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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张忠敏公遗集八

张忠敏公遗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9–55 段

古稝衣冠,令族莫竞于典午氏之东渡,乌衣巷子弟,当世美谭然。是时茂宏、安石相继,尊朝廷,定社稷,功最大,故建业王气,率依其家门为重。相沿至隋唐之间,拔握天士,举繇宦族,多菲薄单家,不用,以是天下争以门第相高。苟非阀阅姱耀渊源,足称即当涂不以官人,而乡党不与论婚娶。葢着姓之见荣如此。后之言者,或以崇尚声势为疑,而不知娴礼节,尚廉耻,退无遗亲之情,进有先君之义,多出于世族大家。岂非父兄之教严,而子弟之率谨,有足风者乎?是故世族大家重,则其谱系亦重。前世姓氏志传,等于史氏石室之藏,良有以也。我吴宁族属大者,母虑数十家,大抵雍容礼法,有晋唐古人风,咸克守其先烈。安文陈氏,尤驯驯乎修太邱之教者与。寒宗与陈世讲,秦晋迩益,瓜葛连蔓,茑萝绸缪,知陈氏固悉以深矣。颍川仲弓,以上溯至胡公,仲弓以下,沿及唐尚书左仆射夷行者,以至于胜宏,开厥绪,载启孙谋,纪在册牒,无庸更侈言。惟是广明之乱,东南鼎沸,睦婺之境,莽为盗区,而惠化里者独藏邑之图书文籍,得无恙。嗣后山川户口,兵农礼乐之迹,使后贤犹可按籍以求,声名文物,若将赖之。故其子孙多能说诗书,辨经纬,文人才士,继踵弗绝。自宗誉、宗让、利用、御寇,功德悠长,尸祝乡人之腊,故其子孙多千里慕义,勇于行善之士。云台官讲,大著作,驾部郎斯士,公嘉定中应求直言,慷慨上封事,陈变异,使世主为之喟然攺听,故其子孙不乏骨鯾之彦,介石之朋,能以直道行于时。自陆卜隐、陆放翁、陈鹿皮诸公避地其中,主宾酬唱,驩心属云,故其子孙多尊师重道,无以少年侮先达者。此陈氏家世大较,彷佛太邱德门。作者倡于前述者,继于后千百余年,若同堂而化,如此其不爽。惟余知之,惟余能言之,不待征谱系而推世德矣。虽然阴雨泽,木自叶流根,繇兹繁衍。追彼原初,后人责也。间尝与知亲辈扬厉所宗,期以修谱,昭兹来许。余亦须从驰驱,少暇录我家乘,及待罪戎枢鞅掌克诘。而陈氏则以屠学士隆所次谱绪,走一价以告曰:“敢乞一言之弁。”而余窃有感于国家之际也。方晋元南渡,五胡云扰,独赖王谢世家,粗立江表。匪家是依,惟人是依。之上经畧中原,将惟名德之佐求,如所谓王谢者,以回此天步。余方愧偃仰朝右,无以家为,而陈氏独能集家之文献,修治旧德。四方多故之曰:“倘亦整齐家法,施于有政之道乎?”洵如是,于公盛德,必有起而大我门者,又何但意气华妙,望为江东子弟曰:“我巨族为哉!”瞻斯谱也,余观其后矣。

○稠州朱氏宗谱题后

语云:「国家无二理,齐治无二机。」然操治术者,有权法以行其间,而齐钊恩胜易狎,义胜易离,更觉难调于国。此为政于家者,齐之之术不止一途,而谱牒之修,亦萃涣之要务也。葢不修则源流昧,尊卑紊,一体而竟同胡越,究且祀事不明,祠规不饬,尊亲谓何?而视为缓图乎?昔人有云:「不修谱者,不孝也。」信已然。修之而或行次颠谬,或行实不核,褒其辞而或埒于圣贤,是欺先而诬后也。甚而慕通显者,以他祖弁吾祖,以别族附吾族,其辱祖玷亲更大。修之者当以深心体志事,庶核实以寓劝惩,别派以详世系,使宗人亲睦而不至于狎离,则齐之道于焉几矣。朱友尔纯子有志于此,出续谱,嘱余后序。余嘉其有志于齐也,爰序数言以勉之。

○姚氏宗谱题后

丁卯仲冬,姚氏谱告成。董之者,予叔祖丹可也。持谱属跋于予,予以粤旋北上,匆匆无暇。缘系九叶孙甥,因拨冘阅其巅末,模欧苏之范,擅锺王之粹,彬彬炳耀于简册。猗欤休哉!虽然,维窃有望焉,敢为姚裔询之:夫家谱之作为,其夸门第之高已乎?抑为其继似续之传已乎?然此抑末耳,究其本要,在尊尊亲亲,承先启后,至于子孙百世也。请与若谛观之:如某某者,布衣耳,人何以诵义不衰,而为其后者何以炽昌未艾耶?由其自树者宏也。如某某者,在当时翘然豪举,人何以有后言,而子孙何以或微或绝,而族羞与为伍也耶?贻谋不臧所致也。两者相较,可畏哉!夫人无葢棺不定之议论,无百年不定之报施。吾以其同然古然者于人乎印证,而以其未定大定者左券于天。一劝一惩,讵在远耶?是谱成而名行具,规法备,已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宅身贻后,宜何如窴力焉?斯予劝姚氏诸君,而庶几谱之不为具文云耳。是役也,编次则叔祖丹可,而雠校则太祖华山,例得并书。

○赠葛建丰将军序

译古代的士大夫家族和衣冠世族,没有哪一支比得上东晋司马氏南渡时的名门,乌衣巷子弟在当时是人人称美的话题。那时王茂弘、谢安石相继辅政,尊崇朝廷,安定社稷,功劳最大,所以建业的王气大多依靠他们的家门来显重。沿袭到隋唐之间,拔擢掌握天命的人,大多出自世代做官的家族;许多寒微之家被轻视而不予任用,于是天下争相以门第相互夸耀。如果不是门阀显赫、渊源深厚,足以称道,即使身居要职也不以官位取人,乡党也不愿与之谈论婚姻。可见著名姓族所获得的荣耀就是这样。后世论者有时怀疑这种崇尚声势的做法,却不知道熟习礼节、崇尚廉耻,退处时不遗弃亲族之情,进取时有尊先君之义,这些品德多出自世族大家。难道不是因为父兄教导严明,而子弟行为谨慎,其中有足以感化人的地方吗?因此世族大家越受重视,他们的谱系也越重要。前代的姓氏志传,等同于史官石室中的收藏,确实有其道理。我们吴宁地区的大宗族,母族和姻亲多达数十家,大都雍容守礼,具有晋唐古人的风范,都能守护祖先的功业。安文陈氏,尤其温顺谨慎,像是在修习太邱长陈仲弓的教诲吧。我们寒宗与陈氏世代讲求亲谊,关系如秦晋婚姻般亲近,枝蔓相连、葛藤交结,我知道陈氏的情况确实很深。颍川陈仲弓以上追溯到胡公,仲弓以下延续到唐代尚书左仆射陈夷行,再到陈胜宏,开创了这一支的基业,开启后代的谋划,这些都记载在册牒中,不必再过分铺陈。只是广明年间发生战乱,东南鼎沸,睦州、婺州一带遍成盗贼之区,唯有惠化里独自保存了县中的图书文籍,使它们得以免遭祸害。后来山川、户口以及兵、农、礼、乐的事迹,使后来的贤者还能够按着簿籍查考,声名文物仿佛都要依赖它们保存。因此陈氏子孙大多能讲说诗书、辨析经纬,文人才士接连不断。从宗誉、宗让、利用、御寇以来,功德长久,乡人岁时祭祀祝祷,所以他们的子孙中有许多仰慕仁义、勇于行善的人。云台官讲、大著作、驾部郎斯士,陈公在嘉定年间应诏求直言,慷慨上书陈述变异,使当时的君主为之叹息而改变听取意见的态度,所以他的子孙中不乏刚直不屈、坚持正道的俊杰,能够以正直之道行于当世。自从陆卜隐、陆放翁、陈鹿皮诸公避乱居住于此,宾主酬唱,欢情相属,因此他的子孙多尊师重道,不会因为年少而轻侮前辈。这就是陈氏家世的大概,仿佛太邱长陈仲弓的德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前人开始著述、后人继续叙述,历经一千多年,彼此如同同堂而受教化,竟然如此没有差错。只有我知道这些,只有我能够说出这些,不必再查考谱系便可以推知世代的德行。虽然阴雨滋润,树木由叶子把养分流向根部,但由此繁衍下去,追溯最初的根源,正是后人的责任。我曾经与熟悉亲近的人赞扬祖先的功业,约定修订族谱,以此彰明后代。我也必须随时奔走,少有闲暇抄录自家的家乘,等到我在军枢任职、事务繁忙而能够稍稍停息时再说。陈氏却拿学士屠隆所编次的谱系,派人来告诉我说:“冒昧请求您写一篇序言。”我私下对国家的处境颇有感触。当晋元帝南渡时,五胡纷纷扰乱天下,独靠王、谢世家,才勉强在江南建立政权。并不是依靠家族,而是依靠人才。如今朝廷要经略中原,也必定要寻求像王、谢那样有名望有德行的辅佐,以挽回上天的时运。我正惭愧自己在朝廷中苟且俯仰,不能治理好自己的家族,而陈氏却能搜集家族文献,修整并治理旧日德业。四方多事之时,人们难道不会说:“如果也能整齐家法,把它施行到政治之道上,岂不是很好吗?”如果确实如此,对于陈公的大德,必定会有奋起而光大我家门的人,又哪里只是意气华美、希望成为江东子弟而说:“我的家族真是巨族啊!” 看着这部族谱,我已经可以看到它的后世了。《稠州朱氏宗谱题后》古语说:“治理国家没有两种道理,整顿家族和治理国家没有两种机理。”然而运用治理方法的人,在其中有权宜和法度可以施行;齐整家族时,恩爱太多容易亲昵失度,义理太重又容易疏离,这就更觉得难以调和于国家治理了。由此看来,治理家庭时,使家族整齐的方法不止一条,而修订谱牒,也是使离散者重新聚合的重要事务。大概不修谱,源流便会昧暗,尊卑便会紊乱,同一身体最终竟如胡越般疏远,甚至祭祀之事不明,祠堂规矩不整,尊敬亲人的道理还剩下什么?难道可以把它看作缓办的事情吗?古人说过:“不修族谱,就是不孝。”确实如此。修谱时如果行辈次序颠倒,或者生平事迹没有核实,夸大的文辞甚至把人比作圣贤,那就是欺骗祖先、诬蔑后人。更有甚者,仰慕显达的人,把别人的祖先冠到自己祖先名下,把别族附会为本族,这对祖先和亲族的羞辱玷污更大。修谱的人应当用深厚的心意体察祖先的志向和事业,使事实得到核实而寄寓劝善惩恶之意,分别支派而详细说明世系,使宗族成员亲近和睦而不至于过分亲昵或彼此疏离,这样,整顿家族的道理就差不多实现了。朱友尔纯有志于此,拿出续修的族谱,嘱托我写后序。我赞许他有志于整齐家族,于是写下几句话勉励他。《姚氏宗谱题后》丁卯年仲冬,姚氏族谱告成。主持这件事的是我的叔祖丹可。他拿着族谱请我写跋,我因为刚从南方返回又要北上,匆匆忙忙没有空闲。由于我是九世孙女婿,便抽空翻阅了它的首尾;书法取法欧阳询、苏轼,兼有钟繇、王羲之的精粹,文采灿然地显现在简册之上。美好啊,盛美啊!不过,我私下还有所期望,冒昧替姚氏后裔问一问:编修家谱,难道只是为了夸耀门第高贵吗?还是为了传承延续后代吗?但这些仍是末节,追究根本要义,在于尊敬尊长、亲爱亲族,承继先人、启迪后代,直到子孙百世。请和你们仔细观察:像某某这样的人,不过是平民罢了,人们为什么长久传诵他的义行,而他的后代为什么兴盛昌隆而没有止境呢?这是因为他自己树立的根基宏大。又像某某这样的人,当时是出类拔萃、豪迈有为的人,人们为什么后来有非议,他的子孙为什么有的衰微、有的断绝,甚至同族以与他为伍为羞呢?这是因为他留给后人的谋划不善造成的。比较这两种情况,难道不可畏惧吗?人的议论不到盖棺不能定论,报应不到百年也不能定下。我们把古今在人身上共同存在的道理加以验证,又把尚未确定而最终必定确定的结果交付给上天。一方面劝善,一方面惩恶,难道还会相隔很远吗?这部族谱完成之后,名分、行辈都已具备,规矩、法式也已完备;后人看今天,就如同今天看前代一样。安身立命并把事业留给后代,应该怎样竭力去做呢?这就是我对姚氏诸位的劝告,希望族谱不至于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这件事,编排次序由叔祖丹可负责,校勘则由太祖华山负责,按照惯例应当一并记载。《赠葛建丰将军序》

距邑东南二十里许,地曰双牌,葛姓世居之。山奇水秀,聿锺灵异其间,文武相继迭兴,东阳五府此其一也。有内弟惟功,号建丰者,宋赠太傅用中公裔孙,少负奇气,习举子业弗售,乃取阴符韬畧读之,有契于心。年将冠,慨然曰:“昔人有言,大丈夫当雄飞,愿乘风破浪,请缨系越者,区区孙吴卫霍,有为者亦若是。”适边邮有警,即挟策北游,献策于天津督饷李公之幕府。一见即奇之,曰:“此将材也。”遂荐授职,到处英声藉甚。抚按部院蔑弗谒奖,交荐寻致水陆军民、盐场屯田兵马咸属所辖。每提兵出境,旗帜一新,山川生色。斯时也,忠义勃发,将摅主上宵旱之忧,驱黎庶抢攘之扰,而犁庭埽穴之绩可唾手建也。偶悔运梗塞,剧寇猖狂,津连鲜国,神京咽喉几至脱巾。庚癸之呼,奉旨挺甲扬帆,亲率骁勇,首尾急攻,一鼓生擒,凯还奏捷。论功行赏,谓宜擢不次之荣,奈与当事者左,掩功不叙,众呶呶不平。因而叹曰:“军功爵赏,朝廷砺世磨钝之大典,乃功罪不昭彰瘅,安在我则罔恤,其如闻风解体何?”遂挂冠飘然南旋,寄迹丹山之麓,濯缨清涧之滨,绝口不谈世务。风晨月夕,惟与二三知已清谭快饮而已。繇前而观,挟策向往,有挥戈反日之畧,可谓驾时而行之奇士。繇后而观,功成勇退,有倚剑天外之风,可谓见几而作之高人。然则始乎通籍公府者,非身谋也,运际鹊起,是行乎当行也;卒乎解冠林下者,非忘君也,会逢蠖屈,是止乎当止也。其品格更当何如?抑又说焉:方今圣天子在御,小丑未靖,乌知夫不念畴昔勋旧,忍令老成练达之才终于岩穴乎?方当蓄精养锐,淬砺全锋,趋装北上,委当大任,洗塞北之腥膻,清河南之妖孽,措天下于泰山,膺茆土于带砺,上光祖祢,下裕云仍,固可翘足以待云。

○赠葛鼎铉将军序

译距离县城东南约二十里,有个地方叫双牌,葛姓世代居住在那里。山势奇特,水色秀美,灵秀之气聚集其中,文臣武将相继兴起,这里是东阳五府之一。有位内弟名叫惟功,号建丰,是宋代赠太傅用中公的后裔。他年轻时怀有奇异豪气,学习举子业却没有考中,于是取来《阴符》《韬略》阅读,内心很有契合。将近二十岁时,他慨然说:“古人有言,大丈夫应当像雄鹰一样高飞。我愿乘风破浪,请缨系越;至于孙武、吴起、卫青、霍去病,不过是有作为的人都能做到的。”恰逢边境传来警报,他便带着谋略北游,到天津督饷李公的幕府献策。李公一见就惊异,说:“这是将帅之才。”于是推荐他授予官职,他所到之处英名都十分显著。巡抚、巡按和各部院官员没有不拜访奖誉他的,交相荐举,不久便使水陆军民、盐场屯田兵马都归他统辖。每次他带兵出境,旗帜焕然一新,连山川也增添光彩。当时,他忠义奋发,正要解除皇上日夜忧劳之患,驱除百姓奔乱骚扰之苦,扫平敌巢的功业可以举手建立。偶然遇到运道阻塞,剧盗猖狂,津门一带接连失守,京城咽喉几乎失去屏障。听到“庚癸”求食的呼声后,他奉旨披甲扬帆,亲自率领精锐,首尾夹攻,一鼓作气生擒敌人,凯旋奏报胜利。论功行赏时,大家认为他应当获得破格提升的荣誉,奈何与当权者意见相左,对方掩盖他的功劳而不予叙录,众人纷纷喧哗,感到不平。于是他叹息说:“军功爵赏,是朝廷用来砥砺世道人心、磨砺迟钝之人的大典;如今功过不能彰明,善恶不能分别,哪里还顾得上我?如果这样,听到风声便离心离德的后果怎么办?”于是辞去官职,飘然南归,寄身于丹山山麓、清涧水边,从此闭口不谈世事。风晨月夕,只与两三个知己清谈畅饮罢了。从前来看,他带着谋略奔走进取,怀有挥戈使太阳倒转的谋略,可以说是顺应时势而行动的奇士;从后来来看,他功成身退,有倚剑天外的风度,可以说是见到时机便行动的高人。这样看来,他起初进入公府任职,并不是出于个人谋算,而是时运际会、声名骤起,是在应当行动时行动;最终辞官退居山林,也不是忘却君主,而是时势遇到屈曲,是在应当停止时停止。他的品格应该怎样评价呢?我还想说:如今圣明天子在位,小小的敌人尚未平定,谁知道皇上不会念及往日的功勋旧臣,怎么忍心让这样老成练达的人才终老山林呢?他正应当蓄养精神、磨炼锋芒,整装北上,承担重大任命,洗清塞北的腥膻,扫除河南的妖孽,使天下安稳如泰山,接受茅土封赏,使上可以光耀祖先,下可以裕及子孙后代,这些都完全可以翘足等待。《赠葛鼎铉将军序》

昔人有言:「丈夫负七尺躯,得志则竖爌烺,闳勋铭昆吾之冾勒,景襄之钟。凡以材为国,生其自致,则竭忠贞以报知遇。」尔将军氏葛名应贞,鼎铉其别号也。尊人东山公为东粤元戎,揖客罗樊驳。动吾东有从戎者,饮血殒身,战士僵尸蔽野。东山公倩人收白骨,并载妻孥以归。抵家之夜,梦神语曰:「尔返忠魂而遂首□,载流离而安故土。」阴功浩矣!我奏天曹,增寿一纪。岳降一男,光显门户,昌炽以迨云来。神宗己卯祥正之侯,名将军果自灵鹫岭中送来。珠庭日角,隽朗丰标,七月而之无已。辨江毫,早梦罗鸟重吞,识者已知其不凡器矣。乃伯仲辈缘遇艰数奇,欲强将军泌水自甘。岂知将军五行刚气,七步雄才,肯终老于岩穴已哉?下董子之帷,升江生之屋。镕贯经史,几乎破除万卷,下笔有神。髫龄十五,就试明府元岗蔡公,冠一军。学使者毕公,当世人伦藻鉴,得将军卷称曰:「此婺之国士也。」无何棘闱衡文者,不别夜光,而令将军抱遗珠之叹。遣怀阅名将传,勃勃欲逞,浩然长啸曰:「宝剑光生太乙躔,勤王有志勒燕然。」遂萌请缨之念,遨游于六桥之胖。倾葢毛帅握手如生平,抵掌而谈时事,英雄所见畧同。他日相逢下马揖,此盟遂订焉。天启辛酉,毛帅秉钺,遏狂寇之跳梁。辽东镇江三捷,献俘阙下,斗印腰悬。缅念六桥有约,差官陈希顺聘为参谋,遂趋幕府,借箸画策。陈以五难:其一曰:「寇伺边动,以数十万计。我师备广则力分,彼乘全力而趋,我何坚之可恃?」其二曰:「彼长技铁骑控弦,卷甲长驱,疾如风骤,多致士马辟易不暇。」其三曰:「我师所利者火器耳,北风高厉,胡尘蔽天,我当下风,其何能迅发?」其四曰:「制遐方与制海岛不得同法。海寇去来有时,非其时不可涉海。譬之射隼,亡能出吾彀中。遐方之寇所至无留,行去则鸟举,安能度其时限以势其?」五曰:诸关设备,藩卫帝京,山□厄背,肘腋之分,动距数千里,彼疆此界,不啻秦越,号令不一,烽堠不通,虽有声援,其何能济?知难盍知所备乎?毛帅固不蔽贤者,即以所议徧达诸当道,即上疏题实,授金州卫岫岩通判,值牛毛寨诸方不逞,将军画策号召,毛帅仗节扬麾,克全百胜之功。穷鸟不能飞,捷报圣明,寻以武功攺授参谋游击,钦赐蟒缎二疋,银牌二面。癸亥,鞍山跳梁,横行四出,度我师难于出没波涛,毛帅赫然震怒,誓众捣巢,生擒贼魁,俘献枫阶,嘉奖将军。纵指之神,升授参谋参将,叨遇覃恩,赠封三代如将军爵秩,复荷异数,赐蟒衣膝襕二袭,银牌二面,驰驿焚黄。丁卯,将军复以亲在浅土,乞恩卜葬,读青乌经者择牛卧马嘶地,献图几处,将军见定光前,卜吉于祖茔之侧,拨腴田十亩以供烝尝。虽曰黄壤一坏之土,实沐紫诰殊锡之荣,山川生色,草木增光。乡邻瞻埋玉宠光者,莫不曰:天之报施善人,信不爽哉!书生殊遇如此,有荣施矣。毛帅撑东北之半壁,内外震声,文墨吏忌而阴谋死于非命,至今廷议诵冤,啧啧如岳武穆时事若斯。一腔忠愤,郁郁谁诉?即谢绝朝家事,恬退于三径中,毛帅之忠魂故时时入梦也。将构数楹,嫉妬奸雄忌其为缨亭云阁也。将军豁达襟期,曾不与较,彼苍不佑,阴戮其自毙。有识者曰:将军休休有容而不善降殃,亦是一殷鉴。及将军凤山精舍焕然一新,藻栋雕题,临眺颇适,幽斋曲室,游晏亦宜,是非花柳招寻不践门前阡陌。课子一经,隔帘灯影听其诵读,客若可人,言或有味,不妨倾十日饮。有时对橘叟了楸枰之一局,有时遇骚人赋唐律之数言,进酒不选艳姬,侍书不择丽竖,日对金淑人寤言一室,猊炉兽炭,虽积雪而忘寒,雾縠冰绡,衔轻飙而却暑。阃以内事,金淑人综理有方,一切不挂将军心,联其柱曰:「越国风尘,三尺剑;荣家行李,半肩书。翩翩公子,寻绎奥义,能读父书。掇桂香,翻桃浪,将见拾芥之易。易者,遹光先人前烈,笏床珂里皆将军德以致之。且将军慷慨仗义,迩来岁俭,有不能举火者,将军自逊,难媲美于晏大夫。令父之族,无不乘轩者,但以所有廉俸,时相周恤。而金淑人大植福,因念念全生,不问笥箧之盈缩焉。又覩家庙久圯,谱牒未修,倡义并举,昭先德以垂裕后。仁孝之极,则也。厯思古昔英豪,大抵以忠孝为前茅,以神仙为退步。不冠不履,亦史亦元。郡邑贤有司,既钦将军立朝之鸿功,又景将军居家之懿行,屡请宾典。乌知将军黄庭一卷,尘世浮荣,念头大觉降伏,每以一笑辞之。第今水寇交讧,国步多艰,阅寇势于目中,运帷筹于掌上。圣天子简丰功而召名将,谁许将军久生髀肉耶?维也拭目俟之。」

◆记◆

译古人有言:“大丈夫身负七尺之躯,得志便应当建立光明显赫的功业,把宏大的功勋铭刻在昆吾的冶铸器物和景襄的钟上。凡是凭才干为国家效力、靠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就的人,就应当竭尽忠贞来报答知遇之恩。”将军姓葛,名应贞,鼎铉是他的别号。他的父亲东山公担任东粤元戎,礼遇宾客罗樊驳。东粤一带凡是从军的人,或饮血奋战、牺牲性命,或战死后尸体遍野。东山公请人收敛白骨,并把妻子儿女一同带回。回到家中的夜里,他梦见神人说:“你使忠魂返回故土,又使流离者安居故乡。”他的阴德真是广大啊!我向天曹奏报,于是为他增加十二年寿命。后来岳神降下一个男孩,光耀门户,家业昌盛,一直延续到后世。神宗己卯年祥正侯时,名将军果然像是从灵鹫岭中送来的一样。他额头如明珠,额角如太阳,俊秀明朗,仪表丰美;七个月后便不断成长。辨江毫,早年梦见罗鸟再次吞食,见识者已经知道他不是寻常器材。只是他的兄长们命运艰难、仕途多舛,想要强迫将军甘心像泌水一样隐居。哪里知道将军有五行般刚健的气概、七步成章的雄才,难道肯终老山林吗?他在董仲舒的帷幕下学习,登上江淹的文屋,融会贯通经史,几乎读破万卷,下笔便如有神助。七岁时十五岁,参加明府元岗蔡公主持的考试,名列全军第一。学使毕公是当世品评人物的鉴识家,看到将军的试卷,称赞说:“这是婺州的国士。”不久,主持科举考试的人却不能辨认夜光珠,使将军留下遗珠之叹。他便借阅读名将传记排遣情怀,意气勃发,想要施展抱负,浩然长啸说:“宝剑的光芒照耀太乙星躔,我有勤王的志向,要把功名刻在燕然山上。”于是萌发了请缨报国的念头,游历于六桥一带。毛帅与他倾盖相交,握手如同平生故友,拍掌谈论时事,英雄所见大略相同。后来相逢时下马作揖,于是订下盟约。天启辛酉年,毛帅掌握兵权,遏制猖狂敌寇。辽东镇江三战获胜,献俘于宫阙之下,斗大的印信悬在腰间。毛帅远远想起六桥的约定,派官员陈希顺聘请他担任参谋,于是他赶赴幕府,借助筹策谋划军事。陈希顺提出五个难题:第一说:“敌人窥伺边境动静,动辄以数十万计。我军防守范围扩大,兵力就会分散;敌人以全部力量进攻,我们有什么坚固的依凭可以抵挡?”第二说:“敌人擅长铁骑控弦,卷甲长驱,快如骤起的暴风,往往使我军人马来不及抵抗便退避。”第三说:“我军所依仗的只是火器,北风猛烈,胡尘蔽天,而我军处在下风,怎么能够迅速发射?”第四说:“控制遥远地区与控制海岛,不能采用同一种方法。海上盗寇来去有固定时节,不在适宜的时节就不能渡海。这就好比射取鹞鹰,不能让它逃出我们的箭筒射程。遥远地区的敌寇到哪里都不停留,行动起来如飞鸟升空,怎么能够推测它的时限并据势制胜呢?”第五说:“各处关隘设置防备,屏障守卫京城;山川险要相隔,彼此如同肘腋,却动辄相距数千里,疆界彼此分隔,不啻秦地与越地;号令不统一,烽火台不相通,即使有声援,又怎么能够真正救济呢?”既然知道困难,难道不应该知道如何防备吗?毛帅本来就不埋没贤能,于是把他的建议全部转达给各位当道者,又上疏如实奏报,授予他金州卫岫岩通判。正逢牛毛寨各方有不法之徒,将军谋划策略、召集部众,毛帅奉持符节、挥动军旗,终于取得全胜的功劳。敌人如穷鸟不能飞逃,捷报传到圣明君主那里,不久因武功改授参谋游击,钦赐蟒缎二匹、银牌二面。癸亥年,鞍山敌寇猖獗,横行四出,料定我军难以在波涛般的形势中出没,毛帅大为震怒,向众人发誓要捣毁敌巢,生擒贼首,俘获后献于枫阶,朝廷嘉奖将军。因为谋划指挥如神,升授参谋参将;又蒙受广泛恩典,追赠封赏三代,爵秩同于将军;再次承受特别恩赐,赐蟒衣膝襕二袭、银牌二面,并准许乘驿传送诏书、焚烧黄纸告祭祖先。丁卯年,将军又因为父母的坟墓还在浅土中,请求恩准择地安葬;读过《青乌经》的人选择了牛卧马嘶之地,献上几处图样,将军看中其中一处能使祖先显荣的吉地,便在祖茔旁择定吉地,拨出肥田十亩供祭祀使用。虽说只是黄土中一坏坟墓,实际上却沐浴了紫诰特别赐予的荣耀,山川因此生色,草木也增光。乡邻瞻仰这座葬有贵人的墓地,无不说:上天报答善人,确实没有差错!一个书生得到这样的特殊际遇,也算享有荣耀和恩施了。毛帅支撑东北半壁江山,内外声威震动;文官和掌文书的官吏嫉恨他,暗中谋害,使他非正常死亡,至今朝廷还议论他的冤屈,众口称颂,如同岳武穆当年的遭遇。满腔忠义愤懑,郁结在心又向谁诉说?他于是谢绝朝廷事务,安静退居三径之中,而毛帅的忠魂仍时时进入他的梦中。他将要修建几间屋舍,嫉妒他的奸雄便忌恨他,担心他建成缨亭云阁。将军胸襟豁达,志趣宽容,根本不与他们计较;但上天没有保佑那些人,他们暗中遭到诛戮而自取灭亡。有见识的人说:将军宽宏大量而能容人,却不善于降祸于人;这也正是一个殷商覆亡的鉴戒。等到将军的凤山精舍焕然一新,彩绘栋梁、雕刻门楣,登临远眺很是适意;幽静的书斋和曲折的内室,游赏宴饮也都合宜,是非花柳之地从不招引,也不踏入门前的道路。他督促孩子学习一部经书,隔着帘子看灯影,听他们诵读;客人如果投合心意,谈论又有意味,便不妨畅饮十日。有时同橘叟下完一盘棋,有时遇到诗人赋作几句唐律;进酒不挑选艳丽歌姬,侍书也不挑选俊美童仆,每天与金淑人在一室中相对交谈;猊炉兽炭使室内温暖,即使积雪也忘了寒冷,轻薄如雾的纱罗、如冰的绡绢迎着微风,便能驱退暑气。内宅事务由金淑人治理得很有条理,一切都不使将军挂心。我把对联写在柱上:“越国的风尘中,仗三尺剑;使家庭荣耀的行装,是半肩书。翩翩公子,探究深奥义理,能够继承父亲的学问。摘取桂香,翻越桃浪,将会看见获取功名如拾芥草般容易。所谓容易,是说光大先人的前烈;笏床、珂里等一切荣耀,都是将军的德行所造成的。况且将军慷慨仗义,近来年成歉收,有些人甚至不能生火做饭,将军便自谦退让,其廉惠难以同晏大夫相比。父亲的族人,没有不乘轩车的,只因将军把所有的廉俸时时拿出来周济他们。金淑人又大力培植福德,常常想着保全生命,从不计较箱笼财物的多少。又见家庙毁坏已久,家谱尚未修订,便倡议把这两件事一并办理,彰明先人的德行,以留福泽给后代。这真是仁孝到了极点。回想古代英豪,大多把忠孝放在首位,把神仙之事退居其次;他们不戴冠、不穿鞋,既见于史书,也见于《庄子》。郡县贤能的长官,既钦佩将军在朝廷建立的伟大功勋,又敬重将军居家的美德,多次请他主持宾礼。谁知道将军手中有一卷《黄庭经》,对尘世浮荣早已看破,念头中大觉悟已经降伏,因此总是以一笑推辞。只是如今水寇相互作乱,国势艰难,将军把敌寇的形势尽收眼底,把谋划筹策运用于掌上。圣明的天子正在选拔功勋卓著者、召用名将,难道会允许将军长久闲居而徒然生髀肉吗?我姑且拭目以待。” 记

柯邑侯重建北宫德政碑记

  建元坛赵君庙碑记

  重建永康令张怀琴公祠堂记

松阳令张建高重建城隍庙碑记》

  周忠介公祠记

  苏州忠仁祠碑记

  雅溪香鸾山记

○柯邑侯重建北宫德政碑记

葢闻治邑犹治室然,为更革,为刱建,治格不一,总期于堂奥户牖无废隳则已矣。吾东邑事蠹坏无似,仰需再造,何异处颓垣朽栋者,不能旦夕竢也。我柯侯至,一周视之,精神力量悉得包举其应革应建,毅然行之,虽百折不回。如赋之清也,狱之衷也,羡则禁而赎锾则蠲也。奚非旧不可仍而攺作焉者也?狡舞武断之掊,巨窝剧盗之既诘且弭也。奚非穹窒洒埽之遗意也?伍两之比也,红朽之峙也,城堡之缮而黉校之程也。奚非先春之索绹,未阴之桑土也?一经虑始,土木具兴。侯之经纶,顾不祎与不腆?敝邑邀有宇庇,远迩蒙安,亦既万口碑之矣。乃阖邑士民复以其重建北宫,属旧檀那赵与杜者,不远千里而丐维记之,则何也?吾东邑皆山,治之北实缺焉。昔人按图经占王气,作厥元宫,曰栖真。傥所称补偏救弊者,其殆是耶?载稽邑志,宫在宋时灾于宣和,复于淳佑,嗣是递圯递葺,年代俱不可悉。侯政成之暇,厯览山原,税于宫址,喟然曰:「地宜宫,阖邑攸赖,而蓬藋如斯,民何庇焉?」卜云其吉,鸠工庀材,一木一甃,悉资廉俸,计縻二百余缗。斯不亦经纶之余绪乎?而我侯肇造之精神,振起之力量,更于兹觇整暇矣。夫六宇一室耳,年来豕突于门,隼乘于墉,虎眈于市,国事难支,奚啻邑事?圣明方避殿侧席,思得良司牧,爰立而置诸旃厦之上,宏济时艰。而侯既上最天官矣,先之以赞书,继之以召命,会且羽仪廷陛,搏捖乾坤,而经纶弥宇宙,堂奥户牖咸嘉赖之。夫岂沾沾一邑之治为烈也?维待罪岩疆,庸碌罔效,所不辞媕浅而徇我东人之请者,窃谓我侯一宫之作,以若万民;一邑之治,以观天下。书之曰「治邑犹治室」,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侯名元伯,字廉侯,闽之龙岩人,崇祯辛未进士,令吾东四稔于兹矣。宫之经始讫复,则乙亥岁春与夏也。是为。记。

○建元坛赵君庙碑记

向来三教并存于世,刱非一日,有其举之,莫或废也。吴宁泮西有道院,葢与邑同刱焉。绘塑老君像,老君着上下千余言,为道教之宗。后楹元坛真宇,装先朝马、赵、关、温四名帅像。近缘我明追封寿亭侯为协天帝□□禹内,并崇,辄易以武穆公,忠肝烈胆,后先辉映,允应俎豆一堂,而昭辉千古者也。于今精魂不泯,义气犹生,凡所吁其祚,允咸嘉赖焉,亦已有年矣。第坏墙如故,栋宇倾颓,庙貌不庄,神灵不妥。余夙邀神贶,一日过而问焉,佥曰:「道宫递有葺修,关帝特祠棊已巍然在前,唯斯坛也,岁久朽蠹,不堪整理,且四面殊窄,不便对越,扩而新之,不无望于义兴者。」适里中各族数者,慨然任若事,抽资捐助,鼓舞倡输,即聚有百余缗,庀木鸠材,卜吉鼎建,圯者更之,窄者恢之,竣月而庙聿新。计有数十楹,一墙一壁须黝垩而成,文一桷一椽务斵削以尽,制规模宏旷巍然,后座与前祠埒,迁四相而缀新焉。庙貌攺观,精灵闪铄,庶一邑之士与民不患尸祝之无地矣。斯坛也,洵一方之义举,方一方之胜举也。迹其缔构奂轮,不亦与老君之丹台石壁并垂不朽而吴宁之集禧宁有既耶?余覩其刱,因高其义,而为之记云。

○重建永康令张怀琴公祠堂记。

译柯邑侯重建北宫德政碑记 建元坛赵君庙碑记 重建永康令张怀琴公祠堂记 松阳令张建高重建城隍庙碑记 周忠介公祠记 苏州忠仁祠碑记 雅溪香鸾山记 柯邑侯重建北宫德政碑记 我听说治理县邑如同治理房屋一样,无论是改革旧制,还是创建新事,治理的方法虽不相同,总期望厅堂深处、门户窗牖都不至于废坏毁损就够了。我们东邑的事务弊坏到了极点,正仰赖重新建造,这与住在颓墙朽栋之中、不能等待片刻有什么不同?柯侯到任后,巡视一周,便把应当改革、应当兴建的事情全部看清,毅然实行,即使遭到百般挫折也不回头。比如赋税清理了,案件审理得公正了,羡余被禁止,赎罪钱也予以蠲免;这不都是旧制不能继续而加以改作的吗?狡猾横暴的掊克之徒,以及巨大的盗窟、凶恶的盗贼,都被查究并平息;这不正是整治穹窒、洒扫庭除的遗意吗?整编伍两,修筑粮仓,修缮城堡,整顿学校;这不正如春天之前寻找绳索、天未下雨先修补桑土吗?一经谋划开端,土木工程便一齐兴起。侯的经略筹划,难道不是美善而且厚重吗?敝邑有幸得到屋宇庇护,远近百姓都蒙受安宁,已经被众口称颂了。于是全邑士民又因为他重建北宫,托请过去的檀越赵、杜二人,不远千里来求我写记,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们东邑四面都是山,县治北面实际上有所缺失。古人按图经考察王气,在那里建造元宫,名叫栖真。若所谓补偏救弊,大概就是这件事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查考邑志,北宫在宋代宣和年间遭灾,淳祐年间重建,此后屡次毁坏、屡次修葺,具体年代都无法详知。侯在政务办成的空暇,遍览山原,来到宫址,感叹说:“这里适宜建宫,全县都要依赖它,可如今却长满蓬蒿,百姓靠什么得到庇护呢?”占卜得吉,便召集工匠、筹备材料,一木一砖都用廉俸供给,计算耗费二百余缗。这不也是他治理筹划的余绪吗?而我侯开始创建的精神、振作事业的力量,更可以从这里看出他从容有余。天下不过六宇一室而已,可近年来豕突于门、隼乘于墙、虎视于市,国事难以支撑,何止县邑之事?圣明的天子正避殿侧席,思求贤能的牧守,于是将侯树立起来,安置在朝廷重任之上,以大力救济时局艰难。侯既已被天官评为最优,先有褒奖诏书,继有征召命令,不久将登临朝廷,振翼于天地之间,使筹划治理遍及宇宙,厅堂深处、门户窗牖都将蒙受嘉惠。难道他的功烈只是沾沾自喜于治理一个县邑吗?我暂居边疆任职,庸碌无能,没有什么成效;之所以不推辞浅陋而顺从我东邑人的请求,是私下认为我侯建一座宫,可以用来比方惠及万民;治理一个县邑,可以用来观察天下。把它写作“治理县邑如同治理房屋”,这句话虽小,却可以说明大的道理。侯名元伯,字廉侯,是闽地龙岩人,崇祯辛未年进士,到这里任我东邑县令已经四年了。北宫开始营建直到重建完成,是乙亥年春夏之间的事。于是作记。建元坛赵君庙碑记 从前三教并存于世,并不是一天形成的;既然有人兴办,就没有谁能废弃。吴宁泮宫西面有一座道院,大概与县邑同时创建。院中绘塑老君像,老君著有上下千余言,是道教的宗祖。后楹元坛真宇中,装置先朝马、赵、关、温四位名帅的塑像。近来因为我朝追封寿亭侯为协天帝□□禹内,并加以崇奉,便改用武穆公的像;忠肝烈胆前后辉映,确实应当同享一堂祭祀,光昭千古。直到今天,他们的精魂仍未泯灭,义气仍然存在,凡是向他们祈求福祉的,都确实得到嘉惠,已经有很多年了。只是墙壁仍然破坏,栋宇倾颓,庙貌不庄严,神灵也不得安妥。我一向承蒙神灵赐福,有一天经过这里询问此事,大家都说:“道宫不断修葺,关帝专祠也已经巍然在前,只有这座坛宇,年久朽坏,无法整理,而且四面很狭窄,不便朝拜神明。扩建而使它焕然一新,就有待于兴义之人了。”恰好乡里各族有几个人慨然承担此事,抽资捐助,鼓舞众人捐输,立即聚集了一百多缗;于是备办木材,选择吉日兴建。毁坏的更换,狭窄的扩展,不到一个月庙宇就焕然一新。共有数十楹,墙壁都用黑白粉饰完成,椽桷都务求精细削治;规模宏大开阔,巍然壮观,后座与前祠相等,并迁来四位神相,附设于新庙。庙貌焕然改观,神灵光彩闪耀,希望全邑士民不再担忧祭祀没有地方了。这座坛宇确实是地方上的义举,也是地方上的盛举。考察它建造得宏伟壮丽,难道不能与老君的丹台石壁一同流传不朽,使吴宁聚集福祉永无止境吗?我看见它的创建,因而推重这项义举,于是写下这篇记。重建永康令张怀琴公祠堂记

乙酉春,有乡人至自京师,展书发箧,乃永康令朱君名世述士民之公□,并道府厅诸老公祖之高义,为其前令张公怀琴请记祠堂。余曰:“吁!公长者,不鄙夷其民,为治宽猛得宜,政以大龢,民尸祝之,厯七十年所矣,今请记也,胡然乎?”曰:“新之也,新之也,胡然乎?”曰:“昔者之祠近市而喧,今离城数百武,卜地一区,负阴抱阳,古木阴森,堂庑门垣,遵其旧制,号爽垲焉,故新之也。”昔之近之也,胡然乎?曰:“昔祠之近也,亲公也,父母乎公也;今祠之远也,尊公也,神明乎公也。”余曰:“善哉!今之仪式型也,夫人情敬则思惧,思惧则知法守,故勤仰止者称高山,怀美人者指远水。善学古人,必置古人于缥缈之乡,不即人而人即焉。且怀琴张公,非但制锦斯邑而已,刺闽而八属同风,藩淛则千里着采,远权势,勇恬退,灿灿有古人风烈。今置其衣冠俎豆于清燕之间,书政绩于四壁,弟子之来游者,其观而兴起矣。其或劝农课桑,与邑父老休憩于此,有谈公遗爱,占云十物备收救焉。其事之未得当者,则于此闭阁以思,讯诸占梦先灵,其启我然,则邑令君非但新公之祠而已,葢将新公之德也。是不可以无记,因邮寄而金石之。”若夫令德在身,经纶在世,昌大在子孙,今公祖老先生以命世才,膺帝特简,入周召而出方虎,为当代第一流,书勋麟阁,以续公未竟之业,岂余言所能赞万一哉?公讳淳,字希古,号怀琴,直隶桐城人,登隆庆戊辰进士。

○松阳令张建高重建城隍庙碑记。

法制莫重于祀典,所以崇德迓庥也。我国家定鼎,即命祠部修举内外大小祀典,命鸿胪编定礼仪。城隍庙为司土之神,边隅保障,省直郡县咸建立焉。守令则岁荐月祀,至虔肃也。松邑有庙久矣,至成化间,刘侯琬修建殿庑。万厯中,周侯宗邠攺门观,范侯锟设造木栅,丹垩榱梁。今二十余年矣,屋溜穿,草漫成,溜滴神或不安。会三韩张公讳建高,为丽阳翰博,望起当道,两摄松篆,除知县事,因恻然室庑圯坏,布金重葺。于是择邑之耆老,邦之彦达者,勉以翊赞厥成。未几,望风景附,乐输者鳞次而至。于时大匠骈集,巍焉乔栋,卓焉魁梁,复檐迭阁,台榭栏楯,廊庑两翌,各展十数武,结构新精。自上冬迄春,巳告落成。咸侯诚心有以致之。于是董工诸人,愿为勒石。适余庠学博詹君仰佐,因邑人之请来乞记。不佞邻治于括义,不敢辞。予观古昔循吏,与神呼吸,有靖河神而声价腾张者,有正废祀而蜚声特起者,有守涟水与郡城隍典客声诺者,皆若影响。今公之重修鼎新,固宜有以迓神休,获多福而惠我民矣。遂记之以为后券。

○周忠介公祠记

译乙酉年春天,有乡人从京师来到这里,展开书信、打开箱子,原来是永康令朱君叙述士民对张怀琴公的共同请求,并转述道府厅诸位老公祖的高义,请我为祠堂写记。我说:“唉!公是位长者,不轻视百姓,治理宽严得当,政绩大治,百姓祭祀他,已经七十年了。如今请求我写记,这是为什么呢?”来人说:“要把祠堂翻新。要把祠堂翻新,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我问:“从前的祠堂靠近集市而喧闹,如今离城数百步,选择一块地方,背阴向阳,古树浓荫,堂屋、廊庑、门墙都遵循旧制,号称爽朗高敞,所以要翻新它。”我又问:“从前为什么靠近呢?”他说:“从前祠堂靠近,是为了亲近公,把公当作父母;如今祠堂远离,是为了尊崇公,把公当作神明。”我说:“好啊!如今这种仪式正可以成为人的规范。人有敬意就会有所畏惧,有所畏惧就知道守法,所以勤勉仰望古人,便称其为高山;怀念美人,就指向远方的流水。善于学习古人的人,一定把古人安置在缥缈的境地,不去贴近凡俗之人,却能使人主动亲近他。况且怀琴张公,不只是治理好这个县而已;他任闽地刺史时,八个属县同受教化;任淛地藩司时,千里之内都留下声名。他远离权势,勇于安于退隐,光彩灿然,很有古人的风烈。如今把他的衣冠和祭器安置在清静安闲的地方,把政绩写在四面墙上,弟子们来这里游学,看到了就会受到激励。有人劝农课桑,也可以同县中父老在这里休息;有人谈论公留下的恩德,占卜说十种作物都将获得丰收。如果有事情处理得不妥当,就在这里闭门思考,向占梦和先灵询问;如果先灵启示我这样做,那么县令君就不只是翻新公的祠堂而已,而是要翻新公的德行了。这件事不能没有记,于是寄来请我刻在金石上。”至于美德存于自身,治世功业留在世间,昌盛发达延及子孙,如今公祖老先生凭借出类拔萃的才干,承受皇帝特意的选拔,进则成为周公、召公,出则成为方叔、召虎,是当代第一流人物,将功勋写入麒麟阁,用来接续张公未完成的事业,哪里是我的言语能够赞美其万分之一的?公名淳,字希古,号怀琴,是直隶桐城人,隆庆戊辰年考中进士。松阳令张建高重建城隍庙碑记 法制没有比祭祀礼典更重要的,因为它用来尊崇德行、迎来福佑。我国定都建立后,就命祠部修订并施行内外大小祭祀礼典,命鸿胪寺编定礼仪。城隍庙供奉掌管土地的神,是边地的保障,省、直隶、郡、县都建立了城隍庙。守令每年进献、每月祭祀,极为虔敬肃穆。松阳县有城隍庙已经很久了,到成化年间,刘侯琬修建殿宇廊庑;万历年间,周侯宗邠改造门观,范侯锟设置木栅,给椽梁涂丹上彩。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屋瓦漏穿,荒草蔓延,雨水滴落,神灵大概也不得安宁。恰逢三韩张公名建高,任丽阳翰博,声望为当道所推重,两次代理松阳县令,除授知县,于是怜悯房屋廊庑毁坏,拿出钱财重新修葺。于是选择县中耆老和地方贤达,勉励他们辅佐完成此事。不久,人们闻风而来,乐于捐输者接踵而至。那时大批工匠会集,高大的栋梁巍然耸立,粗大的主梁卓然挺拔,重檐叠阁,台榭栏楯,廊庑两翼各自伸展十数步,结构新颖精巧。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已经告成。全都因为侯的诚心才得以实现。于是负责督工的人希望刻石留记。恰好我庠学博詹君仰佐,因县人的请求来请我写记。我任职之地邻近括义,不敢推辞。我看古代的循良官吏,与神灵相互感应:有使河神安靖而声价腾达的,有整顿废弃祭祀而声名突然显扬的,有守涟水并与郡城隍掌管礼仪、名声相应的,都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相随。如今张公重修并使庙宇焕然一新,本来就应当因此迎来神灵的福佑,获得许多福泽而惠及百姓。于是写下此记,作为后世的凭证。周忠介公祠记

祭义》曰:「以死勤事则祀之。」故庙食于吴者不可胜记。惟伍大夫、范文正公祠岿然并峙焉。熹宗之末,宦者用事,大举钩党,诸贤相继死窜。今天子在位,权姧首伏,厥辜其明年,恤建言死事诸臣,赠官各有差,皆赐祭葬,特祠。祠春秋以少牢,而得邀易名之典,则四人。其一为吏部员外郎周忠介公,今赠太常寺卿者也。故事赠官不及祖父,而公之子茂兰啮血讼冤,陈乞三代诰命,天子嘉之,如其请,葢异数云。茂兰归而营葬,葬之日,千万人会焉。余受命抚吴,特出郊襄大典。越三年而建祠,鸠工庀材,有司实董其成。余以十二年春月谒公祠,则庙貌奭然新矣。初,公释褐司李,闽中有异政声,籍甚。余为诸生时,固已闻其风而敬慕之。公奏最,擢铨曹,余方为外吏。及余待罪谏垣,与年生故相国文公震孟相善。相国故善公,又同里姻娅,言公轶事茎悉至,对簿不屈,声彻棘林,惨毒之状载之章奏,无俟余赘,恨弗获一见公,犹幸得交相国,如见公也。及余应召还朝,则公之墓木已拱,而相国亦捐宾客,可慨也已。祠去府东数武,堂凡三楹,南其牖。于前为门,缭以周垣,于后为室。欂栌甃甓之具,不惟其丽,惟其良。髹漆丹垩之用,不惟其饰,惟其制。樽罍豆登之器,不惟其精,惟其备。望其门奕然,窥其室肃然。俯仰榱桷几筵之间,如闻俨然忾然,公之灵亦赫矣乎!先是,公祠未落成时,乡人庙而祀公者数十处,疾病必以祷,冤抑必以告,巫觋傞傞迎神送神之曲,岁时不绝。闽之乡亦然。公殁已一十余载,而英爽如在,人耳目前放而准诸干百世,一日也,宁特吴与闽哉?越日,公之子茂兰谒余于庭,再拜请余记,余辞不文。公之诰命视草者司农倪公元璐,表公墓者宫詹黄公道周,皆海内大儒也。缀文之家,哀诔吊祭,诗歌可传者凡以百计,余安能重公?翼日,吴之士大夫又以请,余辞不敏。圣天子崇尚节义之士,起九京而锡以殊恩。方今四郊多垒,余惟陨越是惧,以此愧公。翼日,吴之父老又以请。佥曰:「诏使之逮公也。」市人赴公之难,如报私仇。记之所以作义兰也。啮血拜疏,显公之亲,扬公之名。记之所以作孝。公尽节于本朝,有功于后世,孰与伍大夫范文正公?记之所以作忠。一举而三善备焉,公其毋辞。因退而为之记。

○苏州忠仁祠碑记

今皇上御极之七年,臣国维奉命抚吴,驻幕苏郡。郡之俗有近古者三:其乡大夫贵经术而重介节,其都人士尚文学而景前修,其农民直道易使,好义而知崇德报功。葢或有澹台子游之遗泽,而他郡莫及也。当熹宗末,逆阉钩党,丑类干纪,吴氓因逮吏部周公击杀旗尉,而缇帅将谋危及巢卵,几沼吴矣。时光禄卿徐公玉立,磷淄之际,鸡鸣风雨之中,义惟急病,气慑强虐。入见政府曰:「朷榆可无念邪?祸且不测,明公不复能归矣。」出见诸大夫曰:「江南可无念邪?」义激于一时,声耸于天下。岂三吴之众独下于一邑哉?危言痛切,经营委婉。于是吴民得勿罪,罪止颜佩韦等五人。嗟乎!斯何时也?张成希节甫之旨,李忠哆裴王之算,而俾吴会晏然,士节未挫,氓安廛耕,安亩者,紧谁功也?迨吏部沈沦狱岸,而公以党锢罢归。圣人既作,元逆授首,录死珰诸贤臣,吏部得与祭葬,赐谥。公以南少司空起用,葢方望宝臣之翼赞,先尔咨垂以往,钦乃公已乘箕尾上升,不获见奋椎党碑也。未几,上以叙平蜀功,赠公一级,赐祭葬,与吏部公同。于是都人士感慕之,相与欷歔涕洟,上请于前抚曹公文衡,督学李公懋芳,巡按饶公京,特肖像为祠以祀之。爰卜址于公居第之东邻,唐张、许二公之祠,又与宋滕忠节公祠相望,颜曰「忠仁」。越八载,公冡孙定来请祠碑。谨按公讳如珂,字季鸣,号念阳,吴县人。始以进士除比部同舍郎,建言国本。公投荒万里箐穴之乡,劲草弗靡,豕突之会,骏马弗惊。隐练于泽潞垒山之间,多厯年所。故澳夷之窥香山也,公扬赤马于海中,授锦囊于沙上,削垣而尉佗慑威,舞干而輋户怀恩。蔺贼之寇成都也,公乞糗粮于黔楚,合劲卒于睢峡,屠龙而渝民引领,殛彤而吐蕃崩角。再命讨叛,用申皇威。公斿居露姇,深入不毛,左令一军,尔趋赤水。抵竹瓦,右令一军,尔进九枝,达中箐。射天者诛,抗师者殪。公一鼓前,遂献囚馘,犁夷庭而不宾蛮落,一隶我州矣。于维茂勋,莫与为匹。祭法: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以故勒碑东粤,庙食西蜀。世咸谓公为神。今兹渠然翼然,栌松桷柏,肃槭严深,而吴邦是瞻者,则又公之功。允洽桑梓,斯民之崇德报功以建之者也。谨纪其畧,镵诸丽牲之石。

○雅溪香鸾山记

译《祭义》说:“因为以死勤勉地从事政事,就应当祭祀他。”所以在吴地享受祭祀的先贤,多得无法记数。只有伍大夫、范文正公的祠庙巍然并立。熹宗末年,宦官掌权,大肆搜捕朋党,诸位贤臣相继被杀或流放。今天子即位后,权奸首领被依法处置;第二年,抚恤因进言而死难的诸臣,按等级赠官,都赐祭祀、安葬,并特建祠庙。春秋以少牢祭祀,能够获得改谥之典的有四人。其中一人是吏部员外郎周忠介公,就是如今追赠太常寺卿的那位。旧例赠官不涉及祖父,但公的儿子茂兰咬破手指出血,上疏申诉冤屈,请求追给三代诰命,天子嘉许他,依照请求施行,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茂兰回来后筹办安葬,安葬那天,有千万人聚集。我奉命巡抚吴地,特意出城前往襄助大典。三年以后修建祠堂,召集工匠、筹备材料,由有关官员实际督办完成。我在十二年春天拜谒公祠,看到庙貌已经焕然一新。当初,公祠尚未落成时,乡人供奉祭祀公的地方有几十处,生病一定祈祷,有冤屈一定前去诉告;巫觋跳舞迎神送神的歌辞,四时不断。闽地乡里也是如此。公去世已经十多年,而英魂爽气仿佛仍在眼前;这种声名放之四海而皆准,传到千百世也如同一日,难道仅仅限于吴地和闽地吗?相国过去与公交好,又与公同乡并有姻亲关系,谈起公的逸事,一件件都说得十分详尽:公受审时不屈服,声名传到棘林,惨酷毒虐的情状都载入奏章,无须我再赘述。我遗憾未能亲见公,但幸而能够结交相国,也如同见到公一样。等我奉召回朝时,公的坟树已经合抱,而相国也去世了,实在令人感慨。祠堂距府城东面数步,正堂共三楹,窗户朝南;前面是门,四周环绕围墙,后面是寝室。欂栌、砖瓦等材料,不只求华丽,更求坚固;油漆丹垩,不只求装饰,更求合乎规制;樽罍、豆、登等祭器,不只求精美,更求齐备。远望门宇神采焕然,窥视室内肃穆庄严。俯仰于椽桷、几筵之间,仿佛听见公庄严而充满威仪的声音;公的英灵也一定显赫了吧!在此以前,公祠还未落成时,乡人供奉祭祀公的地方有数十处,疾病必祷告,冤屈必诉说,巫觋跳舞迎送神灵的歌声,岁时不断。闽地乡里也是这样。公去世已经十多年,而英爽仿佛仍在;他的影响足以传于千百世,哪里只是吴地和闽地而已?第二天,公的儿子茂兰到庭中拜见我,拜了两拜请求我写记,我以不善作文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公的诰命起草者是司农倪公元璐,为公墓表撰文的是宫詹黄公道周,都是海内大儒。各位缀文之士所作的哀诔、吊祭文和诗歌,可以流传的总有数百篇,我哪里能够再使公的名声增重?第二天,吴地士大夫又来请求,我以才疏推辞。圣明的天子崇尚节义之士,把他们从九泉之下起用,赐予特别恩典。如今四郊多有战事,我只害怕自己陨越失职,因此以此面对公而惭愧。第二天,吴地父老又来请求。大家说:“诏使逮捕公时,市民奔赴公的危难,如同报个人私仇一样。”写这篇记,是为了彰明义;茂兰咬破手指上疏,使公的亲属显赫,扬公的名声,写这篇记,是为了彰明孝。公为本朝竭尽忠节,对后世有功,谁能和伍大夫、范文正公相比?写这篇记,是为了彰明忠。一篇记同时具备三种善德,公大概不会推辞了。于是退而为他写下这篇记。苏州忠仁祠碑记 今皇上登极第七年,臣国维奉命巡抚吴地,驻节苏州。苏州的风俗有三点接近古代:乡里的士大夫尊重经术,重视刚正的节操;都城人士崇尚文学,景仰前代贤人;农民奉行正道,容易治理,喜爱义行,懂得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大概这里还保留着澹台灭明、子游的遗泽,其他郡不能相比。熹宗末年,逆宦搜捕朋党,丑类违法乱纪;吴地百姓因吏部周公击杀旗尉一事被逮捕,而缇骑统帅将要谋害他们,甚至祸及巢中之卵,吴地几乎要陷入灾难。当时光禄卿徐公玉立处在危急混乱之中、风雨鸡鸣之际,只把救急解难看作最要紧的事,气势足以震慑强暴虐待者。他入朝见政府大臣说:“难道可以不顾榆木之危吗?灾祸将不可测,诸位明公也不能再回来了。”出来后又见诸位大夫说:“难道可以不顾江南吗?”义气在一时激发,声势震动天下。难道三吴民众的力量独自低于一个县吗?他言辞危切而痛彻,谋划却委婉周详。于是吴地百姓得以免罪,罪责只落在颜佩韦等五人身上。唉,这是怎样的时局啊!张成顺承皇帝的节义旨意,李忠谋划裴王之计,使吴会安宁,士人的节操没有受挫,百姓安居耕作,这究竟是谁的功劳呢?等到吏部沈沦于狱中,徐公也因党禁被罢职归乡。圣明的君主即位后,元凶宦官被诛杀,登记死于宦官之祸的贤臣,吏部周公得以享受祭祀、安葬并赐谥。徐公以南京少司空身份起用,当时大概正希望宝臣前去辅佐,先前已经下诏慰问并召用,只可惜徐公已经驾箕尾升天,没能看到刻立党碑。不久,皇上因为叙录平定蜀地的功劳,给徐公追赠一级,赐祭、赐葬,与吏部周公相同。于是都城人士感动仰慕,相互抽泣流泪,请求前任巡抚曹公文衡、督学李公懋芳、巡按饶公京,特意塑造徐公像,建立祠堂祭祀他。于是选择地址在公宅第东邻,和唐代张、许二公的祠堂相邻,又与宋代滕忠节公祠相望,题额为“忠仁”。过了八年,公的曾孙定来请求我写祠碑。谨按公名如珂,字季鸣,号念阳,吴县人。最初以进士授比部同舍郎,上疏议论国本。公被投置在万里之外的蛮荒竹林之地,像劲草一样不被摧折;在盗贼突袭之时,骏马也不受惊。他在泽潞垒山之间隐居练兵,多年如此。过去澳门夷人窥伺香山时,公把赤马军扬威于海上,把锦囊交给沙滩上的人;削平城垣使尉佗震慑,舞动干戈使蛮户感恩。蔺贼侵犯成都时,公向黔、楚请求粮饷,在睢峡聚集精锐部队;斩杀龙形巨寇,使百姓伸长脖子等待;诛灭彤贼,使吐蕃屈服。后来又奉命讨伐叛乱,以此申明皇帝的威严。公率军露宿,深入不毛之地,左边命令一军:“你们奔向赤水。”到达竹瓦,又右边命令一军:“你们进攻九枝,抵达中箐。”射天犯上者诛杀,抗拒军队者处死。公一鼓作气向前进攻,于是叛军献上俘虏和首级,铲平不肯臣服的蛮夷庭落,使其全部隶属于我州。公的功勋如此茂盛,无人能够匹敌。祭祀之法说:以劳苦安定国家,就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灾,就应当祭祀;能够防御大患,就应当祭祀。因此在东粤为公刻碑,在西蜀享受庙食。世人都说公已经成为神。如今祠宇渠然高大、翼然舒展,栌、松、桷、柏庄严肃穆、深沉幽静,而吴地百姓都来瞻仰,这又是公的功劳。公确实充分惠及桑梓,这是百姓崇德报功而为他建立祠堂的原因。谨记其大略,刻在丽牲之石上。雅溪香鸾山记

距邑南六十里曰雅溪村。高叔祖义二百四十一府君爱其山水清淑,率子姓迁居之。村之南有峯秀出者为香鸾山,一名香山。山右有古洞,状如旋螺,可容数十人坐。相传宋绍定闲有道人于此修炼,古址犹存,而丹灶已杳然矣。由洞四瞭,马峡、猪坪、乌巘、鹰峯诸胜悉在目。幽邃逊白云,而高朗过之,亦灵境也。先是府君谙孙吴畧,好驰马击剑。一夕猎北山归,祷泰山青府,获有松鹰鸣、草鹿卧之谶。倩丹青绘鹰鹿图,侈其徽意,葢欲以绘诸图者遇诸地。久之未有得也。万厯癸酉,同术者至雅溪村,村故属府君义庄,鹰鹿之兆适与谶符,爰相阴阳而定槷焉。忆维壬戌冬谒祖庙茔,道由荆浦湖南至雅溪,忽忽已二十有四载矣。今夏良亨叔祖谒选来京师,诏维一言为记。维待罪戎枢,不克击楫渡江,埽清六合,久有归山之志。不日当结庐白云,从赤松子游,名山旧约可许重寻乎?抑又闻之人不地不杰,地不人不灵。府君之子孙必有崛然起者,谨记之以为他日券。

●张忠敏公遗集卷七

东阳张国维止庵着

传

  行畧

◆传◆

宋进士厉西山先生传

  明进士楼鹿屏先生传

  节孝楼母赵太君传

○宋进士厉西山先生传

宋进士西山先生讳武者,姓厉氏,字仲常,东阳开国侯讳文翁者之从孙也。年十六丧父母,张夫人延永嘉陈卓山先生教之。武英敏嗜学,文规先正。宝佑癸丑补国学内舍,是年开国侯第进士,余十年,开国以金部郎官领户部判官,尹临安,管监试闱,以武名荐,而武已别赴右科选。开国知之,告武曰:“胡舍所垂,得而攺就别选也?”武怡然不介。咸淳甲戌年四十有二,始第进士,未及调,丁张夫人艰。德佑丙子,元伯颜统兵大入,奉表降,恭宗北狩。时张夫人犹在殡,居丧于家,闻之为北向哭失声。顷之,邻火起大猛,遽炽武宅,武抱张夫人棺不肯舍,曰:“不能死忠,便当死孝,誓俱烬。”会救火者集,争与扶柩,武从之,乃幸不死。是时宰相陈宜中奉端王、益王抚温州,章堉、章塈从永康攻复金华城守之,唐元嘉保兰溪。宜中从温州拨炮手五百助之,与元兵大战黄盆滩。武系母殡未葬,俱未及从也。丁丑,浙东郡县俱被陷大扰,武归自葬,即署其号曰西山,杜门不出,城市一步,号泣嗟悼,卒。明年戊寅,嚧运当鼎革,苟有心人必不遽卖城鬻国,而抱材赍畧,挟能负气功名之士,辄不肯槁项林下,而当道又或假搜遗逸征除老成之说以起之。惟晋征士陶元亮,以故彭泽令不仕宋;唐司空图、罗昭谏,以尝举进士不忘唐。子朱子通鉴纲目于陶必特书曰“晋征士”,于司空、罗皆特书曰“唐进士”。虽当其时,或死或不死,而寄不重社稷,位不列卿尹,食薇衣葛,操景西山,固纲常之所赖以维,志节之所由以峻也。武岂遽怭以殉国称哉?而激三年之气,端九死之诚,故君固尚堪感念也。同邑陈樵亦宋遗民也,序西山谱曰:“武少而孤,窃尝放浪山城,每有所遇,辄以中兴为意,初欲雄飞霄汉,而神龙去渭,大命靡常,慨然蹙功名之屈,步矣。世徒知王蠋死而田单兴齐,龚胜亡而高密翊汉管宁王烈逃,而诸葛治蜀,既灰之烬,岂必果嘘而焰哉?三十六人之流响谷音,五百人之缄卷月帛,十三人之著录遗民,并与武逃虚厕寂,而竟以死先之。樵又曰:“缅想渭水,认取壶天,讵复盘桓云有希冀?”盖其天诚秉烈,固一任造物者之挂割而膏煎耳,岂必钓台之石碎心,柴市之锋溅血哉?武子遇表铨墓碣,噤弗明言,而别署其号曰“渭壶翁”者,故樵言之所录也。昔王忠文后二千年,攺撰伯夷叔齐传,亦其例也。故为昭特笔。

○明进士楼鹿屏先生传

译距离县城南面六十里有个雅溪村。高叔祖义二百四十一府君喜爱这里山水清秀,便率领子孙迁居于此。村南有一座秀峰突出,叫香鸾山,又名香山。山的右侧有一个古洞,形状像旋转的螺壳,可以容纳几十个人坐下。相传宋绍定年间有道人在这里修炼,古代遗址仍然存在,只是炼丹灶已经无影无踪了。从洞中向四面眺望,马峡、猪坪、乌巘、鹰峯等胜景都在眼前。这里幽深僻静虽不及白云山,却比它高朗,也是一个灵秀之境。此前,府君熟悉孙武、吴起的兵略,喜欢驰马击剑。一天晚上从北山打猎回来,向泰山青府祈祷,得到“松鹰鸣、草鹿卧”的预兆。于是请画师绘制鹰鹿图,夸示其中的祥瑞之意,大概是想等到有缘之人来到这里时,把图画出来。过了很久仍没有实现。万历癸酉年,同道术者来到雅溪村;村子原来属于府君的义庄,鹰鹿的征兆恰好与预言相符,于是考察阴阳,确定建造宅基。我还记得壬戌年冬天拜谒祖庙和祖坟,取道荆浦湖南到雅溪,忽然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今年夏天,良亨叔祖来京师参加选官,命我写几句话作记。我正任职戎枢,不能击楫渡江、扫清六合,长期以来一直有归隐山林的志向。不久我应当在白云山结庐,跟随赤松子遨游;过去与名山的约定,不知还能不能重新寻访呢?又听说,人使地方显得杰出,地方也因人而显灵。府君的子孙一定会有卓然兴起的人,谨记此事,作为将来的凭证。《张忠敏公遗集》卷七 东阳张国维止庵著 传 行略 传 宋进士厉西山先生传 明进士楼鹿屏先生传 节孝楼母赵太君传 宋进士厉西山先生传 宋代进士西山先生名武,姓厉,字仲常,是东阳开国侯厉文翁的从孙。十六岁时父母双亡,张夫人请永嘉陈卓山先生教导他。厉武聪颖敏捷,爱好学习,文章以先正为规范。宝祐癸丑年补入国学内舍;这一年开国侯考中进士。十年以后,开国侯以金部郎官兼任户部判官,任临安尹,主持监试科场,因为厉武的声名向朝廷推荐他,但厉武已经另赴右科应选。开国侯知道后,告诉厉武说:“为什么舍弃我所能给你的机会,反而去参加另一种选拔呢?”厉武安然自若,并不介意。咸淳甲戌年,四十二岁时才考中进士,还没来得及调任,就遭逢张夫人丧事。德祐丙子年,元朝伯颜统兵大举入侵,宋奉表投降,恭宗被带到北方。当时张夫人还停柩未葬,厉武在家守丧,听说此事,面向北方放声痛哭。不久邻家起火,火势突然猛烈,烧到厉武住宅;厉武抱住张夫人的棺材不肯放下,说:“不能以忠而死,就应当以孝而死,我发誓要同棺材一起烧尽。”恰好救火的人赶到,争着帮他抬棺,厉武于是听从,才侥幸没有死。这时宰相陈宜中奉端王、益王安抚温州,章堉、章塈跟随永康攻克并收复金华城,唐元嘉守保兰溪。陈宜中从温州调拨五百名炮手去援助他们,与元军在黄盆滩大战。厉武因为母亲停柩未葬,都没有来得及参加。丁丑年,浙东各郡县全都陷落,局势大乱。厉武回来安葬母亲后,便署名西山,闭门不出,连城市一步也不踏入,整日号哭哀悼,最终去世。第二年戊寅年,时运正逢改朝换代;一个真正有心的人,必定不会轻率地出卖城池、卖掉国家。然而那些身怀才能、抱负和谋略、依仗才干与意气求取功名的人,往往不肯枯槁地隐居山林,而当权者又有时借搜求遗逸、征召老成的名义来起用他们。只有晋代征士陶元亮,因为曾任彭泽令而不仕宋;唐代司空图、罗昭谏,因为曾经考中进士而不忘唐朝。朱子在《资治通鉴纲目》中,对陶元亮特意称为“晋征士”,对司空图、罗昭谏都特意称为“唐进士”。他们当时有的死了,有的没有死,但寄身不重社稷,地位不列卿尹,食薇菜、穿葛衣,持守西山之志,本来就是纲常所赖以维系的,志节也因此更加高峻。厉武难道会马上以殉国之名受到称许吗?但他激励三年守丧的气节,端正九死不改的诚心,所以君子仍然值得感念。同邑人陈樵也是宋朝遗民,他为《西山谱》作序说:“厉武年少时便成为孤儿,我曾见他放浪于山城之间,每当遇到事情,总是以中兴为意;起初想要展翅云霄,可是神龙已经离开渭水,天命无常,他感慨功名受挫,于是止步了。” 世人只知道王蠋死后田单使齐国复兴,龚胜死后高密辅佐汉朝;管宁、王烈逃避乱世,而诸葛亮治理蜀国。已经化为灰烬的遗骨,难道一定要再吹气才能燃成火焰吗?三十六人的余响如同山谷回声,五百人的缄卷如同月帛,十三位著录的遗民,都和厉武一起隐遁于虚寂之中,最终却以死亡走在他前面。陈樵又说:“遥想渭水,认取壶天,哪里还能徘徊,说自己还有什么希望呢?”大概他的天性确实秉持刚烈,本来只任凭造物主割取、煎熬罢了,难道一定要像钓台之石碎裂人心,或像柴市之刑让刀锋溅血吗?厉武的儿子遇表为父亲撰写墓碣,却闭口不明说;另署父亲名号为“渭壶翁”,正是陈樵记载这件事的缘由。从前王忠文在两千年后改撰《伯夷叔齐传》,也是同样的例子。因此我特意为他作此显扬的文字。明进士楼鹿屏先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