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年谱
昨以胜朝殉节之臣各能忠于所事,不可令其湮没不彰,特敕大学士九卿等稽考史书,核议予谥入祠,以昭轸慰。其建文诸臣之死事者,并命甄议。兹大学士等议上,录其生平大节,表著者予以专谥,余则通谥为忠烈、忠节,次则通谥为烈愍、节愍,统计一千六百余人。若诸生、韦布未通仕籍及姓名无考,如山樵、市隐之流,则入祀所在忠义祠,统计又二千余人。各为一册进览之余,均为允协,因名之曰《胜朝殉节诸臣录》,冠以所颁谕旨,附载廷臣议疏,汇刊颁行,俾天下后世读史者有所考质。夫以明季死事诸臣多至如许,迥非汉、唐、宋所可及,录而旌之,亦累朝所未举行,似亦足以褒显忠贞,风励臣节,固不必如张若溎所请之遍行访查,徒滋纷扰,致无了期。且即再入数千人于表章,大义亦无所增减。廷臣驳议惟韪,亦并载之。爰题诗简端,用示大意:「信史由来贵瘅彰,胜朝殉节与膻芗。五常万古既云树,潜德幽光允赖扬。等度早传辽及宋,后先直迈汉和唐。诸臣泉壤应相庆,舍死初心久乃偿。」督师少傅、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张国维,东阳人,为给事中,謇谔敢言,巡抚应天,总督河道,有御寇治河功。南都破,请鲁王监国绍兴。顺治三年,江上师溃,国维还守东阳,知势不支,作绝命词赴水死。张国维保障岩疆,支撑余烬,心坚抱义,力矢全忠,今谥忠敏。诰命皇帝制曰:「取义成仁,式着艰贞之烈;易名表行,爰昭奖恤之公。眷致命之可风,曩哲未湮于往代;期扶纲之攸赖,休称允协于千秋。尔故明武英殿大学士张国维,砥行能坚,秉诚克恪,遭时坎坷,恒仗节以无挠;殉义从容,竟捐生而不悔。朕览披信史,轸念忠徽,予褒显于崇祠,用隆秩祀,示表章于往籍,载锡嘉名,象厥生平,谥为忠敏。于戏!溯流芳于顽廉懦,立节或重于泰山;彰定论于世远。」风微,荣更逾于华衮;幽光特阐,鉴当年皦日之心,正气咸伸,励万古疾风之节。钦兹懋典,慰尔英灵。
乾隆四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
○明史稿本传
译过去因为胜朝殉节的臣子都能忠于自己的职守,不能让他们湮没而不彰显,特意命令大学士、九卿等考察史书,核议赐谥并入祠祭祀,以昭示朕的怜悯和慰藉。建文年间那些为国死难的臣子,也一并命令甄别议定。如今大学士等上议,把他们一生中的大节记录下来;其中事迹显著的,赐予专谥,其余的通谥为“忠烈”“忠节”,再次一等的通谥为“烈愍”“节愍”,总计一千六百多人。至于诸生、平民,没有列入仕籍以及姓名无从考察的,如山林樵夫、市井隐士之类,则在当地忠义祠中入祀,又总计二千多人。分别编成一册进呈阅览以后,都很妥当,于是命名为《胜朝殉节诸臣录》,在卷首冠以所颁谕旨,附载廷臣的议疏,汇编刊行颁布,使天下后世读史的人有所考察和凭证。明朝末年死难的臣子竟多到如此,远非汉、唐、宋所能相比;记录并表彰他们,也是历代从未举行过的事,似乎足以褒扬显彰忠贞、勉励臣节,本来不必像张若溎所请求的那样到处访查,只是徒然增加纷扰,以致没有结束之日。况且即使再把数千人列入表彰之中,大义也不会因此增加或减少。廷臣驳议中认为恰当的意见,也一并载入。于是我在书卷开头题诗,用来显示大意:“正史自来贵在辨明彰显,胜朝殉节之臣也应享受祭祀。五常之道既然万古长存,潜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实在有赖于发扬。等级次序早已流传于辽、宋,前后直可超过汉、唐。诸位臣子在黄泉之下应当彼此庆贺,舍生取义的初心如今终于得到偿报。”督师少傅、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张国维,是东阳人,曾任给事中,正直敢言;巡抚应天,总督河道,都有御敌治河的功劳。南京失陷后,请鲁王在绍兴监国。顺治三年,江上军队溃败,国维回到东阳防守,知道形势不能支撑,作绝命词投水而死。张国维保障山河边疆,支撑残余国势,内心坚定地抱持大义,竭力发誓保全忠节,现在谥号为“忠敏”。诰命皇帝制曰:“取义成仁,充分彰显了艰苦坚贞的烈节;改定谥名以表彰德行,于是昭示国家奖赏抚恤的公道。顾念以身殉职的行为可以成为风范,前代贤哲并未湮没于过去;希望扶持纲常所赖于此,美好的称誉确实足以与千秋相称。你已故的明武英殿大学士张国维,砥砺品行而能坚守,秉持真诚而能恭谨,遭逢时局坎坷,始终依仗气节而不屈挠;从容殉义,最终舍弃生命而不后悔。朕阅览考察信史,怜念你的忠贞功绩,特在崇祠中加以褒显,以提高祭祀等级;又在往代典籍中表彰,赐给美好谥名,象征你的生平,谥为忠敏。” 唉!追溯流传的芳名,可以使顽固廉洁、怯弱懦怯的人受到感化;树立气节,有时比泰山还重;在世代久远之后彰明确定的评价。使声誉微薄者得到的荣耀超过华美的礼服;特别阐明幽微的光辉,使后人鉴察当年光明磊落的心志;使正气全部伸张,激励万古长存的疾风劲节。恭敬奉行这一盛大典礼,以慰藉你的英灵。乾隆四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 ○《明史》稿本传
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进士,授番禺知县。崇祯元年擢刑科给事中,劾罢副都御史杨所修、御史田景新,皆魏忠贤党也。御史胡良机、给事中陶崇道等六人,先为忠贤所逐,及起用,顾置之外国维以为言,六人乃复留。己陈时政五事:言陛下求治太锐,综核太严,拙者局蹐以避咎,巧者委蛇以取容,谁能展布四体,为国家营职业者?故治象精明,而腹心手足之谊实薄,此英察宜敛也。祖宗朝阁臣有封还诏旨者,有疏揭屡上而争一事者,今一奉诘责则俛首不遑,一承攺议则顺旨恐后,倘处置失宜,亦必不敢执奏,此将顺宜戒也。召对本以通下情,未有因而获罪者,今则惟传天语,莫覩拜扬。臣同官熊奋渭还朝十日,旁措一词,遂蒙谴责,不可稍加薄罚,示优容之度乎?此上下宜洽也。其二条请平刑罚,溥膏泽。帝不能尽用,进礼科都给事中。京师地震,规弊政甚切。迁太常少卿。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私十府。其冬流贼犯桐城,官军覆没。国维方壮年,一夕须发顿白。明年正月率副将许自强赴援,游击潘可大、知县陈尔铭守桐不下,贼乃攻潜山,知县赵士彦重伤卒。攻太湖,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宁被杀。国维至解桐围,遣守备朱士胤趋潜山,把总张其威趋太湖。士胤战死,自强遇贼宿松,杀伤相当。安庆山民桀石以投贼,贼多死,乃越英山、霍山而遁。九月贼复由宿松人潜山、太湖,他贼扫地王亦陷宿松等三县。国维乃募土著二千人戍之,而以兵事属监军史可法。明年正月贼围江浦,遣守备蒋若耒、陈于王战却之。十二月贼分兵犯怀宁,可法及左良玉、马爌遏之。复犯江浦,副将程龙及若耒、于王等拒守诸城并全。贼又围望江,遣兵援之,亦解去。十年三月国维率龙等赴安庆御贼酆家店,龙军数千悉没,贼东陷和州。含山、定远攻陷六合,知县郑桐元溃走,贼遂攻天长。国维见贼势日炽,请于朝割安庆、池州、太平别设巡抚,以可法任之,安庆不隶江南巡抚自此始也。议者欲并割江浦、六合,俾国维专护江南,不许。国维为人宽惠,得士大夫心,属郡灾伤,辄为请命,多获宽减。奸民张汉儒讦钱谦益、瞿式耜、陆文声,讦张溥、张采,国维斥汉儒等诬罔,忤执政温体仁,夺俸苏州去任。推官周之夔希体仁旨,复讦溥等,国维亦力白其诬。筑太湖、繁昌二城,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松江捍海堤,浚镇江及江阴漕渠,并有成绩。居六年,迁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岁大旱,漕流涸,国维浚诸水以通漕。山东饥,赈活贫民无算。十四年夏,山东盗起,攺兵部右侍郎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兵,护漕运。大盗李青山众数万,据梁山泺,遣其党分据韩庄等八闸,运道为梗。周延儒赴召北上,青山谒之,言率众护漕非为乱也。延儒许言于朝,授以职,而青山竟截漕舟大焚掠,迫临清中官刘元斌走。国维合所部兵击降之,献俘于朝。帝率太子、二王御午门磔诸市。兵部尚书陈新甲下狱,帝难其代,以侍郎冯元飙摄,既乃召国维代之。召见德政殿,慰劳甚至,乃定战守赏罚格,列上核世职、酌推升、慎咨题等七事,帝皆报可。会开封陷,河北震动,条防河数策,帝亦纳之。时外吏考选者皆欲得给事,而帝以巡方任重,槩注御史,首辅周延儒令国维荐时敏等十二人察外郡城守,以既有巡按,不可复遣御史,遂并授给事,独御史蒋拱辰不与,有怨言。及出监赵光抃军,谓国维害己,抵昌平即疏劾国维。国维言拱辰挟怨诬诋,拱辰再劾国维溺职,请如丁汝夔、陈新甲故事,正失陷名藩之罪。御史赵譔右拱辰言,国维忠谅有余,担当不足,不能揽羣材,惟任胥吏。国维再疏求斥,不许。十六年四月,大兵犹在畿内,国维檄赵光抃拒螺出入,总兵之师皆溃,言者益诋国维,帝乃令解职,复以附会延儒及螺山丧师事,逮下狱。苏州民闻之,争诣阙乞贷,帝念其治河功,十七年二月,俾出狱候命。三月,召对中左门,复故官,兼右佥都御史,驰赴江南、浙江督练兵输饷诸务。国维条上生财七事,即驰出都,行十日而都城陷。福王召之,令协理戎政,仍叙山东讨贼功,加太子太保,荫锦衣佥事。吏部尚书徐石麒去位,众议归国维。马士英嫉之,用张捷,国维乃乞省亲归。南都失守,踰月,潞王监国于杭州,不数日出降。
译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中进士,授任番禺知县。崇祯元年升任刑科给事中,弹劾罢免副都御史杨所修、御史田景新,他们都是魏忠贤的党羽。御史胡良机、给事中陶崇道等六人,先前被魏忠贤驱逐,等到重新起用时,却把他们置于国维之外;国维因此进言,六人于是得以留任。他陈述时政五件事:说陛下求治过于急切,考核查究过于严厉,拙劣的人局促不安以躲避罪责,机巧的人曲意周旋以求取容纳,谁还能舒展四肢,为国家经营职事呢?所以政治形势表面精明,而君臣之间腹心手足的情谊实际上淡薄了,这是英明洞察应当收敛。祖宗朝的阁臣,有封还诏旨的,有多次上疏争论一件事的;如今一受到责问就低头不暇,一接到改议就唯恐顺从得不够快,倘若处置失当,也一定不敢坚持上奏,这种一味顺从的风气应当警戒。召见对答本来是为了沟通下情,从来没有因此获罪的;如今却只传达皇帝的话,见不到臣下拜谢陈述。臣的同僚熊奋渭回朝十天,只是旁及说了一句话,便受到谴责,难道不能稍微从轻处罚,以表示宽容吗?这才是上下关系应当融洽的地方。其余两条,请求减轻刑罚、广施恩泽。皇帝不能全部采用他的意见,晋升他为礼科都给事中。京师发生地震,他切直地规劝弊政。升任太常少卿。崇祯七年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这年冬天,流寇侵犯桐城,官军覆没。国维正值壮年,一夜之间须发全白。第二年正月,他率副将许自强赴援;游击潘可大、知县陈尔铭守桐城不下,贼军于是攻打潜山,知县赵士彦重伤而死。贼军攻打太湖,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宁被杀。国维到达后解除桐城之围,派守备朱士胤赶赴潜山,把总张其威赶赴太湖。朱士胤战死;许自强在宿松遇贼,双方杀伤相当。安庆山民投掷石块攻击贼军,贼军死伤很多,于是越过英山、霍山逃走。九月,贼军又从宿松进入潜山、太湖,另一支贼军“扫地王”也攻陷宿松等三县。国维于是招募本地人二千人防守,并把军事事务交给监军史可法。第二年正月,贼军包围江浦,他派守备蒋若耒、陈于王迎战并击退贼军。十二月,贼军分兵侵犯怀宁,史可法和左良玉、马爌阻挡他们。贼军又侵犯江浦,副将程龙及蒋若耒、陈于王等分别拒守各城,终于全部保全。贼军又包围望江,他派兵援救,贼军也解围离去。崇祯十年三月,国维率程龙等赴安庆,在酆家店抵御贼军,程龙的数千军队全部覆没,贼军向东攻陷和州。含山、定远被攻陷,六合也被攻打,知县郑桐元溃逃,贼军于是攻打天长。国维见贼军势力日益炽盛,请求朝廷划出安庆、池州、太平另设巡抚,任用史可法;安庆不再隶属江南巡抚,从此开始。议论者还想把江浦、六合一并划出,使国维专门守护江南,皇帝没有允许。国维为人宽厚仁慈,得到士大夫的拥戴,所属各郡发生灾害,他总是代为请命,多获宽免减省。奸民张汉儒诬告钱谦益、瞿式耜、陆文声,又诬告张溥、张采,国维斥责张汉儒等人诬陷不实,因而触犯执政温体仁,被夺俸禄,调离苏州。推官周之夔迎合温体仁的意旨,再次诬告张溥等人,国维也竭力申明他们的冤诬。修筑太湖、繁昌二城,建造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缮松江捍海堤,疏浚镇江和江阴的漕渠,都有成效。任职六年,升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当年大旱,漕运河道干涸,国维疏浚各条水道以通漕运。山东发生饥荒,他赈济并使无数贫民活命。崇祯十四年夏,山东盗贼兴起,改任兵部右侍郎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军队,负责保护漕运。大盗李青山聚众数万人,占据梁山泺,又派党羽分别占据韩庄等八座水闸,漕运道路因此受阻。周延儒奉召北上,李青山拜见他,说自己率众保护漕运,并不是要作乱。周延儒答应替他向朝廷进言,朝廷授予李青山职务;但李青山竟截断漕船,大肆焚烧劫掠,逼得临清中官刘元斌逃走。国维集合所属军队进攻并使其投降,把俘虏献给朝廷。皇帝率太子、二王驾临午门,把他们在市中处以磔刑。兵部尚书陈新甲被下狱,皇帝难以找到替代者,先让侍郎冯元飙代理,随后召国维代任。皇帝在德政殿召见他,慰劳非常优厚;于是制定战守、赏罚的条例,上列核定世袭官职、斟酌推升、谨慎咨题等七件事,皇帝全部答复准许。适逢开封陷落,河北震动,他分条提出防守黄河的数项策略,皇帝也采纳了。那时外任官员参加考选的都想得到给事中职位,但皇帝认为巡行地方责任重大,一概注授御史。首辅周延儒命国维推荐时敏等十二人,考察外郡城防守备;因为已有巡按御史,不可再派御史,于是同时授为给事中,只有御史蒋拱辰没有得到任用,心怀怨言。等到蒋拱辰出任赵光抃军中的监军,他认为国维损害了自己,到达昌平便上疏弹劾国维。国维说蒋拱辰挟怨诬陷,蒋拱辰再次弹劾国维失职,请求按照丁汝夔、陈新甲的旧例,治他失陷名城重镇的罪。御史赵譔支持蒋拱辰,说国维忠厚诚信有余,但担当不足,不能网罗群才,只任用胥吏。国维再次上疏请求斥退自己,皇帝不许。崇祯十六年四月,大军仍在京畿之内,国维传檄赵光抃拒绝螺山的出入,总兵的军队却全部溃败,言官更加诋毁国维,皇帝于是命令解除他的职务,又以他附和周延儒以及螺山丧师的事情,将他逮捕下狱。苏州百姓听说后,争相到宫阙请求宽免;皇帝念及他治河的功劳,十七年二月,让他出狱听候命令。三月,在中左门召见对答,恢复原官,兼任右佥都御史,急赴江南、浙江督办练兵、输饷等事务。国维分条上奏生财七件事,随即赶出京城;走了十天,京城便陷落。福王召见他,命他协理戎政,仍叙山东讨贼的功劳,加授太子太保,荫补一子为锦衣卫佥事。吏部尚书徐石麒离任,众人议论推举国维接任。马士英嫉恨他,任用张捷,国维于是请求回家省亲。南京失守,一个多月后,潞王在杭州监国,不几天便出降。
闰六月,国维朝鲁王于台州,请王监国,即日移驻绍兴,进国维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江上。总兵官方国安亦自金华至,马士英素善国安,匿其军中,请入朝,国维劾其十大罪,乃不敢入,连复富阳、于潜、树木城缘江要害,联石国安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诸营为持久计。顺治三年五月,国安等诸军乏饷溃,王走台州航海,国维亦还守东阳。六月,知势不可支,作绝命诗三章,赴水死,年五十有二。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吴中水利书》二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张国维撰。国维字九一,号玉笥,东阳人。天启壬戌进士。福王时,官至吏部尚衵南京破后,从鲁王于绍兴,事败投水死。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先列东南七府水利总图,凡五十二幅。次标水源、水脉、水名等目。又辑诏敕、章奏,下逮论议、序记、歌谣。所记虽止明代事,然指陈详切,颇为有用之言。凡例谓崇明、靖江二邑浮江海之中,地脉不相联贯,自昔不混东南水政之内。今按二邑形势所说不诬,足以见其明确。《明史》本传称国维为江南巡抚时,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松江捍海堤,浚镇江及江阴漕汇,并有成绩。迁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河道。时值岁旱,漕流涸浚,诸水以通漕。又称崇祯十六年八总兵师溃,国维时为兵部尚书,坐解职下狱。帝念其治河功,得释。则国维之于水利,实能有所擘画。是书所记,皆其阅厯之言,与儒者纸上空谈固回不俟矣。
○广舆记
张国维巡抚吴中日,延见诸生父老,询地方疾苦废坠之事,无弗举。如民愚吏弊,则刊《易知单》以明之;岁凶民饥,则浚河修塘以济之;运军婪虐,则具疏申禁以戢之。民有父母而不知葬,为之立广孝阡;民有子弟而不知教,为之立社学;民有灾祲而不知备,为之立常平仓;民有礼让而不知兴,为之立乡约。以至选将练兵,礼贤下士,皆推心置腹,故能得士卒死力,而贤智皆乐为之用。吴人思之,立祠虎邱大堤上。
○吴中水利全书
明崇祯七年,应天巡抚张国维浚松江府塘河。○华亭县蒲汇塘长一千七百九十三丈五尺,官绍塘长一千四百九十一丈,沙冈长二千七十二丈五尺;上海县周围城濠长一千六百一十一丈,蒲汇塘长二千一百四十四丈五尺,莘村塘长一千二百三十五丈;青浦县蒲汇塘长八百二十二丈,张泾长一千二百丈。各河身并深一丈,面阔二丈。
浚嘉定上海二县虬江○上海彭越浦口起至并沙河,长一千八百二十三丈二尺,面阔八丈,底阔五丈,加深八尺。嘉定浜口起至彭越浦口,长一千四百八十九丈五尺。浚无锡县运河○锡山驿前起至洛社,共长五千二百一十三丈。
八年修吴江县石塘○全坍一千五十五丈半坍二千八十六丈,平望西诸家铺筑内外塘七百六十丈,并修长桥、三江桥、翁泾桥。
九年修松江府漴阙捍海塘。○中段长一百九十六丈,东西两段其长二百丈,迤西一带一百二十丈。
疏导吴江县长桥谼,○自长桥七十二谼至九里石塘,通行开凿。
十年修至和塘。○长洲县东境石塘,共长四十五里。
浚昆山县、嘉定县、宝山所各城濠,并彭华浜及修槎浦海岸。○昆山县城濠,嘉定并宝山所二濠,各加深四丈有奇。十一年浚镇江府漕渠。○丹徒县江口坝起至京口闸,长二百四十六丈八尺,深五尺,阔五丈。丁卯港起至华家庄,长一千九十三丈七尺,深三尺,阔三丈四尺。剥厓起至夹冈心,长三百七十四丈,深四尺,阔三丈四尺。丹阳草头舍起至东关,长四千三百六十六丈,内坍山、荆家坟、观音山、西城湾俱深四尺六寸,阔四丈。黄泥坝、张家渡、七里庙、西门、东关俱深六尺,阔五丈。又浚城内邗沟,东关至北关,长四百三十一丈。北閞起至观音山闸口,长二百七十五丈,俱深四尺五寸,阔四丈六尺。两县连境,绵亘百里,不帀月工竣。
浚太仓州湖川塘,○长五千二百五丈,阔七丈,加深六尺八尺不等。
○河渠志漳河
崇祯十三年,总河侍郎张国维言:「卫河发苏门山搠刀泉,合漳、沁、淇、洹诸水,北流抵临清,会闸河以济运。自漳河他徙,卫流遂弱,挽漳引沁之议,建而未行【议建于泰昌元年,总河侍郎王佐】宜导辉县泉源,且酌引漳、沁,辟丹水,疏通滏、洹、淇三水之利害得失,命河南抚按勘议以闻。」
○漕河
译闰六月,国维在台州朝见鲁王,请求鲁王监国;当天移驻绍兴,晋升国维为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江上。总兵官方国安也从金华来到,马士英素来与国安交好,藏在他的军中,请求入朝;国维弹劾其十大罪状,方国安于是不敢入朝。国维接连收复富阳、于潜,在沿江要害修筑树木城,又联合石国安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等营,制定持久作战的计划。顺治三年五月,方国安等各军因缺饷溃败,鲁王逃到台州出海,国维也回到东阳防守。六月,知道形势已不能支撑,作绝命诗三章,投水而死,享年五十二岁。○《钦定四库全书提要》《吴中水利书》二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代张国维撰。国维字九一,号玉笥,东阳人。天启壬戌年进士。福王时,官至吏部尚书;南京失陷后,跟随鲁王到绍兴,事情失败,投水而死。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书先列东南七府水利总图,共五十二幅;其次标明水源、水脉、水名等项目;又辑录诏敕、章奏,下至论议、序记、歌谣。所记虽止于明代事务,但指陈详细切实,很有实用价值。凡例说,崇明、靖江二县浮在江海之中,地脉彼此不相连接,自古不混入东南水政范围。现在考察这两县的形势,书中所说并不虚妄,足以看出其说明明确。《明史》本传称,国维任江南巡抚时,修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缮松江捍海堤,疏浚镇江及江阴漕渠,并有成效。后来升任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河道。当时正逢旱年,漕运河道干涸,于是疏浚各条水道以通漕运。又称崇祯十六年八总兵的军队溃败,国维当时任兵部尚书,因此获罪被解职下狱。皇帝念及他治河的功劳,得以释放。由此可见,国维对于水利确实能够有所筹划。这部书所记,都是他亲历考察所得的言论,与儒者纸上空谈相比,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广舆记》张国维巡抚吴中时,召见各地生员和父老,询问地方的疾苦以及废弛荒废的事情,没有不加以处理的。百姓愚昧、官吏腐败,就刊印《易知单》来使他们明白;年成不好、百姓饥饿,就疏浚河道、修筑塘堰来救济他们;运军贪婪暴虐,就具疏申明禁令来约束他们。百姓有父母却不知道安葬,便为他们建立广孝阡;百姓有子弟却不知道教育,便为他们设立社学;百姓遭遇灾害却不知道防备,便为他们建立常平仓;百姓有礼让的风气却不知道兴起,便为他们制定乡约。至于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礼遇贤者、谦以下士,他都推心置腹,因此能得到士卒拼死效力,也使贤能才智之士都乐于为他效命。吴地人思念他,在虎丘大堤上为他建立祠堂。○《吴中水利全书》明崇祯七年,应天巡抚张国维疏浚松江府的塘河。○华亭县蒲汇塘长一千七百九十三丈五尺,官绍塘长一千四百九十一丈,沙冈长二千七十二丈五尺。上海县城周围城濠长一千六百一十一丈,蒲汇塘长二千一百四十四丈五尺,莘村塘长一千二百三十五丈;青浦县蒲汇塘长八百二十二丈,张泾长一千二百丈。各河河身都深一丈,河面宽二丈。疏浚嘉定、上海二县的虬江。○从上海彭越浦口起,到并沙河为止,长一千八百二十三丈二尺,河面宽八丈,河底宽五丈,加深八尺。从嘉定浜口起,到彭越浦口为止,长一千四百八十九丈五尺。疏浚无锡县运河。○从锡山驿前起,到洛社为止,共长五千二百一十三丈。崇祯八年修筑吴江县石塘。○全部坍塌的有一千零五丈,半坍塌的有二千零八十六丈;平望西诸家铺筑内外塘七百六十丈,并修缮长桥、三江桥、翁泾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五十五丈、二千八十六丈〕 崇祯九年修筑松江府漴阙捍海塘。○中段长一百九十六丈,东西两段长二百丈,向西延伸的一段长一百二十丈。疏导吴江县长桥谼。○从长桥七十二谼到九里石塘,全部疏通开凿。崇祯十年修筑至和塘。○长洲县东部边境的石塘,共长四十五里。疏浚昆山县、嘉定县、宝山所各处城濠,以及彭华浜,并修筑槎浦海岸。○昆山县城濠,以及嘉定、宝山所的两条城濠,各加深四丈有余。崇祯十一年疏浚镇江府漕渠。○从丹徒县江口坝起,到京口闸为止,长二百四十六丈八尺,深五尺,宽五丈。从丁卯港起,到华家庄为止,长一千九十三丈七尺,深三尺,宽三丈四尺。从剥厓起,到夹冈心为止,长三百七十四丈,深四尺,宽三丈四尺。从丹阳草头舍起,到东关为止,长四千三百六十六丈。其中坍山、荆家坟、观音山、西城湾都深四尺六寸、宽四丈;黄泥坝、张家渡、七里庙、西门、东关都深六尺、宽五丈。又疏浚城内邗沟,从东关到北关,长四百三十一丈。从北关起,到观音山闸口为止,长二百七十五丈,都深四尺五寸、宽四丈六尺。两县相连的地界绵延百里,不到一个月工程便完成。疏浚太仓州湖川塘。○长五千二百零五丈,宽七丈,加深六尺至八尺不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二百五丈〕 ○《河渠志·漳河》崇祯十三年,总河侍郎张国维说:“卫河发源于苏门山搠刀泉,汇合漳、沁、淇、洹诸水,向北流到临清,与闸河汇合来供漕运。自从漳河改道,卫河水流便衰弱了;引漳水、沁水来补济的建议,已经提出却没有实行【此议在泰昌元年由总河侍郎王佐提出】。应当疏导辉县的泉源,并酌情引导漳水、沁水,开辟丹水,疏通滏、洹、淇三水,详细考察其利弊得失,命河南抚按勘察议定后上报。” ○《漕河》
十四年,国维言:“济宁运道,自枣林闸溯师家庄、仲家浅二闸,岁患淤浅。每引泗河由鲁桥入运,以济之。伏秋水长,足资利涉;而挟沙注河,水退沙积,利害参半。旁有白马河,汇邹县诸昄与泗合,流出鲁桥,力弱不能敌泗。河身半淤,不为漕用。然其上源宽处,正与仲家浅闸相对,导合由此入运,较鲁桥高下悬殊,且易细流为洪流,又减沙渗之患,而济仲家浅、师家庄、枣林有三便。”又言:“南旺水,本地脊,惟藉泰安、新泰、莱芜、宁阳、汶上、东平、平阴、肥城八州县泉源,由汶入运,故运河得通。今平阴、东平、肥城淤沙中断,请亟浚之。”复上疏运六策:一、复安山湖水柜,以济北闸;一、攺挑沧浪河,从万年仓出口,以利四闸;一、展浚汶河、陶河上源,以济邳派;一、攺导沂河出徐塘口,以并利邳、宿。其二,即开三州县淤沙及攺挑白马河也,皆命酌行。国维又浚淮扬漕三百余里。
○南疆逸史
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起家进士,崇祯朝以佥都御史出为应天巡抚,善用兵,平寇盗,着有劳绩,遂入为兵部尚书。奉使赴江浙练兵,宏光立,召还协理戎政,加太子太傅。国维请建三辅,以藩南京京口为东辅,芜湖为西辅,京师为中辅,各设重兵镇守,不果行。及马阮乱政,国维知国事不可为,请告归。及南京亡,杭州亦不守,大帅遣使者至郡县征户口册籍,余姚知县王曰俞弃城遁,教谕某奉册籍迎降,即以为知县,役治驰道,抶役者,役者哗。余姚人孙嘉绩突入县洽,鸣钟鼓,斩令以殉。嘉绩字硕肤,如游孙也,仕至兵部职方司郎中。宏光起为九江道佥,未赴而国亡。当是时,王师所至,郡吧官民非迎则走,而嘉绩卒然发难,由是浙东响应。国维亦起兵东阳以应之。及鲁王监国绍兴,国维拜东阁大学士,义兵云集,分汛防江,乃进国维少傅,赐尚方剑以督师。八月复富阳,九月复于潜,树木城于缘江要害,诸营掎角为持久计。十月,唐王隆武颁诏至,王惶惑欲退避,国维驰入朝合毋宣读,而上书闽中曰:“国当大变,凡为高皇帝子孙,咸当协心并力,誓图中兴。成功之后,入关者王,今日原未暇易也。监国当大势溃散之日,纠集维艰,一旦南拜正朔,退就藩服,人无所依。闽中鞭长不及,猝然有变,唇亡齿寒,悔将何及?臣老臣也,惟社稷是图,岂若朝秦暮楚之徒,举足左右为功名计哉?”议遂定。明年六月,江上师溃,国维退守东阳。及义乌破,有劝之入山以观变者,国维曰:“误天下事者,文山迭山也,一死而巳赋诗三章,跃入池中死,年五十二。
论曰:国维之抚,应天也。建苏州九里石塘,及濒湖诸堤;修松江捍海塘,立社学,设常平仓。苏人尤德之,至今虎邱祠焉。南渡用之,飘然引疾,岂知其危乱不欲同其污乎?至欲小试于防江,危矣。
○东阳县志名臣传
译崇祯十四年,国维说:“济宁的漕运道路,从枣林闸逆流而上到师家庄、仲家浅两闸,每年都苦于淤浅。每次都引泗河水从鲁桥进入运河来补济。夏秋水涨时,足以便利通航;但泥沙随水流入河,水退后泥沙淤积,利弊各半。旁边有白马河,汇合邹县各支流与泗河,在鲁桥流出,水势弱小,不能抵御泗河。河道一半淤塞,不能用于漕运。但它上游宽阔处正对着仲家浅闸,如果从这里导流汇合后进入运河,比从鲁桥引水高低相差很大,而且容易把细流变成洪流,又能减少泥沙渗入的祸患,对于济助仲家浅、师家庄、枣林三处有三项便利。”又说:“南旺的水源地处地势高脊,只有依靠泰安、新泰、莱芜、宁阳、汶上、东平、平阴、肥城八州县的泉源,从汶水进入运河,所以运河才能畅通。如今平阴、东平、肥城因泥沙淤积而中断,请赶快疏浚。”又上疏提出漕运六策:一,恢复安山湖水柜,以济助北闸;一,改道开挖沧浪河,从万年仓出口,以便利四闸;一,扩展疏浚汶河、陶河上游,以济助邳地水系;一,改道引导沂河从徐塘口流出,以同时便利邳州、宿迁。” 其中第二项,即开挖三州县的淤沙并改道疏浚白马河,也都命令酌情施行。国维又疏浚淮扬漕河三百余里。○《南疆逸史》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以进士出身,崇祯年间以佥都御史出任应天巡抚,善于用兵,平定寇盗,建立了显著功劳,于是入朝任兵部尚书。奉命赴江浙训练军队,弘光帝即位后,召回朝廷协理戎政,加授太子太傅。国维请求建立三辅:以藩屏南京的京口为东辅,芜湖为西辅,京师为中辅,各设重兵镇守,但没有实行。等到马士英、阮大铖扰乱政局,国维知道国事不可为,请求退休回乡。南京灭亡后,杭州也不能守,大帅派使者到郡县征收户口册籍。余姚知县王曰俞弃城逃走,教谕某人捧着册籍迎接投降,便被任命为知县;他役使百姓修治驰道,鞭打服役者,服役者于是喧哗。余姚人孙嘉绩突然闯入县衙,敲响钟鼓,斩杀县令以殉。孙嘉绩字硕肤,是孙如游的儿子,官至兵部职方司郎中。弘光时起用为九江道佥事,还未赴任而国家已经灭亡。当时清军所到之处,郡县官民不是迎降就是逃走,孙嘉绩却突然发动变乱,由此浙东各地响应。国维也在东阳起兵响应。等到鲁王在绍兴监国,国维被任为东阁大学士,义兵云集,分区防守江面,于是晋升国维为少傅,赐尚方剑让他督师。八月收复富阳,九月收复于潜,在沿江要害修筑树木城,各营互相依托,制定持久作战的计划。十月,唐王隆武的诏书送到,鲁王惶恐疑惑,想退避;国维骑马急赴朝廷,请求不要宣读诏书,同时上书闽中说:“国家遭遇大变,凡是高皇帝的子孙,都应当同心协力,发誓谋求中兴。成功以后,入关者为王,今天原本无暇更改这一安排。监国在大势溃散之日艰难聚集力量,一旦向南方帝统称臣、退居藩国,人们将无所依归。闽中鞭长莫及,倘若突然发生变故,唇亡齿寒,后悔又来得及吗?臣是老臣,惟以谋求社稷为务,难道像那些朝秦暮楚的人一样,举足左右只为功名打算吗?”议论于是确定。第二年六月,江上军队溃败,国维退守东阳。义乌被攻破后,有人劝他入山观察事变,国维说:“误了天下大事的,是文山、迭山;我只死一次罢了。”于是作诗三章,跳入池中而死,享年五十二岁。评论说:国维巡抚应天时,修建苏州九里石塘以及湖边各堤,修缮松江捍海塘,设立社学,建立常平仓。苏州人尤其感念他的恩德,直到今天还在虎丘为他建祠。南渡政权任用他时,他飘然称病辞职,难道是知道局势危乱,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吗?后来想在防守江面上稍微施展才干,已经很危险了。○《东阳县志·名臣传》
张国雀字其四号玉笥,天启壬戌进士。初合番禺有沙田数万亩,旧以业贫,久之夺于豪蠹。国维为理,复民甚感之。时粤东大饥,粟腾贵,直指使下令勿协,民大哄。国维为解谕,乃各自罢去,而价平如初。既数年,以最握刑科给事中,转吏科左右给事,进礼科都给事。寻进太常寺少卿,巡抚江南所部。安庆病孤悬,而踞留都上游,楚豫之盗岁往来寇掠。于时旧额军皆调,城空。国维乃拨苏淞防海卒及徽宁兵戍皖,而艻设健儿一千,入奏请比楚黔故事,留新饷。饷之报可,久之复建东西两属策【西请设安庆巡抚,荐用监军史可法任之;东则苏淞巡抚张公自任之】所属各增兵以守。间若繁昌、太湖、建平、六合、高淳、芜湖等处,悉有兴筑。盗稍稍窜去,辄仿周文襄议平赋水利诸政,如高淳、徽州之攺折,嘉定之加折,吴县、昆山之免折,镇江之虚粮,武进之浮派秋粮,苏松二郡之白粮脚耗,怀宁之船饷,崇明之栅饷,皆奏请如式。民以苏。旋复于崇祯八年筑吴江九里石塘,长桥之七十二谼,并平望以西内外塘。九年筑松江、崇明捍海塘。十年筑长洲至和塘,绵四十五里。而江阴运河淤,并疏浚之,长与塘畧等。十一年筑镇江漕渠,由丹徒、丹阳逦迤百里。其余小小疏凿不与焉。明年遂手辑《吴中经理所及为水利全书》。会河涨梗漕,廷议晋国维工部右侍郎,加兵部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总督河道,并提调徐、临、通、津四镇漕饷事。值久旱泉枯,国维祷于泰山,雨大霈,乃沿溯泉脉摉浚所蓄水以济,且所在征兵卫运,运皆告成,玺书褒焉。维时贼渠李青山倚大帅势,聚徒掠漕,齐州等处悉罹剽刧。国维单骑入其营谕之,不从,乃还署所将疾驰入其壁擒之,余众皆降。朝赐白镪表里,荫一子。于时剧贼王朋、徐见龙、张文宇等皆后先缚斩,东境以安崇祯十五年壬午,晋国维兵部尚书,纔入视事,阅边报,即论劾督帅抚镇诸臣之不职者,而檄赵光抃率五将与范志完协力防御,调天下援师,京师稍恃以安然。河曲而南,全城少矣。乃疏请赴军前自効,不报,而命相国周延儒视师。时适河南畔将有刘超者,杀侍御魏景琦,以帅师入援为名,属抚臣王汉计擒之,谋泄,汉为超所杀。朝廷大惊,有旨诏秦凤诸路协剿讨平之。国维方在中枢厘法度,计安天下,详所执奏:如吏胥分都阃之符,门客挂将军之印,或年力衰惫复想登坛,或怯懦庸流再思进步,或参革而攺图善地,或降处而辄复原官,或世职从无一効影响得以冒功,或运粮十无一完,技勇居然躐等。诸所陈请,例多禁饬。稍闲以母老请告,而周延儒被论,以恩怨并陷国维,遂下狱。江南父老为诣阙乞贷,事得释,乃命督理浙直等处军粮练兵策饷,驻札苏州。行至山东,而京城不守。国维以遵奉敕书召募东义壮勇,未几南都立,召国维协理戎政,疏陈设兵大略。会山东副将李允和以济宁请援,疏题宜速补总河及济宁道,令就地设兵,就兵设饷,以完战守之策,不报。顷之,国维告归。南都亡,鲁监国为越中所立,命国维以兵部尚书人阁办事,仍赐尚方得便宜行事。会闽中颁诏至,国维郄之。朞年而兵溃,监国走之舟山,国维追扈至黄石岩,不及。监国命相机图昼,已知事不可为,作讨三章赴邑之方塘死之。盖前一夕,邑中人共见有星陨地,厥大如斗,云。
○金华征献畧忠义传
译张国维字其四,号玉笥,天启壬戌年进士。起初合番禺有沙田数万亩,旧时作为产业给贫民,时间久了却被豪强奸蠹侵夺。国维为之治理,恢复给百姓,百姓非常感激。当时广东东部大饥荒,粮价飞涨,直指使下令不要协同平抑,百姓大为喧闹。国维替他们解释劝谕,于是各自散去,粮价也恢复如初。几年后,因为考绩优异,升任刑科给事中,转任吏科左右给事中,晋升礼科都给事中。不久升任太常寺少卿,巡抚江南所属地区。安庆地势孤悬,却扼守留都上游;楚、豫的盗贼每年往来侵掠。当时原有额定军队都被调走,城中空虚。国维于是调拨苏州、松江防海军卒及徽州、宁国军队戍守安庆,又另设精壮士兵一千人,入朝奏请按照楚、黔旧例,保留新饷。保留军饷的请求得到批准。后来又制定东西两面分属防守的策略【西面请设安庆巡抚,推荐任用监军史可法;东面则由苏州、松江巡抚张公自行负责】,所属各处都增加兵力防守。在繁昌、太湖、建平、六合、高淳、芜湖等地,也都兴建城防。盗贼逐渐逃散后,便仿照周文襄处理赋税水利的各项政策,如高淳、徽州的改折,嘉定的加折,吴县、昆山的免折,镇江的虚粮,武进的浮派秋粮,苏州、松江二郡的白粮脚耗,怀宁的船饷,崇明的栅饷,都上奏请求照例办理。百姓因此得到安宁。不久,又在崇祯八年修筑吴江九里石塘、长桥的七十二谼以及平望以西的内外塘。九年修筑松江、崇明捍海塘。十年修筑长洲至和塘,绵延四十五里。江阴运河淤塞,也加以疏浚,长度与塘大致相等。十一年修筑镇江漕渠,从丹徒、丹阳蜿蜒延伸百里。其余小规模的疏浚开凿不在此列。第二年便亲自编纂《吴中经理所及为水利全书》。适逢河水上涨阻塞漕运,朝廷议定晋升国维为工部右侍郎,加兵部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总督河道,并提调徐、临、通、津四镇的漕粮事务。当时长期干旱,泉水枯竭,国维在泰山祈祷,大雨普降,于是沿着泉脉上下搜寻疏浚所蓄之水来济助漕运,又在各地征发兵力护卫运输,漕运全都成功,皇帝用玺书褒奖他。当时贼首李青山倚仗大帅势力,聚集徒众劫掠漕运,齐州等地全都遭受抢劫。国维单骑进入他的营寨劝谕,他不听;国维于是返回衙署,命令部将疾驰进入李青山营垒将其擒获,其余部众全都投降。朝廷赏赐白金、衣料,并荫补一个儿子。那时大盗王朋、徐见龙、张文宇等也先后被擒杀,东部边境因而安定。崇祯十五年壬午,国维晋升兵部尚书,刚入朝理事,阅览边境报告后,便弹劾督帅、巡抚、镇守等不称职的臣子;又传檄赵光抃率五名将领与范志完协力防御,调集天下援军,京师稍稍得到依靠而安定。黄河转弯向南,完整的城池已经很少了。于是上疏请求到军前效力,没有得到答复,朝廷却命相国周延儒督察军队。当时正好河南有一个叛将刘超,杀死侍御魏景琦,以率军入援为名,所属巡抚王汉设计将他擒获;谋划泄露,王汉被刘超杀死。朝廷大为震惊,下诏命秦、凤各路协力剿讨,将其平定。国维当时在中枢整顿法度,筹划安定天下,详细陈奏所掌握的情况:有吏胥分持都阃的兵符,有门客挂着将军的印信;有的人年老力衰却还想登坛统兵,有的人是怯懦庸俗之流却还想再求进升,有的人被参劾革职后又设法谋求好地方,有的人被降职处置却立即恢复原官,有的人世袭官职从来没有一点功效也能冒领功劳,有的人运粮十次没有一次完成,有的人技艺勇力平庸却竟然越级晋升。所陈各项请求,大多是应当禁止整饬的事。稍有空闲时,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告假;而周延儒被弹劾后,因恩怨牵连陷害国维,于是国维被下狱。江南父老为此到宫阙请求宽免,事情得以释放;朝廷命他督办浙直等处军粮、训练军队和筹措军饷,驻扎苏州。走到山东时,京城已经失守。国维遵照敕书招募东部义军壮勇,不久南京建立政权,召国维协理戎政;他上疏陈述设置军队的大略。适逢山东副将李允和以济宁需要援军为由请求救援,上疏建议迅速补任总河及济宁道,命令就地设兵、就兵设饷,以完成战守计划,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国维告假回乡。南京灭亡后,鲁王被越中人拥立,命国维以兵部尚书入阁办事,仍赐尚方剑,使他可以便宜行事。适逢闽中的诏书送到,国维拒绝接受。过了一年军队溃败,监国逃往舟山,国维追随护送到黄石岩,却没有赶上。监国命他相机筹划行动;他已经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作绝命诗三章,在东阳城邑的方塘投水而死。大概前一天夜里,城中人共同看见有星星坠落地面,大小如斗,据说如此。○《金华征献略·忠义传》
张国维,字其四,号玉笥,东阳人。少工举子业,名噪诸生间。登天启壬戌进士,为番禺令。邑有沙田,为豪家侵占,仍清旧界以业贫民。岁饥,广东谷价腾贵,宜指使者令弗协,饥民羣噪而起。乃令平价以粜,乱民以辑,政最,擢刑科给事中。再转而为礼科都给事,寻晋太常少卿。巡抚江南时,流寇起楚豫间,国维以安庆踞留都上游,额军攺调,徒以空城孤悬江北,兵来无备。且以弭盗之策,首先安民,安民在足食。既行部,即增设安庆□卒留饷,饷之又仿周文襄为平赋水利诸政。凡吴中一切攺折加折虚粮浮派加耗等弊,皆疏革之。凡塘堰漕渠之冲决废坏淤塞者,皆以次兴筑而浚治之,大小凡数十处,载《吴中水利全书》。吴人感悦,于是乃晋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总督河道兼提调漕饷。时久旱泉涸,运艘不通,公祷于泰山,乃雨,仍搜浚泉源,蓄水灌输。所在征兵接应,二运皆通,玺书褒劳。而泰安贼李青山聚徒剽掠,陷城邑,公命将以计擒之,而余贼亦以次剿除,东境以安,赐白镪表里,荫一子。时为崇祯十五年,而李自成方陷河南,转战入关,军事旁午,乃晋公兵部尚书。甫视事,即檄蓟督赵光抃与督师范志完协力防御,调天下援兵以卫京师,畿辅少安然,河曲以南少全城矣。乃上疏请赴军前自効,不报。则人相国周延儒视帅,上性猜轻杀,军政日弛。国维在中枢颇执法,乃疏论兵事,指陈时弊,多禁革。仍以周延儒被论并逮,国维仍释,用命督理浙直等处练兵。十饷事驰驿至山东,而京师破,国维兼程渡江,遵所奉诏旨,募东义壮勇,应诏至建业,以原职协理戎政。所陈战守策与马士英议不合。明年请告归,南都失,越人乃立鲁王于会稽,国维以兵部尚书入阁办事。时朱大典则奉唐王于闽,开府金华,而国维则屯兵西兴,为保会稽。之策期年,师溃,鲁王航海,国维追之,台州不及,还家,辞母毕,作诗三章,自沈于池而死。是夜,有星殒如斗,其光烛地,云。
○明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子太傅赐尚方剑行边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先考玉笥公行述
译张国维,字其四,号玉笥,东阳人。年轻时精通举子业,在诸生之间声名很盛。考中天启壬戌进士,任番禺县令。县中有沙田,被豪家侵占,于是清理旧有界限,把田地还给贫民。年成饥荒,广东粮价飞涨,直指使者命令不要协同平抑,饥民群起喧闹。国维于是命令平价出售粮食,骚乱的百姓得到安抚;政绩考核为优,升任刑科给事中。再调任礼科都给事中,不久晋升太常少卿。巡抚江南时,楚、豫之间流寇兴起,国维认为安庆扼守留都上游,额定军队被调走后,只剩一座空城孤悬江北,敌军来时没有防备。他又认为平息盗贼的办法,首先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在于使他们有足够的粮食。巡视辖区以后,便增加设置安庆驻军并保留军饷;军饷得到保障后,又仿照周文襄推行平均赋税、兴修水利等政策。凡是吴中一切改折、加折、虚粮、浮派、加耗等弊端,都上疏革除。凡是塘堰、漕渠中冲决、废坏、淤塞的地方,都按次序兴建、修筑、疏浚,大大小小共有数十处,载入《吴中水利全书》。吴人感激喜悦,于是晋升为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总督河道并提调漕饷。当时久旱泉水干涸,运船不能通行,公在泰山祈祷,于是降雨;又搜寻疏浚泉源,蓄水灌输。各地征发军队接应,水运、漕运两项都得以畅通,皇帝用玺书褒奖慰劳。泰安的贼人李青山聚集徒众劫掠,攻陷城邑,公命将领设计擒获他,其余贼人也依次剿灭,东部边境因此安定,赐白金和衣料,荫补一个儿子。当时是崇祯十五年,李自成正攻陷河南,转战进入关内,军务纷繁,于是晋升公为兵部尚书。刚开始办公,便传檄蓟督赵光抃与督师范志完协力防御,调集天下援兵保卫京师,京畿才稍稍安定;然而黄河转弯以南已经很少有完整城池。于是上疏请求到军前效力,没有得到答复。朝廷却让相国周延儒督军;皇帝性情猜疑而轻易杀人,军政日益松弛。国维在中枢颇能执法,于是上疏议论军事,指陈时弊,提出许多禁止革除的措施。后来又因周延儒被弹劾而一同被逮捕,国维仍获释放,奉命督办浙直等处练兵、军饷事务。他十万火急兼程到达山东时,京师已经陷落;国维兼程渡江,遵照所奉诏旨招募东部义军壮勇,奉诏到建业,以原官协理戎政。他所陈述的战守策略与马士英意见不合。第二年请求告假回乡,南京失守,越中人于是拥立鲁王于会稽,国维以兵部尚书入阁办事。当时朱大典在闽地奉唐王,开府金华;国维则驻兵西兴,谋求保卫会稽。这样过了一年,军队溃败,鲁王出海,国维追随护送,到了台州没有赶上,便回到家中,辞别母亲之后,作诗三章,投池水而死。这天夜里,有星星坠落,大小如斗,光芒照亮地面,据说如此。○明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子太傅、赐尚方剑行边、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先考玉笥公行述
呜呼!先府君从容赴义,始未天下贤士大夫,必有知之而述之者。万世而下,必有凭吊欷歔而不能己己者,其何事?不肖鹏赘一词,惟是先府君一生忠君爱国,备尝险阻艰难,或有当世见闻之所未悉者,不肖鹏其敢不摭拾府君行事,以庶几大君于垂一言之荣,则鹏死且不朽。鹏系出汴州,梁开平初始祖潮,令吴宁,始占籍。厯数传,为宋敕处士冲素公,以潜德闻于时,建祠春秋祀之。明兴,衣冠相望,至高大父嵩城公讳□,生二于长太学生讳干,次赠太子太傅兵部尚书讳枚,生二于长邑庠生讳希文,次赠太子太傅兵部尚书讳希武,即先王父也。自号淇园王父,弱冠补博士弟子员,有当世志,谓人曰:“吾党读书,须要砥砺锋锷,为天下伟人,神气万里,何能龌龊效辕下驹。”生府君兄弟,长为邑庠生讳或缙,次即府君。府君笃学好深思,读书至午夜,率假寐时,家王母绝爱怜府君,虑以攻苦致病,中夜遣妪伺寝否,府君覆灯床下,俟其去,出灯竟读如初,故于书无所不读,读又迥然异人,以尚论古今治乱兴亡,邪不贤不肖为事。先王父不殖产,家中落,府君事先王母饔飧,必以珍,即空乏不使堂上知。生平与人谈说及忠孝节义,辄娓娓不休。天启辛酉浙江乡试举人,壬戌进士,筮仕广东番禺令,番故剧邑,毂马交骛,五方错居,先后莅兹士者,率不得要领,府君庄挥斥惟意,吏无稽尘。他邑有疑狱,皆移决焉。邑地滨海,有沙涨田数万亩,国初以业贫民,后豪绅巨族侵之为世业,府君简旧籍悉为清理,分授贫弱数万家,欢声如一,时豪绅衔之,不顾若平盗贼,翦豪猾,兴贤才,修城郭,次第毕举。崇祯攺元,以廉能卓异置上考,擢刑科给事中。时珰祸震惊之后,天下大憝新去,不无莽伏,当事者以姑息养安,不知长奸丛慝,贻社稷大忧,府君摘发纠绳不少宽贷。朝□一清骨鲠。大着继转吏科左右给事中。礼科都给事中。寻升太常寺少卿。崇祯甲戌乙亥间。关中流寇为天下剧。业渡河转战蕲黄。南国则英霍蹲踞。凤泗之间时传烽火。南北道梗。淮扬震慑。朝议大臣镇抚之。佥推府君。奏上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特命节钺寄心膂焉。初江南清晏。吴会为筦辖地。抚军一官虽勤扞牧圉。亦总财赋而巳有事则一出镇句曲以为常。府君保厘南服。则时际多艰。强半镇皖口。控要扼险以制羣嚣。出入大江之上二千余里。惊涛苦雾暴侵肌骨。或旌幢不戒。与士卒蓐食草间。如是者首尾七年。先是久袭承平。销兵肆防。安庆孤悬江北。而踞留都上游。其属邑宿松。地接楚黄潜太。界连英六。楚豫之盗往来如织。势远而变丛。莫施捍御。国初设额兵五千七百余名。分控郡邑。宣德中攺调二千名于河间涿鹿怀来诸卫。后又以二千名充粮运。又以二百名充南京班操军。额为之一空。府君乃调吴淞防海卒及徽宁兵戍皖。而海寇复告警。府君乃条设健儿一千名。比楚黔故事。留新饷饷之报可。后复议增剿兵马步二千名。于是皖屹然增重。而大江上下可安枕矣。久之上采科臣言。加意扼塞。而府君议以西属兵单。自固不足。东属舟师不任陆战。乃有东西两属增兵之役。东属募楆兵一千二百名。以半戍浦六。以半隶标下赴京口。西属则龙潭设精勇数百名。以捍卫神京。芜采设精勇于名。以联络上流。徽宁增设标兵一千二百名。以扼防山险。由是备御四周十四郡。提挈如左右手矣。其间羣盗出入。虽飘忽难期。保障之方惟凭城则固。府君则先事修筑以备不虞。如繁昌鼎峙于江界。太湖犄角于枞桐。建平雉堞于近畿。六合高淳筑凿于门濠。以至芜湖关敌楼七座之建。莫不手画目营。劳费一时功普万世至共细者,竹头木屑,皆指授方畧,以行府君。时年四十余,而须发皓然,无一茎黑者。当是时,闯献左革,六十万众,驰聚荆豫间,破名城,杀长吏,转掠二千里,而南国金汤,卒以无恐。府君之功也。吴中士大夫相与言曰:“百年之内,前有周文襄,今有张东阳,真踵峙矣。”方迗襄抚吴,以厚风俗,问疾苦为己任,而吴俗诵其事者,无如常平赋役水利诸大政府君。师其意,神而明之,诸如应天府、高淳县,地跨丹阳、石臼、固城三湖。国初造广通坝,以障苏松常镇四郡之水患,而高邑独当巨浸,岁漂没田禾无算。
译呜呼!先父从容赴义,当初天下贤士大夫中,一定有人了解他的事迹并为他著述;到了万世以后,也一定有人凭吊叹息,悲痛得不能自已。这是为什么呢?我这不肖的世鹏不敢多说,只是先父一生忠君爱国,备尝险阻艰难,其中或许有些事情,是当时亲见亲闻的人还未完全知悉的;我怎敢不搜集先父的事迹,使大君子或许垂赐一言,以成全他的荣光?如此,即使我死了也将不朽。我的家族出自汴州。梁开平初年,始祖张潮任吴宁令,才开始在此入籍。历经数代,出了宋代敕授处士冲素公,他以潜藏的德行闻名当时,后人为他建立祠堂,春秋祭祀。明朝兴起以后,家族中仕宦相继不断。到了高祖父嵩城公,名讳有一字缺失,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太学生张干,次子是赠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张枚。张枚有两个儿子:长子是邑庠生张希文,次子是赠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张希武,就是先祖父。先祖父自号淇园,二十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胸怀当世之志,曾对人说:‘我们读书人,必须磨砺自己的才华和锋芒,成为天下伟人,志气神采驰骋万里,怎么能局促卑微地像车辕下的小马驹一样呢?’他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是邑庠生张缙,次子就是先父。先父专心好学,喜欢深思,读书常到半夜,通常只是暂时闭目假寐。家中王太夫人尤其疼爱先父,担心他苦读成病,半夜派老妇人来察看他是否睡着。先父便把灯藏在床下,等老妇人离开后,取出灯来继续像先前一样读书。因此,他没有什么书不读,而且读书所得又远异于常人,所研讨的都是古今治乱兴亡,以及人品的邪正、贤与不肖。先祖父不置产业,家道中落,先父侍奉祖母,每逢饮食必定用珍美之物;即使家中贫乏,也不让堂上知道。他平生与人谈论忠孝节义,总是娓娓道来,久久不止。天启辛酉年中浙江乡试,壬戌年中进士,初次出仕任广东番禺县令。番禺原是繁剧之县,车马交错驰骋,五方杂处,前后到此任职的士大夫大多不得要领。先父治理时严整果断,任意裁处,属吏不敢留下丝毫积弊。其他县有疑难案件,都移交给他裁决。县境濒临海边,有沙地淤涨形成的田地数万亩,建国初年曾把它分给贫民耕种,后来被豪绅巨族侵占为世代产业。先父查考旧籍,将其全部清理,分给数万户贫弱之家,欢声如一。当时豪绅因此怨恨他;他不顾这些势力,像平定盗贼一样剪除豪强奸猾,兴办学校、选拔贤才,修筑城郭,各项事务依次办成。崇祯改元后,因廉洁能干、政绩卓异而列入上等考核,升任刑科给事中。当时阉党祸乱造成的震动刚刚过去,天下的大奸大恶虽已被清除,仍不免有些人潜伏未发。当权者却以姑息求得暂时安定,不知道这样会滋长奸邪、聚集罪恶,给国家留下大忧患。先父揭发纠察,丝毫不宽贷。朝廷内外一时清明,刚直之士得到任用。后来他先后改任吏科左、右给事中,又任礼科都给事中。不久升任太常寺少卿。崇祯甲戌、乙亥年间,关中的流寇成为天下最严重的祸患,已经渡过黄河,转战蕲州、黄州;南方则有盗贼盘踞英山、霍山;凤阳、泗州之间时时传来烽火;南北道路阻塞,淮安、扬州震恐。朝廷商议派大臣镇抚这些地方,众人一致推举先父,于是上奏后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特意授予节钺,把重任寄托于他的心腹之臣。起初江南清平,吴会是他的管辖地区。巡抚一职虽然勤于守卫疆土,也总理财赋而已;有事时才出镇句曲,这已成为惯例。先父治理南方时,正逢时局多艰,大半时间驻守皖口,控制险要、扼守要害以制服群盗。他在长江上下出入二千余里,惊涛苦雾侵袭肌骨;有时军旗仪仗尚未整备,便与士卒露宿野外、吃粗食。像这样前后达七年。此前长期承平,军备废弛,防守放纵,安庆孤悬江北,又扼守南京上游。其属县宿松…… 宿松地界连接楚地的黄州、蕲州、潜山、太湖,边界又连通英山、六安。楚、豫的盗贼往来如织,地势遥远而变乱丛生,根本无法施行防御。建国初年设置额定兵员五千七百余名,分兵控制各郡县;宣德年间调拨二千名到河间、涿鹿、怀来各卫,后来又抽二千名充作运粮兵,又抽二百名充作南京班操军,额定兵员因此几乎全部空缺。先父于是调吴淞防海士卒以及徽州、宁国的兵士戍守皖地。海盗又告警后,先父便条列办法,设置健儿一千名,仿照楚、黔旧例,留下新饷供给他们,奏报后获准。后来又议定增加步、骑剿兵二千名。这样一来,安庆防务巍然加重,长江上下也可以安稳无忧了。过了很久,皇上采纳科臣的意见,特别重视关隘堵塞。但先父认为,西部所属兵力单薄,单靠自守不足;东部所属的水军又不胜任陆战,于是有了东西两属增兵的举措。东属招募水兵一千二百名,一半戍守浦六,一半隶属本标,开赴京口;西属则在龙潭设置数百名精勇,以捍卫神京;在芜湖设置精勇若干名,以联络上游;徽州、宁国增设标兵一千二百名,以扼守山险。这样一来,四周十四郡的防备,就像左右两手一样受到提挈。其间群盗仍然出入不定…… 虽然群盗来去飘忽、难以预料,但保障地方的办法,只有依靠城池才能稳固。先父总是在事变发生以前预先修筑城防,以防意外。如繁昌在江界上形成鼎足之势,太湖在枞阳、桐城一带形成犄角;建平在京畿附近修筑城垛;六合、高淳在城门和护城濠处修筑、开凿;直到芜湖关修建七座敌楼,无不由他亲自规划、亲自经营。即使是最细小的竹头木屑,也都亲自指授方略,让人照办。那时他年过四十,胡须头发已经全白,没有一根还是黑的。当时李自成、张献忠、左良玉等盗贼拥兵六十万,奔驰聚集在荆州、河南之间,攻破名城,杀害长官,辗转劫掠二千里,而南方的坚固防线最终因此没有受到惊恐。这是先父的功劳。吴中士大夫相互议论说:‘百年之内,前有周文襄,今天有张东阳,真是前后相接、并峙不替啊!’当初周文襄巡抚吴地,以厚植风俗、询问民间疾苦为己任;但吴地百姓传诵他的政绩,却没有像传诵先父治理常平、赋役、水利等许多重大政务那样的。先父继承周文襄的用意,并加以发扬光大。应天府、高淳县等地,地跨丹阳、石臼、固城三湖。建国初年修筑广通坝,用来阻挡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郡的水患,但高淳一县独自承受巨大的水灾,每年田禾被冲没的数量无法计算。
万厯二十四年,抚按会题,比照嘉定例攺折漕粮,久而未复。府君屡疏请,遂为永折。苏州嘉定县地不产米,万厯初年永攺折漕,每石五钱,岁输银七万三千九百余两。大司农方蒿目意嗛之,议加折价银三万一千九百零。阖邑骇窜,府君抗疏,每石量增一钱。徽郡六属,介在万山,待命商贩,不输漕粮,南粮之解亦远江楚。府君因灾为请,攺折苏松镇三府,汰革军余口粮,以抵津辽之饷。自崇祯三年始,而苏镇皆解折色,独松郡运本色三千八百零。府君白其不平,得如二郡例。又松江府应输十年均粮,照会典旧额田土四万三千四百七十七顷三亩零,自万厯六年丈量止田四万二千四百七十七顷三亩零,则虚载一千顷无田虚派,官民交困。府君疏请咨部攺正。又如苏松二郡重派白粮脚耗三万四千四百两,常州府武进县浮派秋粮五千一百余,苏属崇明县坍饷六千零,与吴县昆山二邑漕折应属轻赍、怀宁船饷,皆府君祈请得免,以苏民困者也。至我浙金绍二府南粮,嘉靖二十六年每石折银七钱,崔魏蠹国攺征本色,百姓每轮斯役,辄抢地呼天。则又府君于督理浙直之时,抗疏上请,始亢攺折金绍,绅民固罔不尸祝,而金石之矣。治水如崇祯八年,吴江之九里石塘与七十二谼,当太湖巨浸五百余里,盎纳宣歙苕霅之水,悉由吴江始分为二,以达于海,而长桥七十二谼及九里石塘,实由孔道,自两崖善啮而哽咽谼窦,濒塘之田无不没者,且为漕事患,府君请兴厘筑治之,并及平望以西诸家铺内外塘松陵,至今赖之。九年之松江府淙阙捍海塘,此塘为浙直海船辐辏之会,海水撼激日月己久,时秋潮大至,自天妃宫以西迨旧盐场崩坝四五里,漂没万余人,滨海田禾数十里皆以滶波死,府君同郡守方岳贡采石太湖迭石塘以捍之,如海盐故事赞襄其事,而终始之者为吴颖嘉、何刚两孝廉。十年之长洲县至和塘与江阴县运河,先是长邑令胡士容置义田积租缮塘,后移用其税,岁久堤坏妨农病涉,府君率各属修之,其长竟四十五里,而江阴运河淤塞,议移仓就兑,民咸不便,府君与常镇备兵使者曾化龙协浚之,自县南水关至小青阳四十五里帀月告成,军民并利。十一年之镇江府漕渠,由丹徒则自江口坝起至京口闸,丁卯港起至华家庄剥厓起至夹冈心,由丹阳则自草头舍起至东关坍山起至西城湾黄泥坦起至七里庙,二邑连境迤逦百里,皆计日报竣,其余小疏凿不与焉。越明年政成,乃手辑《吴中水利全书》三十卷进呈,上嘉之为留览焉,以工部右侍郎加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河道兼提调徐临津通四镇漕饷事务,时崇祯十三年也。国家以总河总漕为重,统以大僚,体势崇高,往往不亲细务,事权下移,故岁縻金钱不赀,而绩用无成。府君自召对平台,面承上谕,陛辞而出,即取水道沿途勘视,值岁旱,赤地千里,祈请泰山炙日,徒跣还息五大夫树下,而大雨倾注,比返济上百川且灌河矣,乃单车上下□泉兴浚,下至夏镇昭阳。上极东平安山驰驱相续,时盗贼蠭起,所在焚掠,人相食,道殣相望。府君不惜寄豺虎穴中,勤苦万状,一则征兵以接运,一则蓄水以济漕,罔不尽瘁经营。玉疾作而不解带,乃获三载告竣。于是玺书方嘉劳,而青山之变起。青山拥众鸱张,会宜兴趋召北上,假言率众护漕,竟截漕舟大焚掠。二东骚动,国家方勤师会剿,府君廉得其情,部署将领衔枚,疾趋日方午入其壁擒之。时青山方中酒高卧,也有众数千,悉降之。盖前此屡抚屡叛,劳师不一,而一朝翦灭,侧席之忧顿解。上乃赐白镪表里,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使。于时黠猾之寇,有沂滕王朋纠徒盘踞,累剿未克,府君冒暑入山斩之。又齐见龙、张文宇拥众攻掠,为漕务梗,府君以计诱致樽酒间,谈笑缚之。嗣是中州、山左诸寇咸夺气矣。于是大司马之命下,行李倥偬,即戴星就道。及视事之日,发邸抄则逆闯之势益炽矣。随草疏劾当事者,其畧曰:「臣于本月初八日入都,即报初五日敌进界岭,未闻初四以前之报。将至之时作何堵御,乃突如其来,遂人无人之境,而烽火寂然,边备之弛至此已极。谁司剿?则督臣范志完也。谁司守?则抚臣马成名也。谁司战?则总兵于永绶,不得以被参不出为词也。」俄又报初五日寇进黄崖口,其疏防与界岭无异。谁司剿?亦督臣范志完也。谁司守?则抚臣潘永图也。谁司战?则总兵薛敏惠、何广恩、白腾蛟、锺鸣高也。二协文武诸臣,宜即以三尺绳之,语云:「戮力在乎正罚,正罚所以明赏。请自今日始。」
译万历二十四年,巡抚和巡按会同上题,按照嘉定的例子改折漕粮,但很久没有恢复。先父多次上疏请求,终于成为永远改折。苏州嘉定县不出产米,万历初年永远改折漕粮,每石折银五钱,每年缴纳银七万三千九百余两。大司农正为此瞪眼忧虑、心怀不满,议定再增加折价银三万一千九百零两。全县惊骇逃散,先父抗疏,请求每石只酌量增加一钱。徽郡六属处在万山之中,等待商贩供应,不能缴纳漕粮;南粮解送也要远行到江、楚。先父于是借灾情上奏请求,将苏州、松江、镇江三府改折,并裁减军余口粮,用来抵充天津、辽东的军饷。从崇祯三年开始,苏州、镇江都缴纳折色,唯独松郡还要运送本色米三千八百零石。先父申明其中不平,终于获得与另外两郡相同的待遇。松江府又应缴纳十年均粮,按照《会典》旧额,田地为四万三千四百七十七顷三亩有余;自万历六年丈量后只剩四万二千四百七十七顷三亩有余,却仍虚载一千顷,按无田之地虚派赋税,官民都很困苦。先父上疏请求咨报户部改正。又如苏州、松江二郡重派白粮脚耗三万四千四百两,常州府武进县浮派秋粮五千一百余石,苏州所属崇明县坍饷六千余两,以及吴县、昆山两县漕粮折色中本应属于轻赍的部分、怀宁的船饷,都经先父祈请而获免,以此减轻苏州百姓的困苦。至于浙江金华、绍兴二府的南粮,嘉靖二十六年每石折银七钱;崔、魏两人以蠹害国家的办法改征本色,百姓每逢轮到承担这项差役,总是捶地呼天。后来先父督理浙江、直隶事务时,又抗疏上请,才使金华、绍兴重新改折。士绅和百姓没有不祭祀祝颂他的,这件功德也牢牢刻在金石之上。治理水利方面,如崇祯八年,吴江县的九里石塘和七十二谼,处在横贯五百余里的太湖巨浸之中,承纳宣城、徽州以及苕水、霅水的水流,均从吴江开始分成两道,流向大海。长桥七十二谼和九里石塘,实在是水流通过的要道;由于两岸容易冲蚀,水流在谼窦中受阻,塘边田地无不被淹,而且还成为漕运的祸患。先父请求兴工修理、筑治这些水道,并扩及平望以西各家铺内外的塘堰以及松陵,至今百姓仍依赖其功。崇祯九年,松江府修筑缺损的捍海塘。此塘是浙江、直隶海船汇集的要地,长期受到海水冲击。那年秋潮大涨,从天妃宫以西直到旧盐场,堤坝崩塌四五里,漂没一万余人,沿海数十里的田禾都被咸水冲坏。先父和郡守方岳贡在太湖采石,层层砌筑石塘来抵御海潮,仿照海盐的旧例,协助完成此事;始终负责其事的,是吴颖嘉、何刚两位孝廉。崇祯十年,长洲县的至和塘和江阴县的运河,起初长洲县令胡士容置办义田、积存租金来修缮塘堤,后来却挪用了这笔税收。年久以后堤坝毁坏,妨碍农事,使往来渡水成为苦事。先父率领各属官员修治,长达四十五里。江阴运河又因淤塞,朝廷议论要把粮仓迁到能够就近交兑的地方,百姓都认为不便。先父与常州、镇江备兵使者曾化龙协力疏浚,从县南水关到小青阳四十五里,周月之间告成,军民都受益。崇祯十一年,镇江府的漕渠,从丹徒一带则由江口坝起至京口闸、丁卯港起至华家庄、剥崖起至夹冈心;从丹阳一带则由草头舍起至东关、坍山起至西城湾、黄泥坦起至七里庙。两县接境,绵延百里,都按日计算工程并告竣,其余小规模的疏浚开凿不在此列。次年政绩完成,先父亲手编成《吴中水利全书》三十卷进呈,皇上嘉奖,留作阅览。先父以工部右侍郎加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河道,兼提调徐、临、津、通四镇漕饷事务,这时是崇祯十三年。国家把总河、总漕看作重任,都由大官统领,职位体势尊高;他们往往不亲自处理细务,事权因此下移,所以每年耗费的钱财不可计数,却没有成效。先父从平台召对、当面接受皇上的谕旨后,辞别宫廷出发,立即沿着水道逐段勘察。正值旱年,千里赤地;他祈请泰山降雨,在烈日下赤脚行走,疲惫时就在五大夫树下休息。等到返回济宁一带,大雨倾盆而下,临近的百川几乎都灌入河道。于是他乘一辆车奔走上下,在泺泉一带兴修疏浚工程,向下直到夏镇、昭阳;向上一直到东平、安山,往返驰驱,接连不断。当时盗贼蜂起,到处焚烧抢掠,人吃人的惨状随处可见,道旁尸骸相望。先父不惜把自己置于豺狼虎豹出没的险地,历尽各种辛劳:一方面征调兵员来接应漕运,另一方面蓄水来保障漕运,无不竭尽心力经营。即使疾病发作,也不解衣带,终于用三年时间告竣。皇帝的诏书刚刚嘉奖慰劳他,青山之变又发生了。青山聚集众人,气焰嚣张;恰逢宜兴方面召他北上,他便假称率众护送漕运,竟截断漕船,大肆焚烧抢掠。山东、河南两地骚动,国家正忙于调兵会剿。先父侦知实情,部署将领衔枚疾行,正午时攻入他的营垒,将他擒获。当时青山正醉酒高卧,部众也有数千人,全部投降。此前青山屡次接受招抚又屡次反叛,朝廷多次劳师而不能平定;如今一举剪除,皇帝侧席而忧的祸患顿时解除。皇上于是赐给先父白银和表里衣料,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使。当时有一伙狡猾的盗寇,由沂州、滕县的王朋纠集党徒盘踞,屡次围剿不能取胜,先父冒着暑热入山将其斩杀。又有齐见龙、张文宇聚众攻掠,使漕运事务受阻。先父设下计策,把他们诱到饮酒席间,谈笑之间便将他们捆绑擒获。此后中州、山左各地的盗寇全都丧失了气势。于是大司马的任命下达,先父行装匆忙,立即戴星赶路。到任视事那天,打开邸报一看,逆闯的势力更加炽盛了。他随即草拟奏疏弹劾当权者,大意说:‘臣本月初八日进入京城,才得知初五日敌人已经进犯界岭,却没有听到初四日以前的报告。敌人将要到来时,究竟作了什么堵截防御?竟使敌人突然进入无人之境,而烽火却寂然无声,边防松弛到了极点。谁负责剿寇?是督臣范志完。谁负责防守?是抚臣马成名。谁负责作战?是总兵于永绶,不能以受到弹劾便不出兵为借口。’不久又报告说初五日盗寇进犯黄崖口,其疏于防守与界岭一样。谁负责剿寇?也是督臣范志完。谁负责防守?是抚臣潘永图。谁负责作战?是总兵薛敏惠、何广恩、白腾蛟、钟鸣高。两个协的文武诸臣,应当立即按军法处置他们。俗话说:‘尽力在于严正惩罚,严正惩罚是为了彰明赏赐。请从今天开始执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疏下数年来中枢因仍苟且之局,肃然一变。由是总督赵光抃、督师范志完协力赴京防御,而调发援师亦至,敌始撤兵远塞。方是时,寇蹸河间以南,深入东省,其间津门夜击,张湾固守,沂州捷音,东昌摧破,而外其余全城者盖鲜。府君乃上疏请驰赴军前,以图自効,以为今。日者,征兵既齐,调度粗毕,非臣亲赴行间不可,而阁臣传奉特命,首辅周延儒视师,即于是日出城,不遑启处,而臣之罪愈深,念愈迫矣。臣识疏才浅,动舛机宜,下不能鼓将士之敌忾,上不能慰九重之肝宵,以致重臣忧国,暂辞黼衮以宣猷,而臣则负乘抱惭,反托居中以玩愒,局天蹐地,何以置身?心将洒泣,鼓义身先行间,转败为功,冀可得当,否则马革裹尸,固所素矢也。上览奏称之曰:“义然。”以部务料理,不听赴军。嗣后宜兴出将,空回反为奔北,将吏叙功,祸本遂始于此。当府君之入木兵也,四方寇势燎原,而腹心重患,则有叛将刘招一。事先是,超一废将,特起授援剿,乃逍遥纵寇,擅杀侍御魏景琦,至屠其家,反形已成矣。徐、毫、萧、砀诸土寇,欲钩为羽翼,府君上密疏,属按君苏京,潜檄督镇陈永福、卜从善扑除之余党,又奏请下其事于凤督马士英、总镇黄得功、刘良佐及秦督孙传庭,统兵扼剿。盖超之叛,费庙谟者良久,而府君奏画居多。超甫定,总镇白广恩、左良玉之衅作,广恩以骁勇宿将,从蓟督南下,与薛敏忠交恶,渐成跋扈。为给谏曾应遴特参,府君以羣丑未靖,不得更增一事,乃属督师吴甡命随征图效,竟杜其隙。而良玉之在楚也,营多降贼赴援,羁迟迹邻尾,大朝议纷纷,至是一旦檄之勤王,将由南京进趋淮扬,南枢部以闻,人情震骇。府君以密计上,以良玉属凤督为之所,而外以督师吴甡收用之,由是前衅泯于无事,而良玉亦擒斩叛贼以自効,南中晏然,则府君之功也。及闯贼破襄阳,南中当事莫不鳃鳃以江左为虑,府君乃上请缨疏,乞削今衔,退就督抚之列,当贼一面,得与诸路剿兵共戮力中原。上以中枢无人,不许。时部事皆窳,府君一切以强毅振之,诸所条革布之禁令,如吏胥分都阃之符,门客挂将军之印,或年力衰惫。复想登坛懦怯庸流,再思进步,或参革而攺图善地,或降处而十复原官,或世□从无一荐,影响得以冒功,或运粮十无一完,技勇耳。然蜡等自是戎政肃清,初苴之风息矣。是时闯贼己渡河上,以兵弱饷缺为忧,命府君督理浙直等处输饷练兵事务,如前御札,驻苏州。命下星驰南行,未及召募,而上宾天之报至矣。府君拊擗痛哭,发丧誓师,布檄天下,期复大仇。适宏光践祚南都,府君遂有协理戎政之擢,乃上疏陈中兴大畧,以为自古建都皆于四近之地立为辅郡,所以为京师屏翰也。汉以京兆、冯翊、扶风为三辅,唐以华州、同州、凤翔为三辅,宋以颖昌为南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皆宿重兵拱护宸极,其计正深远也。我太祖建都江南,于凤、泗、滁、和皆屯重兵,虽不名辅,而俨然有屏藩之意。今当殷忧启圣之时,际多难兴邦之会,同日封四镇,以宿将握劲余,扼守江以北矣。独不曰江南宴安之势不可狃乎?金陵旧设之兵不足恃乎?京口、芜湖皆肘腋重地,懈弛无备,不能壮镐京之势乎?臣请于旧设水陆额兵外,另于南京城设战兵三万,统以能将,殚力训练,效汉设京兆之制,为朝廷中辅。其沿江而下也,请于京口设战兵三万,统以能将,为苏松常镇之外藩,为淮南之屏蔽,以为朝廷东辅。其溯流而上也,请于芜湖设战兵三万,统以能将,为徽宁徐泰之外藩,为淮西之屏蔽,以为朝廷西辅。无事则分为守,有事则互为援。奏上,优诏答焉。既又上言八事:一曰励忠义以教战,二曰澄本源以肃纪,三曰精选升以励士,四曰慎召募以蓄锐,五曰严纠劾以饬法,六曰辑兵民以安众,七曰分步骑以责成,八曰定大阅以课效。皆整肃戎务,以变积翫者。时副将李允和于济宁请兵救援,府君言济宁为南北咽喉,城一守而大河南北犹得恃以无恐,宜补。员以资战守,当事以鞭长莫及,置而不行。府君喟然曰:“天下事自此坏矣。”马士英、阮大铖辈闻而嫉之,动多掣肘,以终养请告,还故里。五月,南都失守,郡县奔溃。会监国鲁自台移驻绍兴,加府君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督师江上。七月,复富阳,寻克于潜。时兵马云人,各治一军,不相统摄,部曲骚然。府君疏请监国:“谓克期会战,则彼出此入,我有休番之逸,而攻坚捣虚,敌无应接之暇,斯为胜算。
译奏疏下达后,多年来中枢因循苟且的局面肃然一变。于是总督赵光抃、督师范志完共同赶赴京城防御,调发的援军也到达,敌人才撤兵远退到边塞。当时盗寇蹂躏河间以南,深入山东各地;其中有天津夜战、张湾固守、沂州传来捷报、东昌被攻破,而在这些地方之外,能够保全的城池已经很少。先父于是上疏请求立即赶赴军前,以求亲自效力,并说:‘如今征集的兵员已经齐备,调度大体完成,若不是臣亲自到军中不可;而阁臣传达特别命令,首辅周延儒巡视军队,正是在今天出城,片刻也不敢停留,而臣的罪责更加深重,心情也更加急迫。臣见识浅陋,奏疏才力不足,行动往往错失时机;向下不能激励将士同仇敌忾,向上不能慰藉九重之中的忧思,以至于使忧国的重臣暂时辞去帝王所赐的官服来宣示谋略,而臣却尸位素餐、抱愧在心,反而借居中枢来苟且偷安,惶恐不安,哪里还有立身之地?我内心将要洒泪,愿鼓起义勇,亲自先赴军中,转败为功;希望能够有所担当,否则马革裹尸,本来就是我平素的誓愿。’皇上看了奏章称许他说:‘义气可嘉。’但因部务需要料理,不准他赴军。后来宜兴出兵,空手返回,反而成为败逃;将领和官吏论功叙赏,祸乱的根源于是从这里开始。当先父进入枢密兵部任职时,四方盗寇的势力如烈火燎原,而心腹地区的严重祸患,则是叛将刘招一。事情发生在此前:刘招一原是被罢废的将领,特意起用他负责援剿,他却放纵盗寇逍遥,擅自杀害侍御史魏景琦,甚至屠杀魏氏全家,反叛的形迹已经形成。徐州、亳州、萧县、砀山等地的土寇想要把他拉拢为羽翼,先父上密疏,嘱托按察使苏京暗中传檄督镇陈永福、卜从善,扑灭他的余党;又奏请把此事交给凤阳巡抚马士英、总兵黄得功、刘良佐以及陕西总督孙传庭,统率军队扼守围剿。刘招一的叛乱,耗费朝廷谋划很久,而其中先父奏请筹划的居多。刘招一刚刚平定,总兵白广恩与左良玉的嫌隙又发生了。白广恩是骁勇的宿将,跟随蓟辽总督南下,与薛敏忠交恶,渐渐形成跋扈之势。给事中曾应遴特意弹劾他,先父认为群丑尚未平定,不可再增加一件事,于是嘱托督师吴甡命他随征立功,终于堵住了裂隙。左良玉在楚地时,军营中有很多降贼前来投奔,羁留迟延的迹象近于尾大不掉;朝廷议论纷纷,后来忽然传檄令他勤王,准备从南京进军淮扬,南枢部将此事上报,人人震惊。先父秘密上奏,建议把左良玉交给凤阳巡抚处置,同时对外则由督师吴甡收用他。于是此前的嫌隙化解于无事,左良玉也擒斩叛贼以求自效,南方安然无事,这都是先父的功劳。等到闯贼攻破襄阳,南方掌权者无不战战兢兢地担忧江左。先父于是上疏请缨,请求削去现任官衔,退居督抚之列,面对盗贼的一面,与各路剿兵共同在中原竭力作战。皇上以中枢无人为由,不予准许。当时兵部事务都很废弛,先父一概以强毅振作整顿,逐条发布革除旧弊的禁令,如吏胥分据都阃之符、门客挂用将军之印,以及有些年老力衰、仍妄想登坛领兵的懦弱庸人;有的重新考虑进用,有的弹劾革职并改任善地,有的降职安置后又恢复原官;有的人世代没有任何推荐,却凭借传闻冒领功劳;有的运粮十次没有一次完成,只凭一点技勇混迹其中。如此一来,军政从此肃清,原先苟且敷衍的风气消失了。这时闯贼已经渡过黄河向北,先父正担忧兵力薄弱、军饷不足,皇上命他督理浙江、直隶等处输饷练兵事务,正如先前的御札所说,驻扎苏州。命令下达后,他戴星南行,还来不及开始招募,就传来了皇上驾崩的消息。先父捶胸顿足,痛哭不已,发丧誓师,向天下发布檄文,誓期报复大仇。恰逢弘光帝在南都即位,先父于是升任协理戎政,又上疏陈述中兴的大略,认为自古建都,都在四面近地设置辅郡,作为京师的屏障。汉代以京兆、冯翊、扶风为三辅,唐代以华州、同州、凤翔为三辅,宋代以颖昌为南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都驻扎重兵拱卫皇宫,这种谋划实在深远。我太祖在江南建都时,在凤阳、泗州、滁州、和州都屯驻重兵,虽然没有称作辅郡,却显然有设置屏藩的意思。如今正值深重忧患开启圣明、在多难之中振兴国家的时机,应当在同一天封立四镇,让宿将掌握精锐兵力,扼守长江以北。难道不应该说,江南长期安逸的形势不可沉溺其中吗?金陵旧日设置的兵力难道足以依靠吗?京口、芜湖都是近在肘腋的要地,如今松懈废弛、毫无防备,难道不会削弱京城的声势吗?臣请求在原有水陆额兵之外,另在南京城设置战兵三万,由能干的将领统率,竭力训练,仿效汉代设置京兆的制度,作为朝廷的中辅。沿江向下游而行,请在京口设置战兵三万,由能干的将领统率,作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以外的藩篱,作为淮南的屏障,充当朝廷的东辅。沿江向上游而行,请在芜湖设置战兵三万,由能干的将领统率,作为徽州、宁国、徐州、泰州以外的藩篱,作为淮西的屏障,充当朝廷的西辅。没有战事时,三处分兵防守;有战事时,三处互相援助。奏疏呈上后,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了他。后来他又上奏八件事:一是激励忠义来教导作战,二是澄清根本来严肃军纪,三是精选升用来激励士卒,四是慎重招募来积蓄锐气,五是严格纠察弹劾来整饬法令,六是协调军民来安定众人,七是区分步兵、骑兵来责成任务,八是确定大阅来考核成效。全都是整顿军务,以改变积久的玩忽风气。当时副将李允和在济宁请求发兵救援,先父说济宁是南北咽喉,城池一旦守住,黄河以南北的广大地区还可以凭此无所畏惧,应当补充兵员来充实战守力量。当权者以鞭长莫及为由,将此事搁置不办。先父感叹说:‘天下的事情从此要坏了。’马士英、阮大铖一伙听到后嫉恨他,处处多方掣肘,于是先父以奉养父母为由请求告假,返回故里。五月,南都失守,郡县纷纷奔溃。恰逢鲁监国从台州迁驻绍兴,加授先父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督师江上。七月,收复富阳,不久攻克于潜。当时兵马云集,各自统领一军,互不统属,部众骚动。先父上疏对监国说:‘如果约定日期会战,那么敌军出动时我军可以进击、敌军退却时我军可以出击,我们有轮番休息的便利,又能攻坚捣虚,使敌人没有应接的余暇,这才是取胜的策略。’
必化诸帅之心,合为一心,然后使人人之功罪,视为一人之功罪,而赏罚明矣。”监国赐府君尚方剑,以统诸军。是冬十月,御敌兵于江上。府君率部将赵天祥西渡,己军上流,熊军下流,横截之。会大风雨,敌徘徊不欲战,乃各引退。闽中隆武立,颁诏至浙,求富贵者争欲应之。监国不悦,欲返台,士民惶惶。府君星驰入朝,令弗宣读,上疏唐王曰:“国当大变,凡高皇帝子孙臣庶,皆宜同心并力,誓图中兴。成功之后,入关者王,监国退居藩服,礼制昭然。若以伦序叔侄定分,今日原未暇易,且浙东涣矣。监国当大势奔溃之日,鸠集杂艰,一旦南拜正朔,恐鞭长不及,猝然有变,则唇亡齿寒,悔将莫追。攀龙附凤,谁不欲之?然臣老臣也,惟社稷是图,岂若朝秦暮楚,举足左右,为功名计哉?”丙戌三月朔,府君督诸军渡江,力战,敌兵少却。会闽使陆清源赍银犒浙东军士,马士英教方国安纵兵夺饷,杀清源。府君闻之,叹曰:“曲在我矣。”国安刼监国南行,诸军溃。府君议抽兵分守,王之仁泣曰:“吾二人心血尽付东流,惟一死耳。”公自为计,府君乃振旅追扈至黄石岩,国安已断所过桥,不得前。监国会守者病,得脱,遂入海至舟山,传命府君相机图恢复。府君奉命,痛哭还守东阳。当府君入阁办事,时论列宦官、外戚、安内攘外诸要务,凿凿有裨于危急存亡之际,而皆不能行,又麾一书上之曰:《古中兴任贤从谏录》,上自殷高下,迄宋高采,撮成迹,傅以论赞,古帝王经畧天下之具,犁然备焉。六月二十五日,闻义乌破,抵七里,慨然曰:「身为大臣,谊在必死,乞全老母而已。」旁有为言者曰:「宋亡而文山、迭山不即死,公何为是汲汲者?」府君曰:「误天下者,文山、迭山也,一死而已。」翊日,具衣冠,从容赋绝命词三章,赴园池死。是夜,有大星南流,诸小星随之而陨。呜呼痛哉!府君讳国维,字其四,号玉笥,晚号止庵。子三世凤殉难,世鹏,世鹗,鹗早卒。女一,归序班卢光国。子廪生卢士选。孙男二:承琦,承珍。鹏出。曾孙四:洪佑,洪祜,洪祉,洪裕。承琦出。仰祈海内巨公,出董狐、南史之手,锡之琬炎,表彰先府君之文章、经济、忠孝、名节于无穷。即不肖鹏,亦藉以少申其哀吁之万一。不肖曷胜镌结号痛之至!不孝男世鹏百拜谨述。
●张忠敏公遗集卷一
东阳张国维止庵着
奏疏一
保举利弊疏
安庆增兵留饷疏
东属请蠲疏
请会剿疏
请复兵额疏
请安属停征疏
雹灾疏
徽属灾伤疏
陈形势请增兵疏
发兵应援疏
谢免东属钱粮疏
江浦报捷疏
潜太宿三县请蠲疏
○保举利弊疏【崇祯三年十二月】
译一定要把各位将帅的心化为一条心,然后使每个人的功劳和罪过,都看作一个整体的功劳和罪过,这样赏罚才会分明。监国赐给先父尚方剑,让他统率各军。这年冬天十月,先父在江上抵御敌兵。他率部将赵天祥向西渡江,自己的军队在上游,熊军在下游,横向截击敌军。恰逢大风雨,敌军徘徊不愿交战,于是双方各自退去。闽中隆武帝即位,诏书传到浙江,求取富贵的人争相想要响应。监国不高兴,想要返回台州,士民惶惶不安。先父星夜奔驰入朝,下令不要宣读诏书,并上疏唐王说:‘国家正处在大变乱之中,凡是高皇帝的子孙和臣民,都应当同心协力,发誓谋求中兴。成功以后,进入关中的人称王,监国退居藩国,礼制自然明白。如果按照辈分次序确定叔侄名分,今天原本还没有闲暇改变这些,而且浙东已经离散了。监国在大势奔溃之日,聚集各种艰难局面;如果突然向南方朝廷奉行正朔,恐怕鞭长莫及,一旦猝然发生变故,就会唇亡齿寒,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攀附龙凤、求取富贵,谁不想要?然而臣是老臣,只图谋国家社稷,难道会像早晨奉秦、晚上奉楚那样,举足左右摇摆,只为自己的功名打算吗?’丙戌年三月初一,先父督率诸军渡江,奋力作战,敌兵稍稍退却。正逢闽使陆清源携带银两来犒劳浙东军士,马士英指使方国安纵兵抢夺军饷,杀死陆清源。先父听说后,叹息说:‘理亏在我们这边了。’方国安劫持监国向南行进,各军溃散。先父商议抽调军队分兵防守,王之仁哭着说:‘我们两人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了,只有一死而已。’先父亲自筹划,于是整顿军队追随护送到黄石岩,但方国安已经砍断沿途桥梁,无法前进。监国恰好遇到守卫者患病,得以脱身,于是入海到达舟山,传令先父相机谋划恢复。先父奉命,痛哭着回到东阳防守。先父入阁办事时,当时舆论所讨论的宦官、外戚、安定内部、抵御外侮等重要事务,都切实有助于危急存亡,但全都无法施行。他又拿出一部书献上,名为《古中兴任贤从谏录》,上自殷高宗,下至宋高宗,摘录历代事迹,附以评论赞语;古代帝王经营天下的办法,详备地收录在其中。六月二十五日,听说义乌失守,先父到达七里,慨然说:‘身为大臣,道义在于必死,如今只请求保全老母而已。’身旁有人劝他说:‘宋朝灭亡时,文天祥、谢枋得没有立即去死,您为什么这样急切?’ 先父说:‘误了天下的人,就是文天祥、谢枋得,只求一死罢了。’第二天,他穿戴好衣冠,从容写下三章绝命词,前往园池赴死。当夜,有一颗大星向南流落,许多小星跟随它坠落。呜呼,悲痛啊!先父名国维,字其四,号玉笥,晚年号止庵。有三个儿子:长子世凤为国难殉身,世鹏,世鹗;世鹗早逝。有一个女儿,嫁给序班卢光国。儿子中有廪生卢士选。孙子二人:承琦、承珍,世鹏所生。曾孙四人:洪佑、洪祜、洪祉、洪裕,承琦所生。恳请海内的显贵大臣,写出董狐、南史那样的史笔,赐予不朽的文章,表彰先父的文章、经世济民之才、忠孝和名节,使其流传无穷。即使是我这不肖的世鹏,也可以借此稍稍申述我哀痛呼号的万分之一。不肖我哪里承受得住镌刻在心、号哭悲痛至极的感情!不孝之子世鹏百拜谨慎撰述。《张忠敏公遗集》卷一。东阳人张国维,号止庵著。奏疏一。保举利弊疏。安庆增兵留饷疏。东属请蠲疏。请会剿疏。请恢复兵额疏。请安属停征疏。雹灾疏。徽属灾伤疏。陈述形势、请求增兵疏。发兵应援疏。谢免东属钱粮疏。江浦报捷疏。潜山、太湖、宿松三县请蠲疏。保举利弊疏【崇祯三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