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康对山集二十一

对山集卷之十八  墓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1–139 段

嘉靖七年十月二十一日庚寅,苑马寺卿赵君卒于平凉官署。又二十六日乙卯,于苏以状来请铭其墓石。君讳佑,字汝承,家世长垣人也。与予同举壬戌进士,负气抱奇,颖锐不隔同年之士。予切以君为难能,乃日以望君显名于当时,顾遽有是事,独非数哉?夫天生羙才如汝承,宜必厚其培植,使究其所长,位将颀矣,长将渐矣。乃倏焉云亡,天于汝承,胡为而生,又胡为而夺哉?世之所谓英雄豪隽之士,有明毅之材者,乏浑厚之气,彼自以为可无往而不善,予寔隘焉。于是则辄叹汝承天资之羙为不可及,而汝承又益之以学力。昨予在鄠杜,访王子敬夫,方共羡说汝承不置,乃遽有是事。于戏痛哉!于戏痛哉!按状,君父封吏部主事讳明,配安人李氏。以成化己亥十月十九日庚子生君。即孝友天成,比就小学,洒扫应对,长老以为难率。谓封君曰:“此儿言貌非常,后必有大成立者,无可以凡儿视也。”弱冠为县学生,毁誉不形,造诣克敏。甫出就试,遂有名于场屋。辛酉果中顺天乡试高等,明年连捷进士,年纔二十有四也。未几推择为吏部验封主事,又两改考功、文选,巳乃升文选署员外郎,出为平凉通判,寻升同知。未久升西安知府,在西安岂弟之政,嘉乐之德,浃于民心。御史师存智曰:“当今循良之吏,孰有可拟赵西安者?”虽予且以为名言,乃不知其有要于君也。寻复有他言,庙堂知君特厚,但且调登州,顾隐显益明。遂升山西按察司副使,寻改提学。予过觧梁,士子诵服其教,无异言,喜君之复优,于是如所望,当能究其所长也。今年春,君升陕西苑马卿,予往华山,第半程龃龉,乃不得与君会,方以为懊。犹有既在关内容有可通者,乃不知君之竟如是也。于戏痛哉!君历官二十七年,以廉持身,以公亮职,以仁爱民,以诚御吏,以勤直事,以恕待物,居上不骄,在下不謟。谚所谓:「不任情以利巳,不毒心以害人」,君实备矣。廵按御史端君闻讣,惊怛谓:「君世之懿宝,大羙不终,倏尔倾谢。」命官护丧,念恤恳至。西安之民,大小稽首,北面垂涕。非君盛德孚于上下,何以有此?此于君之宿志,虽未悉究,而所遇靡恫,亦可以不愧。有事固焕然君子之道也。于戏盛哉!君配王氏,封安人。生男子西人庄苏万,莘庄县学生,先不幸死。苏勤学励志,足干君蛊。万莘虽幼,俱英物也。女子一人,嫁县学生殷渠。明年巳丑,某月日,附葬城东先生茔,礼也。铭曰:「天佑善人,禆尔多福。以莫不厚,年仅五十,位终三品。胡为而仆?温恭其心,显明其履,宜大厥授,乃不克谐。稽德视祥,或抂尔后。尔后窿窿,尔宗秩秩,既繁且秀。逖德亢宗,继志广孝。天监孔佑,长垣之东,佳城之南,永安尔柩。丰碑峩峩,龙章烨烨。世万其懋。」

诰封太恭人王母刘氏墓志铭

译嘉靖七年十月二十一日庚寅,苑马寺卿赵君在平凉官署去世。又过二十六日乙卯,于苏带着他的行状来请我为他的墓石撰写铭文。赵君名佑,字汝承,世代是长垣人。他与我同在壬戌年中进士,意气高昂而怀抱奇才,才智敏锐,非同年诸人所能比。我深切地认为赵君实在难得,便每天盼望他在当时显扬名声,谁知竟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命数吗?上天生下像汝承这样的美才,本应厚加培植,使他充分发挥所长,官位将会升高,寿命也会渐长。如今却突然去世了,上天对于汝承,为什么要生下他,又为什么夺去他的生命呢?世人所谓英雄豪杰、具有明达刚毅才干的人,往往缺少浑厚的气度;他们自以为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好,我实在认为这种气度狭窄。因此我常常感叹汝承的天资之美,是别人不能企及的,而汝承又用学习所得来增益它。前些日子我在鄠、杜一带,拜访王子敬夫,正和他共同赞叹谈论汝承而不能停,谁知竟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唉,悲痛啊!唉,悲痛啊!据行状,赵君的父亲封授为吏部主事,名明;母亲是安人李氏。赵君生于成化己亥年十月十九日庚子。他天生就孝顺友爱,等到进入小学,学习洒扫、应答等事,长辈都认为他很难做到这样。有人对封君说:“这个孩子的言语和相貌非同寻常,后来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不能把他当作普通孩子看待。”赵君二十岁时成为县学生,毁誉不显露于外,学业造诣却进步敏捷。刚出去参加考试,便在科场中有了名声。辛酉年果然考中顺天乡试高等,第二年接连考中进士,年纪才二十四岁。没过多久,被推举选任为吏部验封司主事,后来两次改任考功司、文选司,随后升任文选司署员外郎,出任平凉通判,不久升为同知。没过多久又升任西安知府,在西安施行和乐宽厚的政治,仁厚喜乐的德行深入民心。御史师存智说:“当今奉行善政的官吏,谁有能够比得上赵西安?”我当时还认为这是名言,却不知道这句话正切中了赵君的要害。不久又有别的议论,朝廷知道赵君特别厚重,只暂且调任登州,反而使他的隐德与显名更加明白。于是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不久改任提学。我经过解梁时,士子们都诵读并佩服他的教诲,没有异议;我很高兴赵君重新得到优异的任用,认为这样就如同所盼望的那样,他应当能够充分发挥所长。今年春天,赵君升任陕西苑马卿,我前往华山,只走到半途便遇到阻碍,不能与赵君相会,正为此懊恼。还以为到了关中以后或许有机会相通,却不知道赵君竟已成了这样。唉,悲痛啊!赵君做官二十七年,以廉洁自守,以公正明察处理职务,以仁爱对待百姓,以诚信驾驭属吏,以勤勉办理事务,以宽恕对待万物;身居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谄媚。谚语所说的“不任性妄为以求利己,不狠毒用心以加害他人”,赵君确实全都具备了。巡按御史端君听到讣告,惊惧悲痛地说:“赵君是世间的美玉,极大的美德却不能善终,突然就倾覆凋谢了。”于是命官员护送灵柩,慰问抚恤十分恳切。西安的百姓,无论老幼大小,都叩首面北而流泪。如果不是赵君的盛德取信于上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形?这对赵君来说,虽然宿日的志愿还没有完全实现,但他所遭遇的事情没有什么可痛恨的,也可以无愧于心了。有所作为本来就是光明灿然的君子之道。唉,多么盛大啊!赵君的妻子是王氏,封为安人。生有男子西人、庄苏、万莘、庄四人;西人先已不幸去世,苏勤奋学习、砥砺志向,足以承继父亲未竟的事业;万莘虽然年幼,也都是英才。女儿一人,嫁给县学生殷渠。第二年己丑,某月某日,附葬于城东先生的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铭文说:“上天保佑善人,赐给你许多福分。既然没有什么不厚重的,享年却只有五十岁,官位最终止于三品。为什么竟然倒下?你的内心温和恭敬,你的行为显明正直;本应受到重大的授予,却不能实现。考察德行而看祥瑞,也许会在你的后代身上得到验证。你的后代兴盛昌隆,你的宗族整齐繁盛,既繁多又优秀。远承美德以光大宗族,继承遗志而扩大孝道。上天明察而大加保佑,在长垣之东、佳城之南,永远安置你的棺柩。丰大的碑石高高耸立,龙纹诰章光彩灿烂。愿你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勤勉兴盛。” 诰封太恭人王母刘氏墓志铭

太恭人者,鄠县英泉里人也。家世有厚德,为乡人照f。父曰刘翁,讳聚,娶李氏,生太恭人。太恭人年十八,归中宪公。中宪公甚宜之。是时中宪公年纔二十有二,为县学弟子籍,有时名。太恭人事祖母焦夫人与姑李夫人,曲尽孝敬。然两夫人则皆甚严。中宪公父高年,公兄弟四人同井而居。叔氏三人皆甚少,晨昏之具,尊卑之节,处之实难。太恭人周旋其间,曲尽情礼矣。李夫人犹时有督过之辞。焦夫人曰:“新妇特少尔,使及尔年,宁若是止邪?”盖是时长清公方弃飬,家无厚蓄,僮仆亦鲜,井臼之任,太恭人实躬操焉。成化辛卯,中宪公举乡试。丁酉,挈家卒业太学。戊戌,中宪公乙榜而悔恨不乐。太恭人曰:“舅姑老,藉此以尽菽水之奉,未为不可也,宁知他日事乎?”中宪公意始释然。于是赴巴县教谕。未几,关内大饥。太恭人且麦面脯肉,令人相继归奉舅姑。其族尚??邻里流来巴者,随亲疏多寡,日与之饩。洎九载满归,太恭人乃出所有衣币首饰,寿李夫人。李夫人叹曰:“姑氏言新妇孝,吾初以为未,乃今果然也。”弘治乙酉,中宪公改祥符教谕。丙辰,转南阳府教授。己未,高年公讣至,中宪公痛恨自击面欲死。太恭人曰:“君若此,母氏当柰何?”于是中宪公悟,乃不击面而归治丧事,飬李夫人无不当意者。高年公治命析产,凡屋宇及诸田富善者,悉以予二叔氏。太恭人谓中宪公曰:“吾数子已幸有成立者,当一依舅志。”中宪公喜曰:“正吾意尔。”盖是时子九思巳为翰林庶吉士云。太恭人性严毅有断制,家事无大小,随至而决。诸子洎妇虽并居私觌,无敢有不敬者。海与九思友,且有姻契,乃数拜太恭人于堂,而识知懿训,往往为人道之。嘉靖丙戌四月八日庚申,乃太恭人不起矣。于戏痛哉!距其生正统癸亥十一月二十八日庚戌,享年八十有四云。太鈊人生。四男子长即九思,丙辰进士,翰林院检讨,垂九年矣。不悦于轨事者,修《孝宗实录》成,上将增秩,史官轨事者嗾逆瑾,以充拓政事,同诸公出之部曹。后瑾伏诛,诸公皆巳复官,而九思独谪寿州同知。寻以谗并罢同知,以归。次九叙,甲子举人次九皋,业农,尝输金为义民。官季九峯,戊辰进士,以监察御史迁金华知府,转山西按察司副使。初九峯以太恭人思巳,乃弃官日夜归事太恭人,相聚甚欢也。未几太恭人病,而九峯亦病。太恭人既卒,又二月九峯亦卒云。孙男子七人,长瀛,癸酉举人,罗江知县。次潭,早殁。次浐,渭、汉、沔。孙女子十人,长适杨显,次适徐永图,次适陈文奎,次适张师孟,次许刘拱,次许何锦,次适吾子栗。太夫人卒后九月亦殁。次许何某,次许邢寘,次尚未许。曾孙男子二人,曰山木。曾孙女子一人,许西安后卫应袭指挥白椿。其嗣续之繁衍显盛,盖关内所无有也。于戏盛哉!今年丁亥十一月十日甲申,九思等将合葬太恭人于中宪公之兆,以铭属海。海不敢辞,姑述其大槩以示世之为人母者。太恭人初以九思官封孺人,卒后几月,又以九峯金华治行得封,命为太恭人,而赠府君中宪大夫焉。铭曰:繄惟恭人,毓灵坤造,作配于王,克仁允孝,笃生良胤,绳武周召,厥修孔扬,方国是效,群桂并荣,积善巳效,衣冠相绎,后先如导,毕志阐华,于雍有耀,振振蛰蛰,惟德斯绍,既寿且昌,何福不报,并窆同终,六老之兆,亿万无斁,同章懿教。

明故封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儒学训导杨公墓志铭。

译太恭人是鄠县英泉里人。她家世代有深厚德行,是乡人所敬仰的人物。父亲刘翁,名聚,娶李氏,生下太恭人。太恭人十八岁时,嫁给中宪公。中宪公非常喜欢她。当时中宪公年仅二十二岁,是县学中的生员,已有时誉。太恭人侍奉祖母焦夫人和姑母李夫人,把孝敬之道完全做到。然而两位夫人都十分严厉。中宪公的父亲年纪很大,中宪公兄弟四人同住一井之地。三个叔叔都很年幼,早晚供奉、尊卑礼节等事,处置起来实在困难。太恭人在其中周旋,把情理礼节全都做到。李夫人仍不时用责备的话训斥她。焦夫人说:“新媳妇只是年纪太小罢了;如果等到你的年纪,难道还能只是这样吗?”当时长清公刚刚去世,家中没有丰厚积蓄,僮仆也少,汲水舂米等家务,都是太恭人亲自操持。成化辛卯年,中宪公考中乡试。丁酉年,携家完成太学学业。戊戌年,中宪公考中乙榜,却悔恨而不快乐。太恭人说:“公婆年老,借此来尽奉养粗茶淡饭的孝心,也未尝不可,哪里知道将来的事情呢?”中宪公的心情才释然。于是前往巴县任教谕。没过多久,关内发生大饥荒。太恭人把麦面和肉脯等物资,让人一个接一个地送回去供奉公婆。她的族人以及邻里中流落到巴县的人,无论亲疏、人数多少,每天都给他们粮食。九年任期届满回家时,太恭人才拿出所有衣物、钱财和首饰,为李夫人祝寿。李夫人叹息说:“姑母说新媳妇孝顺,我起初还以为不是这样,如今果然如此。”弘治乙酉年,中宪公改任祥符教谕。丙辰年,转任南阳府教授。己未年,高年公的讣告传来,中宪公悲痛悔恨,捶打自己的脸,想要自杀。太恭人说:“您这样做,母亲该怎么办呢?”中宪公于是醒悟,不再捶脸,回去办理丧事;奉养李夫人,没有一件不合她的心意。高年公临终安排分割家产,把房屋以及各处肥沃良好的田地,全部给了二叔。太恭人对中宪公说:“我们几个孩子已经很幸运,有人成材了,应当完全依照公公的遗志。”中宪公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意思。”当时她的儿子九思已经是翰林院庶吉士了。太恭人性情严厉刚毅,能够决断,家中事务无论大小,随到随即裁决。诸子及儿媳虽然共同居住,私下相见时也没有一个敢不恭敬的。我与九思交好,又有姻亲关系,曾多次到堂上拜见太恭人,因此知道她美善的教诲,常常向人讲述。嘉靖丙戌年四月八日庚申,太恭人终于病重不起了。唉,悲痛啊!她生于正统癸亥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庚戌,享年八十四岁。太恭人生有四个儿子:长子九思,丙辰年进士,任翰林院检讨,已经将近九年。他不喜欢那些按常规办事的人,修成《孝宗实录》后,皇上将要给他加官进秩;那些按常规办事的史官便唆使逆瑾,以充拓政事为名,和诸公一起把他排挤出部曹。后来刘瑾被诛,诸公都已经复职,唯独九思被贬为寿州同知。不久又因谗言连累而罢去同知职,回家。次子九叙,是甲子年举人;次子九皋,以务农为业,曾捐钱获得义民称号;幼子九峯,戊辰年进士,由监察御史升任金华知府,转任山西按察司副使。起初九峯因为太恭人思念自己,便弃官日夜赶回去侍奉太恭人,母子相聚十分欢悦。不久太恭人生病,九峯也病了。太恭人去世后,过了两个月九峯也去世了。孙子七人:长孙瀛,癸酉年举人,任罗江知县;次孙潭,早亡;其后为浐、渭、汉、沔。孙女十人:长孙女嫁给杨显,次嫁徐永图,次嫁陈文奎,次嫁张师孟,次许配刘拱,次许配何锦,次嫁给我的儿子栗。太夫人去世后九个月,栗也去世了。其次有一女许配何某,次女许配邢寘,还有一女尚未许配。曾孙男子二人,名山、木。曾孙女一人,许配给西安后卫应袭指挥白椿。她的后代如此繁衍昌盛,大概是关内所没有的。唉,多么盛大啊!今年丁亥年十一月十日甲申,九思等将把太恭人与中宪公合葬在一起,托我撰写墓志铭。我不敢推辞,姑且叙述大概,用来给世上做母亲的人看。太恭人起初因九思做官被封为孺人,去世几个月后,又因九峯治理金华有政绩而获封,诏命为太恭人,并追赠府君为中宪大夫。铭文说:“这位恭人,承受坤地之灵气而降生,嫁给王氏,能够仁爱而诚实孝顺;深厚地生育贤良的后代,使他们继承周公、召公的事业。她的德行极为显著,正为国家效力;众多子孙如群桂一同荣盛,积累的善行已经得到应验。衣冠人物接连不断,前后相继,如同受引导一般;终能发扬志业而显耀于和乐之地。子孙兴盛繁衍,只有德行可以传承;既长寿又昌盛,哪一种福报不会得到回报?同葬于一处,永远安息在六老之兆,千万年不厌不倦,共同彰明美善的教诲。” 明朝故去的杨公墓志铭。杨公曾被封为文林郎,任云南道监察御史,并担任儒学训导。

公讳丹,字济川,别号讷庵。家世武功人也。曾祖礼,国初举人,才引疾不就。祖安,父鉴,俱孝弟力田,为乡善人。鉴生四子,长善,次鼎,次哲,季公。为县学生,读书不成,父命公继哲为学生,治朱氏《易》,籍然有名于时。成化丁酉乡试巳中式,录其文矣。有某参议欲私其门客,乃抵落公卷。此后累试皆弗售,士论惜焉。弘治庚戌应贡,上礼部,拜夏县儒学训导,勤以教人,礼以自御。夏人至今犹诵说不忘。云九载满,年尚未及六旬,且将陟官也,乃幡然告归。家无厚蓄,守薄田数十亩,其心休休,若将终身焉。此可以占识公志矣。正德辛未,长子秉中第进士,为行人。又三年为御史,勑封公为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配张氏,封为太孺人。太孺人乡善人贵女也,年二十归于公,善执妇道,勤俭备至,故能相成。公学公巳有官,乃弥喜纺织所衣裙布敝犹不易,曰我性盖如是。正德辛巳十一月八日,公以疾卒于家。繇生正统庚申三月二日,春秋盖八十有二。葬后四年,嘉靖丙戌六月二日,孺人亦卒。繇生正统壬戌六月二十八日,春秋盖八十有五。今年戌子九月三日,秉中将奉孺人之柩,启圹附葬于公,以状授海,请以铭公之墓。海自儿童时尝从乡先生之后,私识公之行事。公天性孝友,加以禀赋谨厚,终其身乡党宗族咸无间言。两兄继殁,抚其遗孤无异所出。堂叔某死无后,葬之以礼,又为主时祀于家。秉中既贵,禄之所入计巳饶裕,公欿然如布衣时,顾自处益俭。每饮食至辙以先公先夫人逝不及飬,感泣不巳。此亦可以谓有终身之慕矣。张孺人性尤俭素,遗训甚多。秉中尝述以告予曰:不肖为御史,曾拜吾母于堂,记吾母之言曰:我在家时,闻人说而祖善,而父将来必做官人。我归而父见而祖接人若恐伤乃,而父果做官尔,官视而父又加显矣。此而父之善。所致也,而谨识之。凡百勿顾目前,当从后看,可也?不肖携家口北上,吾母告吾妻曰:「我平日过活甚难,今老矣,一薪一米未忍轻费。世常说节俭胜求人,诸妇宜深念此。日用间汝辈不爱惜,累及吾儿,请勿复来见我也。」此皆表表然可以训及将来,比迹古之贤□者。噫嘻!盛哉!公与孺人生男子二人:秉中、允中。秉中以御史升山西按察司副使。允中受义民爵。女子一人,适里人党厚孙。男子八人,诩早夭,余三尚幼。秉中出也,纯纪俱县学生,而纪天余二幼。允中出也,孙女子三人:秉中所出二,一适重庆检校王堂,一许聘景垫;允中所出一,适马河龙,俱先殁。纯出曾孙女子一人,巳许聘马氏苗裔,盛矣。方公卒时,秉中以廵按四川过家。孺人卒时,秉中巳升官山西,归省问疾,侍药属圹,视窆曾无一之不逮。所谓不期然而然者,非公与孺人阴德宿厚,讵有此哉?铭曰:「武功之南,厥川惟膴,土厚水深。公坟俣俣,孺人是同。奠兹终古,名德在时,懿训如睹。子孙振振,克遵伊武,孔贤帝命是延。丰章蔚诵,胥贲公阡。南山峩峩,漆水煎煎,永言孝思,尚慎谛旃。」

故文林郎知吴桥县王君墓志铭。

译杨公名丹,字济川,别号讷庵,世代是武功人。曾祖礼,是国初举人,才被荐举便以疾病为由不出仕。祖父安、父亲鉴,都孝顺友爱、努力务农,是乡里的善人。鉴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善,次子鼎,次子哲,幼子就是杨公。杨公做县学生时,读书没有成就,父亲命他继承哲的身份做学生,研治朱氏《易》,很快便在当时有了名声。成化丁酉年乡试已经考中,试卷也已被录取。有某位参议想徇私让自己的门客取中,便把杨公的试卷打落。此后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士人舆论为之惋惜。弘治庚戌年参加贡试,送到礼部,授任夏县儒学训导;他勤勉地教导别人,以礼法约束自己。夏县人直到今天还在传诵他而不忘。九年任期届满时,他年纪还不到六十岁,正要升官,却突然改变心意告老还乡。家中没有丰厚积蓄,守着几十亩薄田,内心安闲宽厚,仿佛要这样终身生活。这可以由此看出他的志向。正德辛未年,长子秉中考中进士,任行人。又过三年任御史,朝廷下敕封杨公为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妻子张氏,封为太孺人。太孺人是乡里的善人、显贵人家的女儿,二十岁嫁给杨公,善于遵守妇道,极其勤俭,所以能够与杨公相互成就。杨公已经有了官职,却更加喜欢纺织;自己所穿的裙布破旧了也不更换,说:“我的性情大概就是这样。”正德辛巳年十一月八日,杨公因病在家去世。他生于正统庚申年三月二日,享年大约八十二岁。安葬四年后,嘉靖丙戌年六月二日,孺人也去世了。她生于正统壬戌年六月二十八日,享年大约八十五岁。今年戊子年九月三日,秉中将奉孺人的灵柩,启墓穴附葬于杨公墓旁,拿着行状交给我,请我为杨公的墓撰写铭文。我从小曾跟随乡先生之后,私下里了解杨公的行事。杨公天性孝顺友爱,加上禀赋谨慎厚重,终其一生,乡亲和宗族都没有非议。两个兄长相继去世,他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和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堂叔某人死后没有后代,他按礼安葬,又在家中为他主持时祭。秉中显贵以后,俸禄收入已经十分富裕,杨公却仍像穿布衣时一样,反而更加节俭自守。每逢饮食入口,就总因先父先母去世而未能奉养他们,感动哭泣不止。这也可以说是终身怀有追慕之情。张孺人性情尤其俭朴,留下的训诫很多。秉中曾向我述说:“我做御史时,曾在堂上拜见母亲,记得母亲说:‘我在家时,听人说你的祖父善良,又说你的父亲将来一定会做官。’” “我嫁来后,父亲看见祖父接待人,唯恐伤害他们;后来父亲果然做了官,官位比祖父更加显赫。这都是父亲的善行所导致的,我谨慎地记住了。凡事不要只顾眼前,应当从长远看,这样可以吗?我带着家眷北上时,母亲告诫我的妻子说:‘我平日生活得很艰难,如今老了,一根柴、一粒米也不忍心轻易浪费。世人常说节俭胜过求人,你们这些媳妇应当深切记住这句话。日常用度中你们若不爱惜,连累到我的儿子,就不要再来见我了。’这些话都显明突出,可以训诫后世,足以与古代贤者相比。唉,多么盛大啊!杨公和孺人生有男子二人:秉中、允中。秉中凭御史身份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允中获授义民爵。女儿一人,嫁给乡人党厚孙。孙男子八人,诩早夭,其余三人尚幼。秉中所生的,纯、纪都为县学生,纪天余二人尚幼。允中所生的,孙女三人:秉中所生二人,一人嫁给重庆检校王堂,一人许配景垫;允中所生一人,嫁给马河龙,都已经先去世。纯所生曾孙女一人,已经许配马氏苗裔,后代很盛。杨公去世时,秉中正以巡按四川的身份经过家乡。” 孺人去世时,秉中已经升任山西的官员,回家探视并问候病情,侍奉汤药、料理墓穴,直到下葬,没有一件事不是亲自做到的。所谓不曾期望却自然得到的结果,如果不是杨公和孺人暗中的德行积累深厚,哪里会有这样呢?铭文说:“武功之南,那条河川肥美,土地深厚,水流深长。杨公的坟墓高大端正,孺人与他同葬。把祭奠安置在这里直到永远,名声德行留存于世,美好的训诫仿佛仍可看见。子孙兴盛,能够遵循你们的遗范;十分贤善,皇帝的恩命因此延续。丰美的碑文广为传诵,共同装饰杨公的墓道。南山高耸,漆水潺潺,永远申述孝思,还应当谨慎地牢记这些话。” 故文林郎、吴桥县知县王君墓志铭。

弘治初,关中盖有才子焉。言出而文成,笔挺而思运。诸关中英俊之士,莫不以为难能,望望焉不敢与之抗。见其文,覩其诵述,目动口嚅,心服志赧者,十恒八九。吁,亦奇矣!子自弱冠与之为友,顾其天资之羙,虽传记所称,何以过也?乃今卒不能以行见于世,忽焉卒矣。悲夫!天之生才也,付之以羙大纯粹之资,而又啬其所就,使之与物同腐,顾非斯人之不幸哉?此吾友野堂王君仁瑞之卒,兹予有以伤士之不辰,而感时日之易迈也。于戏!仁瑞之资,岂世之所恒有邪?昔马迁读服鸟赋,深与其同死生,轻去就,爽然自失。仁瑞以名进士试圻县,其欲为之志,横愽之气,至欲与宇汉争高。及其退尸?立林麓,澹焉脱焉,若亡若寄,兹亦非绰有余觌者乎?按状,仁瑞姓王氏,讳麒,上世宝鸡人也。自祖某以来,率居凤翔。仁瑞生七岁,父琰令就学,即若成人。年十三四,殊为知府张公本济所爱,曰:“使其读书不辍,不数年天下无书矣。”后果中弘治乙卯乡试,巳未进士,辛酉除知吴桥,能以法令饬治,民敬畏之。不三年为州守圭罢归凤翔,年尚锐也,即脱弃其事,日徜徉里闬,奕棋赋诗,若将终身。客至不拘有无,必置酒欵洽,雅歌投壸,晏如也。嘉靖癸未,母夫人焦氏卒,哀毁成疾,延及今年戊子二月二十二日甲子遂不起。繇生天顺癸未五月九日丁酉,春秋六卜有六。先娶刘氏,郡名家女,善执妇道,先君十五年卒。懿德在君之自志,生男子一人曰元定,女子一人嫁国子监生扶风赵惟珍。继娶李氏,凤翔守御千户所镇抚宪之姊也,德似于刘,先君七日亦卒。生成化乙未十一月二十三日戊辰,得年五十有四。元定将以九月十六日乙酉合葬君与李孺人于城南刘孺人之圹。以予知君为深,当铭君之墓石,因以所寄于君者道之。若夫吴桥人士,感德怀惠,绘图立传。诸事,则《吴桥志》与士大夫所诵说者,人人知之。予不欲赘。君卒时,有孙男子四人,孙女子一人。苗裔盛矣。铭曰:气凌九有,而位不逮;心雄万古,而业未竟。岂人履之靡谐?抑天数之有定?雍城之南,地佳且正。子孙振振,缵君之庆。享不酬德,尔后则竞。铭以告哀。予言匪佞。

亡妻安人尚氏墓志铭

安人者,故顺天推官尚公第二女也。母曰贾夫人。成化乙未九月二十八日甲戌生。安人重厚严恪,不必其长,知非凡女子矣。昔先君子为予择婚者数年,无一当者,乃后得安人。弘治壬子,先君子卒,又三年乙卯,安人归予。伉俪二十六年而安人卒焉。虽其数有不可得而易者,然奚至于予而数遽如此也?于戏痛哉!安人帰予时,年已二十一岁,贞静恭俭,有君子之德。其裁制事为,动与义合,气岸?然,烈丈夫或弗如也。妯娌姻娅见安人,莫不畏且敬者,盖其意度自能夺人如此也。先夫人尝曰:“新妇事我,克尽孝道,且今二十年,母一懈也。”正德戊辰,先夫人寝疾,安人昼夜不寐者十有七日,洎卒号泣几陨。凡人之妇,孰不能此者?而因心恻怛,则安人一人尔。于戏痛哉!方予举进士第一人,莫不喜也。安人曰:“道以无垢为贞,名以陵实是惧。保贞克惧,此君子所以进德修业,欲及时者也。尚何言喜邪?”此其意可与浅见薄识者道邪?予归葬先夫人之三年庚午,淡瑾伏诛,言官论予为编氓,报至,安人抚掌曰:“不垢得垢,是谓罔谬。而今而后,夫子盖卒无垢矣,非大庆邪?”省耕视馌,黾勉作业,由庚午至庚辰十有一年,口食琐琐无弗给者,所以使予放情丘壑,鲜复顾虑,秋毫皆安人之力也。于戏痛哉!安人自初及今,事无巨细,未有不白请予而径行者,其恭和弗专,亦可见矣。卒之日,家人妇子号恸罔极,若丧所生所立。家则殁已三年,而率行如在其宜。夫克家盖予之韦弦也,何不幸不能与之穷年同毙?岂造物者不使人兼媺并嘉如此也?于戏痛哉!安人所生男女十人,其六人皆早夭,今止有男子一曰?女子三,长嫁举人张之榘,次嫁李世贞,季嫁马袭吉,皆生员也。嘉靖二年四月二日癸酉,将葬安人于浒西先茔,儿子?曰:“大人盍铭诸石以志毋安人之圹。”夫安人之羙,众矣。人不能详言者,具巳载诸家乘,不欲繁为辞说。铭曰:「浒西之岗,巃嵸崎岖,唐山是名。爰自我祖,返贞归始,肇启兹宇。左漆右雍,前渭后岐,地臧孔宜。非德孰居?汝年弗豊,汝道则隆。笃顺克孝,秉素蕴贞。我宗用崇,千岁一瞬,若旦暨夕,讵弗汝齐?汝复何疑?我行弗磷,汝名乃偕。汝兹休哉。」

文林郎、汤阴县知县侯君墓志铭。

译弘治初年,关中大概有一位才子。言语一出口文章便写成,笔锋挺拔而文思流动。关中各地的英俊之士,没有不认为他难以企及,远远观望,不敢与他抗衡。看见他的文章,听到他的诵读叙述,个个眼神震动、口中嗫嚅、心中折服而意志惭愧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唉,也真是奇异啊!我从他二十岁起就与他交友,回想他的天资之美,即使是传记中所称道的人物,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如今他终究不能凭借实际作为显名于世,忽然就去世了。可悲啊!上天生育人才,赋予他美好、伟大而纯粹的资质,却又吝惜让他取得成就,使他和万物一同腐朽,这难道不是这个人的不幸吗?这就是我朋友野堂王君仁瑞的去世;因此我为士人生不逢时而悲伤,也感叹时光日益流逝。唉!仁瑞这样的资质,难道是世上常有的吗?从前司马迁读《服鸟赋》,深深赞同其中与万物同生共死、看轻去留的思想,茫然自失。仁瑞以著名进士身份考任畿县县令,他想要建立功业,胸中纵横博大的气势,甚至想与天地争高。等到他退居到山林之间,淡泊而超脱,仿佛无所执着又仿佛寄身世间,这难道不是非常富有余裕和气度吗?据行状,仁瑞姓王,名麒,上世是宝鸡人。自祖父某人以来,一直居住在凤翔。仁瑞七岁时,父亲琰命他入学,他立即表现得像成年人一样。十三四岁时,特别受到知府张本济的喜爱,张公说:“假如让他不停地读书,不出几年,天下就没有他未读过的书了。”后来果然考中弘治乙卯年乡试,己未年中进士;辛酉年授任吴桥知县,能够用法令整顿治理,百姓敬畏他。不到三年,任州守圭罢官回到凤翔,年纪还很轻锐,便脱身抛弃官务,每天在乡里闲游,下棋作诗,仿佛要终身如此。客人来访,无论有无身份,他一定置酒热情款待,唱雅歌、投壶,神色安闲。嘉靖癸未年,母亲焦氏去世,他哀伤过度而成病,一直延续到今年戊子年二月二十二日甲子,终于病重不起。他生于天顺癸未年五月九日丁酉,享年六十六岁。原配刘氏,是郡中名门之女,善于遵守妇道,比仁瑞早十五年去世。她的美德载在仁瑞自己撰写的志文中,生有一子元定、一女,女儿嫁给国子监生扶风人赵惟珍。续娶李氏,是凤翔守御千户所镇抚宪的姐姐,她的德行和刘氏相似,比仁瑞早七天去世。李氏生于成化乙未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戊辰,享年五十四岁。元定将于九月十六日乙酉,把仁瑞与李孺人合葬在城南刘孺人的墓穴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因为我深知仁瑞,所以应当为他的墓石撰铭,便把我寄托在他身上的情感说出来。至于吴桥人士感念他的恩德,绘制画像、为他立传等事情,《吴桥志》和士大夫们所传诵的内容中都有记载,人人都知道,我不想再赘述。仁瑞去世时,有孙子四人、孙女一人,后裔已经很兴盛。铭文说:“气势凌驾九州,而官位却没有达到;胸怀雄视万古,而事业还没有完成。难道是人的行事不能协调?还是天命本来有所定数?雍城之南,土地美好而端正。子孙兴盛,继承你的福庆。享有的福禄不足以报答你的德行,你的后代却将更加兴盛。作铭来表达哀痛,我的话并非谄媚。” 亡妻安人尚氏墓志铭 安人,是故顺天府推官尚公的第二个女儿,母亲是贾夫人。她生于成化乙未年九月二十八日甲戌。安人性情稳重厚道、严肃恭谨,不必等到长大,就知道她不是普通女子。从前先父为我择婚多年,没有一个合适的,后来才得到安人。弘治壬子年,先父去世;又过三年,到乙卯年,安人嫁给我。夫妻相伴二十六年,安人便去世了。虽然命数有不可改变之处,可为什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命数竟突然如此呢?唉,悲痛啊!安人嫁给我时,已经二十一岁,贞静恭俭,具有君子的德行。她处理事情,动辄都合乎义理;气度高岸严正,即使刚烈的大丈夫有时也比不上她。妯娌和姻亲见到安人,没有不畏惧而尊敬她的,大概是她的意志气度自然能够压服人如此。先母曾说:“新媳妇侍奉我,完全尽到了孝道,而且至今二十年,从没有一刻懈怠。”正德戊辰年,先母卧病,安人昼夜不眠达十七日,等到先母去世,号哭得几乎昏厥。普通人的妻子,谁不能做到这些呢?但能够发自内心地悲恻痛切的,只有安人一人罢了。唉,悲痛啊!当我考中进士第一名时,没有人不高兴。安人却说:“道德以没有污点为贞洁,名声超过实际是所害怕的。保守贞洁而能有所畏惧,这正是君子用来增进德行、修习事业,想要及时进取的道理。还有什么值得说高兴的呢?”她这样的心意,哪里能向见识浅薄的人说呢?我归来安葬先母三年后的庚午年,刘瑾被诛,言官弹劾我为编氓,消息传来,安人拍手说:“没有污点却被说成有污点,这叫作荒谬。如今以后,夫子大概终于没有污点了,这难道不是大喜事吗?”她巡视耕作,查看送饭,勤勉劳作;从庚午到庚辰,十一年间,家中日常口粮等细小供给没有一样缺少,这使我能够放情于山林,很少再有顾虑,连细微之处也都是安人的力量。唉,悲痛啊!安人从嫁来直到如今,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一件不是先禀告我而不擅自办理的;她的恭敬和温和、不专断,也由此可见。她去世那天,家中的人和妇女孩子号哭悲痛无极,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生身父母和立身之人。家人去世已经三年,却仍然一切照她在世时应有的规矩办理。能使家业成就,大概是我终身佩戴的警策;为什么不幸不能和她共同活到老、同年死去呢?难道造物者不让人兼有美好、共同享受嘉福吗?唉,悲痛啊!安人所生的男女共有十人,其中六人都早夭,现在只剩男子一人、女子三人;长女嫁给举人张之榘,次女嫁给李世贞,幼女嫁给马袭吉,他们都是生员。嘉靖二年四月二日癸酉,将要把安人安葬在浒西先祖墓地,儿子某人说:“父亲为什么不把这些刻在石上,用来记载母亲安人的墓穴呢?”安人的美德很多,别人不能详细说尽的,都已经载在家谱中,我不想再繁琐地铺陈。铭文说:“浒西的山岗,高耸险峻而崎岖,名叫唐山。自从我的祖先回来复归正道、回到根本,才开始开辟这片墓地。左边是漆水,右边是雍水,前面是渭水,后面是岐山,土地十分适宜。若不是有德之人,谁配居于此?你的寿命并不丰长,你的道德却高隆。笃厚和顺而能尽孝,秉持朴素而蕴含贞德。我的宗族因此更加崇高。千年如同一瞬,犹如早晨直到傍晚,难道不能与你相同吗?你又有什么疑虑?我的行为没有缺失,你的名声便与我相伴。你在这里安息吧。” 文林郎、汤阴县知县侯君墓志铭。

君讳相,字良弼,上世故武功人也。曾祖某,生某某,生恕,有德不仕举,为乡饮宾。娶李氏,生男子三人,君盖中子也。少颖异,落脱不拘小行。年二十,予先君平阳公见之,谓君叔蒙城丞清曰:“此儿神清气羙,何不令之学?后侯氏有能亢宗逖德者,此儿也。”故遂从为县学诸生。弘治巳酉,果举乡试高等。明年试礼部不第,以乙榜为蒲州学正。学正九年,再试礼部不第。寻有外艰,除服上吏部,拜汤阴知县。汤阴邑冲要,民贫娄若,征役号烦难理。君嘅然往之,曰:“不能宰是邑,书可废也。”居一年,吏就典列,民信轨训,汤阴称治平矣。然性喜肆,遂不通时宜。遇尊官上吏,则执礼为敬,不若世俗奔走卑屈,往往为所损诟。虽小事,必欲合其约束,即尊官上吏不能移。未几有内艰,归。明年遂以朝觐考察闲住。人以君英爽有气,年又壮徤未老也。君叹之曰:“嗟乎!世人重为官,予重使气。吾欲不失巳而官軄,乃使之是重官不重巳,非吾志也。”县南有横渠绿野书院,因儿时尝牧其野,遂自号绿野牧子。乐然于家凡十又一年,以病肿卒。时则正德七年壬申闰五月十又六日己巳也。由生景泰丙子三月二十日己丑,春秋盖五十又七云。君易篑时,托符尚玉来请予与语。予至则君巳渐矣。君弟右指予谓君曰:“为谁?”君曰:“对山先生也。”或谓君将冈所托,君摇首不应。予恐其终而乱朼,因语之以顺安死之说。君勉强为数言曰:“即何不知死为吾归?子之贤不肖在天,岂敢累故人所觊?故人者,铭我墓石,使后世知所我云云尔。”又释倚者手,向予揖而止。予领君意归,且未出户而君绝矣。盖予昔未第时,君独重予文,谓可名世。及病又数数以铭石见托,乃至其大故犹不能忘,此其心志所隐,盖何如哉?君体颀,面豊,多髯,善戏谑而喜饮,无择于乡人,故乡人无大小惛乐与君游。君为学生。时有文名,及为学正,湖广、河南皆聘为考试官,称得士云。性服善,喜德,人有片长,即称之不置。居官克自砥砺,欲为循良,不知上吏之不可,其意卒至贫厄不裕,然能慷慨靡挠,蔬食豆羔?火晏如也。配张氏,侧室王氏,生男子一人宗史,今为县学生,娶长安杨教谕从礼女,女子二人,长嫁杨玠,次嫁邓际隆。孙男子一人圭,尚幼,在襁褓。明年癸酉十一月甲申,葬新寨先茔之次,礼也。铭曰:「贞而咎惟视尔后,惟尔不回,尔光则恢。我石孔文,惟永翼尔坟。」

郭处士墓志铭

处士讳理,字宗智,咸宁人也。曾祖曰得成,生子道原,举人材,为河间府经历,生子恂。恂娶李氏,生三男子,其季者处士也。处士颖异有气,以幼有目病,不得读书,肆意为家人产,即能铙厚有裕,无怨恫于父母兄弟之养。性又简易,不与人苟合,虽身为布衣,非有士君子之行者弗肯与游。与之游者,皆爱敬若兄弟,故人人严惮修饬,不肯恶处士也。医有齐惠者,喜奕而不理于业,人虽有笃病,当奕不肯废也。见处士来,即罢奕,应病者。病者得惠医惛生,故凡病者因其奕皆来趋处士,而惠之医与处士之方正因沨然徧关中矣。又生不喜酒,晚年始少饮酒,饮则辄醉,醉则掀髯微咲而止,人莫能测也。终身未尝一至公府,暇日惟焚香默坐,诵《道德经》及《为善阴隲书》。客至,喜问谈山川名胜之迹,故天下山川名胜者,处士能一一道之。人屡荐处士宾乡饮,坚辞不就。正德庚午,有诏给民老寿者冠带,处士时年巳八十三,竟不受。又二年壬申二月丁丑,以病卒。由其生宣德戊申三月丁未,春秋盖八十有五。配李氏,生男子三人:钫、锦、铿;女子三人,嫁为赵邦式、李聚与太学生李选妻。孙男子二人:懋、检;孙女子五人:一嫁啇南学生李相,一嫁李阳,一嫁咸宁学生许阳,二尚幼在室。钫、锦皆早殁,而铿以朱氏诗举正德丁卯乡试,将以某月甲子葬处士于鸿固原新兆,乃持表弟阎举人溥状来请铭。予旧闻铿才羙志意,私甚重之,因推其先世,而处士之名行与溥状有征,兹为之铭。铭曰:惟彼郭氏,实自虢奔于周,为宗乃肇郭孙,最隗丹泰,根枝孔繁。汾阳始华,郭世乃尊。及此河间,修洁克武,会德不缁。是生恂父,三英既敷。处士克宇,彼克云何?非干厥蛊,敦德乐文,追鼻祖子孙,振振惟铿孔新,昌宗元始。惟郭之珍,既珍我郭,心遐弗康。卜云鸿固,惟公是藏。公福。孔茂保,艾尔后世,万弥章,我铭在石。

登仕佐郎、鸿胪寺序班阎公孺人赵氏合葬墓志铭。

译侯君名相,字良弼,上世是武功人。曾祖某人,生某某,某某生恕;恕有德而不出仕,作为乡饮宾。娶李氏,生三个儿子,侯君是其中排行第二的。侯君年少时聪颖奇异,洒脱不拘小节。二十岁时,我的先父平阳公见到他,对侯君的叔父、蒙城县丞清说:“这个孩子神气清朗、气质美好,为什么不让他读书?以后侯氏家族中能够光宗耀祖、远扬美德的人,就是这个孩子。”于是让他跟随自己成为县学诸生。弘治己酉年,果然考中乡试高等。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未中,以乙榜身份任蒲州学正。任学正九年,再次参加礼部会试仍未中。不久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到吏部,授任汤阴知县。汤阴是交通要冲,百姓贫困,多次遭受征发劳役,号称事务烦难、难以治理。侯君慨然前往,说:“如果不能治理好这个县,读书还有什么用?”任职一年,属吏都能依典章办事,百姓信服法令教化,汤阴称得上太平了。然而他生性喜欢放任直率,于是不能通达时宜。遇到尊贵官员和上级官吏,便坚持礼法表示敬意,不像世俗之人奔走趋奉、卑屈逢迎,往往因此受到损害和辱骂。即使是小事,也一定要符合对方的约束;即使尊贵官员和上级官吏,也不能改变他的做法。不久又遭逢母丧,回乡。第二年便因朝觐考察而闲住。人们认为侯君英爽有气概,年纪又壮健,还没有老。侯君叹息说:“唉!世人看重做官,我却看重保持自己的气节。我想既不失去自我,又保有官职;如果因此变成重视官职而不重视自己,就不是我的志向了。”县城南面有横渠绿野书院,他小时候曾在那里放牧,于是自号绿野牧子。他在家安乐地生活了十一年多,后来因患肿病去世。时间是正德七年壬申闰五月十六日己巳。他生于景泰丙子年三月二十日己丑,享年大约五十七岁。侯君临终时,托符尚玉来请我与他交谈。我到时,侯君已经病势危重。他的弟弟右指着我问侯君:“这是谁?”侯君说:“是对山先生。”有人说侯君将要忘记所托之事,侯君摇头不回答。我担心他临终时神志混乱,便用顺从、安然接受死亡的道理劝说他。侯君勉强说了几句话:“我怎么会不知道死是我的归宿?你的贤与不肖在于天命,哪里敢连累故人所希望的事情?我所希望故人做的,是为我刻墓石,使后世知道我的这些事情罢了。”说完又松开倚靠之人的手,向我作了一揖便停止了。我领会了侯君的意思回去,还没有走出门,侯君便断气了。大概我过去还没有考中时,侯君独独看重我的文章,说可以名扬于世。等到他患病后,又多次把刻墓铭之事托付给我,直到临终大事仍不能忘记;他的内心深处所怀的志向,大概是多么深厚啊!侯君身材高大,面容丰润,多胡须,善于说笑而喜欢饮酒;对乡人没有选择,因此乡人无论老少,都喜欢和他交游。侯君做学生时,曾有文名;等到任学正,湖广、河南都聘请他担任考试官,称赞他能够得到人才。他本性服膺善行,喜爱德行,只要有人有一点长处,就称赞不止。他做官时能够自我砥砺,想成为奉行善政的官吏,却不知道上级官吏未必认可这种做法,最终因此贫困窘迫、生活不富裕;但他仍能慷慨坚定而不屈服,即使吃蔬菜、豆子和羔羊肉,处之也安然自若。妻子张氏,侧室王氏,生男子一人宗史,如今是县学生,娶长安杨教谕从礼的女儿;生女二人,长女嫁给杨玠,次女嫁给邓际隆。孙子一人名圭,尚且年幼,在襁褓中。第二年癸酉年十一月甲申,安葬在新寨先祖墓地旁边,合乎礼制。铭文说:“守正却遭祸,且看你的后代;只要你的后代不改变,你的光辉就会更加广大。我的碑石文辞美盛,愿长久护卫你的坟墓。” 郭处士墓志铭 处士名理,字宗智,是咸宁人。曾祖名得成,生子道原;道原以举人材被荐,任河间府经历,生子恂。恂娶李氏,生三个儿子,幼子就是处士。处士聪颖奇异而有气概,因为小时候眼睛有病,不能读书,便尽心经营家产;他能够使家业丰厚富足,对父母兄弟的供养没有一点怨恨。性情又简朴平易,不与人苟且相合;即使身为平民,不是有士君子品行的人,他也不肯与之交游。与他交游的人,都像对待兄弟一样爱戴尊敬他,因此人人都严肃自持、修养整饬,不肯做让处士厌恶的事。有个名叫齐惠的医生,喜欢下棋而不专心于医业,即使有人患重病,正在下棋时也不肯停下。看见处士来了,便立即停止下棋,去诊治病人。病人因为齐惠这位医生而得以恢复健康,所以凡是有病的人都因下棋之事来趋近处士;齐惠的医术和处士的方正品行,也因此广泛流传于关中。处士生平不喜欢饮酒,晚年才稍微饮酒,饮酒便总是醉,醉后只是捋着胡须微笑而止,别人没有谁能够测知他的心意。他终身从未到过官府,闲暇时只焚香默坐,诵读《道德经》和《为善阴隲书》。客人来访,他喜欢询问和谈论山川名胜的事迹,因此天下的山川名胜,处士都能一一说出。人们多次推荐处士担任乡饮宾,他坚决推辞不去。正德庚午年,有诏令给年老长寿的百姓赐予冠带;处士当时已经八十三岁,最终也不接受。又过两年壬申年二月丁丑,因病去世。他生于宣德戊申年三月丁未,享年大约八十五岁。妻子李氏,生男子三人:钫、锦、铿;女儿三人,分别嫁给赵邦式、李聚,及成为太学生李选的妻子。孙子二人:懋、检;孙女五人:一人嫁给商南学生李相,一人嫁给李阳,一人嫁给咸宁学生许阳,另两人尚幼,仍在闺中。钫、锦都早已去世,铿凭借朱氏诗学考中正德丁卯年乡试,准备在某月甲子把处士安葬在鸿固原的新墓地,于是拿着表弟阎举人溥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铭。我早就听说铿才华美好、志向远大,私下很看重他,于是推究他的先世;处士的名声品行又有阎溥行状可以证明,便为他作铭。铭文说:“那郭氏一族,确实是从虢国奔逃到周地,作为宗族于是从郭孙开始;最初有隗、丹、泰诸人,根枝极其繁茂。汾阳一支开始显耀,郭氏世代才尊贵起来。到了河间这一支,修身清洁而能继承武德,会合德行而不被染污。于是生下恂父,三位英杰都已发扬。处士能够承当家业,那些成就究竟是什么呢?” 不是依靠前人的事业,而是敦厚德行、喜爱文章,追承鼻祖,成为子孙。振作兴盛的铿,实在焕然一新,昌盛宗族的根本由此开始。郭氏的珍宝啊,既然珍爱我的郭氏宗族,内心远大而安宁。占卜说鸿固是吉地,正适合收藏公的遗体。愿公的福德十分茂盛,保佑你的后代,使他们万世更加显彰。我把这些话刻在石上。” 登仕佐郎、鸿胪寺序班阎公与孺人赵氏合葬墓志铭。

阎故为兴平马嵬人,由警庵先生宅长安,其子孙皆居长安,故遂以赵孺人葬长安南新醮之原,而迁序班公之柩合焉。于是子瀚暨溥来武功,以铭属海夫。序班公者,海姑表诸父也,与赵孺人俱有厚志瑰行,当不可毋视于来世,教予得述而铭之云。序班公讳璘,字尚温,状云:上世万年人,盖唐右相阎立本之后也。立本始葬马嵬原,而子孙因家马嵬。元季避兵入蜀,洪武初,四世祖名昌,复归马嵬,而马嵬之阎延蔓不可胜纪矣。名昌生遵道,遵道生秉直,秉直生通奇伟有异识,乡人贤之,举人材,除南京刑部司狱,娶张氏早殁,继又娶张氏,生子铎。天顺成化间,诗人世呼为警庵先生,举景泰辛未进士,累官至浙江右布政使,娶予曾太父太常公之女,累封至淑人,生男子三人,序班公盖仲子也。修躯丹颊,人望之如莹玉,又性敏善记,儿时随所口授书,即过耳不忘。先君子平阳公尝言:警庵先生与余愍肃公饮,序班公仅五六岁,愍肃公指席上食蠏,请曰:“八条螃蠏腿”,即应之曰:“五色凤凰毛”,其敏捷精巧如此。是时警庵尚在郎置,一时缙绅大夫闻者罔不奇之。弱冠从警庵游四方,盖多先?见识前言往行,收书肆,学无所不愽,虽一器一物之小,皆能察认世代人品,万不一矣。然多病不能奔走,而性又喜逸,遂故卒不有科第。成化丁亥,以警庵顺天尹荫当补国子生,时周文公诙祭酒深所器重,每召语辄至夜分始退。弘治辛亥除为鸿胪寺序班,苦以不得省侍警庵为恨,遂耿耿有心疾。序班十不理一二,独伏枕拊膺曰:“父老父老。”甲寅四月辛巳病剧不起,年纔四十又五也。孺人赵氏,通政赵伯颙先生女,朼世为北京大兴人。伯颙以乙丑进士起家,娶宜人潘氏,生孺人端庄贞淑,有古女士之风。襁褓时,太学生高公见之曰:“此女不为贵人妇,当为贵”人母然,贵家大族求者不可胜纪。而通政公愿独喜序班,盖警庵与通政皆诗杜密契友,而序班公每宴辄侍。为公熟见其羙,乃如此。孺人自归序班公,则克谐。孝姑康淑人极严肃,也能独得其欢心。由序班公卒至今二十年,辛苦备尝,操履无间,教导诸子皆克自成立为闻人,而女子悉归士大夫,妇人之事可谓慊然无憾者矣。正德癸酉三月丙戌,以疾卒,年盖六十二矣。生男子四人:瀚、沧、浙、溥。瀚初娶种氏,大竹令山女;继娶赵氏,兖州知府兰女。沧先死,娶赵氏,乐至簿玘女;浙娶薛氏,洧川簿旺女。溥正德丁卯举人,娶王氏,故兵部尚书河州公孙佥事经女。女子四人:长嫁兵部尚书李公之孙顺义学生桂;次嫁翰林院修撰滕霄;又次嫁王应麒;又次嫁萧奇元,皆举人也。孙男子八人:梅、梧、椿、果、校、楼、榎、榭。孙女二人,俱幼在室。夫序班公天性笃孝,一举不忍忘其亲,及仕有官职,犹思慕以死,此其志愍然,世未之能有也。人恒言公遇异僧,善黄白,得其术,亦卒以不用。又秦简王尝大陈古今名帖图画,征序班公徧视之,至则掩其题识,问为何人,历千万轴无一不当,王因悚然敬重矣。其隐行遗致皆载在阎氏家传中,可备颂说。今得而畧云:序班公生景泰庚午正月壬申,赵孺人生景泰壬申九月庚寅。其合葬也,以正德甲戌二月己未。铭曰:维阎之先有令德,窿四世光乃则,无言弗训,谁可测?三秦之文毕其力,公为之嗣,往安画斯道,不延年寿,隔子孙绳奕且赫。斗城之南定幽宅,淑音烜仪,此焉格。鬼伯罔怒,神永怿。正月壬午,我铭石。仲春旦日,工有翼。

刘母恭人高氏墓志铭

译阎氏原本是兴平马嵬人,因为警庵先生的宅第在长安,他的子孙都居住在长安,所以最终把赵孺人安葬在长安南面的新醮原,并迁来序班公的灵柩与她合葬。于是阎瀚和阎溥来到武功,把撰写墓志铭的事托付给我。序班公是我的姑表叔父,与赵孺人都有深厚的志趣和奇伟的品行,不能不让后世知晓;他们使我得以叙述并为之作铭。序班公名璘,字尚温,行状说:上世是万年人,大概是唐朝右相阎立本的后代。阎立本最初葬在马嵬原,子孙因而在马嵬定居。元末为躲避兵乱进入四川,洪武初年,四世祖名昌又回到马嵬;于是马嵬的阎氏繁衍开来,无法一一记载。名昌生遵道,遵道生秉直,秉直生通。通奇伟而有非凡见识,乡人认为他贤能,荐举他为人材,授任南京刑部司狱。他先娶张氏,早亡;后来又娶张氏,生子铎。天顺、成化年间,诗人们世代称他为警庵先生;他考中景泰辛未年进士,历任官职至浙江右布政使。娶我曾祖父太常公的女儿,屡次封赠至淑人,生男子三人,序班公是其中排行第二的。序班公身材修长,面颊红润,人们望见他如同晶莹的美玉;又天资敏捷、记忆力强,小时候随口教授他书籍,一经耳听便不会忘记。我的先父平阳公曾说:警庵先生与余愍肃公饮酒时,序班公才五六岁。愍肃公指着席上的螃蟹,请他作对:“八条螃蟹腿。”他立即应声说:“五色凤凰毛。”他的敏捷精巧就是这样。当时警庵先生还在郎署,一时缙绅大夫听见这件事,没有不感到惊奇的。序班公二十岁时,跟随警庵先生游历四方,大概广泛地先行接触了前人的见识、前言往行,搜集书肆中的书,什么学问都学习;即使是一器一物这样细小的事物,也都能考察辨认其时代和人物品第,实在万中无一。然而他多病,不能奔走求仕,性情又喜欢安逸,所以最终没有取得科第。成化丁亥年,因警庵先生任顺天府尹的荫庇,应当补为国子监生;当时周文公诙祭酒十分器重他,每次召见交谈,总要到半夜才退下。弘治辛亥年,授任鸿胪寺序班;他苦于不能省视侍奉警庵先生,以此为恨,于是忧思郁结而成心病。序班十次中有八九次不理事,只独自伏在枕上捶胸说:“父亲啊,父亲啊。” 甲寅年四月辛巳,病情加重而不起,年纪才四十五岁。孺人赵氏,是通政赵伯颙先生的女儿,祖上世代是北京大兴人。伯颙以乙丑年进士起家,娶宜人潘氏,生下孺人。孺人端庄贞淑,有古代女士的风范。她还在襁褓中时,太学生高公见到她便说:“这个女子如果不做贵人的妻子,就会做贵人的母亲。”因此,显贵人家来求婚的不可胜数。但通政公只愿意把她嫁给序班,大概是因为警庵先生和通政公都是诗友,关系亲密,而序班公每次宴饮都侍奉在旁,通政公熟悉地看到了他的美德,所以才这样决定。孺人嫁给序班公后,夫妻十分和谐。她孝敬婆婆康淑人,康淑人极其严肃,却也唯独对她十分喜爱。自序班公去世至今二十年间,孺人备尝辛苦,操守行为没有过失;教导几个儿子,都能自立成才,成为有名人物;女儿也都嫁给士大夫,作为妇人的事情可以说圆满无憾了。正德癸酉年三月丙戌,因病去世,享年大约六十二岁。生男子四人:瀚、沧、浙、溥。瀚先娶种氏,是大竹令山的女儿;后娶赵氏,是兖州知府兰的女儿。沧先去世,娶赵氏,是乐至县主簿玘的女儿;浙娶薛氏,是洧川县主簿旺的女儿。溥是正德丁卯年举人,娶王氏,是故兵部尚书河州公孙佥事经的女儿。女儿四人:长女嫁给兵部尚书李公的孙子、顺义学生桂;次女嫁给翰林院修撰滕霄;再次嫁给王应麒;幼女嫁给萧奇元,都是举人。孙子八人:梅、梧、椿、果、校、楼、榎、榭。孙女二人,都年幼在闺中。序班公天性笃厚孝顺,一举一动都不忍忘记父亲;等到做官有了职位,仍然思念父亲,至死不改,这种志向的悲切,世上很少有人能有。人们常说序班公遇到异僧,擅长黄白之术,得到他的法术,却最终没有使用。秦简王曾经大量陈列古今名帖和图画,召序班公逐一观览;他到那里便遮住题识,询问画帖中是什么人,历经千万卷,没有一样判断不正确,秦简王因此肃然起敬。其他隐微的善行和遗留的风致,都记载在阎氏家传中,可以备供传诵。如今只略述如下:序班公生于景泰庚午年正月壬申,赵孺人生于景泰壬申年九月庚寅。他们合葬于正德甲戌年二月己未。铭文说:“阎氏的先世有美好的德行,四代昌盛光显,才成为法则;没有一句话不是教诲,谁能测知其深厚?三秦的文章都尽力称颂,公作为后继者,应当安然描画这条道路。虽然不能延长寿命,却使子孙世代相承,昌盛显赫。” 斗城之南安定幽静的墓穴,美善的声名、显著的仪容,都在这里得到归宿。鬼伯不会发怒,神灵永远喜悦。正月壬午,我把铭文刻在石上。仲春初一,工匠奋力完成工程。刘母恭人高氏墓志铭

恭人,中部人,莱阳知县高秉第三女也。中部称望族者,恒曰刘高。然莱阳君与刘氏生员君凖同游中部学,气谊甚厚,遂相与约为婚姻,故以恭人妻生员君。子封彰德知府焉。当其配时,生员君已逝久,母折夫人再适鄜州王氏。封君以四岁遗孤,折夫人保育至成立,始克还中部。及还,则家事已狼狈,遂求为县吏云。时鄜州王叟亦故,折夫人复来依封君。恭人左右奉飬,曲尽孝道。折夫人喜曰:「妇如此,我无以报。妇愿妇多贤子孙,勿若吾儿孤也。」天顺甲申,封君吏满上京师,恭人从之。妨绩易米以为食者,凡十年。后封君为保安州洗马林仓大使,为亳县义门廵检,凡百家事由恭人颇致饶裕矣。恭人性严正有法,所生男子皆教导以礼,故皆成名人,闻于世云。左佥都御史聦者,恭人中子恘,曩尝告予曰:「聦实不肖,凡聦有今日,皆老母力。」曩聦从家君居京师就学,衢舍中方甚贫,约母手自勤苦得少赀,即以助学费。一日母从下马牌过,见珠冠霞帔者,问家君曰:「此命妇非贵人妻则贵人母。」母因指聦曰:「若能为我办耶?」以此聦益奋志向学,后为乡县学生,自谓科第可立致。及试甲午不第,少骄怠矣,则或有所子,肆母闻辄杖之。聦性喜奕棋,尝与寇生奕,母至杖背骂曰:「秀才事是如此干!」寇生感悟,与聦俱力学,后寇生学亦底成,曰:「此固刘母之赐也。」母善料,能审家事,大小无有不中者。甲辰乙巳岁大凶,人相食,父子不相顾。母与家君言:「今日不但子侄,虽奴仆工作皆要保全。」一仆有私财者欲出自居,母曰:「尔所蓄不能当此,年轻去恐不免饿死。」不听,卒饿死。聦举丁未进士,弘治己酉除太平推官,时家君巳在毫未几。家君官满过太平,母再留二年,朝夕惟以明刑母罔为戒。后有命封家君太平推官,母孺人矣。又后以聦知彰德,又封家君彰德知府,母恭。人安享禄养者,二十余年,益豊备矣。乃益俭约,戒谕如贫贱时云。一时缙绅大夫闻者,莫不叹息敬服,传母之能教也。予往过彰德,与王子敬夫,盖亲见之。敬夫曰:「有此母,安得无此子孙。」敬夫者,前翰林检讨九思也,知人能论,故予记其语如此云。此可以征恭人德容之盛矣。今年甲戌三月丙子,无病卒于家。生宣德丁未二月丙寅,寿盖八十八云。男子三人:玖早卒,聦官如前,璋顺天举人。女子一人,鄜州王举妻孙。男子十二人:伸县学生,仪伟国学生,玫出佐辛未进士户部主事,俨国学生,侃举人,倌县学生,仁举人,聦出仕县学生,价倬儒,璋出孙。女子八人:嫁者三人,宋溥、张元杰、马镛,其壻也,皆士人。妻聘者三人,宋氏与洛川王氏、鄜州学生王文禴氏,其二尚幼未聘。曾孙男子九人,曾孙女子七人,其子孙统四十人云。于乎,此岂世尝有也?某年某月某日葬新河口梨园村铏子坪新茔。都宪公以状来请予铭其墓石。铭曰:「坪之广兮,可以藏德;坪之润兮,可以延泽。干向巽兮,刚柔节。子孙世万兮,惟坪斯宅。灵尔康兮,永无极。」

将仕郎河南南阳府学教授封翰林院检讨征仕郎王先生墓志铭。

译恭人是中部人,莱阳知县高秉的第三个女儿。中部称为望族的人家,常常说刘、高两家。然而莱阳君与刘氏生员君准一同在中部县学游学,气概情谊十分深厚,于是彼此约定结为婚姻,所以把恭人嫁给生员君,后来生员君被封为彰德知府。当她嫁过去时,生员君已经去世很久了;她的母亲折夫人后来又嫁给鄜州王氏。封君四岁时成为遗孤,折夫人抚养他直到成人,才得以回到中部。回来时,家事已经狼狈不堪,于是请求担任县吏。当时鄜州王老人也去世了,折夫人又来依靠封君。恭人在左右侍奉供养她,把孝道完全做到。折夫人高兴地说:“媳妇如果这样,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愿媳妇多生贤良的子孙,不要像我的儿子这样孤单。”天顺甲申年,封君任满,赴京师,恭人跟随他。她靠纺绩换取米粮作为食物,一共十年。后来封君任保安州洗马林仓大使,又任亳县义门巡检,家中各种事务都由恭人操持,家业渐渐富裕起来。恭人性情严正而有法度,所生的男子都用礼法教导,所以他们都成就功名,闻名于世。左佥都御史聪是恭人的次子恘,他从前曾对我说:“聪实在不肖;凡是聪今天能够有这样的成就,都是老母亲的力量。” 从前我随家父住在京师求学,家中当时非常贫困,约定母亲亲自辛勤劳作,得到一点钱财,便用来补助我的学费。有一天,母亲从下马牌经过,看见戴珠冠、穿霞帔的人,便问家父:“这是命妇,不是贵人的妻子,就是贵人的母亲。”母亲于是指着我说:“你若能替我办到吗?”从此我更加奋发求学,后来成为乡县学生,自以为科举功名很快就能取得。等到甲午年应试落第,便稍稍骄傲懈怠了;如果偶尔有所懈怠,母亲听见后就用杖责打我。我生性爱下棋,曾和寇生下棋,母亲来了,打我的背骂道:“秀才的事情就是这样干的吗!”寇生受到感悟,和我一起努力学习,后来寇生的学业也终于有成,说:“这本来就是刘母的恩赐啊。”母亲善于谋划,能够周详处理家事,无论大小事情都没有不恰当的。甲辰、乙巳年间发生大灾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父子之间也不能互相顾惜。母亲对家父说:“现在不只是子侄,即使奴仆和做工的人,也都要设法保全。”有一个仆人私下有些财物,想拿出去独自生活,母亲说:“你所积蓄的财物抵不过这场灾荒,年轻人离开,恐怕免不了饿死。”他不听,最终饿死了。我在丁未年考中进士,弘治己酉年授任太平推官,当时家父已经在亳州任职不久。家父任期届满经过太平,母亲又留住了两年,早晚只以‘明察刑罚,不可枉法’告诫我。后来朝廷下令追封家父为太平推官,母亲也成为孺人。后来又因我任彰德知府,追封家父为彰德知府,母亲成为恭人。家中安享俸禄供养二十多年,生活更加丰足完备了;母亲却更加节俭,仍像贫贱时那样告诫我们。当时士大夫听说此事的,没有不感叹、敬佩的,都传颂母亲善于教子的事。我曾到彰德拜访,和王子敬夫一起亲眼见到这些情形。敬夫说:“有这样的母亲,哪里会没有这样的子孙!”敬夫就是前翰林检讨王九思,他知人善论,所以我把他的话这样记下。这足以证明恭人的德行和仪容是多么盛美了。今年甲戌三月丙子日,她无病死于家中。她生于宣德丁未二月丙寅日,享年大概八十八岁。儿子三人:玖早逝;聦即我,官职如前;璋是顺天府举人。女儿一人,是鄜州王举的妻子孙氏。孙辈男子十二人:伸为县学生,仪、伟为国学生,玫出仕后为辛未进士、户部主事,俨为国学生,侃为举人,倌为县学生,仁为举人,聦出仕前为县学生,价、倬为儒生,璋出仕前为孙辈。孙辈女子八人:已出嫁三人,分别嫁宋溥、张元杰、马镛,都是士人;已订婚三人,分别是宋氏、洛川王氏和鄜州学生王文禴氏;其余两人还年幼,尚未订婚。曾孙男子九人,曾孙女子七人,子孙总共有四十人。唉,这难道是世间常有的事吗?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新河口梨园村铏子坪的新墓地。都宪公拿着墓志状来请我为墓石作铭。铭文说:“坪地多么宽广啊,可以安藏德行;坪地多么滋润啊,可以延续恩泽。坐乾向巽啊,刚柔得以调节。子孙世世代代绵延万代啊,只有这坪地作为住宅。愿你的灵魂安康啊,永远没有穷尽。” 将仕郎、河南南阳府学教授、封翰林院检讨征仕郎王先生墓志铭。

夫贤人长者,流风余韵,可以敦薄俗,起顽懦。当道衰文弊之日,其捄正开诱,至不小也。然往往莫之能及,故礼义废绌,维常不张,君子有忧焉。海于是述王先生之行,而纳诸其墓。王先生者,鄠人也,讳儒,字友宗。其先河南人,仕高陵,遂家不去,子孙乃为高陵人。今有讳元亨者,墓在高陵,或即始来者,与其子孙皆不可考,人第称王大使家墓云。元亨以后有三人,继祖、继容、继先,然莫能详所出。元季兵起,继容、继先由秦岭东行,出关避兵;而继祖携妻子渡渭入鄠,匿居终南山中。至明兴,始徙鄠城比街,故子孙遂世世居鄠焉。继祖生克诚,克诚生敬仁,敬仁生琰,读书起家,仕为大宁、长清知县,以廉直显名,卒于官,生子铉。宽厚愽大,鄠人称长者,受高年爵,年八十一卒。配李氏,生三子,其长为先生。先生隆凖奇颔,烱目广辅,而背厚若负,进退居止,非礼不行。年十五,游学山东,于布衣苏先生授蔡氏《尚书》,三年尽得其学,归为鄠学诸生。成化辛卯举陕西乡试,试礼部不第,嘅然□曰:“吾长清公之元孙也。昔长清公英英烈烈,莫能举进士,盖尝命子曰:‘是在尔小子矣。’今不举,异日何以报地下?”再试戊戌不第,以乙榜遂为保宁、巴县学教谕。于是仰天叹曰:“嗟乎,志士若是矣,其命也夫,其命也夫!”至巴,品第材质,以为教,其子弟皆兴行踊跃。巴素尠科目,至是连举三人焉。弘治巳酉复任祥符学教谕,其教一视巴无损益。居七年,迁南阳府学教授,教授三年,以外艰归,遂不复仕云。先生始仕巴时,欲奉父母入蜀就飬,李夫人以道险弗往,止奉高年公往居一年。高年公还,岁时伏腊及父母旦日,未尝不东向泣拜。甲辰关内大旱,人相食,先生以俸金予仲弟归飬父母,召其宗族可来食者三十人于巴,又推其余令邻里已之巴者贸易为食。巳虽益困,则益休然乐。也在祥符日,谓去鄠逾近,可奉亲来养,乃数上书,高年公弗许,欲罢归去,高年公又不许,故思虑浸滛至发尽白,及闻高年公丧,痛恨击面,若不欲更生也,故既葬高年公,事李夫人,终身不易焉。此其诚孝恳至切益,何如也?海曩游京师,见先生之门人,皆深服先生之教,严毅切至,有古人循循之益,各言其与先生送时眷恋之事,犹泣不沾臆,其浃洽于人心者若此也。此岂区区声音笑貌可至邪?弘治甲子,予拜先生于鄠,时先生巳受封为检讨,当母杛枎人之丧,悴悴蹙蹙,不得闻其言论。前年壬申,予再如鄠拜先生,望之休休乎其容,洋洋乎其度也,接其言渊乎其深,粹乎其理也,曰:“此有道者,古伏生、戴公、董生之流也。”乃吾身亲见之乎?宜其子孙彬彬然执礼而好义,勤问而尚贤,此其物有然矣。踰年而先生卒,盖癸酉冬十月某日也。先生虽严以自治,而天性温厚,未尝无所容,中情澹然,母以富贵利禄少动诸子,科第相接,声望相踵,天下识与不识,莫不欣异仰慕,而先生如有所弗闻者。居乡日,与故旧置酒高会,洋洋而乐,盖有广受之风焉。配夫人刘氏,封孺人,生四男子,长九思,以庶吉士任翰林检讨,文名才行闻于时,为上经筵讲官,纂修孝宗实录成。刘瑾用事,同翰林诸公以未习时务,出转吏部主事,迁员外郎、郎中。瑾下狱,言者以有罪劾谪寿州同知,会天变,言者又劾,诏以同知致仕归。次九叙甲子举人,九皋义官,九峯戊辰进士,河南道监察御史。孙男子五人,瀛癸酉举人,潭沐渭渼孙。女子八人,巳嫁者二人,鄠学生杨显,盩厔学生徐永图婿也。余与曾孙女一人俱幼,未聘。九年月日,葬鄠北六老庵之原先茔。九思语予曰:“曩九思罢寿州,会盗起,不得行,先君赐书开导以理,唯九思有所惰也。及归,值舍弟九峰以病得告,先君见九思。”来甚喜慰。九思日日率诸弟以奉先君之欢。虽即已病,先君中无以留也。乃再踰年,先君卒矣。其恸盖何可言。夫完德厚行,闾巷固宜有之,亦奚必尊官盛位。然莫能一二数者,盖利欲所灼,鲜有弗化者。斯贤人君子,世固所爱慕焉。先君之行,盖可以睹矣。其赐九思书曰:「盖闻萋菲之谗,诗人叹息;流言之兴,圣人惧焉。此天下古今万世共闻睹也。故曰:众口铄金,积毁消骨。此非过语也,其有见而言之也。夫古之君子,竭忠其主,非有所不尽也;修身慎行,其越人非不多也。然卒以罹于谗,是故屈原放而离骚兴。其辞悲婉愤厉,读之沨沨焉,使人心悲泣下。

译贤人长者遗留下来的风范和余韵,可以使浅薄的风俗敦厚,使顽劣懦弱的人振作起来。在世道衰败、文教弊坏的时代,他们匡正、启发和诱导世人的作用,是非常重大的。然而往往没有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所以礼义废弛,常道不能伸张,这是君子所忧虑的。我于是叙述王先生的德行,把它收入墓志之中。王先生是鄠县人,名儒,字友宗。他的祖先原是河南人,在高陵做官,后来便定居不迁,子孙于是成为高陵人。现在有一位名元亨的人,墓在高陵,或许就是最初迁来的人;但他与其子孙的世系都已无法考察,人们只称那里为王大使家的墓地。元亨以后有三人,叫继祖、继容、继先,但也不能详细考明他们的出身。元末战乱兴起,继容、继先从秦岭向东,出关避兵;继祖则带着妻子儿女渡过渭水进入鄠县,隐居在终南山中。明朝兴起后,才迁到鄠城的比街,因此子孙世世代代居住在鄠县。继祖生克诚,克诚生敬仁,敬仁生琰。琰读书起家,做过大宁、长清知县,以廉洁正直著名,死在任上,生子铉。铉宽厚博大,鄠县人称他为长者,享受高年爵,八十一岁去世。配偶李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王先生。先生额头高隆,面貌奇特,下颌宽广,背部厚实仿佛负有重物;无论进退、居处、行止,不合礼法的事都不做。十五岁时到山东游学,向布衣苏先生学习蔡氏《尚书》,三年完全学得他的学问,回来成为鄠学诸生。成化辛卯年考中陕西乡试,参加礼部会试未中,慨然叹道:“我是长清公的元孙。过去长清公英勇刚烈,却未能考中进士,曾经嘱咐儿子说:‘这件事就在你这个小子身上了。’如今我不能考中,将来凭什么告慰地下的祖先?”戊戌年再次应试仍未中,便以乙榜出身担任保宁、巴县学教谕。于是仰天叹道:“唉,志士竟到了这种地步,这大概是命吧,这大概是命吧!”到巴县后,他根据学生的资质分别考察、施教,学生们全都振奋踊跃。巴县一向很少有人考中科举,到这时却连续有三人考中。弘治己酉年又任祥符学教谕,教法与在巴县时完全一样,没有增减。任职七年后,升为南阳府学教授;任教授三年,因父亲丧服归乡,从此不再做官。先生最初在巴县任职时,想奉养父母到四川居住,李夫人因道路险阻不肯前往,只奉养老年父亲去住了一年。老年父亲回来后,每逢岁时伏腊以及父母生日,他从未不面向东方哭拜。甲辰年关中大旱,发生人吃人的惨事。先生拿出俸禄资助二弟回乡奉养父母,又在巴县召集宗族中可以来吃饭的三十人,并把剩余的粮食推给邻里中已经来到巴县的人,让他们交换食物。自己虽然更加困窘,却更加安详快乐。他在祥符任职时,认为那里离鄠县较近,可以奉养亲人来此,于是多次上书;高年公不答应。他想辞官回去,高年公又不答应,因此忧思日益深重,以至头发全白。等听到高年公去世的消息,悲痛得捶打自己的脸,仿佛不愿再活下去。因此安葬高年公后,他侍奉李夫人,终身没有改变。这种真诚孝顺、恳切深厚,达到什么程度啊!我从前游学京师,见到先生的门人,他们都深深佩服先生的教导,严肃刚毅而又恳切周到,有古人循循善诱的益处。他们都说起先生送别他们时依依不舍的情景,至今仍哭得泪湿胸襟;他感动人心达到这种程度。难道只是区区言语笑貌所能做到的吗?弘治甲子年,我在鄠县拜见先生,当时先生已经受封为检讨,正逢母亲恭人去世,面容憔悴,神情局促,我没能听到他的谈论。前一年壬申,我再次到鄠县拜见先生,只见他容貌安详,气度广大;听他说话,深沉而有深度,纯粹而有条理。我说:“这是有道之人,是古代伏生、戴德、董仲舒一类的人物。” 如今竟然让我亲自见到这样的人了吗?难怪他的子孙文雅有礼,崇尚义理,勤于求问而尊重贤者;这些事确实都有根由。过了一年,先生去世,大概是在癸酉年冬十月某日。先生虽然严格要求自己,但天性温厚,从不不能容人;内心淡泊,母亲从未因富贵利禄而使诸子稍有动摇。子弟科举接连得中,声望一个接着一个,天下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没有不惊异、仰慕的,而先生却像完全没有听见这些一样。居乡期间,他常同故旧置酒欢聚,尽情欢乐,颇有孟子所说广受的风范。配偶刘氏,封孺人,生四个儿子:长子九思,以庶吉士任翰林检讨,文章才华和品行在当时很有名望,担任皇帝经筵讲官,参与纂修《孝宗实录》完成。刘瑾掌权时,他与翰林诸公因不熟悉时务,被调出改任吏部主事,升员外郎、郎中。刘瑾下狱后,言官以有罪弹劾他,贬为寿州同知;恰逢天象变异,言官又弹劾,诏令以同知致仕归乡。次子九叙,是甲子举人;九皋为义官;九峰是戊辰进士,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孙辈男子五人:瀛为癸酉举人,潭、沐、渭、渼是孙辈。孙辈女子八人,已出嫁二人,分别嫁鄠县学生杨显和盩厔学生徐永图。其余与曾孙女一人都还年幼,尚未订婚。九年某月某日,葬在鄠县北六老庵的原有墓地。九思对我说:“从前我罢任寿州,适逢盗贼兴起,不能上路,先君写信赐我,按照道理开导我,只是九思自己有所懈怠罢了。等我回来时,正好遇到舍弟九峰因病请假,先君见到九思,十分欢喜慰藉。九思每天率领诸弟来使先君欢心。虽然不久先君已经病重,心中却没有什么可以挽留他的。又过了两年,先君去世了。那种悲痛哪里说得尽呢?完美的德行和敦厚的品行,本来乡里也应该有,何必一定要有高官显位呢?然而这样的人却很难数出一两个,大概是利欲灼伤人心,少有人不被它改变。这些贤人君子,本来就是世人所爱慕的。先君的品行,大概可以由此看见了。他赐给九思的信说:‘听说细小流言式的谗言,诗人因此叹息;流言兴起,圣人也为之恐惧。这是天下古今万世共同见闻的事情。所以说,众人的言语可以熔化金属,毁谤积累起来可以销蚀人的骨骼。这不是过分的话,而是有事实可以说明的。古代君子竭尽忠诚侍奉君主,没有什么不尽心的;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即使超过常人很多,也并不少见。然而最终仍然遭受谗毁,因此屈原被放逐而有《离骚》产生。它的文辞悲哀婉转而又愤懑刚烈,读来声情流转,使人心悲而落泪。’

而小子何为哉?古曰:弭谤莫如自修。此吾所尝奉教于君子。天地月日,巍乎焕然。仰而观之,□而察之,求无媿于斯斯巳矣,而又何惑焉。夫贤者以一世之绌,成百世之名,其道固有然矣。小子将何为哉?」其言理直而指明,义精而引长,若此故予得以若于篇诏后世焉。铭曰:「王氏之始,厥自姬周。平王既东,是有中丘,乃及高陵。三绪维承,伯也克武,复兹□京,长清烈烈,于宗有赫。廉直显名,何政弗格。高年笃孝,是生南阳。光祖显祢,彝伦以昌。位不盖德,爰及诸子,海宇有声,光被元始。理茂本隆,流长德厚者被荣。木何不秀?南山岩岩,玄堂闷闷。万世斯安,我铭是跋。」

【卷之十九】

墓志三

祭文

【卷之十九 / 墓志三】

□明诗人邵晋夫墓志铭

怀远将军西安右护卫指挥使陈公淑人曹氏合葬墓志铭》

奉议大夫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致仕刘君墓志铭。

王安人魏氏墓志铭

明赠文林郎监察御史王公合葬墓志铭》

陕西庚午举人东墅王君墓志铭》

明故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东公封太恭人薛氏合葬墓志铭。

明故封文林郎监察御史王公墓志铭。

明故中宪大夫河南开封府知府王公配宜人张氏合葬墓志铭。

明故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陈公墓志铭》

东母孺人薛氏姜氏合葬兵部给事中东公墓志铭》

明故通议大夫四川按察司按察使马君墓志铭》

对山集卷之十九  墓志

□明诗人邵晋夫墓志铭

世有□宝,天既?之于人,又靳而藏之,岂天无意于斯世邪?抑局于其数,虽天亦莫之何也?予于邵晋夫之卒,未尝不叹天道之难忱焉。夫福善而祸滛,天之道也。晋夫瑰奇灵异之才,少年登高第矣。乃今觊觎者资之为可货,卒陷于晦塞,不得施才于国家,乃又使之不幸而死。所谓靳而藏之,非邪?予将志晋夫墓石,而叹天道之难□如此。于乎,天诚何心哉?敓我懿宝,俾之不究其事,不永其年,又孰为而来?又孰为而归?于乎,天诚何心哉?晋夫讳升,上世盖泾阳人也。四世祖克礼,始徙居凤翔普润里,子孙世为凤翔人。正德末,又更为朝阳里。克礼生庭,庭生贤,贤生泰,仕为云南马龙驿丞。配傅氏,生晋夫父户部员外郎伯宗。配宜人沈氏,生晋夫洎弟恒夫,日?永,并三妹焉。弘治癸亥冬,予得告奉先太安人归武功,道经灵宝。户部公时满灵宝教谕,予往访户部公,则出晋夫之作示予。时晋夫方十三岁也,虽英气逼人,而进退尔雅,畧无嬉容。予甚器之。后四年丁卯,果中陕西乡试第一。明年会试礼部,既下第。会太监刘瑾为其侄求婚,曰:“吾女必得名士。”大夫争以福建戴太宾洎晋夫荐。瑾曰:“吾关中人所婚惟邵生乃可。”卒以晋手壻焉。晋夫踯躅呼天,百计求免,弗得,乃克自树立,畧不与一人通,终日闭户拊膺读书而已。后瑾伏诛,天子以晋夫苶所预事,赦为编民。关中缙绅大夫莫不重以为冤,而晋夫洋洋粹粹,曾无少动于中,险夷不改,宠辱不形,厥觌渊矣。辛未户部公卒,晋夫哭泣之哀,虽及终制,一如始丧。沈宜人无所不尽其极,日日俟候,颜色稍有不悦,则忧形于色,霁而后巳。孔子曰:“色难。”若晋夫,非其人邪?往岁予道过凤翔,晋夫数与予言,皆殊有造诣,予方以为斯文之幸。乃后十余年,沈宜人卒,而晋夫哀伤成疾,治葬举事,小大靡不自为,忧。劳为青壮夫,且难,况晋夫乎?嘉靖甲午七月十七日壬午不起矣。由生弘治辛亥十一月四日丙子,享年四十又四,尔于乎伤哉!予每以晋夫清癯简静,后当长年,乃若此。闻讣之日,行道悲痛,况所重乎?晋夫读书过目不忘,而精义毕会。渼陂先生谓予曰:「迩会晋夫超诣若彼,近之学者诚鲜其人。盖学不自得,则矜肆作,而实德荒,与晋夫不相侔也。」若刘元勋、毕汝勤、秦藩张瑷、曹士奇与日?永,皆西土之名士也,莫不咸感晋夫造就之力。诗曰:「岂弟君子,遐不作人。」言有岂弟之德,乃能作人也。所配淡氏无子,沈宜人为置二妾,亦无子,乃以党氏妹之子延祯为后,又飬表兄沈氏之女适朱□□,于乎伤哉!晋夫平日所著,有文章若干篇,诗若干首,小大乐府若干阕,诗大旨、春秋会义、大学衍义随录及补遗、十七史抄节、诗评日纪若干卷。晋夫亦可以不死矣。□年乙未正月二十一日壬午将葬栢林□,先□从户部公之兆。予悲晋夫之生晦塞于昌时,而流光于来世,其弟能称述潜德,如有不及,则天道亦难谓其终于无知也。为之铭曰:维彼雍州,名山大川,毓灵发祥,古多哲人,奕世是光。奄及有明,晋夫以生,其履不忒,赫赫厥名,敓于庶佞。其直如绳,考德究业,万夫之特。灵释弗常,至道每啬,丧此懿宝,维世之索。轹轹其轮,灼灼其文,近觌若蹇,后闻则芬。栢林之凹,云从先人,陵谷可易,兹封不磷。后贤膏止,为有明诗人邵晋夫之坟。

译‘那么你这个小子应该怎么办呢?古语说:消除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办法。这是我曾经从君子那里接受的教诲。天地日月,高大而光明。抬头仰望它们,俯身省察自己,只求对此问心无愧,这就够了,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贤者因一生的困厄而成就百世的名声,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你这个小子又能怎么办呢?’这封信说理正直,意旨明白,义理精微而引申深远,因此我得以把它写在篇末,告示后世。铭文说:‘王氏的源头,来自姬周。平王东迁以后,才有中丘,后来又到了高陵。三支世系相承,伯祖能够建功立业,又恢复这座京城;长清公英烈显赫,在宗族中极有光彩。廉洁正直而声名显著,治理什么政事不能成功?高年公笃厚孝顺,于是生下南阳。光耀祖先、显扬父亲,常伦因此昌盛。官位不能完全覆盖德行,于是惠及诸位子弟,名声传遍天下,光辉照临万古。道理深厚,根基隆盛,流传久远、德行厚重的人必受荣显。树木怎么会不秀美?南山高峻,玄堂深静。万世安宁,我把这些刻在铭文之后。’ 【卷十九】墓志三 祭文 【卷十九/墓志三】□明诗人邵晋夫墓志铭 怀远将军、西安右护卫指挥使陈公与淑人曹氏合葬墓志铭 奉议大夫、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致仕刘君墓志铭。王安人与魏氏墓志铭 明赠文林郎、监察御史王公合葬墓志铭 陕西庚午举人东墅王君墓志铭 为已故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东公及获封太恭人的薛氏合葬所立的墓志铭。明故封文林郎、监察御史王公墓志铭。为已故中宪大夫、河南开封府知府王公及其妻、获封宜人的张氏合葬所立的墓志铭。为已故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陈公所立的墓志铭。东母孺人薛氏、姜氏合葬兵部给事中东公墓志铭 为已故通议大夫、四川按察司按察使马君所立的墓志铭。《对山集》卷十九 墓志 □明诗人邵晋夫墓志铭 世间有珍奇之宝,天既然把它赐给人,又吝惜地把它藏起来,难道上天对这个世道没有用意吗?还是受限于命数,即使是上天也无可奈何呢?我每逢邵晋夫去世,便不能不感叹天道实在难以相信。使善人得到福报、使淫邪者遭受祸患,是上天的常道。晋夫有瑰奇灵异的才华,年少时就考中高等功名。如今那些觊觎他的人把他当作可以利用的货物,最终使他陷入困顿闭塞,不能把才华施展于国家,又使他不幸早死。这不正是所说的上天吝惜而把珍宝藏起来吗?我将为晋夫刻写墓志,又感叹天道竟如此难以□解。唉,上天究竟有何心意?夺走我的美好珍宝,使他不能完成事业,不能长享寿命,又是谁使他来到世间?又是谁使他归去?唉,上天究竟有何心意?晋夫名升,他的上世大概是泾阳人。四世祖克礼,开始迁居凤翔普润里,子孙世代成为凤翔人。正德末年,又改居朝阳里。克礼生庭,庭生贤,贤生泰,泰任云南马龙驿丞。配偶傅氏,生晋夫的父亲、户部员外郎伯宗。伯宗配宜人沈氏,生晋夫以及弟弟恒夫、日?永,还有三个妹妹。弘治癸亥年冬天,我获准休假,奉母亲太安人回武功,路过灵宝。户部公当时任灵宝教谕,我去拜访他,他便拿出晋夫的文章给我看。那时晋夫才十三岁,虽然英气逼人,但进退举止文雅,一点也没有嬉戏的神态。我非常器重他。四年后的丁卯年,他果然考中陕西乡试第一名。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却落第了。正好太监刘瑾为侄子求婚,说:“我的女儿一定要嫁给名士。”大夫们争相推荐福建戴太宾和晋夫。刘瑾说:“我们关中人家所要娶的,只有邵生才可以。”最终把晋夫招作女婿。晋夫徘徊呼天,想尽办法求免婚,都没有成功,于是只能自我立身,几乎不与任何人交往,整天闭门捶胸读书而已。后来刘瑾被诛,天子认为晋夫并未参与其事,赦免他,使他成为编民。关中士大夫无不认为他冤屈而敬重他;晋夫神色安详纯粹,内心没有丝毫动摇,处境险夷不改,宠辱不形于色,他的胸襟实在深沉。辛未年户部公去世,晋夫哭泣悲哀,即使服满丧期,仍和初丧时一样。沈宜人竭尽侍奉之力,每天守候,只要父亲脸色稍有不悦,她便忧愁显露于面;等父亲脸色舒展后才停止。孔子说:“使父母看到子女忧色最难。”像晋夫这样,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往年我路过凤翔,晋夫多次同我交谈,每次都很有造诣,我当时正认为这是文教之幸。十多年后,沈宜人去世,晋夫因哀伤成病,办理安葬事务,大事小事没有不亲自操办的。操劳这种事,即使青壮年男子也感到困难,何况晋夫呢?嘉靖甲午七月十七日壬午,他去世了。生于弘治辛亥十一月四日丙子,享年四十四岁,唉,实在令人悲伤!我每每认为晋夫清瘦简静,将来应当长寿,却竟然如此。听到讣告那天,行路的人都为之悲痛,何况是与他交情深厚的人呢?晋夫读书过目不忘,精微义理无不融会贯通。渼陂先生对我说:“近来会见晋夫,他的造诣达到那样的境界,近世求学的人确实很少有能比得上的。大概学问若不是自己体会所得,便会产生自矜放纵的态度,实际德行也会荒疏,这与晋夫不可同日而语。”像刘元勋、毕汝勤、秦藩张瑷、曹士奇和日?永,都是西土名士,没有不感念晋夫培养成就之力的。《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哪里不能造就人才?”意思是有和乐平易的德行,才能造就人才。晋夫的正妻淡氏没有儿子,沈宜人为他置办了两个妾,也都没有生子,于是以党氏妹妹的儿子延祯为后,又收养表兄沈氏的女儿,嫁给朱□□,唉,实在令人悲伤!晋夫平日所著,有文章若干篇,诗若干首,小乐府、大乐府若干阕,《诗大旨》《春秋会义》《大学衍义随录》及《补遗》《十七史抄节》《诗评日纪》若干卷。这样看来,晋夫也可以说没有死了。□年乙未正月二十一日壬午,将葬于栢林□,先□与户部公同兆。我悲痛晋夫生逢昌盛时代却遭受困厄,而他的光辉将流传到后世;他的弟弟能够称述他潜藏的德行,即使有所遗漏,那么天道也很难说最终完全不知其人。于是为他作铭:‘那雍州啊,有名山大川,孕育灵秀、发生祥瑞,自古以来多有哲人,世代相承而光耀。到了大明,晋夫出生,他的行为没有差错,名声赫赫,却被众多奸佞夺去。其正直如绳,考察德行、穷究学业,是万人中的杰出人物。神灵的解脱并不恒常,最高的道理常常吝惜,丧失了这件美好珍宝,正是世道的悲哀。车轮滚滚,文章灿灿;近看似乎迟钝,后世听闻却芳香流传。栢林的低地,云气随着先人而来;山陵河谷虽会改变,这座墓封却不会剥蚀。后来的贤者经过此处,将为大明诗人邵晋夫的坟墓洒下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