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敏公遗集卷二

译地方遭受灾害，实在严重，民生和国计都值得忧虑，仰请圣上慈悲大施宽免抚恤，以拯救残存的百姓。臣私下想到，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公私生计所寄托的，全在年成。水灾、旱灾、螟灾、蝗灾，偶然遇到其中一种，便有粮食艰难的忧虑。没有像江南如今这样，阳侯和旱魃同时作祟，炎热灾害和虫灾又弥漫千里的。臣于六月上旬，见连续数月不下雨，飞蝗渡过长江，便具疏奏闻，奉到圣旨，命臣尽心率领属官切实修省。臣仰承圣上的深思，惊惧戒慎而不敢安闲，没有一天不与各属官检讨过失、改正错误，询问百姓疾苦，疏理冤屈，以图消除灾害。然而臣奉职无能，天谴难以挽回，不到几天，便纷纷有人以水灾、旱灾、蝗灾上报。据应天府府尹王心一申称：府属自五月、六月遭遇异常旱灾，遍地裂成龟纹，又加上蝗虫幼虫遮蔽天空，即使留下几根禾苗，也再次被啃食干净。估计句容、溧水的灾情超过十分，都是达到九分灾情的。据常州府知府陈管申称：府属从四月起不下雨，一直到七月，禾苗全都枯死，又接连发生蝗灾、螟灾，蟊虫等各种异虫盘踞禾苗之中，十处有九处受害。估计武进、宜兴的灾情超过十分，都是达到七分灾情的。据镇江府知府程峋申称：府属高地遭旱，不能栽插；低地遭潮水，任由水神吞没；间或有竭力播种的，又被大风拔起，被蝗虫吃掉。估计各县都达到九分灾情。据镇江卫管屯指挥陈世休申称：查得左等六所，百户文千等四十八伍屯营，坐落在江北扬州府江都、泰州等地，赤旱炎热，禾苗没有种下，苦荞、豆芽刚刚出土，蝗虫又成群伤害。估计各县都达到八分灾情。据苏州府知府陈洪谧申称：我吴地自入夏以来，烈日肆虐，河底全部干裂，没有得到甘霖；夏末秋初，酷日更加炎热，又有蝗虫幼虫蚕食。估计吴县灾情十分，长洲、吴江、常熟、昆山都达到九分，太仓、嘉定、崇明都达到八分灾情。据松江府知府方岳贡申称：府属正当耕耘之时，雨水本应充足，低洼地却难以车水灌溉，高地立即显出凋枯。估计华亭灾情四分，青浦各地达到五分灾情。据太平府署印同知杨承芳申称：府属从四月起严重干旱不下雨，万顷田畦全都变成荒土，后来又有程度不等的虫灾伤害。估计当涂灾情超过七分，都是达到六分灾情的。至于广德州建平县，虽有雨水稍稍灌溉蝗灾，仍然值得忧虑。靖江、江阴两县遭受蝗灾，蝗虫盘旋环绕、啃食一切，毒喙惨烈。这是本朝三百年来亲眼从未见过的情形。安庆、庐州巡抚史可法在会稿中说：怀宁旱灾，望江水灾，太湖水旱灾害相继发生。除宁国、徽州、池州三府还没有后续报告之外，各属所报的受灾情形，已经令人汗毛直竖、骨头发寒了。唉！遭受水灾的地方，陆地几乎变成河流；遭受旱灾的地方，水乡全都变成赤土。飞蝗又从北向南、从西向东转移，没有一处不遍及，所经过的地方全都残破。蝗虫接连繁殖，日益增多，转眼之间便能行进数十里。遇到水面，还能互相引领结群渡过。它们飞起来时，排开云层、拥起雾气，白天也变得昏暗；聚集起来时，遮蔽原野，连绵田埂，高过一尺多。先前被烈日遗留下来的草木，以及水车灌溉所勉强保留下来的作物，全都经不起它们一口啃食。先吃草和芦苇，吃空后又吃树木竹子；树木竹子残破后又吃禾苗稻谷；禾稻吃尽后，连房屋上的茅草也常常被蚕食殆尽，只剩下高大的墙围。不仅夺走百姓的好收成，而且还要同百姓争夺居住之处。臣虽然推行捕蝗给赏的办法，但蝗虫多得车装不下、斗量不过来。民间妇女、老人和孩子哀号震天，束手等待死亡，实在不忍听闻。有司绘制灾情图来报告，没有不送来两三次的。还有那些面黄肌瘦、形容憔悴的人，天天到臣的衙门哀诉，令人掩面流泪、心寒胆战。臣还不能描写出其中万分之一。悲哀啊！吴地百姓究竟为什么遭受困苦到了这种极点？有司亲眼看见惨痛伤害，请求蠲免赋税、请求赈济，请求改折、请求缓征，代替穷苦百姓发出疾病疼痛般的呼喊。臣下体念民生，上体念国家财政，如果情势不是非常紧迫，怎么敢不压下他们的请求而仰冒圣听？只是三吴之地，是国家的根本，今天的灾害尤其是古今罕见。如今若不及早设法救治，不必说百姓转死沟壑的惨状，也不必说他们铤而走险的变乱，许多不堪言说的事情都会发生，百姓的性命也就断绝了。国家赋税从哪里来？要留下幸存的百姓来承担输纳，只能依靠浩荡的恩泽，实在不只是如久旱盼望云霓那样迫切。因此臣不避烦琐絮叨，再次补具奏牍请求。恭请敕令户部，按照近来施行的办法，照例命巡按御史，不论已经报告还是尚未报告的州县，凡遭受灾伤的，一律据实勘查清楚并具奏。灾民幸甚，重要地区幸甚。臣怀着无比激切的心情等待命令。《请高淳永远折征疏》【崇祯十一年十月】

译虚假的粮额和赔累已经到了极点，异常灾害又像剥皮一样逼迫百姓，实在可怜，仰请圣恩恢复永远折征，以拯救处在倒悬之中的百姓。臣私下认为，江南疲敝困苦的地方，没有比高淳更严重的了。高淳县地处三湖之间，水患牵连四府；本朝初年修建闸门蓄水泄水，有时百姓全都围湖造田。自从广通筑坝后，全县一半变成巨大水泽，有田却等于无田，这是第一重苦难。自从暂时征收本色粮后，永远折征不能恢复，有田已经被淹却仍有粮赋，这是第二重苦难。自从赔粮造成拖累后，百姓死亡流离，四野荒凉的景象不忍看、不忍听；田地没有了，百姓也几乎没有了，这是第三重苦难。孤苦无依的残存百姓，没有一年不呼天喊地，没有一天不盼望恩泽。一方面说，百姓都快成为鱼了，粮赋将从哪里征出？应当按照他们被水淹没的数量，予以免除。另一方面说，本色征收只是在天启五年暂时实行，永远折征的恩典，实际上始于万历二十四年；暂时征收不能作为常制，永远折征急切应当议复。这些话说得确凿有据，而改折漕粮又是眼前最急迫的措施。臣这几年为此请求皇上作主，已经三次冒昧叩请圣听了。只是崇祯九年淫雨成灾，蒙皇上俯允臣的请求，改折了一年。没有过多久，今年的灾害又接踵而来。水灾没有毁尽的，又被旱魃毁尽；旱魃没有毁尽的，飞蝗又毁尽了。唉！这片土地如果不变成湖荡，就变成瓯脱；有土地却不能耕种，勉强耕种又得不到粮食，家家倒空柜子、倾尽箩筐，处处卖妻卖子，京畿附近的百姓于是成为无处申诉的人。臣不只是不能忍心眼看他们死去，而且还担心他们不肯坐着等死。永远折征，有万历年间的法令可以依据；灾伤折征，有崇祯九年的近例可以援引。臣如今暂且不以万历法令请求，而以灾伤请求，难道今年的灾害比过去加倍，恩典反而可以比过去减少吗？即使虚征的粮额希望予以豁免，查勘还要等待以后，但折征漕粮、完成漕运，恩泽必须立即广泛施行。所谓燃眉之急，获得升斗之粮的润泽，关键就在这一举。仰请敕令有关部门，查照崇祯九年改折的事例，迅速覆奏，立即赐谕准许施行。《进呈〈水利全书〉疏》【崇祯十二年五月】

译圣明的君主忧念民生，微臣恭敬承受圣上的恩意，编纂《水利全书》，进呈供皇上阅览，仰请圣上鉴察。臣任抚吴之职至今已经六年，地方屡遭灾害，十室九空，输纳赋税一天天减少。臣私下奇怪，三吴百姓的力量有一半用来帮助国家的需要，为什么竟然凋敝瘦弱到了这种地步？每次巡历所到之处，父老拦在道路上哭泣申诉，说要使国家富足、救济百姓，不能不赶紧兴修水利。臣恭敬看到皇上登极之初，就询问东南水利，又多次降下诏旨，命令查议举行。臣职责在于抚循百姓，如果不尽心考察，上面辜负皇上如同伤痛在身的关怀，下面辜负百姓疾病般痛苦的呼声，臣的罪过就更加深重了。于是赶紧广泛延请、访求咨询，知道吴地是泽国，历代讲求水利，所以成为肥沃的土地。高皇帝定都金陵后，立即准许苏州百姓俞守仁请求开修水利。文皇帝特别任命专官，大力疏浚吴淞、白茆。宣宗朝又准许先臣周忱的请求，主张根据土地肥瘠确定粮赋：凡田亩田埂能够灌注湖水的，土地湿润，按重额征收；沟渠能够随着潮汐进退的，土地干燥，减轻征收。因此，自成化、弘治、正德、嘉靖以后，历代圣明君主沿用旧例，派官员疏浚开凿，没有十年不举行一次的。神宗皇帝先命台臣，继而设置道臣，遍行疏浚江河港汊。后来停止派遣官员，至今将近一个甲子，虽时时还有治理积水浅滞的劳役，却像医生只治标症一样，总的来说对根本没有益处。农人竭尽气力培土壅田，收成仍然很少，因此百姓多有粮食困难，盗贼之风日益炽盛。臣仰仗皇上的威灵，随处消除祸患，深深思考根本问题，认为水利是生生不息的根源。臣不顾公务簿书稍有空闲，遍查典故，恭敬研读高皇帝、文皇帝诏敕以及皇上的诏令，字字都是典范和谋略，谨慎遵奉编辑成书，以昭示万世。其他如臣僚奏章、官司案牍，凡是记述疏浚水利圣政的，全都汇集编成一书，共计三十卷。其中附有志、记、论、说等类，都是用来证明修治水利应当任用什么人、资费如何节省，并鉴察过去的事情，确实已有成效。臣不敢妄自把个人意见夹杂在其中。臣曾经乘一叶小船巡行各处汛地，探查河渠源流，分别绘制水利图，用简要说明加以概括，从郊野原田、城郭开始，到湖泊、江河、海洋结束；水道有首尾、咽喉、腹地，有纵有横，有曲有直，有远有近，摹拟描绘各种地形区域，整个吴地水道的旧有河道，以及曾经劳烦历代圣上亲自规划的地方，仿佛都在眼前。前一年此书编成，原拟立即进呈供皇上阅览，恰逢臣提兵抵御寇贼，而台臣李模正好上密封奏事，奉旨命臣等查核。等到原任巡按御史王志举报后，皇上命我拟具答复。我考虑到盗贼正盛，不敢屡次烦扰圣上的思虑，现奉明旨，关于经费钱粮一事，着令我们查核议定。除我遵照檄文通知各属，并咨文浙江抚按衙门，查明后会同巡抚另行上疏答复外，谨洁身沐浴，恭敬拜上此疏，先将全书恭敬进呈御前。倘若皇上在万机之暇，亲自披阅，鉴察我的苦心，把它作为将来兴修水利的成案，或许也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吧？我查考得，抚属的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和浙属的杭州、嘉兴、湖州，从前都属于浙西地区，赋税广而地域狭，仅在五六百里之内；而且西部高于东部数十寻，形势如同从高处倾水。宣州、歙州、杭州、睦州各地的水，经过霅溪、苕溪、绥安、建康等水道；金沙、阳羡等地的水，也一同流向震泽等湖。最东面又有冈身，俯仰起伏，像盂一样承受狂澜。夏禹开辟三江，泄去下游的水势；后来又开凿横江、纵浦，以减弱水流奔涌的势头，长久享受其利益的三江是什么呢？就是吴淞江、东江、娄江。东江因修筑捍海塘，吴淞江、娄江涨水改道向北流去，如今娄江的白茆港还幸而能够通流。吴淞江、白茆港因为纳潮最为猛烈，泥沙停积，长久不加疏浚，逐渐淤成平地，蓄水和泄水都很困难，水涝与干旱交相为害。因此，要汇通各水的流路，恢复三江旧有的功能，尤其应以治理吴淞江、白茆港为纲领。而且疏浚工程必须合乎法度。吴地的水道千流万派，脉络如珠相联，大河蓄水、小河分流，因此应当辨明水流往来顺逆的性质。湖、江、海边的狭窄水口，出入水流迟滞，古人在水流回旋的要害处设置水闸、修筑堤坝，因此应当懂得水量盈缩、调节宣泄的道理。泽、漾、泖、荡等水面的高低形势，本来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如今疏浚江河港汊，使水流总能吐纳宣泄，因此应当依据它们原有的宽广深浅形态。开挖疏浚的费用取自公家而不使公家困乏，取自百姓而不扰害百姓，那么节省费用就合宜了，关于以安逸之道役使百姓的道理也应当讲求。测量道路远近来召集工役，估量土方多少来发给工价，使奸诈之人无从钻营，朴实善良的人都能得到恩惠，那么宋臣范仲淹、苏轼等人救济农田并同时实行赈饥的教训，就应当学习。餐风饮露，露宿店居，不躲避怨恨嫌疑，不推辞琐碎事务，那么我朝夏原吉、周忱、海瑞、姚文灏、传潮、林文沛等人以国事为重、忘却家庭的志向，就应当加以勉励。支出的各项款项必须谨慎清楚，官府严格整饬祭器财用，吏员断绝狐鼠般的朋党聚集，那么彼此牵制、互相制约的旧例就应当加以核查。江河港汊一经开通，各郡都能共同受益；一旦堵塞，苏州、松江先遭受祸患。不能忽然采取白圭那种把水患引向邻国的小聪明，以邻国为泄水之壑；因此，资财力量相互帮助、同享利益、共同忧患的情谊应当贯通。如果设置专门的主管机构，使精神和力量全部集中，考察施行是否取得实际成效，戒止用粉饰手法虚报完工，那么考核奏报的方法应当严密，功过优劣的制度应当明确。现将事情的原委汇总陈述于此。文字、句子超过格式限制，恳请圣明鉴察宽宥并施行。我内心激切而惶恐至极。○附录：召对纪事

译崇祯十三年正月二十九日，我张国维在江南巡抚公署接到邸报，得知吏部等衙门题奏钦奉圣谕一事，奉圣旨：张国维升任工部右侍郎，兼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仍暂支原俸，降二级，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写敕书给他，仍命他赶快来京陛见，然后赴任。钦此。当即恭敬设置香案，面向宫阙谢恩，同时料理兵马钱粮，交接账册文卷。二月初三日，恭敬前往孝陵，乘单车上路。三月初七日抵达京城，住在都察院朝房。初九日天将破晓，皇上驾临皇极门，我陛见完毕，刚退朝，中使传宣命令：总河侍郎张国维、应天督学御史陈起龙、福建巡按御史詹时雨、陪差御史徐之垣入宫应对。中使又接连催促，我便随阁臣薛国观、蔡国用、范复粹、姚明恭、张四知、魏照乘以及三位御史，整肃衣冠快步入内。皇上已经驾临平台，先召阁臣入内侍奉，随后呼唤我们，鱼贯而入。在御前铺设棕荐，皇上行一拜三叩头礼，我俯伏了很久，起身鞠一躬，各自按照班次站立。我出班跪在御前致词谢恩。皇上说：“知道了。”我应声叩头，起身鞠一躬，退回班次。皇上说：“张国维过来。”我再次出班跪到御前。皇上说：“河道是重要事务，命你总理，应当切实谋求报效。其中利弊很多，你上疏奏来。”我奏道：“臣从前对河道曾经考察研究过大概情形，如今沿途访问，也已经了解概略。但地形的平坦险要、天时造成的水量盈涸、工程力量的难易，不亲自走遍那里，就不能从远处推测。以往积弊尤其在于奸诈吏胥贪婪地克扣钱粮，滥行派发夫役，工食不能及时发放；掌管河道的官员又不亲自查验督察，有时还挪用钱粮，各衙门又有种种陋规，因而使工程受损、役夫受苦。”皇上说：“陋规必须痛加革除；不称职的人，要随时参奏上来。”我奏道：“臣怎敢不尽心清查整顿，竭力承担劳苦和怨恨？如果查出有玩忽放纵、侵吞欺骗的官员，立即参劾，请皇上严加惩治。治理河道，就应当以河道事务为职责，务必亲自办理、亲自督察。”皇上说：“你现在就应当沿途亲自勘察；如果只任用属官，弊端就会滋生。河道真正需要修治的地方本来不多，不得虚耗钱粮。挖沙运泥，以往常常只堆在河边，遇到雨水又流回河中，这算什么疏浚！” 我奏道：“臣在途中遇到河道官员，凡是疏浚泉源、修治河道的事情，虽然已经反复叮咛，如今奉承圣谕，更加警醒，当即通行严厉告诫，务必使修治疏浚合乎法度。”皇上说：“你肩负这一重任，应当一年内办成。十年之后如果有劳绩，朕自然会鉴察知晓，你不必有所顾虑。”我奏道：“臣只当尽到职责，敬畏功令，不敢有所瞻顾；只管实心做去，希望做到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以报答陛下。”皇上说：“知道了。”我应声叩头，起身鞠一躬，退回班次。当时皇上的话语宏大明朗，无不洞彻幽远，谋略足以垂范万世。只是天威近在咫尺，我谨慎恐惧存于心中，不能详细记述。皇上依次召呼陈御史，询问学政；又询问詹、徐两位御史巡行地方、造就士人、爱护百姓之事，圣上的德意周详而全面。我有幸私下听闻。三位御史各自回答完毕，退回班次。中使传宣圣旨，赐给各位官员果饼。阁臣以下都走到门槛外叩头谢恩，鱼贯而出，各到值房领取果饼。中使快步走来对我说，奉皇上传令，要赶快赴任，料理漕运事务。我仰承圣意，内心深感惶恐。第二天早晨到午门外谢恩。午时，中使捧着钦赐的银币来到朝房，我恭敬设置香案，跪着迎接。中使宣读御帖说：钦赐派往总理河道的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员张国维银四十两、纻丝三表里。我叩头恭敬领取。第二天早晨到午门外谢恩，随后填写报单辞朝。十二日，在工部衙门到任受事。十三日天将破晓，皇上再次驾临掖门，我当面辞行并领取敕书。皇上命翰林官交给我敕书，命光禄寺供应汤饭。我叩头捧着敕书走出掖门，吃了汤饭，仍然到午门外谢恩。就在这一天出京赴任，沿水路亲自勘察河工，恭敬遵守圣旨。唉，河道事务承蒙圣上特别关注，推举任用我竟至再三；自量才疏学浅，却错误地承受了深厚恩遇。恭敬反复体会圣谕的殷切恳挚，除非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分之一。谨洁身沐浴，按次序记述如上，希望时时瞻仰而心怀敬畏，仿佛面对天颜，以此砥砺自己日夜恭敬供职的志向。三月十五日，臣张国维恭敬记载。○谢恩疏【崇祯十三年三月】臣蒙恩得以陛辞，兼程赶赴任所，恭敬奉行钦命，立定心志仰承圣明，竭力谋求实际成效。臣张国维谨陈：治理河道如同调治身体。河流是漕运运输的血脉，必须使血脉贯通，然后营气卫气才会强健，精神才会牢固，根本才可以无忧。这不是精通疏通壅塞、因势利导的国手，很少有人能够胜任；而臣惭愧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然而臣想到，天下没有不可做成的事情，功业在身的臣子，各有应当自行安定尽责的职业。臣承蒙恩典被选召，乘单车上路。陛见时，皇上亲自训谕说：‘亲自承受圣谕，不要开启冒失破坏的端绪，务必取得节省费用的实际效果，痛加杜绝陋规，立定亲自办理的决心，努力争取劳绩，断绝瞻前顾后的心思。’天语光明灿烂，温和明晰地提点训诫，又蒙赐予天府珍贵的财物，以及文锦制成的服饰。我自量愚昧无能，不知道怎样报答称颂。然而感念恩德而立下志愿，从今以后，臣不只是把河道当作家，也要把河道当作自己的身体。身体的疾病，臣自己知道，也自己医治，决不让乌喙之类的毒药混杂投入，却用参苓之类的药物来资助庸医的药囊，最终把身体交给试药来摆布。陛辞出发后，立即取水路前行，沿途办理河工。到德州交付官印并接受接替，凡是应当疏浚、应当修治的地方，都查验其深浅，估量其远近，寻找淤塞的根源，寻求蓄水泄水的方法。又飞檄所属各地，要求加倍合力办理。臣亲自往来上下游，时时督察，绝不敢有片刻偷安，也不把任何一件事推给旁人。钱财绝不使其被冒领挥霍，官吏绝不使其欺骗蒙蔽，使运输能够按时进行，河流能够顺畅运行，以此减轻圣明对国家根本的忧虑，并竭尽微臣像犬马一样的忠诚。如果违背这些话，臣甘愿身遭斧钺，这是臣再次倾吐诚心、向皇上也向天地神明发誓的话。臣感激并谋求报效之心实在难以胜言。○陈情疏【崇祯十五年九月】

译臣因长期劳累积病，长期思虑而病情加重，恳请圣明垂怜，准许臣退职，以便回归故乡终老，从而尽到侍奉母亲的职责。臣思量自己极其愚钝浅陋，加上禀赋本来就虚弱，抚治吴地七年，精力血气耗尽；两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没有得到批准。臣错误地被选任治理河道，承蒙恩典得以陛见，亲自承受皇上反复叮咛，蒙受优厚赏赐，仰仗深厚恩遇，发誓献出七尺之躯以图报答。刚上任时，正遇到异常严重的灾荒，方圆数千里土地荒芜，远近人心惶惶。臣搜寻水源，兴修疏浚工程，单骑奔驰，亲手亲口，艰难筹措，凡事无不亲自办理。这一年漕运事务才得以完成；到了冬天盗贼蜂起，到处焚烧抢劫，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事，编户百姓十家中有八家死亡，沿河村落全都空了，州县关闭城门坚守。臣日日在豺狼虎豹出没的险地询问水情、船情，这副身体几次都险些丧命。何况直隶各地遍地遭灾，军饷和河工银两征收解送不前；没有粮食，军队不能撤走；没有银钱，工程不能废止；没有夫役，漕运不能停下；四面八方的事情交相逼迫，臣孤掌难鸣，势已穷尽。臣一面训练士兵以接应漕运，一面蓄水等待船只，冒着严寒酷暑，废寝忘食，头发胡须没有一根还是黑的。去年冬天催促船只前往夏镇时，染上疽，病势危重，半个月一勺水也不能入口；因为漕运事务正紧急，不敢上报。不久李逆发动变乱，臣勉强支撑病体督军征剿，仓促之间取得胜利；臣又亲自办理各项挑挖疏浚事务，即使隆冬也没有停息。连续两年新年，臣未曾在官署中度过。春天参与会同剿灭徐、峄一带的各路贼寇，漕运道路完全畅通；仍竭尽全力催促空船、督促开运，放水使湖泊得到疏浚，接连迎接新的漕运。仰赖皇上的神灵，船队迅速通过，各湖蓄满的水一滴也没有泄掉，可以等待来年使用。屈指算来，臣自接办事务以来，三年已经告成；但如今疾病困顿，终于不能支撑。九月正值奉部檄令南下催运白粮时，忽然昏厥，不省人事；被人搀扶回署，请医生周瀛选诊视，他说这是积劳所致，如果不赶紧辞职休养，必然没有活路。臣在昏昧中听到这些话，不禁泪流满面，因为臣内心有一件至深至痛的隐情没有得到舒展，疾病使臣呼天无门，只得不得不在皇上面前倾诉。臣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兄弟又早亡，臣母甘愿贫困劳作，勉励臣读书，如今臣能够为皇上效犬马之劳，都是臣母成全的。过去曾把母亲迎到苏州奉养，后来又因多病两次返回；等到臣承蒙破格升调、奉旨陛见时，臣不敢经过家门便立即北上。母亲常常寄信勉励臣竭尽劳瘁报国，不要挂念老身。臣虽然奉母亲的话勉力周旋，然而独子不能奉养母亲，半夜里心中愧疚，从来没有不魂飞梦绕、肝肠寸断、眼泪流尽的。今年春天，臣母怜悯臣事务繁忙，派臣的小儿子赶来探视，却在途中夭折。这更加重了母亲的悲痛，何况母亲明年就八十岁了。臣侍奉陛下的日子还长，报答母亲的日子却很短了。各种事情交集在一起，使臣坐视而不能解决，憔悴衰败，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只是时局正值多事之秋，臣不敢说劳苦；臣报效国家的情义迫切，也不敢说有病。圣明日夜忧劳，臣不敢拿私情来请求。然而积累的劳苦已经到了极点，勉强支撑下去只是白白送命；心神已经紊乱，继续担负重任必然会误国。如今正直之士纷纷出仕，人才济济；像臣这样庸碌的人，就好比大海中的一只野鸭，哪里能发挥什么作用呢？恳请皇上垂怜，准许臣退职，赶快选用有才望的人来接替。臣若能以未死之身回去见母亲一面，即使随即填沟而死，也应当发誓来世报答圣恩。万一残余的气息尚存，将来仍可以肝脑涂地报答圣恩。因这是陈述私情，文字超过格式限制，伏请圣明鉴察宽宥并施行。○请准许金华、绍兴改征折色南粮疏【崇祯十七年七月】

译臣为浙东各地彼此相连，南粮征收惯例不应互不相同，谨共同上疏恳请，以体恤同仁、安定这个重要地区。臣私下考察，金、绍二府的南粮按照祖制，原本就是改征折色，近年才改征本色，百姓被竭尽脂膏、吸干血液，已经势不可支；乡里骚动，官民都受困苦，实在是东南第一等的苛政。过去臣等和士民公开请求，已经不止一次。如今巡抚黄鸣俊亲眼看见、内心怜悯，又上了一疏题为《浙东民困未苏》，奉圣旨说：‘金、绍、衢同属浙东地方，先帝朝只准衢州一郡改折，却没有涉及金、绍，明明是有所区别。如今如果想让三府一律办理，那么以后接着来请求的，恐怕又不止金、绍，将使京城粮仓亏缺额数，国家根本凭什么维持？该部从长计议，具文答复。钦此。’臣等恭敬遵守明旨，只等待户部核议；若不是确实有剥肤般的灾难，警惕反穿皮衣的比喻，哪里敢妄自插嘴？只是钱粮起运，征收本色和折色的脚费相差十倍百倍。折色还可以陆路运输，本色必定要依靠船只；所以南粮征收本色，按例分派给浙西和江南各府，因为那里是水乡，运输容易。浙东地区要渡江翻山，势必要从杭州起运转剥；港口浅，难以运输，坝埂道路又苦于盘运，与嘉兴、湖州等府完全不同。因此，绍兴、金华、衢州虽然派征南粮，却只征折色。查考《会典》，嘉靖三十二年题准：浙江绍兴、金华、衢州三府起运南粮仓米，每石连同席、耗折征银七钱，统一解送户部。嘉靖二十六年命令南京仓粮查复前一年旧规，除金华、衢州、绍兴三府每石折银七钱外，其余全部征收本色。嘉靖四十二年又曾申令整饬，到崔魏任内才开始改征本色。百姓每次轮到这种差役，便抢地呼天，肝摧肠裂；蠹役借机索取，奸徒乘隙包揽侵吞，留下无穷的负担，含藏无处申诉的冤屈；百姓卖掉田地房屋，抛弃妻子，仍免不了被刑具枷锁、监狱囚禁的惨祸。贫富都已耗尽，数年以前就已经无法生活，如今更到了困兽犹斗的时候。先帝朝只准衢州一郡改折而没有涉及金、绍，是因为巡抚河道等大臣夏尚絅驻扎在衢州，只替衢州请命，绍兴、金华二郡隔绝在外，不知道此事，因而坐失奔走控诉的机会。三府地势相同，困苦负担相同，《会典》记载也相同，明旨似乎有所区别，实际上并无区别，难道忍心让金、绍二郡独自向隅而泣吗？至于浙东地区除绍兴、金华、衢州以外，向来不派南粮；其他解送南粮本色的地方，都是船运容易到达之地，都不能接着以此为例请求改折。况且去年冬天盗贼在民间作乱，蹂躏金华，邻近的绍兴也受到震动。百姓相继惊逃，直到现在仍然动荡不安、令人担忧。再加上削骨剜肉般的苦难，事情将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实在难以预料。因此改征折色不只是为了使百姓脱困，实际上也是平息祸乱的紧急措施。考察以往，十成粮食改征折色时，征解都能全部完成；自改征本色以后，追催反而难以前进，积欠更多，不仅徒然困苦百姓，也损害公家。臣今年春天奉命督理浙直事务，到嘉禾会见督催南粮的科臣罗芇象，他说南都征收本色尚且可以勉强支持，最困难的是折色缺乏。就连嘉禾水乡也都议定，每石折银一两二钱。臣因此援引先例，请求金、绍二府改折；经科臣转报，已经准许按每石一两二钱办理。因为他确实明白增减取舍的权衡，这是使上下都受益的办法。臣已经把这件事遍示金、绍二府，使其知晓；如今又改征本色，就不是取信于民的做法了。何况建业作为都城初建，运粮船只密集如鱼鳞，米价每石七钱。眼下军需极其紧迫，所忧虑的并不是本色粮难以取得，而是折色银难以筹措。如果按折色每石一两二钱的标准办理，每折征一石便可得到两倍的利益；改折十万石，就可以购买二十万石米。这样一经转变，公家和私人都能得到好处，难道只是京城粮仓不至于亏缺而已吗？即使其他地方也可以援例请求改折，也应当权宜办理，以充裕国家财政，何况这些地方并不能与其他地方相比呢？臣等因为情谊关系到桑梓之地，也一并仔细筹划国家的财政，因此激切地上疏陈述。恳请皇上下敕户部详细查考《会典》，核明三府是否属于同一旧例，其他府是否确实难以授予同样待遇，俯允臣等所请，永远征收折色，天下百姓幸甚。【附载南粮部覆疏稿：南京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臣张国维等谨慎上题：浙东百姓的困苦尚未恢复，南粮旧制应当恢复，恳请皇上施恩准许改征折色，以缓解物力负担、充裕国家财政一事。浙江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户科抄件，内载巡按浙江监察御史任天成题奏前事等情，由此于崇祯十七年七月初一日奉圣旨：‘这三府南粮应不应该改折，着户部酌情议定具奏。’钦此。又据浙江巡抚黄鸣俊题奏前事，奉圣旨：‘绍、金、衢同属浙东地方，先帝朝将南粮改折只准衢州一郡而没有涉及金、绍，明明有所区别。如今想让三府一律办理，以后接着请求的恐怕又不止金、绍，将使京城粮仓亏缺额数，国家根本凭什么维持？该部从长计议，具文答复。’钦此。又据协理京营戎政兵部等衙门尚书张国维等题奏：‘浙东各地彼此相连，南粮旧例难以互不相同，谨共同上疏恳请，以体恤同仁、安定重要地区一事。’奉圣旨：‘浙粮征收折色更加便利百姓，户部详细查察后具文答复。’钦此。谨遵圣旨，将抄件送到浙江清吏司，司里据此案呈送到部。臣等查考认为：南京粮仓缺乏，积贮应当充实；原本应当输送本色粮食，地方是否适合轻易议定改征折色？但是金、绍、衢三府名义上属于浙东，转运粮米必定要经过杭州，过坝五十余里，车运费用极其高昂。这就是明朝初年按照土地情况确定赋税时，三府一律改征折色，确实有其道理。到了天启七年，因为南京粮仓缺乏，三府一律征解本色，民情沸腾。衢州土地最贫瘠，百姓又最强悍，每年都拖欠延误，部臣知道征收本色没有好处，所以因衢州上诉陈情，很快准许改折。金华、绍兴民风较为淳厚，没有像衢州那样一同奔走控诉；虽然连续几年输送的粮食只有十成中的四五成，但民力已经疲惫耗竭、不堪承受了。这就是巡抚替百姓请命、各地绅士联名补充呈牍的原因。如今遭受灾荒的地方，即使祖制规定追征本色，也有很多上疏请求改折；何况明初制定的制度本来就有深意，实行了三百年，难道可以突然改变吗？今天改折，正是恢复祖制，并不是改变祖制。考察恩诏中的一项规定，凡漕粮永远改折的地方，如今都应恢复改折；那么南粮应当依从巡抚的请求，已经没有疑问。根据浙江士绅百姓诉说的苦楚，运输一石米，耗费的米不止二石；如今即使按每石一两二钱定价，民众也愿意接受。

译查考衢州改折的先例，连同正耗共为每石一两二钱五分。金、绍二府应当按照衢州的先例，自崇祯十七年开始，准许永远改折，每石折价一两二钱五分上缴，这样百姓的困苦或许可以稍稍缓解，而国家的赋税也不会受损。既然浙江清吏司已经将此案呈送前来，现应据此覆请，恭候皇命下达，由臣部转行各处遵奉施行。为此具本，谨慎上题请旨。崇祯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奉圣旨：该部知道。又据户部具文答复，八月初八日奉圣旨：金、绍二府南粮，姑且准许改折。】○进呈兵家要务疏【崇祯十七年七月】臣初次领取敕书，是为了整肃营伍，辅助平定祸乱。臣承蒙特别选用，协理京营南枢，增设协理之职。臣自担任此职以来，以新任官员身份进入新设衙署，规画尚未统一，文案也没有可以查考的依据。七月十三日，臣恭敬领取敕书、关防，又蒙赏赐银四十两、彩缎四表里。刚刚开始任事，就特别颁给这些额外恩赏；从今以后，便都是臣献身报效的日子了。查考《会典》和戎政诸书，所记载的规章条例十分完备，但那都是北营遵行的制度。如今时代和地域大不相同，创设与因循更是相差悬殊。臣早晚自我盟誓，必定谋求进取，哪里敢只作保全身家之计呢？凡是一切兴利除弊、整顿改革的事情，臣不惜承担怨恨和劳苦，逐项切实商议，件件急速办理。只是人心积习玩忽，如果没有奉天子之语加以申饬，就无法使制度统一并传之永久。除营务规条将依次会同奏报外，谨先提出大纲，列举八件事情请求圣裁：一是激励忠义来教练作战。六军的制度，原本是使战与守相互资助。近来羽林军、期门军往往废弃作战而只谈防守；至于南京军队长期松弛以后，连防守也很难说得上了。兵法说能够作战然后才能防守，所以天下即使太平，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何况正处在国家初创、局势不安的时候呢？古语说“明白羞耻，教习作战”，又说“百姓还不知道义，还没有产生共同的羞耻心，什么有比今天的义更大？什么有比复仇更大？”营中早晚申明警戒，首先应当着重于此，然后才是整治军备。应当把兵器当作可以遮蔽身体的苫块，把彩色的训练服当作可以充饥的胆薪，使人人都有祖逖击楫渡江的决心，共同激励自己死战不退的意志，然后才可以成就皇上震怒而安定百姓的事业。一是澄清根本源头来整肃军纪。古代编组队伍、教习训练，命令无不遵从，并不只是依靠木杖刑罚的威势；平日里是用恩惠使他们团结，用廉正使他们畏惧。近年来将领和吏员贪污财物、虐待士兵，深重的愤怒和怨恨积累起来，众人甚至把他们视为异类，又怎能谈得上保护和威慑呢？如今臣忝任长官，清洁自身、惩治贪污，请从臣开始。臣在内外历任二十多年，坚守小节，身处脂膏而不受其润，这一点远近都共同知晓。如果改变一向的志向来引导贪污风气，那就是辜负恩典至为严重了。臣已经对神明发誓，并向内外宣布：如果有克扣、科派以及馈送、贿赂等弊端，而臣不能恭敬遵奉敕书办理，那就是臣的罪过。如果只是徒然追求表面清直而实际操守不端，哪怕收受一文钱、徇一人的嘱托，只要有丝毫可以指摘之处，臣的罪过就更加严重，应当立即身受斧钺，以作为徇私误公的警戒。一是精选升迁人员来激励士卒。古语说：“有制度的军队，若有无能的将领，也不可能失败。”臣认为，有无能将领，就一定不能形成有制度的军队。因此敕书责成臣选任统领。确实应当慎重对待此事。按照京营旧例，各营副将所称领中军、干把总等官，斟酌年资，全部照各营分别排次补用，以杜绝钻营求进。如今营务虽已设置，但空缺多、人员少，势必不得不各自推荐所知的人来主管招募和训练。其中有的考察资历声望，有的比较技艺勇力，总要使选拔符合天日、合乎舆论，然后才能有益于战守。今后就根据训练操练的强弱，评定将领的优劣，分别列为等级，进呈御览。遇到有职位空缺，需要补任或升迁时，按照次序公开选拔，不必向外寻求，以免引起营中争竞；也不能使本营人员因长期积压而叹息，更要让下至士卒也有逐步脱颖而出的道路。这样或许贿赂和私人情面都无处容纳，人人都会怀着勇气奋发。一是慎重招募来蓄养锐气。京营积弱，往往有许多人不能任用来作战；勤加操练便怨恨聚集，奉命淘汰便诽谤滋生，这是由于招补原有编制时不问强弱，只求凑足人数，所以豪强有力之人乘机包揽冒名，几乎形成积重难返的局势。如今想要大举振作军威，应当振奋军队；凡是技艺勇力符合标准的，不分军籍民籍，查明籍贯，即收编入伍。这样既可减少勾摄补充的骚扰，也可杜绝包揽冒名的弊端。至于投充入伍和任用，有的每人收取竟达到数两银子，后来便把这种钱定为顶首，哪里还希望得到精良士卒？如今应当严厉惩治这种弊端；如果有人擅自收受一文钱，就追究相关人员，并参劾官员。这样或许可以彻底清除旧日习惯，使远近闻风响应。一是严格纠察弹劾来整饬法令。军队的勇敢或怯懦，要看它的气势和阵势；勇于斗争的人，不过是鼓舞全军的气势而已。如果把骏马和劣马混为一谈，锐气就会衰退，刚强的人也会气馁。京营将才，必定集中于勇猛刚劲的人选；但是其中有才能和操守不能兼具、前后表现彼此不同的人，间或还有违抗命令、使战车受挫、时时不能容忍的人，都应当举发听其裁处。年终才举劾，军饷耗费在庸碌之人身上，宽容优待又像是漏网，拿什么来显示惩罚呢？臣请求随时加以考察核验；如果罪状明显，就应及时纠察参劾。三军的观望尤其取决于大帅；如果有人姑息养奸而因循，或徒有虚骄之气而欺凌争竞，臣既奉有节制之命，弹劾官员的白简必定不徇私宽贷。这样或许法令一定能够施行，军旗军容也会焕然改观。一是调和军民来安定众人。南北风俗不同，刚柔禀性各异；耕田的人爱惜禾黍，骏马突然践踏它便哭泣又咒骂；做买卖的人计较极小的钱财，强健士卒强行欺压他们，他们便忍耐而喧闹。近来军民冲突的情形屡屡出现，都是因为军民杂处而没有及早设法解决。等到嫌隙已经形成却不加以处置，便会废弃法令；即使施行法令而稍有轻重不一，又会引发争斗和互相构陷，纷纷扰扰不知何时才会停止。如今只需修建营房，使执戈的士兵归入营伍，使扛耒耜的百姓住在庭院，不必曲意调停，便可预先消除彼此的嫌隙；军队安定，百姓也更加安定，绝不应吝惜修建营房的小费而留下无法预知的大害。一是区分步兵和骑兵来责成其发挥作用。从来昭义步兵、渔阳突骑，本来就是相互补成而不是彼此对立的。但兵法说：地形产生适宜的兵种，兵种产生胜势，贵在善于使用罢了。大江以南，河流纵横、积石遍布，地势险阻低洼潮湿，是步兵适宜的地方；在这里骑兵五人也抵不上一个步兵。凡吴越、川、黔的士卒，就应当要求他们发挥水犀、鱼丽阵的功效。大江以北，地势平坦、草木浅短，可以前进也可以退却，是骑兵适宜的地方；在这里步兵十人也抵不上一个骑兵。凡燕、赵、青、济一带的精良士卒，就应当检验他们摧锋陷阵的谋略。何况西北地区勇猛刚劲的人，实在可以任用，应当搜罗并鼓励，不能唯独遗漏他们。但应当使兵器适合其才能，使人适合其地域；有的扼守郊关要冲，有的屯驻江北险塞，务必让各人充分施展忠义，努力建立微小功劳。违犯法纪的，自有常规典章惩处；超群出众的，不惜给予优厚俸禄。这样或许赏罚有章法，进攻和防守也有所依赖。一是确定大规模阅兵来考核成效。古代帝王训练百姓抵御暴乱，这就是治兵振旅的制度所以兴办的原因。

译何况如今盗贼互相争斗，伏兵潜藏在草莽和墙垣之间，到处都值得忧虑，怎么可以松弛武备呢？只是近来军容完全成了徒具形式的文书器物：操场上的金鼓不是不喧闹，到了临战之时，金鼓的声音却有时听不见；操场上的旗帜不是不飘扬，到了临战之时，旗帜却有时看不见。平日操练和战时作战各自分离，难以说是平素受过训练；积久衰败的士气，如果不加以天威震慑，就不会振奋。恳请皇上预先宣布亲临阅兵，明确颁布刑赏的标准，那么六军就会振作气势，勇猛程度增加百倍；威声远播，神威显赫，远近都会臣服。以上八项，是臣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恭候皇上实行。但管子论兵，认为关键在于财力，而财力能够使军队无敌。近来武备废弛，实在是由于军饷匮乏。刚开始招募时没有钱，士卒就不会来；临到冒着刀刃作战时没有钱，士卒就不会前往；教阅时没有钱来振作他们的心志，那么八阵、六花、三官、五教等方法，就完全没有凭借可以实行。而且还会有‘庚癸’之呼以及难以预料的事情。恳请皇上下敕命谕示，源源不断地接济军饷，以资助士卒饱食腾跃，或许才可以竭尽臣的驽钝之力，使勇猛的军队壮大。○条陈中兴要略疏【崇祯十七年七月】臣为王业初建都城，首先应当重视设置辅郡。臣私下认为，自古建都的人，都在京城四周近处设置辅郡，用来作为京师的屏障。汉代以京兆、冯翊、扶风为三辅，唐代以华州、同州、凤翔为三辅，宋代以颍昌为南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都屯驻重兵拱卫皇宫，这种谋划十分深远。我太祖在江南建都，在凤、泗、滁、和都屯驻重兵，虽然不称为辅郡，却俨然有屏障藩篱的意义。如今正是忧患深重而圣明由此开启、艰难众多而国家借此兴盛之时，应当同日封立四镇，派宿将掌握精兵，扼守长江以北。只是难道不说江南安逸苟安的形势不可习惯吗？金陵旧日设置的军队难道不足以凭恃吗？京口、芜湖都是近在肘腋的重要地方，却松弛没有防备，难道不能壮大镐京的形势吗？臣请求在原有水陆额兵之外，另在南京城设置战兵三万，交给能干的将领统率，竭力训练，仿效汉代设置京兆的制度，作为朝廷的中辅。沿江向下游，请在京口设置战兵三万，交给能干的将领统率，作为苏、松、常、镇以外的藩篱，作为淮南的屏障，充当朝廷的东辅。溯江向上游，请在芜湖设置战兵三万，交给能干的将领统率，作为徽、宁、徐、泰以外的藩篱，作为淮西的屏障，充当朝廷的西辅。平时无事，就分开驻守；有事时，就彼此援助。这虽然是思虑祸患、预先防备的过度谋划，实际上却是建立威势、消除祸乱萌芽的好办法。○乞恩例给葬疏

译臣有幸承蒙圣上照临，希望父亲的丧葬能够得到恤典和恩赐，谨依照旧例上请推恩，以推广以孝治天下的教化。臣因近来祖父安葬之事，曾经披沥血诚上疏控陈，承蒙皇上俯察至深的情感，慷慨准假；这不仅使微臣按情理应当粉身碎骨以死相报，即使祖父有知，也一定不只是以结草衔环来报答。只是准假延误了岁月，是体恤私情的旷达恩典；而在黄泉之下加以荣典，是至公的大制度。凡是非分的请求，事情即使很小也难以企求；应当享有的定例，荣耀即使优厚也不是侥幸。因此臣斋戒洁身，冒昧再次请求。臣父生员张希武，生活清贫而立志自励，以诗礼传授谋划。臣从幼年到成年，父亲朝夕训诫勉励，所教只是忠、孝、廉、节四个字。他大半生在读书声叹息中度过，终老于儒生的一盏孤灯之下，督促课读，始终切望臣显达扬名。自臣开始做官以来，臣父多次得到赠官和恤典，幸逢皇上即位，又因普遍施恩得赠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如今将要选择墓地安葬之时，如果不仰仗圣上宏大的仁恩请求，不仅父亲的恩德无法报答，国家的典章也会落空。查得《会典》：在京的一品、二品官员，其父母、妻子去世；三品、四品官员的父母去世，凡曾受封赠以及退休者，都各依品级修造坟墓安葬。又有一项规定：两京二品以上文官及其父母、妻子，三品文官及其父母曾受本品封赠者，都依例祭祀安葬。臣父正符合这些规定。近来见到原任兵部侍郎张镜心、礼部侍郎管绍宁，都已经获准请求。张镜心的父母更按一品官的规格祭葬。臣虽然碌碌无能，比不上他人，但臣父承蒙恩典，确实被赠为一品官，按理说应当超过他们。这是臣像乌鸦反哺那样的私情，想到这里不禁精神摧折、眼泪直落。恳请皇上下敕户部，查照一品官的典例，赐给祭葬之礼，以教导孝道，同时用来培养忠心；臣将世世代代顶戴圣恩，永不厌倦。臣惶恐不安，等待命令。【附录：赐祭部覆疏稿。南京礼部右侍郎、加从二品服俸、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管绍宁题奏：臣有幸承蒙圣上照临，希望父亲的丧葬能够得到恤典，谨依例上请推恩，以推广以孝治天下之事。祠祭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礼科抄件，内载协理京营戎政、太子太傅、加一级、兵部尚书臣张国维奏称前事等情，奉圣旨：‘卿长久劳于王事，暂且准假营葬；所请恤典，着该部查照定例立即议覆。’钦此。谨遵圣旨抄出送到本部，交司案呈到部。臣等查得，协理戎政、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张国维，正直刚强、忠心纯粹，辅佐京畿而留下保卫安定的恩泽，治理河渠而建立运输通畅的功劳；主持整顿中枢则威灵广布，整饬禁军则营垒面貌改观，实在是皇上选用的重臣、中兴的元老。他的父亲，多次被赠为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张希武，暗中修德积善，德行高于乡里，永远珍藏遗留下来的文章，以使家学世代相传；厚重地生养出名扬当世的儿子，使他成为国家栋梁。如今臣张国维提出治军之策，正需要邺侯的谋略；又为父亲选择墓地，立即陈述令伯侍奉祖母的情怀。既然已经俯允他的乌鸦反哺之私情，难道能只给予高大的坟墓，却不颁发丹书来光耀黄泉吗？查照《会典》：凡两京二品以上文官及其父母、妻子，曾经受本品封赠的，都依例祭葬；又有一项规定，父母受封至一品的，祭祀两坛。如今因普遍施恩，赠官一品，应当给予祭祀两坛、全葬。既然奉有‘立即议覆’的圣旨，谨查照定例上请，恭候圣裁等情。具文覆奏后，奉圣旨：张希武准许祭祀两坛，修造坟墓安葬，该部知道。钦此。谨遵圣旨抄出送到本部，交司办理。现拟合行文书通知浙江布政司，查照本部题奏奉行的明旨，将有关事理交由浙江布政司官员办理，祭葬各项一体遵奉圣旨查给施行。奉此。查得累赠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张希武，应当依照《会典》一品官祭葬的规格：祭品为猪一口、羊一羜、馒首一分、粉汤五色、案酒五盘、五色果子、凤鸡一只、煠骨一块、酥饼和酥鋎各四个、煠鱼一尾、鸡汤一分、鱼汤一分、降真香一炷、蜡烛一对、焚祝纸一百张、酒二瓶。全葬一例应有料价银三百两、夫匠银二百两，由该省布政司备办，将前项银两送到本宅修造坟墓安葬；该司还应顺便委派一名廉洁能干的官员前往 墓地，督促并管理工程办理完毕，报告户部，以便据此回复施行。为此特行文通知。】○弹劾马士英十大罪疏【鲁监国】

译因为袁氏奸贼误国，罪大恶极，死不足惜，请求依法处决，以伸张公众的愤懑，以激励军心。臣私下认为，贼臣马士英出身苗裔，本性凶残；声讨他的罪恶，即使把竹简用尽也写不完；揭露他的奸邪，实在连猪狗都不如。臣请求把马士英误国的十大罪状作为主旨，逐一说明：自先帝遭逢变故以来，凡属臣子的，谁不悲痛摧伤？偏偏马士英处处与先帝为仇，先帝亲自裁定的钦案，马士英首先翻案；先帝亲手焚毁的《要典》，马士英又重新修撰。这等于没有先帝，其罪一。国家的名分与权柄，不能假借给人；自从马士英窃弄国政、侵入宫禁以来，卖官鬻爵几乎没有片刻停止，都门流传着“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的歌谣，这是他的第二罪。阁臣掌管票拟，把政务归还六部，这是祖制。马士英已经做了首辅，又掌管兵部枢机，还引进巨奸阮大铖，增设尚书一职来安置他，以便为自己篡位弑君铺路，完全把太祖的法度视为儿戏，这是他的第三罪。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是君主黜陟臣下的大权。自从马士英引进阮大铖以来，凡是与他同党的人，如张孙振、李宏勋等，都充斥朝廷；凡是与他意见不同的人，如刘宗周、姜曰广等，却立即被驱逐到偏远险僻之地。他竟说“进退由我，生杀由我”，这等于没有皇上，其罪四。宫禁深处的秘密，哪里是臣子敢于谈论的？马士英到处安插私人，窥探皇上的言语行动，又招募死士进入宫中，假称禁军，实际上图谋不轨，这是他的第五罪。天下人无不痛心疾首的是，先帝殉难而皇子幸存，本应加以爱护；马士英却与阮大铖一手擒拿，将皇子交付幽禁，难道真想斩断先帝的血脉吗？这是他的第六罪。外敌警报频频传来，他却隐瞒不报；左良玉的军队向东进发，他反而调兵抵御。当时左良玉率军清除君侧奸臣，如果让他得逞，皇上必然不能幸免。假如外敌来临，还可以逃窜求生，或者反过来投靠敌人苟全，奸谋已经十分明显了。这是为什么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却把朝廷看得如此轻呢？这是他的第七罪。敌警逼近京城郊外，皇上已经幸临太平。命令马士英守卫京城，自己率黄镇军队作为援军，这本是一条计策；如果督率守将坚守数日，联合数镇援救南都，未必不能抵御北敌。他却弃城不守，护送太后向南逃奔，这是他的第八罪。既然护送太后来到杭州，就应当与太后同生共死，这是大臣的义务。可是北方敌警逼近，他竟把太后像丢弃破鞋一样抛下，只带着家眷渡江；对自己的家庭如此厚待，对国家却如此薄情吗？这是他的第九罪。渡江以后，他还说是仓促抵御敌人，形势实在无能为力。可是自二月以来，没听说有一匹战马向南放牧；他身在军营，正可以协力同心，共同起兵抗敌，却反而困守金城，像鼠辈一样争斗，使兵将遭到摧残，这是他的第十罪。这十大罪，即使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也不足以平息朝野共同的愤怒；如今刑罚还没有依法执行，谁不会怀有咬牙切齿的公愤？如今圣明君主奋然中兴，百事更新；如果再进用这个贼人，必然还会重蹈覆辙。朝廷士人见了会灰心，豪杰听了会离心，谁肯听从奸邪之人的指使？况且大敌当前，藩篱尚未坚固，敌人无日不想乘我方空隙，施展投鞭渡河的野心。如果再走过去的老路，敌人就会知道中原无人，更加轻视我们。恳请皇上大振君纲，明正误国之罪，向内外宣布，使天下知道新政初行、法度鼎新，奸邪无从逞志，大家共同涤荡肺腑、革新风俗，那么两京将可以恢复，天下太平也不难实现了。臣激切之情无以自胜，恭候圣命。○请追谥骆宾王疏【鲁监国】为使孤忠得到定论之年，历代都缺少为他改定谥号的典礼，特此恳请皇上光赐谥法，以表彰前人的功烈，激励后人。臣私下认为，世间有非同寻常的变故，然后才显出人的贞操；人有不朽的功勋，然后才应当用优厚的赏赐褒奖。臣恭敬地看到，唐朝中叶永徽以后，牝鸡司晨，皇帝的继承人被幽禁，国家命运改易，这正是极其非常的变故。侍御史骆宾王以义旗檄文感召军队，志在匡扶宗庙社稷，使伪周闻风丧胆，使唐王朝得以延续，这正是不朽的功勋。他的文章在表章中堪称杰出，他的气节严峻昭著；他安定震动的国器，挽救将倾的天下，扶整已经坠落的纲纪。然而生前只是降职贬谪，徒然留下一个临海县丞的名号；死后又幽隐不彰，没有人知道他是匡救时局的辅佐之臣。忠节已经完备，殊荣却大为缺失。如今皇上中兴，正是圣德广泛施布之时，难道可以让他湮没而不彰显吗？臣有幸生逢圣明时代，长久以来怀有浅见，谨冒死披沥陈述。骆宾王，字观光，是婺州乌伤县人。臣籍贯东阳，是他的同乡。臣从幼年起，就听父老谈论前代贤达；每当说到唐室倾覆、女主专权、奋起义旗、号召豪杰的人，必定说是骆宾王。后来进入乡校，听老师朋友谈论前代贤人；说到摒弃谋求仕进的私心、保持敢于抗言的操守、竭力维护神器、光辅旧主的人，也必定说是骆宾王。等到踏入仕途，听士大夫谈论卢照邻、骆宾王、王勃、杨炯，说到骆宾王抗论触犯邪恶、献身侍奉君主，怎么可以因为他擅长辞采、善于雕饰文章，就掩盖他的铁心石肠呢？可是自从欧阳修编定《唐书》，不纠正其中的错误，反而说他“郁郁不得志”，又说“不知所往”，既使他为守节而死的事迹被混同于亡国之虏；司马光称许他的器识和文艺，却说“宾王反而被诛”，又使他的忠贞被排斥为盗贼。由此可见，阿附私情、偏执成见的人，大多沿袭这种鄙陋说法，流传百世以后，反成为议论他的口实，难道不是诬蔑吗？恭维皇上聪明冠绝当世，神武为当今第一；有叛逆必然歼灭，有忠臣绝不遗漏，褒奖崇尚节烈，积压而未宣扬的也都显明了。臣仰见圣明时代赏罚善恶极其分明，如同揭开覆盆而洞察一切。臣考察史书，综合舆论，骆宾王与杰士齐名，以孤忠报国；陈述孝情以求终养双亲，确实有李令伯的遗风；刚直的节操、强劲的文辞，凛然有孔北海的志向。他任侍御史时多次触犯武氏，抗议的奏疏载于遗书；被贬为县丞后辅佐治理临海，惠民政绩记载在名宦之中。直到今天，读到他讨伐武瞾的檄文，忠肝义胆仍使人共同愤慨；上天与人间传诵《宝剑》等诗篇，他的义胆也同日月一样昭明。假如英王的军队没有失败，那么安定唐朝的功绩应当排在梁国之前；假如五步之内有人响应，那么匡扶皇室的功劳也不会排在五王之后。谁料谋划尚未成功，天命却转向凶险。一时兵败而以身殉国，直到宋代、直到今天，已经过了一千多年，谥号仍然空缺，实在是典章中的缺失。因此详细考察他的一生，议定谥号上奏请求。按照谥法：“慈惠爱民”称文，“冒死奉事君上”称忠。请赐谥“文忠”，以表彰盛大的功烈，使天下共同知道圣朝以这两个字作出的公正判断，实为千秋不易的定论。恳请皇上明白显示褒奖录用之意，追悼慰藉忠魂，扶植纲常，作为臣节的风范。谨此具题，如蒙允准，恳请敕令有关部门施行。

译○进呈《古中兴任贤从谏录》疏【鲁监国】为恭敬进呈编纂的著作，以仰赞皇上高深的圣德。臣思考，特别兴盛时代的力量，远胜于太平时代；在乱世中奋起的君主，都具有共同开创事业的精神，勇于承担忧患；文章的成就往往在大乱之后达到极致。因为君主发愤图强，天下就像身体有痛痒而求医的人，所以接纳群才如饥渴之人得到饮食，英杰之士都在朝廷，赞同与反对的意见交相提出。这就像云层将要构成宫阙，必定要接受良匠的斧斤；形容将要完美，必须借旁人的镜子来照看。以古代衡量今天，可以百无一失。恭维皇上聪明冠绝当世，神武为当今第一；具有少康复兴夏朝的成功，拥有周宣王六月出师的威势；九庙的深仇负在身上，对于天下人的罪过只说“责任在我”。于是号召将伯，大家共同洗雪仇恨；又思念白发苍苍的老臣，不忘劳苦奔波的人。像臣这样愚钝低劣的人，也承蒙皇上的慈爱庇护。臣前些日子因事进献规劝，根据愚见抒发诚意，臣正为自己所写的奏牍惭愧，皇上却已经极力加以转圜；知道老臣并非欺罔，忘却臣言语的迂阔梗直。拜谢宣扬之后，臣不禁涕泪交流。君主能够这样对待臣下，臣还有什么幸运超过此事？臣曾反复考察古代中兴时期，观察君臣相处的微妙情形；当时随从君主的人全是奇伟硕德之士，行军途中彼此握手，动辄告诫艰难。这表面上是帝王与臣子的名分，实际上却有平民兄弟般的情谊。前代史书称美此事，如今也应当有所记述。臣虽然处在战事仓促之中，仍从搜集的文牍中摘取要旨，编成此书，并因文而附加议论【原书已佚】。大略说来，德行没有比听取劝谏更光明的，事务没有比了解人才更重要；无论君主还是臣下，都有可以师法的地方。臣又考察这几位君主：上接殷高宗，下至南渡，有的在国势将绝时扶持光明，有的在国统倾覆后继承统绪，有的王业偏安；但当时的两大仇敌都没有报复，竟成为直到今天仍被公众遗憾的事情。有的钟簴安然无恙，君主的精神却特别奋发，始终不能只以守成之主来限制他们。史册所记载的事，近在眼前，足以取法。即使功业如光武帝、德行如周宣王，如果没有召公、方叔、耿弇、邓禹一类贤才，也不能成就功业；即使国势弱如建康、危如灵武，只要听从王导、庾亮、汾阳、邺侯一类人的谋略，也足以延续事业。譬如家中蓄养庸医，药方即使良好又有什么补益？如果病人能够接受药物，即使病情严重也必然可以活下来。因此扁鹊不敢隐讳医术，而病入膏肓的二竖却深深躲进膏肓之中。前车倾覆还不远，明白的鉴戒就在这里。恳愿皇上鉴察臣微薄而愚拙的意见，采纳这点卑陋之见，开创前代帝王未曾有过的事业，实行古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像那些异代的明君贤臣一样，当然可以同堂相会而相互称颂。人才难得，难道要像汉文帝拍着大腿，始终叹息没有良药；言论即使可供尝试，像李泌与君主同床而谈仍以为苦；何况臣的才干远不及古人，而皇上的处境比前代更加艰难，烽火又接连不断，更应求取深远的谋略，在今日警醒自己，在后世留下记载。难道可以忘记阴雨疾风、滹河芜蒌这些前车之鉴吗？那么，这究竟是皇上千秋万代的事业，还是老臣我的一片苦心呢？臣激切而惶恐地祈请，实在无以复加。○抚吴示 为督抚地方事务，现查得本院治理南方，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为要务，以节省财力物力为先。向来听说吴中风俗崇尚奢侈靡费，人们趋向淫逸。每年春夏交替时，各村镇酬谢神灵、演戏娱神，耗费钱财，赌博、奸盗之事都由此而起。至于庵寺，几乎全成了游乐场所，士女络绎不绝，名义上说是进香。更有一类好事之徒，迎神赛会，绕行大街，开道的仪仗俨然与官府执事没有区别。宪令说：圣贤交往，名目十分荒诞。可是富人不惜珍奇玩物来争相炫耀，穷人也勉强倾尽钱袋、倒空箱箧来争胜；甚至肩挨肩、脚碰脚，男女混杂相处而不知羞耻，教人盗窃、教人淫乱，僧俗混杂而无人戒止。不仅有伤风化，如今又连年歉收，百姓很少有储藏，升斗粮食都是维持生活所必需，哪里容得这样滥用？从今以后，各自安定生业，各守本分；如果有人胆敢违犯，仍然重走旧路，借机搜刮百姓财物，那么近处如元妙、开元、北寺、清源、螺蛳庵等处，远处如支硎、虎阜、穹窿等山，所有住持僧尼如果仍像过去那样纵容妇女入寺烧香游玩，一律严加拘捕，并追究连带责任。只是不得让地方恶棍滋事、需索扰民；法律一定执行，不要留下后悔，务必切实敬畏遵守。○抚皖示【崇祯八年三月】

译为晓谕各方事务，现查得流贼猖獗，本院跋涉千里前来救援，和你们百姓共同承担安危，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如今看见乡绅同心协力，军民奋勇用力，冒凄风苦雨，夜宿露天、睡在泥地，却没有人懈怠。捕获奸细时，大家恨不得生食其肉，义气百倍；人心既然如此，还忧虑什么小丑呢？但贼情难以预测，如今虽然暂时逃走，仍须担心卷土重来。门户防备应当万分谨慎。除增兵设防另行上疏请求外，其余事务可以直接由地方办理。因为修筑防御设施还没有确定，必须下定决心才能成功，本院特意张贴晓谕，以表明一定施行。全城百姓的性命都系于此，哪里容许留下一点疏漏？这就要靠主管官员尽心遵守，急迫得如同救火救溺一样。所有应办事项，条列如下：一、迅速捐助。自古守御的方法，富人出资，穷人出力，本来就要相互配合才能成功。如今听到警报已经将近两个月，官府焦急劳苦，军民昼夜登城守卫，而富裕人家却悠闲闭门，只派一两个家丁应付名额。道、府、县官屡次劝导捐资，他们却故意用含糊不决的说法施行阻挠，把共同承担安危的事情当作与己无关。这样人心怎么能够平服？况且江南已经调兵前往救援，绝不能再责令他们出军饷，势必只能在本地设法筹办。主管官员必须按户籍分别登记，量其财力制定捐助办法，各自按照方便办理，务必在三日内协助完工，汇总数目报送本院。果真能够率先乐意捐输，就属于好义之人；否则，将依法追究。一、积储社谷。积蓄粮食关系到地方的命脉。近来贼警告急，城内粮食空虚，勉强购买运输，几乎如同临渴才挖井。如今趁敌寇退去，正应赶快筹划。只是官府钱粮接济不上，即使储备也有限，哪里比得上众人合力容易办成？乡绅已经捐出一定数额，足以作为好义的倡导。你们士民各自估量家产，捐资储粮，或一百，或十，以至数石，积少成多，务必使城中的储粮足以支用半年，才可避免临事仓皇。设置社仓，须由乡绅及有德行的耆老主管账目，官府不得干预出纳，只须将各户已经积存的粮数报送本院，以便据此表彰奖赏。如果有富裕厚实之家轻视地方事务，吝啬而不捐，由公众推举出来加以惩治。一、疏浚壕堑。皖城向来号称固若金汤，是因为有五道壕沟、三道堑壕的险要。如今旧有遗迹很难一下全部恢复，但靠近城墙的一道壕沟必须开挖疏浚，万万不能拖延。本院已经亲自勘察，从枞杨门到清水闸，有的已成为田地、鱼池；现在姑且宽免他们从前侵占越界的罪过，只令其清理归还，以宽三丈、深一丈为标准。已经委托薛推官绘图并召集工匠，限期完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工程所需费用，就从捐助的钱粮中支取。如果有人阻挠观望，这就是抗拒法令、包藏奸心，置全城百姓的生命于不顾；其罪难道仅仅是侵占官地而已吗？闸下有小壕沟通达江边，也命令靠近壕沟的居民立即疏通。至于西南一带旧壕沟早已被修建成民房，是否一并恢复旧制，已经发文让道、府详细议定酌情施行。一、增高城墙。皖城旧时以高大城墙称雄，但太平日子长久，修缮荒废而又不谨慎，城垛多半低矮，难以抵御箭石。如今应当赶快加高，高到可以遮蔽人体，才足以防御。至于大小南门一向没有月城，十分有单薄之忧，地方官必须察看地势，是否应当修建以巩固金汤，赶快酌定办理。又枞门、杨门、集贤门的两座月城低矮，也应一并增筑。听说颍州陷落时，贼人依靠附城高屋搭桥越城；如今城旁还有几处高房，应在警报紧急时相机拆除。一、修造战具，置备器械。消除戎患是地方要务，近来看见城上的器具没有准备，即使有火器，也没有演习发射的人，凭什么可以无所畏惧？一切战车、钉板以及各种尚未具备的火器，都要及时置办，限期开工，昼夜赶造。至于放炮的人，必须赶快命令他们演习，使一人传十人；奸贼知道我们已有准备，必定不敢前来。即使敌人来了，只要有准备就不会有忧患，足以挫败贼军的锋芒，不至于仓皇失措而贻误战机。这就要靠地方官及早定计。一、严加守御。军民登城守卫已经很久，本院难道不怜悯吗？然而为了亿万百姓的身家性命着想，不得不这样做，这就是所谓用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如今贼军已经渐渐远去，有司自然应设法节省他们的劳苦；但贼军来去飘忽，不能立即撤除防备，以免使人心松懈。守垛的名册仍按原来的分派写定，一旦有警，就可以及时布置成林，共同保障无虞。至于守城器具，仍责成原先选派的官员收存，不得让书吏差役领回，以免发生侵吞、冒领、破坏，临事时误了大事。○优恤阵亡示【崇祯八年三月】

译为优厚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以慰藉忠魂。痛切想到流贼猖狂，惊动帝王陵寝，天地震怒，神人共同愤恨。本院亲自率领勇猛军队，冲击波涛、冒险前进，不远千里来抵御敌寇。将士刚到皖城，就追击三百里，在宿松决战。敢死之士饮血奋战、舍身殒命，无不以一当十。唉！舍弃生命击退贼寇，都是你们的功劳；远道行军、劳师动众，却是本院的过错。心如摧裂，眼泪流尽，再悲伤叹息又有什么用！可怜这些血战的官员，有的在偏师中奋发大义，有的凭世袭官职报答君恩，有的感激知遇之恩，不惜献出国士般的身躯；有的慷慨自带粮食，尚未沾受一升一斗的俸禄。那些血战的士兵，有的是帐下亲丁，平素承受过亲手抚爱；有的是边海健儿，亲自赶来接受檄文调遣。凡是我的子弟，谁没有妻室家庭？本院亲眼看见皖地百姓哭泣祭奠，将把你们安置在旧日忠烈祠旁；你们的义肝侠骨，虽死犹生。已经上疏请求抚恤，又行文宿松县为你们修置死忠之墓；而家中倚门盼望的亲人、深闺中的愁苦梦境，都说明壮士的英魂尚未在九泉安息。如果不加重抚恤保护，本院对不起你们实在太深。应当赶快抚恤生者，稍稍慰藉死者。特此晓谕阵亡将士家属知悉：凡属副将、材官的子弟，有志于上进者，无论走文职还是武职两条道路，都给予奖励扶助，使其成才。如果妻子守寡、儿子年幼无力，就交付有关官府托管，防止他人侵凌侮辱；如果没有儿子但有父母，就设法安排供养；如果没有儿子、没有父母，家中又温饱困难，就为他选择继嗣；家贫的，就寻找他的族人，设法安置，使祭祀不致断绝。如果这些将士的先人有隐藏的德行，或有守节的寡妇，就立即为他们阐明宣扬，以表彰家族世德。各位士兵除了按条例应得的抚恤奖赏外，他们的子弟仍听凭编入营伍，不许营官以下借机索取惯例钱物；没有子弟的人，准许自行推举亲属，或者自行选择勇健之人顶替，稍微借给顶替者的费用，以表示加意抚恤。各家都发给义兵印照，世代传承。唉！用性命守卫疆土，是多么壮烈；用微薄钱财酬报性命，又是多么微小。虽然可以稍稍慰藉你们的忠魂，也姑且记下我的过失。特此晓谕。●《张忠敏公遗集》卷五 东阳张国维，号止庵，著 ◆论◆ 与吴将军论八阵图 ○与吴将军论八阵图 八阵图，起始于黄帝征讨蚩尤，黄帝命风后制定。八阵分别命名为天地、风云、虎翼、蛇蟠、龙飞、鸟翔，这就是八阵。孙武所说的八阵，是方圆、牝牡、横直、方宜、车舆、雁行等阵势。诸葛孔明又师法这种阵法而加以变化，于是有洞当中、黄龙腾、鸟翔、连冲、握奇、虎翼、折冲等不同阵图。八阵图共有三处：一处在沔阳高平旧垒，一处在广都八阵乡，一处在鱼复永安宫南面的江滩水上。它的布置方法是：天冲十六阵居于两端，地轴十二阵居于中间，天前冲四阵居于后方；风八阵附属于天阵，云八阵附属于地阵，合起来就是大八阵。天冲连同前冲、后冲二十四阵，再合风八阵，共为三十二个阳阵；地轴连同前阵、冲阵二十四阵，再合云八阵，共为三十二个游兵。二十四阵在三十六阵之后。凡是行军布阵、交战设疑、补充空缺，都要安排在游兵、天地之前冲的前面；前冲为虎翼，风阵为蛇蟠。兵家以阴为先，以右方为前；又因风从虎，虎和蛇都属于阴类，同处西北方。天地之后冲为飞龙，云阵为鸟翔。兵家以阳为后，以左方为后方；又因云从龙，龙和鸟都属于阳类，同处东南方。以天地风云为四正，以龙虎鸟蛇为四奇，这就是所谓大八阵。每一阵又以两阵为名目，从一阵之中再分出两阵，一阵用于作战，一阵用于防守；内外有轻重缓急的权衡，阴阳有刚柔相济的节制，彼此有虚实变化的地势，主客有先后进退的次序。通考古今阵法，没有超过轩辕黄帝破蚩尤之阵的。古代的蚩尤，就是今天的【遗二字】。黄帝按照井田制创作阵法，大将居于中央，专门掌管旗鼓；八个方位依节次旋转环绕，全部听从指挥。如果正北方受敌，就以东北、西北两阵作为奇兵，张开左右两翼援助；如果正南方受敌，就以东南、西南两阵作为奇兵，张开左右两翼援助；正东、正西以及四个角方受敌，也都如此。这就是所谓常山之蛇，攻击蛇头，蛇尾便响应；攻击蛇尾，蛇头便响应；攻击中部，首尾都会响应。古代名将中懂得这种方法的，只有太公望、孙武、韩信、诸葛孔明、李靖几人而已；吴起以下的人都不懂。八阵形体方正而作用圆转，是一家九宫八卦；它变化为直、锐、圆、方、曲五种阵势，象征五行。太公所说的天地人一阵法，就是三才阵。李靖所说的左虞侯、右虞侯、左一厢、右一厢、左二厢、右二厢，称为六花阵，本来出自诸葛孔明的八阵法。大阵包容小阵，大营包容小营，四角相连，曲折相对，构成阵图。在外面画方形，在里面环绕圆形，于是形成六花阵。内圆外方，是因为方形产生于正阵，圆环产生于奇阵。方形用来规整行步，圆形用来连接旋转。因此步数确定于地面，行列的连接应合于天时；步数确定、行列整齐，变化就不会混乱。古人秘密收藏这种阵法，所以故意说有八种名称罢了。八阵本来是一阵，只是分为八个部分，难道真的只有八种吗？一个大阵之中本来就有八阵；而分出的八阵之中，也各自有八阵。大阵取法伏羲八卦，小阵取法文王六十四卦，这就是所谓阵中有阵、队中有队。至于制造遁甲、运用九星和三奇的办法，也都是黄帝命风后制定的。这是因为圣人借神秘之道设立教化，以巧妙运用这些术数，使人无法测知其中的奥妙。大将处在玄武的位置，而北岳就是常山之蛇，又称常山蛇阵。李靖说，井田的形状，把方地分成九格。黄帝因此制定军阵，中间空出，大将居其中，四面环绕，诸部彼此连接环绕。等到变化时，分散成为八阵，又重新合为一阵。杜牧认为，数从五开始，到八结束；奇兵与正兵的变化，都由此产生。奇兵也可以成为正兵中的正兵，正兵也可以成为奇兵中的奇兵，彼此相互运用，循环无端。这是古代圣贤智者制定的阵法，完全顺应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因此能够形成变化、运用神鬼般的机巧，使人无法窥测其中的奥秘。我生逢艰难困厄，国事一天比一天繁多，没有闲暇著述。正好如今将军谈到此事，因此特意写下来赠给将军。如果用它来尽忠报国，那么破贼攻城，还需要另外寻求什么呢？◆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