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山集卷之十四　　序

译陕西的府中，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疲敝的地方，没有比平凉更严重的了。再加上宗室繁衍，边境要冲人员往来，哪里只是州县难以治理，平凉府反而更加困难呢？近来因为王府禄米的诉讼，号称有才干的太守，甚至托故将此事推给吏部，请吏部另行推选官员。任命刚下达，便有人请求罢免；即使那人声名显著，也只是远远望见而离去了。抚按官来到这里，宗室挡在道路上申诉，挥退他们却无人响应，事情多得应付不完，而守巡官又被各种事务弄得纷乱繁忙。凡是百姓的祸福、事情的得失、官吏的善恶，每天有成千上万件汇集而来；禄粮的增减、支发供给的曲折，都由守巡官主管。自弘治以来，能够胜任这一职务的人，我实在从未听说过。何况又遇到灾害、饥荒的变故，加上庸碌官吏和鄙陋之人，固执地想在片刻之间成就百世不朽的功业，建立赡养百姓、使民休息的事业，免除被虏掠和陷于困厄的痛苦，这怎么可能呢？这就是我对少参陈君分守平凉一事格外感慨的原因。去年丁亥六月，平凉城南发生水灾，灾祸惨烈，是国家一百七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士人和百姓无不把筑城设防的希望寄托在官府身上，知府却独自认为这件事困难。只有陈君慨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说：‘过去虏寇之所以最终来到关隘，正是因为关隘没有高大的城墙。如今又遇到水灾，如果失去这个机会而不治理，百姓将依靠什么呢？’于是他把此事请示总制王公、巡抚寇公、巡按张君，刻日开工。百姓跟随他做事，就像赶集归来一样踊跃。刚到六月，工程便按次序完成。老人和孩子欢呼，妇女和孩子全都欢喜。陈君虽然才识有余，但他心中为百姓操劳而不能自已，也可以由此充分看出。因此，他竭力抗拒众议，最终平定边患，这也是士君子自然而然的功效。平凉举人杨廷美、张倌絜，认为陈君的政绩超过我所听闻的，请我作序，以代替全郡士大夫和百姓子弟的心意。我更加感动于陈君能够以君子之道治理此地，于是便由平凉难治之处推而论说。近来我从华山向西归来，经过长安、平凉，宗室因为禄粮没有按数支给，向抚台申诉的有几十人。寇公拍着大腿叹息说：‘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陈君同我共事呢？’陈君镇守关内，平定并赈济府东一带，我在临潼会见各位官员时，听见百姓的诵声，纯粹是对长者的赞颂。看寇公这番话，那么杨生向我表达对陈君的敬意，难道只是出于私情吗？御史端君是正直的人，他讲述陈君治理平凉的事情，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那么杨生的话就更加有根据了。《翟母太夫人王氏身后旌表诗序》。我的朋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翟公志南，四岁时便失去父亲，由先公遗下的抚养责任落在他身上。太安人辛苦备尝，把志南抚养成人。她孤零零地住在一间屋里，余年三十，虽然邻里亲戚【缺字】也不能见到她的面。远近听说此事的人，无不认为太安人的操守难能可贵。只是她出身隶籍、属于戎伍，官府一直没有人把她的事迹上报朝廷。到正德戊辰年，志南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恰逢朝廷有加封先人的恩典，太孺人也获得恩宠荣光，安享俸禄供养。适逢抚宁卫指挥陈勋上奏，请求旌表她以激励风俗，礼部正要下令核实，太安人却不久死于京城住所。礼部以当时制度规定，死者不再举行此事，于是搁置下来。志南在家守丧读礼时，正好有从吴地下江南来的人，拿出大理评事李吉请求旌表其母陈氏守节的奏牍，刊在册中，与太安人的事迹完全相合。守丧期满后，志南援引先例，诚恳向皇帝请求，皇帝下令准许旌表，并在宅第乡里表彰。志南又高兴又悲痛，认为太安人一生清苦万状，幸而获得微薄俸禄来供养她，但她年寿不足以享受，只活到六十岁，转眼便去世了。等到蒙受旌表这一盛典时，她又不能亲自看见。当时缙绅士大夫听闻此事，无不悲伤哀悼，有人作歌写诗来歌咏她的事迹，诗卷和诗帖装满了匣子。玉映金辉，佥宪张君履谦是志南的同乡，多次称重太安人的节操，写信给关内各位官员和同乡诸君子，更加请求他们作诗歌咏，以彰明太安人的美德。他说海承蒙志南知遇，应该在卷首为此事作序。海早已熟知太安人的德行，难道可以用荒疏鄙陋来推辞吗？当先公去世的消息刚传来时，她悲号痛哭到了极点，几次濒临死亡；忽然想到舅姑年高还在堂上，于是忍住一死，谋求终身奉养。她虽处在寒【缺字】之中，但无论生养、死葬，物品完备、礼数周全，一点遗憾也没有。丈夫不能做到的事情，太安人却独自做到了，面对古人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志南说，他求学时，太安人的教诲尤其恳切；每晚他诵读学习，太安人就在灯下做女红。一天，他在亲友处饮酒过量，回来得很晚，太安人责备他说：‘我不能再做你的母亲了。’他连忙长跪请罪，太安人才拉着他哭着说：‘你应当想到你的父亲啊！你荒废懈怠到这种地步，难道是能够想到你的父亲吗？这是让我无脸到地下去见你的父亲，你还有什么用呢？’从此，志南更加自我磨炼，力求不辜负太安人的教诲，所以成就功名、彰明德行，当时知名的士人都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太安人的教诲影响深远啊！海认为，一个人的德行成就，虽然根本在于天资和学问，但熏陶渐染的力量也不能抹杀。太安人甘愿守持苦节，终身更加严谨，而志南能够深厚地笃行孝思，明哲通达，正由此可以看出【缺字】之所以临监于下者，其感通昭应的神妙，确实可以得到验证，又是如此。先公的盛德，太安人已经用苦节来报答他；这即使像鼓槌敲鼓便有回声、形体出现便有影子，又岂止如此呢？圣明天子用仁孝教化天下，尊崇任用有德之人，提拔贤俊，而志南又以孝道和节操镇守一方，施行政令、推行教化，使官吏和百姓敬畏感动，具有韩范那样的风范，那么太安人的恩泽还将流传到无穷无尽。她死后的褒奖赠典，今后还会不断增加，难道只限于此前表彰宅第乡里这一件事吗？海不才，愿意把这些写下来等待后来的验证。《林泉清漱集序》【马刻未收】

译这是亡友野堂王君仁瑞的作品。野堂有优美的才华，思路敏捷，遇到有所感触时，诗或词便脱口而出，不需要等待修改。奇俏的意境、俊秀的句子层出不穷，挥洒出来给人看，满座都称赞羡慕，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至于填词时腔调和诗韵是否和谐，只要初步合适，他就不再深究；东、锺，江、阳这些细微的韵部之间，有时甚至用庚、青与东、锺相合，用寒、山与监、咸相合，他说：‘歌唱时不离开这个范围，就是大体合乎我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客人有人非难他，他只是笑而不答。后来他说：‘唉！《三百篇》也是古代的乐歌，配上管弦，在郊庙中献奏，使神人和谐，难道会拘拘地受韵部限制吗？天地之间听到的一切都是有韵的，关键在于看作者怎样运用。难道会有不和谐的吗？’长白山人徐本良说：‘仁瑞的论说很奇特！为什么古诗可以通押，而律诗却专用一韵呢？如今的歌曲还像律诗一样，所以乐府的法则把懂得韵部作为第一要义，区分得非常严格。世代相承、风俗沿袭，怎么可以这样议论呢？’我按次序整理野堂的著作，将要刊刻流传后世，仍把两位先生的话写在卷首作为序言；这既是因为爱惜他的美才，也借此说明他的作诗方法不可废弃。《赠抚台寇公转少司寇，比上序》【马刻未收】这一年春正月，刑部左侍郎的职位空缺，吏部再次上疏列名，请求任命，于是将巡抚陕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寇公升任右侍郎。诏令送达后，寇公将要赴任，朝廷又任命总督粮储右佥都御史刘公陟为右副都御史，代替寇公。交接完毕，刘公写信给我说：‘寇公抚治整个陕西，已经三年了。他清廉公正、爱民施惠，上下官民都敬仰服从。如今承受显要升迁，北上已有日期。我和他有交接职务的情谊，镇守、巡抚、藩司、臬司以下的官员共同商议，一致希望您写些话来彰扬他的美德，流传永久，也借此抒发我们感念和惜别之情，这就要看您是否不吝惜笔墨了。’我想到两位大人的声誉和声望都很高，都因持节掌权而治理关中，百姓感受并承受他们的德教，浸润到骨髓。皇上重视西部土地，特别谨慎地选任官员，交接能够达到如此美好的程度，这正是西部百姓的福气。我哪里敢以自己疏陋为由推辞呢？从前我在宫中秘书处读书时，曾经全面考察过方镇设置的方略。其中对于百姓的用心，没有一点细节不完备。只是施行日久之后，法令烦琐，弊端日益滋长；奉命而来的公卿，有的立志振作，或忽略匡正安宁，急于更新；有的又遗漏考察古制。因此官员屡屡更换，下面的人竞相趋奉，考察不够精密，官员的升降被毁誉左右，所以百姓日益困苦，官员内心日益劳苦，不能有助于皇上向西顾念的心意；这并不是任用不够隆重，而是责任【缺字】不够专一。只有寇公以长者的方式抚治陕西三年，政令没有随意改变，官员没有改变节操，事务虽多而少有纷乱更改，百姓因此安宁。饥荒接连发生，他却把保民安民之事做得十分周全；边防告急，他的谋划安排反而更加从容。关中父老认为，在钧阳公之后，只有寇公一人而已，这话本来不是奉承。寇公如今身居朝廷高位，更应当把施行于西部土地的办法推广到天下，把平日所坚持的原则献给朝廷，以符合皇帝振作精神、求取治理的心意，开创百姓无边无际的康宁福祉，难道不是当世和百姓的大幸吗？寇公当然不能说：‘我所掌管的只是国家刑法，其他事情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这正是寇公能够顺应时势、推行正道的根本；士风长期衰薄，寇公曾经为此忧心，这正是今天的急务。孟子说：‘大人，是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的人。’寇公应该认真体会这句话才是。这也是镇守晏公、巡抚刘公、巡按王公以及藩司、臬司诸公的心意。我谨因他们的请求，为寇公作这篇赠序；至于他们感慕惜别的情怀，自有各位公卿的美文佳制在这里，我可以略去不写。嘉靖九年，岁在庚寅，春二月二十七日序。《汤泉集序》【马刻未收】这一年二月，我向东游历华山，回来时原有的官署还在。天气渐渐暖和，于是二月四日向南到郿县汤泉的北塘求取温泉水。从五日乙未开始，到八日戊戌才回来。不过癣病虽然还没有痊愈，右臂少阳经的经脉指处却已经明显不再麻木。不必等到三次沐浴，病就可以好了。蓝田塘子，我还没有去过；至于华清塘，我每年都经过。论水的清澈明净和温暖，没有比郿塘更好的。所以塘上的亭子虽然很坏，人们也不以此为嫌。泡汤之后一定要徘徊观望，欣赏山川之美，于是吟诗的兴致横发，无法自我控制。等到回来，忽然已经写满了几张纸，便命人抄录下来收藏在箱笥中，命名为《汤泉集》，姑且记下当时的兴味，留给喜欢此事的人。它当然不是为了铺陈汤泉的盛事。嘉靖庚寅三月十日，浒西山人序。《送袁介夫序》【马刻未收】

译凡是道理已经确定的事情，天从来没有不顺从它的。瞽瞍终于欢悦，象的傲慢也因此得到调和，这是舜的道理已经确定。桓魋兴起作乱，而孔子最终成就圣人的事业，这是孔子的道理已经确定。所以伯夷叔齐以义拒绝燕国的仇敌，而精诚可以贯通太阳；平定长平的谋略已经制定，太白星便侵入昴宿。这些又都是因为事情激发于内心，行为受到现实阻挠，所以积累的毁谤足以销蚀人的骨骼，而积累的诚意最终可以改变命数。忠臣孝子、端正之人、正直之士，行为不违背道理，举动合于上天，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因在彭麓山房有事，经过盩厔，学谕王君率领诸生来请我说：‘学校有一个旧例，凡是贡入太学的人，学谕和诸生都要为他饯行赠言。如今贡士袁介夫将要入京观览国家的光辉，希望您写几句话相赠，以恢复盩厔的旧例。何况袁贡士受到您的知遇已经很久，您曾称许他处变而不改志、临危而不易操守，如今就要看您的慨然相助了。’我过去听说盩厔学校有这样的心意，很赞赏它，认为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事【缺字】，但废弃不讲也已经有些日子了。如今王君与诸位【缺字】恰好因袁贡士出行而恢复它；这虽然说明王君敦厚人伦、尊崇道义的心不能自已，也由此可以知道袁贡士为人的贤良。当毅皇帝南巡之时，既称颂功德，奖赏整饬武略，又搜求天下所谓无辜之人，以夸大这件事情；刘祥等人又因宇文锺的私恨，罗织罪名以求宠幸，于是把盩厔和干州的士民全都牵连进来，囚禁本人，株连家族，惨祸震动了百家。等到被押解南下而死的人超过一半，袁贡士凭借英迈不屈的气概感动天地。正逢皇上继承大统、登临大位，清理各类狱讼，审理疑案，清除积滞，公卿首先把这件事交付有关部门审理。若没有袁贡士，那么奸邪之人借私怨煽动流言，三十七人命悬一线，以及生者死者的家族，总计数千人，都将一起被送到刑场和西市了。谁来证明他们无罪呢？当初刘祥把张姓大盗收为心腹，攻击残害善良之人，袁贡士将他扭送到省会，囚车向东行驶，即使至亲也不敢正眼看他，路旁观看的人眼泪如雨，都说他不可能活着回来。然而袁贡士却慷慨长揖，神色不动，仿佛说：‘如果天日不显，我的行为便不会得到申明，我也不会收敛退缩；古代有志之士本来就没有恐惧。’哪里知道上天本来有意让他留下来，为这些冤案昭雪呢？所以我说：道理一旦确定，天从来没有不顺从的。袁贡士的德行，对人没有怨怒，却能与神明相通到这种程度，因此我格外敬重他，绝不是出于私情。诸位君子为了敦明道义、振兴废弛之事，不找别人而找袁贡士，难道是偶然吗？袁贡士要出发了，将来在当世显露功业，承担安定国家、治理百姓的责任。他也能够推广这种操守，使之成为王君和诸位学生的光荣吗？袁贡士如果认为我的话是正确的，并且努力实行，那么我也将更加因此增添光彩了。《鲁斋先生集序》【马刻未收】嘉靖戊子年，鲁斋先生的后裔泰和来任武功知县，拿出先生的文集给海看。我读完全书，看见我的朋友栢斋何子粹夫所作的先生祠堂记，谁能想到二百多年没有定论的事情，竟到今天才确定呢？海不聪敏，曾经说近世儒生谈论孔子之道，似乎明白而实际昏暗，似乎接近而实际遥远。鲁斋先生在中原动荡、伦理败坏的时期奋然崛起，能够实行中道，独自恢复正道，以自身承担拯救的责任，因此败坏的伦理重新整饬，泯灭的道义重新彰明。他留下的言论和训诫，直到今天仍然切近、精实、安详而恳切。与那些儒者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似乎相近而实际或许并非如此相比，他们的修养相距太远了。先生的学问博大而能达到对事物的认识，所以纯粹合乎义理而没有弊病；用仁爱深厚自己的实践，所以所到之处都宽厚优美而独自纯正。因此他斥责夷狄、维护先王之道，使斯文长久有所依赖，并不是偶然的。古人说他的功劳不在禹之下，海对先生也这样说。旧集杂乱烦琐，几乎没有纲纪，于是取来加以订正，如下所列。先生的本传、碑志以及名贤的论述，全都附在后面。泰和命工刊刻完成，嘱咐海作序，于是把我曾经私下对先生的评论说出来，并记下编刻的年月。《云将军哀挽录序》【马刻未收】云将军，是如今陕西都指挥同知、洮岷参将云公德敷的父亲。我过去听说将军的名声，等见到他的儿子，才知道将军具有英勇刚毅、卓绝非凡的才干，与常人不同。后来又得到太微子所作的《云将军传》，读到其中记载的事情，成败本不足论；但他的忠勇风范，却足以使百世之后的人振奋起来。今年春天，我因到华山办事，路过长安，德敷拿出这卷文集给我看，关中以及海内英俊之士的题词几乎遍满全卷，咏叹反复，仿佛不吐不快。这不但可以用来了解将军，也足以用来了解将军的儿子。过去我初次遇到德敷，看见他燕颔猿臂，英武的气概不是常人所能见；等听他说话，议论随问难而来，没有穷尽，我私下认为：‘国家有这样的将士，难道还会有北方边患之忧吗？’于是把这话告诉石岗子。后来石岗子与德敷到北方剿灭横行的盗贼，更加熟悉他的为人，回来对我说：‘像您这样才可以说是了解德敷的人，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将。’我和他相处两个月，发现他的清廉节操和修养，即使士大夫又有什么能够超过他呢？因此抚按、藩臬诸公都称赞看重德敷，也赞不绝口。雄壮啊，父子二人竟然都这样贤能！于是摘取其中大略，作为哀挽录的序。《太微山人张孟独诗集序》

译由情感而产生思绪，因感触而形成诗作，这是诗的本质；比附事物、铺陈兴象，在不期然之间与情感相会，这是诗的规律。君子用来评判古人的优劣、考察评论文艺，便根据这两方面作出判断。孟独与我同游南山以及韦、杜、邰、鄠之间，前后十多年；每当他有所创作，我总是称赞。如今他的阅历更加深厚，辞章更加通达；如果不是在精神上领会了这个道理，并从容游心于诗道，他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一天，孟独来到我的浒西山房，拿出他所作诗歌十多卷。我取来阅读，仿佛鲍照、谢灵运重新出现，沈佺期、宋之问再次创作，很庆幸在还不算晚的时候遇到了知音。于是我和他一起区分裁定体裁，并作了这样的讲论订正。唉！大明兴起已有一百七十年，诗人的产生也已经【缺字】了。只是承袭元、宋以来的风气，精深典雅的诗歌常常艰涩而且容易忽略；汉、唐诗歌虽然超然领悟，最终却少有成就，只有李、何、王、边以及徐迪功等五六位君子，在弘治年间奋然崛起，诗道才开始有了确定的方向。后来孟独在正德末年接续他们的足迹，一时的诗人如金石齐奏，这才使皇明有了大雅之音。唉，多么美好啊！从前我的长兄德瞻，曾在成化初年奋然崛起；只是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刚到弱冠便去世了。篇章虽然保存下来，精神变化还没有达到极致，识者都感到遗憾。如果不是因情感而发动思绪，那么思绪便无从产生；这就是没有因感触而生发诗意。所以比兴不明，修饰没有依据，即使诗篇装满箱笥，又有什么可观赏的呢？由此可知，孟独的诗应当畅行流传于后世。抚台刘公欣赏这部诗集，感慨地想刊板流传，正逢我向东游历华山，又经过杜曲；太守李公装订诗集给我看，于是我写下这篇序置于卷首，并且追溯我大明诗道的兴盛是由诸位先贤促成的，也正是如此。【跋】题唐渔石云南两疏后 跋唐沛之南岗卷后 《明妃写召图》跋尾 书朱子卷后 跋 题唐渔石云南两疏后 这是唐子任监察御史巡按云南时所作的奏疏。读这两篇奏疏，再回头考察当时的行事，如果不是守死善道、坚持德行而不改变的君子，便不可能做到。毅皇帝聪明宽厚，具有统治君主的大度，但他崇尚游乐而忽略细节，又被奸邪之人乘机利用，轻慢玩弄威权福柄，毒害士人；并且不自行磨炼修养，只知道弭除畏惧、怨愤和职责，于是对上损害国家常法，对下丧失道德操守，纲纪法度因而不如祖宗旧制，这并不只是奸邪造成的。以前有客人从云南来，说唐子巡按云南很有风度；等我追问他的具体事迹，原来正是这两篇奏疏所指的事情，只是我没能看到他的文辞，不能畅快心意。后来唐子以提学身份来到关中，请我看这两篇奏疏，我反复读了三遍，感慨万分。我说：唉，天下本来有这样的情形：经纬之中，经虽然广大，即使大奸之徒群起而动，也不能改变；至于纬，却会因一触即乱，这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所以君子的责任，首先在于守住经；经正了，天下没有不归于正的。如今的君子只忧虑纬而不在经上下功夫，所以前进便跌倒，行动便纷乱；并不是时代本身难以应付，而是他们处置时代困难的方法出了问题。钱宁的事情发生时，毅皇帝宠信的宦官使公卿退避，卿相低头屈服于声势所及，不能不随之倒下；卖官鬻狱，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在那个时候，只要有所授意，没有人敢不响应。何况蔑和把钱宁当作义父，谁敢撕裂他的奏疏，竭力审理他的案件？这不是守住常道而不迷惑、明白义理的分际、察知操守节义的人，必定做不到。凤朝鸣父子罪恶深重，神人共同愤怒；他们不断行贿、交结权势，关系如同牵手牵足，公卿复议时还多有曲意为他们辩解。唐子以孤身一人，远在万里之外，却接连数次抗疏进奏，最终使他们依照常法受到惩处，谁不认为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呢？然而钱宁终身也没有人敢把祸害加到唐子身上，因为钱宁本来知道这就是常道。君子处理事情，只要守住常道，实行正义罢了。我们的义理既然正确，小人即使想任意施展自己的意志，也必然会把常道当作顾忌，把正义当作畏惧，而不敢妄为。魏武帝曹操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势力，尚且对僝存的进献表示低姿态，因为他畏惧常道。像曹操这样几乎无所顾忌的人，尚且还知道有所畏惧，那么钱宁窃弄威权，难道敢立即超过曹操而不知畏惧吗？我在这里既佩服唐子气节充足、足以坚持原则，又佩服唐子见识足够、足以不受迷惑，于是私下把这些话写在两篇奏疏之后。凡是看到唐子风范的人，一定会对这篇文章兴起感慨。《跋唐沛之南岗卷后》【此跋马刻未收】陕西按察使唐侯沛之，以自己的居所南岗为号，自称南岗子。见素林公为他作记，渔石惠君为他作说，诸位士大夫又相继为他作诗歌咏。我向东归返华山时，经过长安，读到这卷文字，不禁对唐侯的志向有所感慨。士人怀抱义理、履行正道，发挥出其余力，拯救时局、救济危难，乘坐高车、随从华美，难道足以被看作过分吗？如果心中正有归隐山林的念头，难道不是用来表现他的谦抑，从而证明他的高远吗？子舆说过：‘得志时便兼善天下，不得志时便独善其身。’世间有任用和不任用，道路有通行和不通行；只因自己能够施行便忘记停止，只满足于被任用便迷失于内心的修养，这些都不是天下的士人。从前伊尹在有莘郊野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本来只是田野里的平民罢了。等到他辅佐商汤使天下称王，人们直到今天仍然独自欣羡他。当时他曾多次去见桀而不能合意，他侍奉桀的志向，难道损害了他后来侍奉商汤吗？归根结底，他是在自我比况，仿佛说：‘我只要不失去我在田野中立下的志向罢了。’因此，君子的道，在大行于世时不会增加，在困穷居处时也不会减少；凡是用来求得自己志向的，都是如此。唐侯的志向，大概就是这样。我因此读他的诗卷，深有感触。将来他辅佐圣明的天子，辅助施行清明的政治，后世的人谁不会因此欣羡他呢？那时有莘之野的人会欣羡南岗子吗？至于上承接乌聊、柳塘的美好传统，下启引后代继承发扬的美德，见素、渔石两位君子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在这里便只略说这些。《明妃写召图》跋尾

译蓝玉夫向西经过武功，拿出这卷画给我看，说：‘这就是《明妃写召图》。画中共有十二个人。上面一人穿褕袆、戴翟冠，一只手指着侍女，一只手扶着几案坐着。一名侍女站在旁边观看画面。一名穿绿衣、系宽带的画工拿着巾【缺字】面向北方争【缺字】。又有三位美人迤逦走来，其中一人用扇子掩住嘴，一人拉着衣袖贴近说话；一人在后面行走，正在插簪；一个小姬抱着象板跟随。旁边又有两名女子，一人站着拿兔子，一人插着扇子、牵着衣襟。面向拿兔子的女子身后，又有两人，衣服与三位美人相同，正抬着盘子、拿着盂走来。曲折变化都把情态和意趣表现尽了。’那位穿褕袆坐着的人，大概就是明妃。关于画工毛延寿，杂记中说：‘汉元帝宫中有许多美人，命画工为她们画像，得到宠幸的人便凭画像召见。因此宫人都用厚礼贿赂画工。明妃姿容超群美丽，不肯贿赂画工，毛延寿便暗中丑化她的容貌，后来她始终没有被召见。竟宁元年，匈奴呼韩邪来朝见，皇帝把明妃赐给呼韩邪。召她入宫相见时，皇帝大为惊悦。但既然已经以“明”字作为她的名号，便不再留下明妃，而杀了毛延寿。这就是这件事。’明妃在掖庭等待召见时，修身洁行、自爱自守，认为这样便足以侍奉君主了。哪里知道她最终会被流放到遥远的后裔之地，和夷狄异族结为配偶呢？士人怀抱诚明忠直之心，却一旦被谗毁阻隔离间，不能把美好的才能献给君主，与这件事有什么不同呢？与这件事有什么不同啊！书朱子卷后 这是诸位公卿赠给凌溪子、祝贺他守任延平的文章。凌溪子在延平能够率先遵循自己的操行办事，使百姓淳厚、风俗美善。面对诸位公卿的赠言，他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我有幸读到这些文字，知道诸位公卿对凌溪子的倚重和期望十分深厚。凡是有志于天下国家的士人，从开始求学、懂得道理起，大概没有不早起晚思的。然而能够切实落实到自身实践中的，千万人中不能有一两个。君子的议论不能昭示于天下，学士大夫的行为又多被小人玷污；如果把这两件事放在心中而不改变，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天下。这就是凌溪子将来的责任，不知他在今后能否像诸位公卿期望他治理延平那样呢？正德八年九月二十一日志。【记一】秦州画卦台新建伏羲庙记 秦州重修伏羲庙记 晴山公岷州筑城留爱记 岐山县周太师庙泉记 拜将坛记 心远亭记 泾州重修儒学记 春雨亭记 记 秦州画卦台新建伏羲庙记 秦州原来有伏羲庙，画卦台在庙西四十里，巍然耸立在山冈之间。从前我因公经过秦州，曾在那里远望，觉得十分奇异。车夫说：“这就是伏羲画卦台。”人文教化的奥秘，便从这里开始开启。如今距离那时还不到几千万年，而灵秀之气环绕护卫，仿佛有人修治土壤、爱惜保护它，这大概并非偶然。巡按御史方君巡行各部到秦州，登台瞻望，感慨万端，于是召集郡中官吏和士大夫、年高有德的老人商议说：“古代圣人的遗迹散布天下，既然有值得表彰的，而这里又是人文的起始之地，难道只让它寄托在樵夫、牧人、农夫??立之口中，能不使后世有遗憾吗？这是考究古事的人所应做的啊！”应当在这里建祠祭祀伏羲，不只是报答他开启人文的功德，也借此表彰圣人的遗迹，使千万世之后的人观看到也感到满足。于是聚集工匠、选取材料，择定今岁某月某日开工，某月某日竣工。费用出自公帑，百姓不知道耗费了什么；郡中官吏和士大夫、年高有德的老人欢欣鼓舞，都想着让此事长久流传。于是通过贡士刘如式请我写记，把这年月刻在坚硬的石头上，以符合我的志愿，使后世永远称美。我又因此感叹世上见识浅陋的人，谨慎计较小的费用，却缺乏宏大的谋略。推究他们的内心，其实并不是要伤害百姓，只是害怕招来舆论祸患罢了。天下学校毁坏的，十处有九处；当这项事业按照道义进行时，士大夫却视若秦越，竟然不屑一顾。我深以为这是后来之忧，于是有人反而提出荒谬奇怪的言论，阻塞、压抑想要做事者的志向，使学校终于衰败殆尽；那些人即使想挽救它，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俗谚说：“想废弃农具，便先让人厌弃耕作；想使国家衰敝，便抬高隐士的地位。”自宋代以来，儒者以偏僻不合常理的言论媚惑后世，庸俗儒生只诵读而不推究，竟都认为是正确的；那么给万世造成无穷祸害的，也未必不是他们首先开启的。圣明天子尊崇文教，渐渐将改变这种□绪，恢复古人不必言说的旧有风尚。后世如果有人能够轻视耳目所见的小事，重视根本的大道，未必不会因方君今日的作为而有所感悟。姑且等待着看吧。方君名远宜，字伯时，是歙县人；主持完成这件事的，则是秦州贤能的太守王卿，王卿是中山人。这一年为嘉靖庚寅年十二月己卯日记。《秦州重修伏羲庙记》【此记马氏刻本未收】秦州原来有伏羲庙，位于州城西郭门外，年代久远，已经颓败。北巡按御史马君溥，以及冯君时雍、许君凤翔先后到任，都想谋划重建，但刚刚开始便忽然调任，接任的官吏又没有真诚的德意，所以事情完成得劳苦不堪而没有什么补益。后来到了嘉靖初年，御史陈君讲毅然举行修建，工程告成。任期届满，又有御史卢君问前来接任，用财力帮助此事，功绩于是兴盛。前任提学副使、现任兵部尚书兼提督三边军务的渔石唐公龙，确实记录了此事，并将它刻在坚硬的美石上。然而正逢时局荒歉，主持守护的官员又屡次更换，彩绘还没有施作，墙垣已经半数损坏，加上守护不严，仍然濒临倾圮。嘉靖十年，御史任丘郭君坼巡按到此，感慨地说：“前人所建，只有后来的人不修缮，所以过去的功业全都坠毁。”陈、卢二君距今不过多少年，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命知州李楷聚集工匠修补，现在各处都极其坚固美好。又增设神龛和帷幕，用彩色绘饰，四周环绕高墙，外面建造棹楔，表彰标识既虔敬，瞻望起来也十分壮观。于是封好文状，派遣官吏送来，请我写记。伏羲氏，是群圣的元始；他的德行开启了邃古时代，遗迹处在西方边远之地。读书人如果不是因公事来到这里，就难以实现远远瞻仰的愿望。诸位前任相继兴办修复，才达到今天这样的程度。郭君又能不掩盖前人的善举，使后来的贤者永远昌盛。我虽然文思荒疏，也确实十分钦佩。于是把事情的始末依次叙述，交给李太守，使他刻在庙中的石碑上，以扩大郭君的德意。后来的君子如果能够更加继承他的志向，永远不停，那么这一切也一定可以说是由郭君开始的。这项工程始于某月某日，终于某月某日。明年二月十七日丙申记。《晴山公岷州筑城留爱记》【马氏刻本未收】

译岷州处在各羌部之间，是洮河的腹背，也是临巩的咽喉。明朝兴起一百六十多年，教化彰明，恩威普遍施行，各羌都臣服归顺，唯恐落后。前后守臣往往沿袭康靖旧制，边防不严，城池倾圮，漫不经心。嘉靖壬辰年，陕西按察司副使晴山窦公惟远奉诏整饬洮、岷边备，刚到任时便十分戒惧谨慎。于是向总制尚书渔石唐公、巡抚都御史南皋王公请示，限定日期开工，勘察土地，计算工程，采集柴薪，运取石材。不到三个月，岷州城便修筑完毕。岷州父老和男女老少都很欢喜，认为这是长久安定太平的计策。到这时才有机会表达心意，只是晴山公的恩德延及后代，想图报却无法相称，内心怎能安宁？于是向士大夫请求，由守备署都指挥佥事尹君据实写状征求文章，刻在坚石上，以记载晴山公的恩德。我想到贾生的话说：“太阳到了正中就会偏斜，声势盛大就一定衰落，满盈就必须警戒。”晴山公笃实好学，修养品行，是先朝进献言论、接受任用的大臣；对于盛衰的规律、治理安定的谋略，他都铭记于心，并用实际事务加以衡量，已经十分熟悉。前些年羌人曾侵犯到洮州边境，肆意劫掠我军，只是还没有攻到城池罢了。假如他们竟敢来到这里，面对毁坏的营垒和残破的城墙，难道能够抵挡吗？晴山公今天的举动之所以使岷州父老男女老少感动至深，原本正是因为他曾经为这件事忧虑。又听说岷州父老为公建立生祠，以报答公的留爱之恩，由此可见父老思念之深，也可见他们忧虑之切。倘若稿□之冐沛泽，这种恶果怎么能够自行停止呢？因此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们。时在嘉靖甲午年春正月吉日记。《岐山县周太师庙泉记》弘治某年，岐山县周太师旦庙中原有一眼名为润德泉的泉水，干涸了若干年，后来又涌出。岐山乡中的士大夫和年高的百姓赶来告诉我说：“周太师庙原来有泉水，后来干涸，如今又重新涌出，这难道是天下的祥瑞吗？”父老想要有所记述，希望我据此写一篇文章。记载这眼泉在某年某月某日涌出，位于周公庙东北角。此前仿佛有鬼神所为，狂风雷雨连续数日，泉水才涌出。传说说：世道太平就涌出，世道混乱就干涸。然而自某代以后，往往有相合之处，难道确实有某种年数的规律，不可欺罔吗？先皇帝即位十五年，壬戌年秋九月甲子日，雷声大作，风雨交加，山泽震动，泉水于是重新涌出。大概从某代某年干涸以来，已经若干年了。唉！秋水形成泽地，如果不能遍及万物，那么除了雨、雪、霜、露以外，都只能稍微补救一时的急需罢了；而这眼泉涌出，乡中士大夫和年高老人竟惊喜奔走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因为认为它像雨雪霜露一样可以遍及天下后世、永不枯竭吗？神异之物出现，一定有所作为；君王功德深厚，上天便在上面回应，大地便在下面回应，灵异的恩赐全都到来。先皇帝使天下达到这种境地，精微完备到了极点，浩大如天，深沉如渊；天下人都亲身承受却未必知道。况且有见识的人因此知道，这眼泉虽然不能完全满足一县一乡的愿望，但从当时的议论来看，本来也是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的一点微意，哪里一定要等到它像雨雪霜露那样广泛施及才可以呢？又说：历任县令中，在如今江氏以前，有的贤能，有的平庸；只有江氏没有辜负天子任命官吏的本意，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都一心替百姓办成。百姓能够奉养长老，抚育子弟；又能彼此不欺诈、不虚伪、不傲慢，不多生事端而触犯天子的法令，所以事情办成后都说：“也有官吏能够尽到职责，消除这种异物，如同渡虎的故事一样。”至于泉水从土地中涌出，出现在周公这位圣人的庙中，而当时又正是先帝这位圣人的时代；贤能的官吏能够将这种德意推行开来，不辜负它的本意，那么《召南》的驺虞，难道只是因为召伯出现才出现的吗？江氏名玠，是己未科进士，四川蜀地巴县人。某年某月某日记。《拜将坛记》汉中原来有汉高帝拜将坛，在郡城南门外，附着城墙和护城壕，实际上是淮阴侯韩信筹划决策的地方。时代不同，地处偏远，士大夫若不是当地守令或监临官，不能随意到达那里，所以登临眺望、吟咏赋诗的事情很少。自己巳年以来，蜀地盗贼横行，郡中正不得安宁。天子震怒，出兵征讨，名臣大公相继持节而来；士大夫中奉简命参与辅佐的人，几年之间也开始纷纷不断。闲暇时有人感念风云际会的意义，寻访古人远去的遗迹，间或寄托兴致，因此来到此坛追怀往事，游览渐多，吟咏也更加盛大。于是陕西按察司抚治副使吕公克中，在坛左建亭，把诗文全部刻在美石上，难道只是为了炫耀于近处观看的人吗？大概是要留给后来的贤哲。又让我把这些话记在亭旁。英雄的际会，贤圣的事业，遗迹虽然久远，教训却能流传最长。所以帝王兴起时，总是显得庄严盛大而谦恭招纳士人，好像总担心自己有所不及；而他们衰败时，杀害正直之士，任用奸邪谄佞，也孜孜不倦，好像仍然担心自己做得不够。这就是贤能之士日益远离、谗佞之人日益亲近的原因，是治乱的确定分界、生死存亡的重大关隘。拥有天下的人难道可以置之不察而不借鉴吗？吕君接手的是坏乱之后的局面，正当需要重新整治的时候，他对于过去的教训以及谋划治理的思考，已经十分成熟。后来的观览者如果能够思考建亭的用意，有职守的人修治自己所掌管的事务而不沉溺于安逸，惩戒自己尚未警戒的地方，更加谨慎于应当谨慎之处，那么由此振兴他的谋略、为百姓延续福庆的力量，就浩浩荡荡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了。这难道不是吕君所能给予的教诲吗？亭子建于某年某月某日，竣工于某年某月某日。次年庚辰年冬十一月甲子日记。《心远亭记》

译见山先生在西郭弘农川的水边建亭，命名为“心远亭”。亭子下面是河川的东角，土地肥沃平坦，左右都是良好的菜圃，先生的园圃就在其中。翠绿的山岩和繁茂的树木掩映环列。大河又从秦、晋之间冲流向东，横贯射入这条川流。河川从秦山的朱阳川流来，到虢地稍北处与永宁涧口川汇合，曲折流过数十里，经过亭子北面一里多，才与大河相遇。浩大荡漾的水气，早晚交相奔涌，成为关东一带特别的奇观。细雨初晴，华山三峰便全都呈现在眼前，而这座亭子正好处在它们汇聚的地方。我第二次来到灵宝，先生带着酒在亭中招待我，于是请我写记。我起初坐在亭上，已经非常喜爱山川的美景，只遗憾不能在它旁边置居，每天都看到这种美景；又庆幸我的旅舍与亭子相连，能够时时观赏，偶然登临坐下，悠然的兴致蓬勃而生，几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先生以“心远”命名亭子，大概取自靖节“心远地便”的意思。我观察先生的内心，淡泊而无欲，虽然身居显要高位，却从容谦逊，仿佛没有与人争竞的意思。即使身处车马汇聚的地方，这颗心的高远，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如今皇帝励精图治，天下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几乎都搜访殆尽，朝廷的重要职位不久将要交给先生了。如果把这样的心推广到天下，那么天下百姓也将普遍受到安静、康和的长远福泽。不过，这座亭子的建成，体现的是先生高远的情怀。亭子建于嘉靖五年秋八月十八日，次年三月记。《泾州重修儒学记》弘治甲子年春天，我到平凉拜访邃庵先生，路过泾州，正逢祭祀丁日，便登临参拜郡学的孔庙。那时已经看见泾州学校几乎完全破败，感叹当时的官员和师长竟没有人奋发起来，以兴复学校为心。如今又过去十八年了。泾州学校的学生郭忠、李鸾拿着学正某人的文状来请我说：“从前您为我们郡学的破败而悲伤，郡里的读书人至今还会谈起这件事。但如今学校已经不破败了，请您写些话记载此事，刻在坚硬的美石上，使泾州子弟能够诵读而不厌倦，您大概不会吝惜吧？”郡学最初建立，大概是在洪武初年，因循元代旧址改建而成。三百五十多年以后，官吏没有加以增修，所以更加破败，已经无法支撑。如今宋侯来任知州，到了大成殿说：“这里坚固、尊严而美观，可以因袭，不必改动。”到了两庑说：“这里只是略有破损，可以增修，使它更加壮观。”到了学校说：“这是礼教兴行的地方，破败成这样，是守令的耻辱，为什么不赶快修治呢？”于是召集工匠、取得材料，筹划管理，分项施工；可以更新的就更新，不可用的就改建。工程没有超过期限，焕然一新，诸事完备。这难道不是求学者最大的愿望，也是您乐于听到的吗？修饰馆舍、使传舍华美，剥削百姓来博取声誉，献媚取悦上司，这些人的志虑本来不应达到这样的程度。即使上级官吏严厉督责、下令催办，他们又借机把这些费用吞入自己囊中，耗费成千上万，却没有长远的功效。这样竭尽心力、不惜耗尽志气，务求做到无穷尽，这不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而是宋侯很容易做到的吗？我不敢隐瞒宋侯的高尚义举，因此把事情叙述出来，告诉泾州子弟说：“有明正德十六年，泾州知州、太原人宋灏孟清，修复泾州庙学，费用没有耗费国库，工程没有劳烦民众。拆建明伦堂，全部采用大木巨材，制度开阔，可以长久使用。堂左右建三斋和藏书馆，前面为门，题名‘谨庠序之教’。门左右又各有一门，题名‘义路’‘礼门’。堂后建造议道堂，又在议道堂后改建生员号舍，仿照国子监的制度，每三间连接为一区。在旧号舍废址设置射圃，建造观德亭，矢?见规模宏大深远了。学地被左右居民侵占的，全部归还学校；高墙巨门限隔其间，后来有奸人也不能再这样做。然而这难道只是为了外观美好，而对泾州子弟没有用心吗？百工居于作坊才能完成自己的事业，君子学习才能达到自己的道。过去学校破败，士人没有居处来完成学业。如今不但没有破败，而且坚固美好，可以安居学习了。如果还有人对学习毫不用心，难道不是宋侯的罪人吗？茂盛的树林和高峻的山川，是鸟兽栖息、蛟龙虎豹出没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那里是它们聚集之处。如今士大夫得到庠序学校的教育，并且受到培养，成为圣贤，为天下后世作贡献，那么学校难道还不如茂林高山吗？也不过是各自追求自己所能达到的境界罢了。我请泾州的士大夫和子弟每天都这样自我勉励。《春雨亭记》渼陂子住宅后有一片地，约几十亩，离住宅百步的地方是场地，用来收纳禾稼。场地以后全是园子，排列种植花木，茂盛蓬勃，奇异瑰丽，曲折绵延。后面又有修长的竹林万??。从场地向西望去，幽深得像茂密的树林。在城市之中能够有这样的地方，也实在少见。亭基虽然已经筑好，柱梁还没有树立。我每次来到这里，便坐在此处而忘记回去。嘉靖癸未年夏四日，湾江公巡抚经过鄠县，在衍庆堂拜访渼陂。询问完民事以后，便作诗唱和。于是带着酒器来到园中，花木繁茂新鲜，好鸟成群飞来。湾江公欣喜自得，不知逸兴从何处涌起，立即写成数首诗，击??而低声歌唱，仿佛将要神游八极之外。地势虽然如此，公的胸襟气度也由此可知。于是他拿出官仓余粮，嘱咐知县黄生说：“替我在园中建一座亭，永远作为渼陂夫子休息游览的地方。”渼陂子便写信对我说：“你应该为它写记。”我想，渼陂子想要建这座亭子，从申甲子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为什么直到湾江公到来才得以建成？大概是因为这时有了特别的机缘。造物者仿佛暗中等待湾江公，使两位君子的美好声誉和高尚情谊，借这座亭子永远流传。怎么知道百世以后，人们不会把右丞的辋川别业、晋公的绿野堂同这座亭子相提并论呢？从前渼陂子对我说：“将来亭子建成，我应当给它取名叫春雨。”当我开始经营这座园子时，正好遇上春雨。而如今我回到鄠县耕作，我所以能够在农事上用力，正是依赖春雨。这也只是根据我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事情加以命名罢了。唉！凭先生的德行和学问，竟然使他达到这样的境地，却没有别的想法；这恐怕会成为千万世的遗憾。湾江名珝，字汝温，永平人。渼陂名九思，字敬夫，鄠县人。二人都姓王。次年甲申秋九月癸未记。【卷之十五】记二 【记二】《五幸亭记》《尚友山堂记》《临洮卫指挥使司重修卫治记》《蓝氏世庆楼记》《光训堂记》《瞻云楼记》《巡抚都御史松室刘公平番记》《剑州再建重阳亭记》《东冈记》《对山集卷之十五　记》《五幸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