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敏公遗集附录卷六

译吴门绅士致李学台的信 致章方伯的信 致胡郡伯的信 苏州府祭文 吴门士人祭文 东阳县祭文 殉节张羽君传 张羽君、培君两位公子的忠孝合传 张峙君墓志铭 ○吴门绅士致李学台的信 恭敬地说，老先生您的台望如崧岳高天，地位近于瀛洲；登临酉山而整理甲部典籍，如今居于古人之间而考察古事。开设绛帐，乐于培育英才；您的言论足为坊范，品行足为表率；一经评定，便可流传千秋；整顿纲纪，使衰败的八代文风重新振作，岂只是得到郑康成那样的经艺解释，或仅仅传承夹漈先生的雅正著作。求学者斋心向学，敬仰这篇文章，踮脚追随。如今启禀明中丞张公，名国维，出自东阳，恩泽留在南国；应运而生，成为一代名世人物，文运之光可与周公、召公相比。张公建立千年忠孝的谋略，英灵芬芳于零丁、惶恐之间。张湛手持白简，史丹夜伏青蒲，文献都有依据，南董足以作证。只看江淮上下，甘棠之树经历沧桑而不改；共同追思公的节钺风流，岘首山也不改人们的涕泪。想起他的德行，就想到越水吴山；想到这个人，就如同商彝周鼎，列于俎豆之间无愧，春秋祭祀也不会中断。因此浙江学政王藻翁不按郡邑惯例，特意详细饬令学宫加以崇祀；而我乡名宦祠中还缺少他的几筵，原建的专祠也没有享受香火。幸而遇到老先生主持文教、广树风声，训示如日星般明亮。感念之情一定常在风雨之中，所以列举公文，陈述我们的诚意。伏望您俯察情由，批示施行。属下立即将张公列入名宦，送入专祠祭祀。这样神灵降临，当然会跨鹤乘鸾；名教得以保存，共同看见士民垂绅搢笏，州郡同心。临写此信，不胜仰望恳切之至。○致章方伯的信 恭敬地说，老公祖您的威望如日月高擎，风霜般气势严肃；四方朝贡之物，都在您的筹策运转之中；半壁江山的衣冠之士，都在您的激励陶铸之下。掌管典礼，是人伦的渊薮；掌理国家财计，就是名教的干城。如今有一件关系风教、关涉人材的事情，不得不公开向您请示：明中丞张公，名国维，生于浙江，任官于吴中；岘山之碑历来显著，所记仍是那个人、那件事；歌咏召南之树，年年都将受到阳光照耀。他在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方面的经济才能，确实兼有文武施张；他的英灵在天经地纬之间，不随箕星尾星升沉。只是因为世代迁流、岁月荏苒，虽然虎阜的专祠早已建成，春秋祭祀的俎豆却仍然空缺。近来学政王藻翁太史已经阐扬其幽隐的德行，将他列入乡贤。伏望老祖台念及桑梓的美好情谊，特别为这位官员树立典型，允许详细请示，将他送入郡学，在名宦祠中崇祀；原建专祠也请举行春秋祭祀。这样或许能使房玄龄、杜如晦的声名功业永不朽灭，使文天祥、谢枋得的英灵香火焕然一新。临写此信，不胜翘首企盼。○致胡郡伯的信 恭敬地说，老钱祖台您的仪仗清晨出行，春日行于紫陌；一勺之水也不肯自斟，却把两袖清风带来。琴声更加宁静，仿佛把灵雨洒在一犁田地上。您以文章礼乐承接教化，使上天的秩序和人间的伦理得到宣扬；因此推行循良的训诫，使其深入民间。如今启禀明巡抚张公，名国维；宏大的谋略挺拔不凡，正气永不磨灭。仰望他的衣冠，如同玉兔、曦轮；巍然如文天祥、谢枋得；将恩泽施于吴江越水之间，确实如夔、龙。功绩记载于太常，歌声留在棠树。以这样的人作为山河带砺，哪里只是北门的锁钥；以他的节操振兴纲常，足以接续南国的羽仪。因此故老谁不歌咏思念？残碑还保存着记载。过去吴中已经在虎阜建了专祠，今年春天浙江学使王藻翁太史极力表彰，已经列入乡贤崇祀。郡里的名宦祠中不应独独缺少他，原建专祠自然应当举行春秋祭祀。伏望老祖台以此教导千古为子为臣者，慰藉一方百姓，使宗人述列于宫墙圣哲之中，列于两楹之间，尊奉于冠裳师表之前，遵循三礼。白虹之气环绕，青史之神相依。面对纸笔，不胜奔驰仰慕之至。○苏州府祭文 公是天地的砥柱，朝野的干城；以一己之身树立君臣父子的伦理。您的气节本来至刚至大，面对万般变化，仍承担滋润百姓、担当舟楫的责任；所做的一切都是成就德行、为民谋利。当年巡抚江南，今日高高位列斗北；安定流离百姓，使周官所说的荒政不必忧虑；筹划指挥军务，使黄石公的奇书越老越显其功。人人都看见车轮埋没、门槛折断，宫殿台阶上仍留着诤臣追述的话语；冠帽悬挂、鞋履遗留，河渠之事却没有太史记得详细。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您所经历的，是惶恐滩的急流；温暖不增饰，寒冷不改变快乐。像归葬鼎湖、弓矢随黄帝升天，骑着箕星尾星而上天。山高水长，在人间使南董更加壮盛；血迹如磷火、碧血凝青，因此钱塘江畔的道路令人迫切哀吟，城门之间百姓深深尸祝。把您送入宫墙之内，正是显示臣子的节操；把官箴附于俎豆祭祀之间，或许可以符合贤人的轨范、圣人的车辙。伏望几筵之间仿佛有神灵凭依，鉴察我们如郇公施甘棠、施恩泽的心意；还请降临旧日雨露，慰藉岘首山下士人思念您的情怀；仍然布施春风。尚飨。那些以事功显名的人，并不一定要在鼎钟竹帛之间，以成仁取义来衡量；那些以名节著称的人，也不一定要在风雨霜雪之中，以三卿六事来约束。只有我公的名节震动古今，光耀当世；我公的事功经天纬地。当您任中丞时，高牙大纛，坐镇东南，使百姓生活富足、物资流通。后来任司马，期门、佽飞环绕帷幄之中；即使远在千里，也不自知劳苦。评论者说，您的赤羽如日，白羽如月；文武兼备如尹吉甫，整饬天下而澄清政治。谁料到您如今骑箕星尾星升天，气节化作山河，以三升血泪使鬼神哭泣。假如今天向您学习处理繁忙的国事，一定能有谋略、有作为；下可以让朋友歌唱宴饮，上可以让天子歌唱美善。假如今天向您学习扶植纲常，一定能公而忘私、国而忘家，经历盘根错节而不改变利器。假如今天向您学习爱民，使百姓爱戴，上下交相感应如同一人，一定会以和乐加强教化，以友爱使百姓安乐，使相隔千万里的远近之人，都思念黍苗的恩泽，作衣冠之士的歌颂。像我们这样面向北方拜伏、接受您的教化的人，只有您。愿公翩然如鹤降临；我们陈列馨香的酒和干粮。尚飨。○吴门士人祭文

译呜呼！《诗经》说过：召伯巡行南国，施行文王的教化，曾经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人思念他的德行，爱护那棵树，不忍砍伐。拜〔原文“败拜”疑误〕说：“这是召伯停驻休息的地方。”感情为什么能够长久而且越来越深，竟到了如此地步！呜呼！《诗经》又说过：郑桓公、郑武公相继任周朝司徒，善于履行职务，周人爱戴他们，于是为他们改作黑色礼服，前往他们的馆舍，赠送美食。爱贤为什么深厚到了如此地步，也像这样！我公以明大中丞的身份，历任大司马；恩泽施及长江以南，后来又遍及长江以北。无事之时，成为君王的喉舌、股肱、腹心、爪牙；有事之时，捐躯赴义而死。呜呼！把公列在夔、龙一类贤臣之中，可以吗？把公比作周公、召公、方叔、南仲，可以吗？把公比作颜常山、嵇侍中，可以吗？把公比作文天祥、谢枋得，可以吗？呜呼！江南人思念公，比思念召伯休息之处更加深切；江南人爱戴公，比喜爱缁衣更加深厚。衣冠士人，以及里巷中的黄童白叟，全都思念他、爱戴他。如今已经在郡学名宦祠祭祀他了。现在奉行当权者的德意，使他安置于专祠之中。春秋举行俎豆祭祀的人，虎阜的山水浅显清丽，显达者都在此地建祠宇，有的作为长生祠，有的作为讲院，纷纷如此。公对此又有什么不相称呢？虎阜大概正是借助公而与缁衣、甘棠一同流传。这是山的幸运！愿公前来降临。尚飨。○东阳县祭文 邑侯昆山徐传一【省斋】公是前朝的簪缨贵臣、前代的栋梁；屡逢大厦将倾，又遇鼎革之变，招集军队、陈列兵阵，抒发忠赤之心，亲自承担千钧重任，希望延续一线国脉。潞、鲁相继沦陷，天意难以挽回；全盘棋局已经覆败，半壁江山又遭摧毁。您在方塘赴义，妇女儿童悲哀；金印紫绶，都付之一炬。您的功业艰辛，镌刻在钟簴之上；您的节操坚贞，屹立如盾牌和大楯。碧血洒在高高的墓道，白云笼罩旧日别墅；您骑鹤回旋，山空寂无言。明朝社稷早已倾覆，忠魂仍在天上。圣朝施行旷世典礼，褒美前代贤人；建立祠堂，赐予谥号，流传亿万年。恭敬陈列牲醴，请您降临此筵。尚飨。邑侯溆浦向肇嶐【云君】公是前朝的硕彦，旷代的名臣；从容赴义，慷慨成仁。翻阅信史，确实可称完人。改定名号、表彰谥号，承受了特别恩典。您的节操如秋霜，圣朝恩泽如春风；高尚如文山的气节，仁义如武穆。使贪廉者知耻、懦弱者立志，百世之后仍然常新。今天正值吉日戊辰〔原文“吉戊”疑有缺误〕，我率领典礼举行明洁祭祀。尚飨。邑侯毕节邵凌霄【星垣】我私下认为，鞠躬尽瘁、至死不变叫作忠；杀身成仁、见义必为叫作敏。公作为前朝元老，是旷代完人。通过制科选拔，出身于县令；像风雨滋润万物的教化，与万物同沐春风；入粗入细的才干，与大道高度相合。循良政绩考核为最优，于是升任纠察官。奏章如霜雪飞来，首先弹劾两个奸党；憎恶黄扉近于太阳，上陈五件事情以匡正时局。那时威严如神羊，竭力铲除害群之马。即使朱云折断殿槛，也不足以比拟您的直言；即使辛毗拉住魏文帝衣襟，也难以与您冒死进谏相比。没多久豺狼当道，猰貐〔原文“猰□□俞”疑有缺误〕磨牙；盗贼在民间玩弄兵器，赤眉军乌合而起，雈苻煽动暴虐，黄巢之众像枭鸟般张狂。当时公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痛恨跳梁之徒，立志消灭伏藏的乱贼。十次决堤、十次突围，冒着箭石解除围困；九次拒敌、九次进攻，裹着伤口转战。张睢阳临阵，必定因看见羯奴而怒目欲裂；韩魏公在军中，已经使西贼胆寒。于是头发一夜之间全白，内心百炼而更加赤诚。稍稍平息楚地战乱，又主持秦地漕运；疏浚渠道，聚集民众，竭尽运输草料粮食的辛劳，使鸿雁般流离的百姓安居，施行活国爱民的办法。恰逢大盗李青山焚烧截断漕船，祸患蔓延运输道路；周延儒错误地认为鸮鸟之声可以改变，结果反而使蚕食般的祸乱丛生。公先发制人，声势压倒敌人，决心在今日早膳前消灭他们，最终果然擒获首贼，把他的头悬在藁街。公的功绩可以说伟大，公的心力可以说劳苦。但议论者仍说，弹劾违逆、纠察邪恶，是谏臣弥补君王过失的常职；铲除暴徒、安定良民，是地方官守土屏障的职责。如果没有昭昭可见的大节，哪里知道您耿耿不移的孤忠？近来明朝国运已告终结，南方疆土相继覆亡；我国家的元都御史应箕纬之象而承天命，如雷霆击打黄巾；像申包胥哀哭求师，风驰紫塞，像举竿斩杀王莽之头。正当有人认为商朝天命无常，箕子应当到朝鲜之国；韩仇已经雪洗，张良或许接受留侯封爵之时，公却在孤城中涕泣，跋涉千里，奉立弱王而主持监国；把大奸列入弹劾奏章，慷慨登城，借一丸泥封住险要；仓皇中承受忧患，依靠一根木柱支撑将倾的大厦。正如临安之都由宋高宗支撑半壁， 会稽之地由句践收拾残军。当时公已经穿上光弻〔原文疑为“光弼”〕的靴子，佩刀挺身巷战；裹着伏波将军的马革，已有不求生还的决心。但仍能联合诸将互相声援，攻克几座城池并予以恢复。等到粮食吃尽，只能像雀鼠一样觅食，军阵像鹳鹅般溃散，再也无法挥动挽回太阳的长戈，也难以支撑擎天的柱石。公已经知道时运转移、事情无可挽回，力量用尽、气势衰竭，于是退守山岩疆界，姑且保留残局；然而远望烽烟惨淡的景象，已经连成一片。大地苍茫无际，听见战鼓的哀声；一切都化作双溪的呜咽。猿猴哀叫，大雁悲鸣，呈现蜀帝之魂的凄凉；碧水丹崖，守护着赵家的土地。留下遗篇，写下绝命之辞；引大义以捐躯。魂啊回来吧，最终仿效投渊的屈子；即使食物匮乏，也不肯像后死的文山那样苟且。尸骨化为青色，怜惜鱼腹中埋藏着这片白骨。呜呼，令人悲伤！如今天门开阔，帝网恢复；褒赐忠贞，推崇谥号。汉廷祭祀杨震，使先灵安妥；周武王封比干，隆重举行祭典【原文末“霄”疑为衍字或错字】。我后来任官于桑梓之地，掌管祭祀。过去读史而产生感慨，今天瞻仰画像而生敬意。正值仲秋，时当肃穆的明洁祭祀，愿您鉴察我的愚诚，永远作为百姓的庇护。唉，社稷若有灵，便使一代河山更加壮丽；祭坛永不废替，以激励千秋臣子的忠心。○殉节张羽君传

译顾襄远 我跟随大司马张止庵老师游学最久，因此得以结交他的长公子羽君。羽君意气纵横而有大志，不屑拘泥于绳墨，尤其喜欢谈论兵法。老师常常告诫他说：“你既然做秀才，就应当收敛锋芒、隐藏锐气，不要喜欢纵马试剑而加重自己的罪过。”羽君口头答应，内心却不能忍受这种约束。老师抚治吴地时，聘请顾麟士教授馆课。老师顾念羽君一向醇厚谨慎，整天严严关闭自己的房门。羽君常常闷闷不乐。一天，他借故催促我游览采石矶，带着青州从事一同前往。酒喝得兴浓时，他解开衣服，像簸箕一样张腿坐着；拔出剑放在石上，铿的一声鸣响。顾对我说：“我从前跟随家君领兵，〔原文‘□□夜□’疑有缺误〕到采石矶上，作铙歌诗赠给诸将；当时的事情和景象仿佛就在眼前。我们这些人拥有七尺之躯，必须执戟荷戈，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怎么能枯死在三尺蒿草之下？古人求学在于培养气节，如今人穿上一身儒衣便奄奄欲绝，只想驰骋于笔墨之间，抚临一世豪杰，这怎么可以呢！”当时我被他的议论震慑，认为羽君真是壮士。壬午年，老师总督河道，因剿灭李青山有功；羽君以县廪生身份应选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书，后来进入兵部，不久因螺山之事被捕。羽君辗转随侍，备尝艰难劳苦。不久，王室衰微，张师出兵向东越进发，我也携笔从事准备羽檄、参与军务。羽君和弟弟培君带领东部义兵到来，张师进入阁部，羽君统率他的军队，被授予援剿总兵官、太子太傅、前军都督府左都督，与钱、郑、孙、王四位将领互相联络，彼此配合。羽君抚恤士卒很有恩德，对不守法的人总是依法处置，一点也不宽贷，因此人们称他为“张铁将军”。【缺字】张师溃败后，张师返回东阳防守，赴园池自杀。羽君和妾丁氏都被捕，囚禁在钱塘。有个姓赵的人，原是张师门下的士人，用投降来诱骗羽君。羽君瞪裂双眼大骂道：“只恨不能拿三尺剑砍下你这个贼臣的头！你难道不知道，铁将军的头可以砍断，却不可侮辱吗？”赵某愤怒之下杀了他。当时是丙戌年九月十四日子时，羽君年仅二十九岁。丁氏也被杀了。唉！我过去只说羽君是个壮士，如今才知道羽君还是孝子，又是忠臣。臣子为君主而死，君子为父亲而死，妇人为丈夫而死，忠、孝、节、烈集中在一家之中，真是伟大啊！我逃居石门，死期也已经不远了。哭悼我的老师之后，接着哭悼羽君，又悲哀羽君最终没有留下后代。擦干眼泪，写下这篇《将军传》。张羽君、培君两位公子的忠孝合传。王崇炳 乡里的大司马张止庵先生张靖节，在临死前一晚把死于国事的志向告诉两个儿子。培君回应得稍微迟了一些，先生就拿起他任番禺知县时得到的古子石砚向他掷去，没有击中培君，却击中了柱子。过了一会儿，培君哭着回答说：“从容尽节、慷慨舍身，这些事我们兄弟都甘愿践行，唯独不能不想到母亲已经年过八十了。”先生沉默了很久，拿起笔写下三章绝命词，又写道：“忠和孝不能两全。我身为大臣，按道义必须死；你们兄弟二人，或者尽忠，或者尽孝，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不要给大母留下忧虑，也不要使我死后抱憾。”写完便放下笔，穿戴好衣冠，前往园池赴死。死后，长子羽君被捕，坚贞不屈，因而死难。官府又派人逮捕培君，囚车已经在途中。县中长者说忠臣不可以没有后代，便替他求情，使他获释归家。羽君名世凤，号伯子；培君名世鹏，号仲子。兄弟二人年少时都因才学优异而取得上庠廪生资格。羽君随父亲任职于三吴，培君留在家中侍奉父母。鲁王监国后，培君跟随司马【缺字】师前往江东。羽君以锦衣卫指挥签书的身份，被授予援剿总兵官、太子太傅、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培君以都察院职事被授为兵部职方司郎中，升任尚宝司少卿，穿甲从军。当时流传着两位公子勤王的歌谣，鲁王监国也说张司马一家人的忠义足以倚仗。不久，国家动荡，司马张靖节和羽君在钱塘殉难，培君痛念君主和父亲的仇恨，哀号得几乎要死去。他被拘捕时已经料定自己必死，等到被捕获后又获释，却连自己为什么会获释也不知道。从此隐居闭门不出，夜里蒙着衣袖哭泣，白天则勉强做出和婉的神色；而他内心的痛苦、意志的坚贞，有许多难以用笔墨传述。我的外祖父曾对我说：“司马精忠大节，是有明一代的完人；在宗忠简之后，他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人尽忠，一人尽孝，不愧为忠臣之后，只是有一件事无法解释。”康熙庚申年，忽然有一名穿戎装的少年骑马而来，自称是羽君的儿子，说自己是在狱中出生的，人们都不相信他；他从袖中拿出司马的告身作为证据，到官府申诉。培君因这件事受到牵连，被诉讼拖累，历经了几个寒暑。查阅羽君的殉难传记，其中说妾【缺字】氏死在狱中，并没有记载有儿子；那么司马的告身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孩子手中？【缺字】【缺字】大概是族中有坏人诬陷构陷，编织成了这桩案件。唉！忠臣孝子的遭遇不幸，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如果他们的刚烈魂魄有知，一定会降罪于那个构陷者。我到石洞时，得到培君的一卷诗轴，纸墨还很新，诗作秀美洁净，书法也刚劲有力，实在值得珍藏。司马的大节，史官自然能够写入史册。两位公子的遗迹，有的能够流传，有的未必流传。我替他们写这篇《忠孝【缺字】传》，使张氏家族有志之士能够有所记载，也希望后来凭吊两位公子的人有所考察。张峙君墓志铭

译钱谦益 秀才陈式来告诉我说：“崇祯壬午年五月，东阳张叔子到济上探望父亲中丞公，我也和他同行。他中暑得病，病情加重，于六月三日在台庄的船中去世。他生于十六岁，叔子名世鹗，字峙君。年少时聪颖敏悟，和他的两个兄长才华相竞，意气高昂，文思飞动，文章如风发泉涌，即使文人才士也比不上他。他研治《毛诗》以及《尚书》《戴记》，深入考究训诂，旁征博引，考证古今，即使专治一门的老学者也比不上他。他为人孝顺友爱、和顺吉祥，没有子弟常有的过失，能够使祖母安居家中，使父亲中丞公安心任官，成年人和有德之士也没有谁能胜过他。他临死前一天，还诵读《出师表》《祭十二郎文》，声音清亮，像金石相击。他告诫侍从，不要把他的病情告诉父亲，以免使大人忧虑。船停在清口时，他梦见旌旗仪仗从空中降下，有一位穿朱衣的人拿笔点在他的额头上，挟持着他向上升去。他去世时，彩云像帷幕一样压在船上，过了一会儿才散去。【缺字】返回为他父亲中丞公服丧，抚着棺材悲恸地说：‘儿子知道读书就好，虞山夫子所说的古文，诵读夫子赠给我的诗中“发兵头白，忧国毒丝”这两句时，没有一次不是泪水沾湿扇子的。如今他已经死了，暂且【缺字】向您的老师请求，请夫子写一句话来埋葬您；如果您有知觉，希望不要【缺字】您不能埋骨于土中，也可以借此慰藉堂上的祖母。’” 陈式听到这些话，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流下，沾湿了衣襟。于是我替他整理叙述这件事，来请夫子撰写墓志。唉！中丞过去治理南方，功德留在人们心中；听说叔子去世，街巷中没有人唱歌，众人悲痛得就像丧失了兄弟一样。人们怜悯叔子的死亡，又忧虑中丞失去了爱子，悲伤得就像失去父母一样。我比中丞年长一天，尚且算是他的州民，怎么忍心推辞撰写墓志呢？中丞名国维，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任工部、兵部侍郎，总理河道，朝廷议论推举他担任大司马。铭文说：‘活着时，脚下的仕途命运未能长久；死后修作文辞，梦中得到吉祥的预兆。我刻下这篇铭文，按照童汪锜的先例来书写，便可以不把他当作夭折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