’

译一有小规模的火灾、盗贼警报，他们就乘势顺手掠取，连亲友也不顾，甚至还会因一时利益而把异姓之人当作父亲。如果教他们做兵，供给他们粮食和力量，凭借技艺供养他们，那么有小盗寇时，他们也许还能取得一点功劳；大盗寇到来，便会劫掠仇家、杀死施恩之家，反而掉转兵器前去迎接盗寇。为什么呢？作战时不能取胜，失败又要受罚、被停发粮食，这对他们来说是两重损失。这就是所谓“没有恒产便没有恒心”。如今天下幸而只有关中无事，东面的盗贼想要窥伺关中，是否会进犯还不可知。但古代凡是用武立国的地方，都不能不谨慎。希望兄长赶快停止这件事，并设法谋划。若能赐给我一个在市井间悠闲游乐的机会，那就是莫大的幸运了，何况还关系到百二关中的险要和千万人的性命呢？” 与姜武功计，处樊伸等贼攻犯事宜。承蒙来信告知，事情考虑得很周全。我估量满城以及郊外百姓都承受您的恩德，安寝休息，感念您的爱护，简直如同获得新生。然而还有几件事，特地命人抄录上呈，烦请您赶快斟酌施行，这样所得到的益处不小。过去蜀汉征讨剿捕，横祸波及无辜，正是因为掌事者不能预先审慎处理，以致仓促失措，虽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昨天得到贼人的马，便把马赏给百姓，人人都想着奋勇，只恨盗贼不能立即来到境内。赏罚之间，果真能够倡导勇气、鼓舞士气，像这样即使不交战，一交战也必然胜利。希望您赶快选求愿意入伍操练的人，下令进行操演。过去种武功悬赏金钱，诱导人练习射箭，已经对宋朝有益，为什么今天就不同于昔日呢？一，选择精力强健的人守卫城门，盘查奸细，天黑便收门关闭，日出才打开。如果有面生可疑的人，立即送官查究。夜间遇到公差人来到，也一定要远远察看同行人数，然后索取他们所持的关文牌票，确实真实之后，才命守门官排列持兵器的人开门，按人数放入。因为担心盗贼乘机结伙进入，不得不谨慎。一，登城时，立即命令登城的人逐名搬运石子放在城上，每人以三五斗为标准，以备紧急之用。仍命每五人配备手铳一把，火药、铳楔都必须完备精良。” 万一盗贼来攻打城池，假如石头投掷不到，便用手铳接应，盗贼就不敢突然逼近。一，再选择各处乡村的壮丁，编成队伍。除了大村、大镇自行防守之外，小村小坊应当三五处相互联合；都必须器械精良，墙垣堡垒坚固完整。这样不但遇到盗贼时可以奋力抵抗、毫无畏惧，官军中那些贪功妄杀的人也不敢肆意妄为。又在境内军屯、寨聚中挑选精力强健、骁勇善战的人，命其自备器物，编入行伍，与城中良家子弟以及机兵、民壮轮番操练。铳射在前，兵刃在后，务必训练纯熟、整齐一致，然后用来出奇剿贼；这样所向无敌，便可建立全功。一，各类入操人员既然已经要求衣着整齐、器械精良，仍需编成队伍，或十人，或二十人；都要先设立队长，建立旗帜，务必使人人相互认识、队伍之间不出差错，然后命令他们辨识金鼓的声音，懂得进退的节度。遇到紧急情况，号头一举，各队相互检查，不要让奸细乘机混入而产生其他变故。又要严格订立约束，立功者必赏，有罪者必罚；这样即使赴汤蹈火，也无所畏避生死。” 再选前锋八九十人，发给他们纸甲，命他们直冲在前，那么后军看到他们，自然都会奋力争先。时间久了，人人都敢于勇战，遇到敌人便能摧毁敌阵，一人可以抵十人，十人可以抵百人。有这样一千人，即使横行匈奴也可以，何况只是对付没有训练的草寇呢？一，各处乡民中，除了修筑堡垒城垛的人等工程完成后放回，其余应征的壮丁，要查验是否有器械，应命该里里老先逐名点验，明白确实不是面生可疑之人、人数没有错顶，才允许上堂禀报。命村长依次领进，仔细察看；如果里老胡乱推托不办，因用心疏忽造成差错，先反复申明告诫，再按军法处理。命令下达、法令施行后，奸细听说，自然不敢舍命结伙混入，远近也都会整齐有序。察看完毕，领到关防凭证，便命令出城，各自回到村镇，观察紧急情况，收拾庄稼，同心防守；这样农事不会荒废，武功也会大为振兴。壮丁既不会虚度岁月，村坊又能够互相保护帮助。出城之后，仍要由守门人到堂上报告：某里壮丁若干人，于某时出城。这样凡是留在城内的，便都确实是有来历的人，一切探察奸细的活动也没有藏身之处了。” 与干州太守赵君书

译地方上有恶人发动叛乱，近来二十多天在兴平西南各村往来聚集，村民杀牛抢马，肆意说大话，完全没有顾忌。地方上的君子虽然已经看出事情将要发生，但施行处置的办法还藏在心中没有发出，使我们这些人如同坐在烈火之上。忽然看到二十一日您的票文到县，才知道他们已经攻击城邑。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您平日早有安排，那么仓促遭遇，又有什么办法呢？州城一旦被攻破，贼势便会蜂拥而起，素来受蛊惑的人看见他们的行动，没有不跟从的，跟从者可能有几千几万人；他们向东指向醴泉，向南逼近敝邑，势头像破竹一样，又有什么可顾忌的？所以如今能够不损失一人、不劳费多余力量而坐享平定，哪怕一丝一毫都是您的恩赐。我已经恭敬地写信给地方长官，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略尽我私下感谢之意；这并不只是我个人一家的幸运。最近又听说捕获余党很多，斟酌处置，曲折周全而恰当，这又使我非常欣慰。另有数项合计的事务，随信附上启文陈述；倘蒙您垂察，或可追来效法。这一伙人往来的地方，只在高祖庙、马嵬以南、上官、薛炉镇一带；其南面越过渭河，则是祖庵一带；他们的妻子财物寄居在郿县东南的铁炉庵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其中如果没有交情深厚的人，怎么能够住留这么长时间？大概乡野百姓不懂义理，一听到邪道的言论，便彻底相信，所以反复牵连，胶着牢固而难以解开。泾阳玄狐教的妖人何止上万人，他们用来决定进退的，只在二十一日的行动。此行动既然失败，这几处的人便有一半以上离散瓦解了。如今如果不预先谋划，万一贼势再次合聚，即使他们不敢再进攻城邑，乡村遭受抢掠的苦难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现在想把此事报告上司，请赶快发给告示，随处张挂，将连日斩获者的姓名清楚地公布晓谕：某人常常用樊伸的妖术炫耀迷惑别人，说应当做什么官职；如今连首领都不能保全，过去的事情还可以不再追究，后来者可以引以为戒。你们各处军民人等，告示到达之日，凡是被贼党蛊惑的人，都应当洗心革面，自己求取更多福分。能够设法捕获有名的贼首樊仲、杨朴、张和、董汉等人的，立即准许免除胁从之罪，仍按照河南、四川首功的条例，一体升迁奖赏。樊伸等经过的地方，那些曾经为他们做饭、送酒的人，不过是一时被他们的气焰威势所震慑；虽然说违反了法令禁约，也确实是出于形势所迫，姑且免予追问。”}], 那些壮丁男子被贼人捉拿，有的被割去头发、涂黑面孔，有的被登记在贼人的名册上加以哄诱。所谓胁从者，原本都是被贼人威逼胁迫的人数，与杨朴等同谋聚众的情形不同。如果能够悔悟改过，逃回来后允许自行到官府自首，发给凭照，让他们安居谋生。杨朴等人如果果真能够悔悟以前的过错，把樊伸等人无论斩首还是生擒，都送到官府投首，也照前例赏功免罪。这样一来，百姓的意志自然安定，贼人的势力自然孤立，不出十天，所有贼人的首级就都会装入官府库中了。设置赏格、建立信用，正是用来激励勇敢之士剿灭凶逆的大权。近来听说，州城在各贼攻城那天，大力奖赏射杀贼人的人，州城里的人个个都想奋勇出力，恨不得亲自面对贼人的锋刃。根据新近收集、如今听到的立节渡口地方报告，二十二日辰时，贼众先后有二十一骑驻在渡口索要船只，船夫各自逃避，几批村民拿着兵器追赶呼喊，众贼径直向西逃去，赶下了马匹，地方百姓牵来报告官府。姜县令立即予以奖赏，以鼓舞他们的士气。众贼害怕追兵接踵而至，于是从列渡直接离去。他们虽然往来铁炉庵寨，熟悉道路的深浅险易，但舍弃船只徒步涉水，大概也是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其余贼人应有数百，只是正因形势困窘艰难，不能及时赶来。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测，他们只是在州城东西两面以及兴平一带原来走过的道路、村舍中，凭借熟悉地形而藏匿。如果发出晓谕，命令各村逐一搜拿并呈报，除官府规定的赏格外，凡是所捕获的贼人物品，无论马匹、骡子还是银两，全部赏给捕获者，那么远近相互传告，一定会有很多人奋勇迅速行动。再规定藏匿贼人而不上报的，和犯人同罪；这样号召之后，勇敢之士的志向既然专一，而藏匿者之家无论亲疏也不再隐瞒，不到十多天，自行受缚、自行送来的贼人就会接连不断。若说贼党的祸根还在滋长、凶恶的气氛还不能消除，我是不相信的。二十三日看到州府批回本县的票帖，说贼众自己声称要去召唤所约定的银兵以及泾阳玄狐教的私人，再回来攻城。事情究竟有没有，虽然无法预料，但防备的各项部署实在不能疏忽。假使贼人果真像今天这样鸟兽般散去，已经是幸运了；倘若万一如他们所说，那么仓促之间将拿什么办法应付？现在应当秘密派人先到铁炉庵寨侦察贼人在哪里、要往哪里去。如果果真招诱了银兵，就应当报请上司，火速移文给巡检于翱，命他多方访察巡逻并加以剿捕。于翱一旦奉令行动，山中的小贼不但不敢再同贼人谋划，而且还会另行巡逻搜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十三日〕 为什么呢？樊伸等人都是乡村中游荡闲散的人，只是被妖人诱骗煽惑，偶然到了这种地步。山路崎岖险峻，他们既不熟悉军事，哪里会知道其中的伏兵和依托呢？从宝鸡到鄠县牢谷，凡是一切山口，都请上司指示，命各处官司督率人众守把。这样贼人必然进退两难，只能束手待毙。如果贼人还停留在这里没有出发，就应秘密命宝鸡把守各处关塞隘口，截断他们向西逃跑的道路，同时移文盩厔调兵巡逻，阻止他们向东逃走。武功、扶风、岐山、凤翔沿渭河一带的道路，凡有浅窄可以徒步渡河的地方，以及所有通行船只的渡口，都要仔细防守，不许擅自放贼人渡过，然后慢慢陈兵压境，依照先前的办法明确晓谕，设置赏格务必办成，那么事情就更容易谋划，没有不能捕获的。一玄狐教不只在泾阳一处，咸阳、醴泉、三原、三水、淳化、高陵到处都有，只是不如泾阳多罢了。这种教派流行了二十多年，妖师所到之处，家家把他当作祖先，凡是他所需的东西，都极力奉承供给；每逢饮食，妖师刚刚拿筷子入口，那家男女老幼就立即跪下，请求他留下福气，甚至把食物夺去自己吃。至于妖师退居空屋，就让处女、少妇依次去问安；如果蒙他留下陪伴睡眠，那便被认为是极大的幸运和福气。

译那些妖师又让这些人照水观看自己的形貌，说某人将来会做什么官，某人将来会得到什么福。愚昧的百姓容易受骗，于是便坚定心志侍奉他们，牢固得无法解脱。然而心里既然希望得到官禄，志向难道会没有叛逆的念头吗？往年蓝巡抚在陕西时，我曾写信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他，大略说：这里十年以后必有大忧，应当赶快设法处理。蓝公连夜把知县刘仲和叫来，交代他分别处理；只是刘仲和不懂事情的根本，晓谕也没有办法，致使这些人托求太府，反而说官府无事生非，于是官府也不能禁止他们了。此后这些人正好深深扎根，聚敛财货，勾通官府，预先打点应对之辞，挥手一呼，应和的人就有成千上万。生员杨芝害怕给地方带来祸害，向巡抚衙门具文申诉，巡抚发下县里追查；县官因为收受重贿，原想故意加以拷问，又害怕舆论，最终借别的事情把杨芝置于死地。从此以后，即使有豪杰和敢于进言的人，也都闭口不敢说了。如今如果想把他们全部处置，势必牵连许多人，不如报请上司，只把其中为首的二三十人斩首示众，那么愚昧百姓就会说：他们从前照水看见自己将来会做什么官，如今却突然遭到这样的灾祸；以后再有人施行妖术蛊惑，即使每天宣称深信的人，也不会相信了。这对百姓的阴德，哪里只是千千万万呢！这一伙贼人既然发动叛逆，攻打侵犯城池，上司必定要加派兵力搜捕剿杀，所经过的地方难免有玉石俱焚的忧患。因此应当晓谕各处乡村、镇店、屯寨的军民，赶快修建墙垣堡垒，设置栅栏、安置兵力；一有警报就敲锣互相警告，官军到来就列兵显示戒备。这样不但能使贼人见到后心寒，也使那些想借机邀功的人无从放纵他们的心志。山东响马、四川保儿，都是根基深厚的大盗，惯于攻城刺杀，比起这些人实在有天壤之别。各处乡村百姓听说他们聚众攻城，却从未见过他们的本领究竟如何，便深深疑惧，甚至妇女和孩子离散，产业也弃置荡然；地方上惹事的人又乘机抢夺财物。如果不反复晓谕，命令他们同邻近村庄的人互相保□，不许擅自离开本地；无论是反贼还是乘机作乱的贼人，能够出力擒获并依照旧例送官领赏，那么外来的贼人不但容易捕获，内部地方也不至于惊慌溃散。这又是谋划中应当首先办的事，不可不慎重。答德充上书 德充七弟：昨晚姑且睡下了。看了你所上的书信，深深觉得其中很有意味。即使你并不知道我的心意所在，但你的言语自多有爱敬之情。这正是我弟弟所应做的事，我因此整天都很高兴。并且知道弟弟从今以后能够改过自新、彰明德行，我更加欢喜，喝了几杯酒，以至大醉而卧。恐怕你不知道我的快乐，所以把这些告诉你。【卷之九】书一 【书一】□彭济物 与王子衡 与蓝文秀 与朱升之 与蓝文秀 上邃庵先生 与杨叔安 与何粹夫 与吕仲木 与蒋文晖 与寇子惇 与杨用之 上邃庵先生 与张用昭 与张邯郸书 答省城诸公书 与蔡承之 与王敬夫 与唐渔石 与李伯华 与张孟独 与中麓子 为乡人论银禁书 答王汝言书 答蔡承之石冈书 对山集卷之九　书 □彭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