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敏公遗集卷二

译为亲眼见到时局艰难，特此陈述百姓向来遭受的弊病，恭请圣明赶快赐予兴办，以彰显圣治。根据工部咨文、都水清吏司案呈以及工科抄送的材料，直隶苏州府吴江县乡民虞燧条陈前事，奉圣旨令各处访察，一概停止，已有旨意了；其中四项着令部院看议具奏。钦此，钦遵。抄文送到工部后，除涉及户部、礼部的事项听任有关部门另行覆奏外，水利这一项属于本部管辖。查原疏中开列：一是议覆水利。国家赋税全靠东南，水乡尤其重视水利。各条河流曲折回旋，最终都流入海中，其中水流源头、支流、通道和关口，常常忧虑水位上涨、泥沙淤塞。自隆庆年间开浚以后，如今又重新淤塞；表面上假托是为佃户开掘渔罟、谋取利益，实际结果却成为胥吏侵吞钱财。从此入海的河道变窄，一旦水势上涨，圩堤难以抵挡，所以六年中有三年遭受水淹之患。这里的水源发自浙西，流入太湖，而水流的关键就在吴江沿湖一带，如今淤塞已经变成平地。现在想要商议开浚，费用浩大，难以支撑。只有长桥七十二谼是众多水流汇注之处，古人称为三江，这个地方绝不可堵塞。分流向南有九里石塘，那里水道不下数百条，如今已经淤塞了一半；这两处务必要开浚。水路一旦疏通，就永远没有洪水横流的忧患了。此外，只应加高加厚圩岸，务必使它足以抵挡水势冲击而无忧。至于镇湖、临荡一带的田地，宜种植茭白、芦苇来抵御水势；按田亩向佃户分派工役，由业户供给粮食。每一片区域都应由塘长会同圩甲、业户、佃户，在农闲时一同兴工。再看东南水利，每年没有不修治兴办的，只因把它看作旧例，敷衍塞责了事，白白让胥役向百姓勒索一番而已，以致一天比一天败坏。如今必须特别设置一名廉能的宪司官员，宽限三年，务必期望水利大功告成；然后上报任事结果，破格越级提升。这样或许可以奏报治理水患、成就太平的功绩。以上缘由，现应查议摘录，覆报成案，呈送到部。臣等看过后认为，三吴号称泽国，水淹没田地的祸患屡屡被报告，可见近年来淤塞日益严重。所谓入海水道狭窄，水退得很慢，这种说法也近于确实。如今议定在长桥七十二谼以及九里石塘两个咽喉处开浚，使水道通畅，水流安稳地入海，自然就没有泛滥之患了。所说加厚筑固圩岸、排列种植茭白芦苇，工役和粮食都按田亩分派，费用不领取官钱，看起来确实可行。但事情关系水利，规划必须下达执行而不能推托，工程期望能够完成，这些全是地方有司的责任。请求敕令有关巡抚、巡按以及道、府官员，亲自勘察筹划：长桥、谼道等处的咽喉是否确实能够开浚成功？加筑圩岸、分派工役是否可以实行？还有以佃捕鱼取利、借口缴纳国课，实际上侵吞肥己，徒然造成淤塞之患的事情，应当加以整顿禁止，也请逐项详细议奏。至于请求设置宪司查理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兵备一事，原有兼管水利的责任；如果再议定特别设置，属于铨选衡量之事，臣等不敢轻易议论。覆奉圣旨：疏浚、筑堤的事宜，由该抚、按确实议定后具奏，不必增设官员。钦此。臣等恭敬遵行，移文咨送到巡按都察院；巡按都察院备文行知苏松兵备兼理水利道，又转行府、县。随后据该道右参议兼佥事冯元扬呈报，据苏州府申报，据吴江县申称：吴江地势低洼，太湖三万六千顷的水以及众多支流都汇集于此。追溯其水流注入、排泄的来源，大半从吴江长桥和九里石塘向东，经吴淞江、娄江流入大海。洪水泛滥时，漂浮的泥沙随流而来，一遇到茭草依附，便形成淤积，日甚一日；水势大而去路狭窄，九年中有三次水淹，农民困苦不堪，所以乡民虞燧列举条款，叩击宫门申诉疾苦。如今沿着长桥向南，仿照勘察石塘的办法仔细踏勘，大概由于长桥旁的空地上搭架了浮在水面的楼阁，虽然没有妨碍水流通行，但桥谼狭窄，淤泥堵塞，似乎应当拆除，以恢复原来的规制。至于九里石塘，原本是太湖的屏障，上面筑有环行道路以通行运输船只，下面开有小洞以便泄水。如今历年既久，许多地方不待填筑便因淤塞逐渐形成高地；旁边虽有支流杂港，湖水从来没有不通的，但一遇水势冲突，难免横向泛溢。这是应当同长桥一起赶紧议定开浚的地方。至于民间的圩岸，除了高乡土质肥沃、居民能够自行修筑的地方外，只有滨湖各区地势最低，水患尤其严重，而百姓又最贫困；应当在农闲时责成塘长、圩甲，按田亩兴工，务必把堤筑得高而厚，再种植茭白、芦苇来防护，如此才或许使洪水不致成为祸患，也可以用实际行动答复皇上的诏令。以上缘由，具文详报到府。如今本府知府陈洪谧参看认为：吴江长桥西面靠着太湖，东面连接吴淞江，下面留下环洞宣泄湖水，桥旁哪里适宜架设楼阁、造成淤塞？九里石塘也是泄水的咽喉，渐渐形成高地，九年三次水淹，这是势所必然。如今该县已勘察明确，应与长桥一体开浚，实在是顺应水势、因势利导的最好办法。低洼水乡仍应趁农闲尽力筑堤、种植茭白来防护，这样或许可以使水旱都无忧，并且没有摊派扰民之事。以上缘由呈报到道。本道看过认为：太湖汇聚各处来水，吴江承受这些水流灌注，再分流经吴淞江、娄江入海；其中长桥七十二谼和九里石塘一带的各个水窦，都是泄水必经之处。如今桥谼旁搭建浮阁，淤塞遏止水势，逐渐导致闭塞，拆除之事刻不容缓。石塘各水窦年久失修，也多有堵塞淤积而变成陆地的，应当一并开浚，以免危害农田。至于种植茭白、芦苇防护，以及因民力筑圩的事情，如何斟酌数量、分派役工，做到有利而不扰民，就在于地方印官善于奉行了。以上缘由具文详报到臣。查阅详文，其中还有佃捕鱼取利一节尚未据实呈覆，于是随即另发公文驳查。又据该道呈称：长桥关锁湖水，利于宣泄；过去担心桥谼两旁淤塞，已经告知佃户禁绝，正要详细请求疏通，岂容豪强占据，根本没有取利侵吞的弊端。如今据府、县查覆，意见一致，因此转呈上来。以上缘由呈报到臣。臣会同巡按御史王一鹗看过认为：三吴古来称为泽国，而太湖是巨大的水泽，周长五百里，水面浩瀚辽阔；它所容纳的宣歙、临安、苕霅诸地来水，全都从吴江开始分为两路，通达大海。长桥七十二谼和九里石塘各水窦，都是洪水快速泄出的支路，如今却已经逐渐变成田陌。虽然每年督促修治疏浚，却总因工力不足而停止，因循旧习，沿途变成田地房舍，赋税受到损害的情况时时被报告，恐怕不只是九年三淹而已。邑民虞燧亲身遭受水害，陈述得恳切明白。如今据道、府勘察议定：拆毁浮阁，种植茭白、芦苇，疏通淤塞、加筑堤岸，顺着地势因势利导，不要扰民，使堵塞的水路得到深度疏通，自然没有横决的忧患，这样田地就可以希望获得丰收。

译责成地方印官加意办理此事。若桥旁本来就是泄水区域，过去不允许佃户承租，那么从中取渔利、借口侵吞的弊端，不禁也会自然断绝。恭请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将津粮改为折色征解疏【崇祯九年四月】为津粮偏要运输本色，百姓解送赔累不堪，恳请圣恩改为折色，以便利百姓。臣私下查考，江南苏州、松江、镇江三府裁汰军余的口粮，用来抵充天津、辽东的军饷，始于崇祯三年。但苏州、镇江都解送折色，赔费还少；唯独松江运输本色，烦苦万状，百姓因无力承担而向隅哭泣，至今已经五年了。臣请据实说来：当时大粮三千八百二石四斗，其中有军储、屯粮两项。军储每石折银七钱，这是由有司征收发给的；屯粮每石折银四钱五分，这是由军卫征收发给的。自从改为运输本色到天津以后，抽签指定百姓解送，就变成百姓代替军队承担劳累。每石总计采购、起运、增加损耗、脚价等费用一两八钱，才能运到一石；到了天津只收取每年规定的本粮。对松江百姓来说，就是一年缴纳三年的费用了。何况应役的骚扰、投纳的艰难、风涛造成损失的痛苦，更无法计算。承担这项差役的人，畏惧得如同赴汤蹈火。多年以来，小民已经财尽力竭，有的连片刻也无法再等待。户部过去早已清楚看见其中的偏枯，也并不是只有臣等今天才替百姓请命。况且该府愿意每石解银一两，价钱已经足够。三军不会损失一粒粮食，穷困山野的百姓也会共同称颂仁政；富国与便民，两方面都不会偏废。料想圣明体恤百姓的心意，一定会大为施行，立即颁下恩德诏令。恭请敕令有关部门覆议，请求改为折色，臣等遵奉施行。○请免除杂税疏【崇祯九年四月】为在正税之外再加税，搜刮又从何处着手？仰祈圣恩予以豁免。臣私下认为，借公费之名，图谋润入私囊，是王法必定诛罚的行为。臣等忠于公事，只想着尽力搜求钱财来补助军需，哪里敢隐瞒徇私来充实官吏的私囊？然而通行限期令各地认报，各属上报的文书都说：除定额税之外，没有任何杂款。西按察使刘令誉已经移文回复，户部又再次咨文查问，臣等也已再三驳查核实，各属覆文详报，确实没有可以强行认定的款项。臣也不能凭空承担罪责来应付上命。江南是京畿附近的区域，又是舟车汇集之地，不像偏远僻壤，可以私自在市镇征税。沿江洲岛沙洲之地，无不归入芦课。至于商贾往来，西部郡县设有芜湖关，东部郡县设有浒墅关，各种货物都有定额税钞。如果开征私税，官税就会受损，也是掌管榷税者所不能容许的。这里赋税沉重、百姓贫困，力量已经耗尽在正供上。近年新定的八项杂税，已经都难以征纳，何况还要在定额之外增加呢？从来加税的危害，比增加田赋更加严重。田赋还有田亩可以作为征收依据，但加派已经使百姓陷入重困；税收则全无限制，往往缴入公家的只有十分之一，归入中饱私囊的却有十分之九。且不论日后重新征收会使百姓受累，只要议论开征的命令一下，民间已经会遍地骚动。我皇上严禁增加编派，正是为了杜绝吏治弊端、惠及百姓，恩意已经达到极致。天下内外，没有不欢欣传诵皇上仁德的。税和赋归根到底都是百姓的脂膏，圣心必定不会区别看待。臣详细体察圣明旨意，知道责任重在清查隐漏，并不是要增加原本不存在的税款。因此臣仰体皇上德意，据实奏闻。恭祈圣恩允准施行。臣怀着无比恳切的祈恩待命之情。○请告养病疏【崇祯十年四月】为微臣积劳成病，病势严重，难以支撑，恳请圣明罢免臣职，以免耽误重任。臣极其绵弱无能，却错误地蒙受圣明选拔，原任掌管礼仪祭祀之职，后来出任承担军旅重任；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即使丧失性命也不推辞，敬畏地奉行敕书，只发誓鞠躬尽瘁。无奈有心而无力，辜负了圣明之世。臣私下想，江南财赋事务繁重，是天下的重地，朝廷上供和边疆储备，有一半取给于此。即使天下安宁无事，筹措艰难也已经加倍于其他地方。连年以来，又遇流寇猖獗，征发调度纷扰不堪。江南原有兵额本来就少，所以分兵防守各处的军队，大半是臣创办招募的。所有军需和巨额费用的筹措办理，已经耗尽臣的心血。每逢冬春，要阻遏防御十多万流寇的气焰，即使运送二百多万石漕粮的船只，军情文书四处飞驰，文簿杂乱堆积，件件亲自办理，睡眠饮食全都废弃，臣的精力已经疲竭。贼寇没有固定形势，有时从东向西奔袭，有时从西向东突进。臣随着贼寇所向，逆流行进千里，置身锋镝之中，把性命托付给狂涛，形体精神都已疲惫不堪。兵力只有这些，却又没有一处可以不防：上面援助皖、桐，下面守护浦、六，对外捍卫江防，对内严守海汛，无法分身兼顾；顾及了这里又怕失去那里，臣的思虑已经全乱了。臣年仅四十三岁，体力却已经消亡，须发突然全白，眼睛昏花，耳朵失聪，心悸不时发作。只是因为军务匆忙，竭尽艰难勉力筹划，从来不敢以有病请求退职。近来从皖东回来，病势完全显露出来，瘦弱不堪的样子，见到的人都惊骇不已。我还希望稍稍亲近药物调养，倘若病情有些好转，还可以竭尽自己的愚钝，报答圣主隆重的委任之恩。不料初十日忽然眩晕，家人急忙灌药救治，过了半日才苏醒。请钱允昌等医生诊视，说这是积劳所致，如果不辞去职务静心调养，必定没有生还的道理。江南是什么地方，如今又是什么时候，哪里能让一个患病的人胜任这样的艰巨任务呢？虽然身负守土之职，不敢推避，万一贼情飘忽不定，只能带病行军；但疾病已经深入膏肓，恐怕一旦突然死去，耽误军务，臣的罪过就更大了，所以不得不趁尚未填沟壑之时，忍着疾病痛苦向上天呼吁。恭请皇上立即赐准罢斥臣职，迅速选拔贤能接任，仰承皇上如天地覆盖承载般的宏大仁德，臣只有来世再效犬马之劳了。○请发兵援救皖地疏【崇祯十年四月】

译为贼寇气焰更加嚣张，我方兵少敌方兵多，恳请圣明立即敕令援兵，火速驰赴救援。本年四月二十三日，据安池道史可法揭报：连日侦察得知，贼寇抢掠焚烧火炉铺、张木冲、李家桥、杨尘铺、西河山，快要抵达陈汉山，游骑活动范围周围二百多里，势力已经逼近太湖。职下与镇将许自强商议，于十三日晚发兵二千入山堵截围剿。领兵官争着要前去，反复劝谕四次，才议定分领守备为蒋若来、陈于王、王希韩、詹鹏先、唐禾、唐世龙；总领则是副将程龙。另由陆王猷留守城外，仍旧扎营等待，使贼寇不能窥探我军虚实；许总镇则留在城内，专门负责守城；参将潘可大则随职下进退。再等广济的报告送到，如果大路上的贼情稍微缓和，就在十五日由职下督促继续进兵。此时副将刘良佐以及杨同知所率的步、骑各兵，已经在霍山进剿贼寇。听说官兵一到，贼寇必定进入太湖；如果等他们进去再图谋，就要费力了。副将刘昌祚的军队，已经承蒙理院调去随军征讨；牟文绶的军队，又承蒙朱抚院调去守卫蒙城。江南的兵力已经用尽，盼望援军恐怕会落空，不得不冒险进兵，以求一劳永逸。恳请本院俯念时势困急，调动副将牟文绶的军队，移来援救皖地。这支军队原是理院调发来援皖的，却被朱抚院留用；到皖地不过数百里，调近处的军队也容易实现。以上缘由呈报到臣。臣私下认为，死贼在楚省一带活动的，不可以数计。近来又在潜山、太湖之间全部逃入楚地，楚地形势不能容纳，必将卷土重来。预料他们一定会有这样的举动，臣虽因海防事务返回吴地，但防守、围剿和援救的军队并没有撤动。即使驻守浦、六的部队，也全部调发出去，在皖地听从该道分布堵截防御。臣一直担心狡猾的贼寇明面上牵制我军于皖属，暗地里却从间道攻下舒城、含山，那么浦、六就会空虚，措手不及。无奈江南官兵只有这些，必定不能首尾兼顾。何况先前俘获的奸细供称，贼寇计划以天堂山、陈汉山作为过夏之地？若果真如此，此地山岭重重、岩壑纵横，旁通十多个州县，富庶丰裕，确实是虎穴狼窠。过去贼寇经过时，房屋全都留下，并非没有用意。如今他们从英山、霍山逐渐逼近境内，如果不早日挫败其谋划，万一盘踞在这里，收拾起来就更加困难。本道臣史可法想在境外解决贼寇，将士争先入山，其勇气很值得称道；但终究担心双方兵力悬殊。蒙皇上准许调发保定副将刘昌祚一营援救皖地，臣望眼欲穿，到现在却还没有到达。查副将牟文绶的军队，理臣屡次咨文给臣，准备作为援皖之用，实在不如就近调来，能够救济眼前的急难。恳请皇上俯念皖属是豫、楚、南直隶的要害地区，实在是今日最紧要的重地，迅速敕令牟文绶火速驰赴皖地，急救倒悬之危。况且皖地有重兵，死贼不敢自由来往；这样以后，楚、豫才能制住贼寇的死命，疆域事务或许可以得到挽救。除督促勉励将士，格外整饬防备、堵截围剿外，理应将上述情况报告皇上知悉。恭候圣上明察，迅速裁决施行。○第五次请发安庆援兵疏【崇祯十年六月】

译为皖地危急如悬丝，援兵虚有其名如同画饼，疆域形势大坏，重地令人忧虑，恳请圣明英断，立即赐予急救，以保全东南半壁江山。臣私下思量，死贼数万人盘踞霍山、英山，转而抢掠怀宁、太湖、潜山、桐城、宿松、望江等地，半年以来始终没有大军给予一次重创，他们焚烧抢掠的惨状，实在不堪听闻和目睹，百姓每天盼援兵，觉得一刻如同一年。此前奉圣旨说，贼寇突入江北陵寝重地，更应加倍严密防守，牟文绶的军队自然难以轻易调动，仍命令该抚、该镇竭尽力量周密筹划，务必保全万无一失。至于皖、桐、潜、太等处，理臣立即调发左良玉等部，星夜驰往救援围剿；又要求巡抚一面严令地方官储备粮草接济，并会同南枢、操江、凤阳各抚，遵旨协力奋击，迅速扫除贼寇气焰，不得只顾呼吁而纵容贼寇流毒。后来又奉圣旨说，贼寇气焰渐渐逼近江北，冯大栋暂留凤阳、泗州巩固陵园，牟文绶火速驰援围剿，并把安庆永生原有的军饷移来支给，一概依照议定办理。贼寇平定后，仍归还登州、凤阳，继续遵照前旨办理。杨御藩招募训练已经两年，为什么还没有完成？命令他加紧训练成精锐部队，以足资防守作战；如果再迟延违误，从重议处。各方面的咨文报告送到臣这里，微臣捧读皇上诏音，和在皖地的文武诸臣无不举手加额，面向宫阙叩首千百次，感激称颂皇上忧念根本重地，调发两镇臣立即前往皖、桐，救百姓于水火，或许还能使少数遗民得以生存。随即派官员分头移文咨请催促。事后收到总漕抚臣朱大典的回咨，其中说：牟副将近来奉到援救皖地的旨意，朝廷却不知道东边的军队在前月十六日已经返回登州了。二陵关系重大，本部院已经另行上疏说明军队离开凤阳的原委，这就是牟兵不能进入皖地的大致情况。又收到总理抚臣王家侦的回咨，其中说：户部咨文催促发遣左良玉等部援救、围剿桐城、皖地等处，本部院已经发牌命左良玉统领官兵，驰赴江北有贼之处协同围剿，五月二十四日已经启行。期间忽然在二十九日收到兵部咨文，报告汝南流贼情形等事，奉圣旨说：据奏，信阳、罗山、光山、固始一带贼寇突袭的情势非常狡猾，命该抚锐意整军，严督左、陈两营竭尽心力，随着贼寇去向堵截追击、夹攻围剿，不要让他们乘隙深入，继续滋长猖狂气焰。于是移文咨送本部院，准照办理。汝南所属信阳、罗山、光山、固始一带大股逆贼，屡据塘报焚烧、劫掠、抢夺，势焰十分猖獗；遵照明旨，命左良玉和陈永福率全营先赴信阳、罗山、光山、固始追剿。如今既接到前项命令，等消灭这股贼寇后，立即撤调军队，星夜驰赴皖地。以上就是左兵不能进入皖地的大致情况。援兵不来，如果贼寇的抢掠稍微缓和一些，臣岂敢烦扰不休？据镇臣许自强报告：“死贼过去只调精锐出来打仗，如今连摇天动、张盘子也亲自来参加战阵了。过去只在卯、辰两个时辰入侵，如今从下午到半夜接连出动。”这确实说明连续多日接战的兵力并不多，而日夜战守的将士已经疲惫到极点；这是我方底细已经完全被贼寇窥破，他们更加无所顾忌，势必竭尽力量攻围。况且英山的贼寇又报告说转回望天，万一合力交攻，即使援兵到来，恐怕前进不了，后面也守不住。本镇不只是为太湖担忧，也要为援兵担忧了。又据许总戎报告：“死贼连日逼近城池，还只是零星行动，有时十几个，有时上百个，有时攻东，有时攻西，无非是来骚扰我军，使我们不能得到片刻休息。”到了初八日卯时，无数贼骑全都排列在沙滩上，步兵贼寇全埋伏在山凹里，东西南北四面一齐逼近湖城，形势真像在柴薪下放置火种；如果等火势已经烧起来，即使想成为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也来不及了。职下固然无暇顾惜性命，难道唯独不替封疆大局考虑吗？又据安池道右参议史可法报告：“六月初九日实地侦察得知，死贼聚集在六安州大泊河西岸，隔河杀人放火，虚张声势；暗中又有一支在初八日日落时从上河苏家埠渡过七家畈的浅滩，抄往舒城大路四十里铺、板桥一带抢掠。” 过去还把河流阻隔当作依靠，如今贼寇的侦骑已经过河，只怕狡猾的贼寇长驱直入，很难阻止。若不是本院紧急催促左镇的军队星夜驰援，皖、桐两地必将成为贼寇的坟场。以上各项报告送到臣这里，臣私下认为，现在是什么时候，形势已经到了不能与贼寇两立的地步。贼寇在皖属有八大营，不下三十多万人；如今四营前往英山、霍山边界，尚余四营。贼首摇天动、过天星、混世王、紫微星，约有十四五万人，绵延分布在潜山、太湖、望江、宿松之间，烽火绵延一百多里。两营驻扎并进入太湖大道，两营横向阻断望江、宿松大道，实际上已经截断太湖粮道，算来已有七八十天了。臣盼望左良玉、牟文绶的援兵，眼睛几乎要流血；贼寇听说援兵已经发出、即将到达，也稍微收敛了咆哮之势，可一听说两营官兵一个也没有到，较此前更加嚣张，太湖将有朝不保夕的忧患。此前运送粮食五百石，船泊在石牌，一个多月还不能前进。道臣史可法统领川、黔以及主客各部将士，扎营石牌，并不是不想飞速援救太湖，只是前面有十几万骑贼，难道二三千步兵能够冲过去吗？况且英山一带的贼寇又报告说聚集后将再次来袭；太湖新城尚未完工，各县乡兵聚集起来有数十万人，幸而还没有全遭杀害。如今已经有若干人因瘟疫死亡、因饥饿死亡；如果没有援兵来解围，即使仿效睢阳那样坚守，对疆域大局又有什么益处？臣等分别派遣将士从水路、陆路出动，多方骚扰、误导贼寇；即使有炮击、擒获，也不能给贼寇以重创，反而让贼寇侦知我方援兵断绝，更加轻视我军。若等左良玉消灭汝南所属贼寇后，才命他前往皖地，那么信阳、罗山、光山、固始的贼寇一日不尽，以皖地为灾祸之源就一日不会停止；皖地的事情难道还可以忍心谈下去吗？皖地只是一个小郡，却关系到关隘、陵寝和京城；臣等大臣自身虽然微不足道，但所关系的疆域大事却十分重大。不得不冒死陈述，以说明皖地孤立无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哭泣恳求皇上加以哀怜。再查各省有贼寇的地方，都有前往援助的兵将；唯独皖地自从有贼以来，并不是没有屡次奉皇上命令发兵援救，而是有的从来没有到达，有的在中途返回。兵来时贼寇潜伏，兵走时贼寇猖狂，如今已经百里之内无人烟，简直不成世界。况且左良玉先奉星夜驰援皖地的旨意，后奉协同围剿信阳、罗山、光山、固始诸贼的旨意。如今汝南现有左、陈两营，正应分出一营援救江北，为什么要把五省剿贼的军队全部用于豫地，以致留都门户这一要害地区，竟不能得到一支部队的应急援助？

译恳请皇上立即发遣左良玉的援军前往皖地，以救燃眉之急，或许东南半壁江山还可以保全。事势危急，一字一滴血，恭请圣上明察施行。○请优厚抚恤阵亡将领疏【崇祯十年八月】为续报阵亡的各位将领都彰显了非凡忠诚，特此恳请皇上施行破格优厚抚恤，以慰藉英魂。臣私下查考，皖地酆家店之战，副将程龙含着火药，面带笑容自焚而死；他的死亡最早，也最为壮烈，却忽然被所谓“误和”的说法掩盖。臣内心悲痛，却不敢轻率上报。等到读到有关部门的覆文，其中说：“程龙有死无二，视死如归，活着的人尚且不忍伤害他的心志，何况死者的心志呢？”体会到这里，程龙即使在九泉之下复生，也应当再次发誓以捐躯报国。圣明赐予赠谥、荫袭等抚恤，恩泽光耀地下，臣向将士宣读后，无不感动流泪；慰勉死者，令生者惭愧，彰明过去，劝勉后来者，消灭贼寇的大计，或许就在这里吧。偏将、副将等诸将陷入危境、为保生民而殉难的很多，只因程龙的议论尚未明定，所以依次不敢上报。如今正逢皇恩大为施布的日子，怎么能让他们长久郁结而不得彰显呢？臣请求一一为皇上陈述：当大军全都溃败时，部下士兵想护送该将领逃走，该将领说：“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于是提刀自刎而死。天气暑热，身处旷野，过了十多天面色仍像活着一样。这就是钦依任命的守备陈于王，属于苏州卫世袭百户，因防守浦城有功而题补任用。他担任先锋，率领义勇壮士深入贼寇阻隔之地，等到听说形势已经无法支撑，便用头撞石而死，不愿玷污在贼寇刀锯之下。这就是札委新标营把总詹鹏先，属于部中咨文列名、此前任用的武举官。他廉洁勇敢而有谋略，向来深得士兵拥戴；等到力量耗尽之后，仍率步兵浴血苦战，以表明失败不是作战之罪。因此本营士卒生还最少。这就是新标营把总王希韩。他力能举鼎，志在歼灭敌人，斩杀贼寇很多，贼众含恨，于是像蚂蚁聚集一样合围，将他肢解分食。这就是札委新标营把总陆王猷，属于癸酉科武举。他统领常熟总练，自愿请求随军征讨；等到形势窘迫被贼寇俘获，贼寇看重他的技艺勇力，想留下让他做头目，但这位弁官一声接一声地骂贼，直到被锯齿锯断双足，仍然没有停止叫骂。这就是上年防守六安有功、奉旨加署衔一级、札委督阵大旗守备黄宏猷，属于刘河所世袭百户。他骑在马鞍上仍然精神矍铄，发誓死在疆场；新中武举，不愿参加会试，却愿意讨伐贼寇，最终实现了战死的志向。这就是札委督阵大旗守备莫是骅，属于丙子科武举。他凭借高大坚固的营垒，本可以保全全军返回；但因大势已去，不肯独自回去，离开险地鏖战，马匹跌倒后被砍杀。这就是札委新标营把总唐世龙，属于将材武举。他多年戍守皖地，多次报告立功，却一闭眼便再也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劳苦虚掷。这就是札委新营千总王定远，他是镇江卫世袭千户。新婚才一个月，深切考虑国事，慷慨请求出征；等到听闻变乱，年轻妻子王氏善于哭悼丈夫，最终绝食上吊，前往地下与丈夫相伴，夫妻保全了节操，乡里人都啧啧称叹。这就是札委左营千总周嘉。其他人有的建立斩杀贼寇的功劳，有的显示摧毁坚敌的勇力，却都因士卒饥饿疲惫，一同覆没。这些人就是各营千总张全斌、俞之夔、顾应宗、蒋逵、潘象谦、季靖。以上诸位弁官，都是臣详细审问将士和百姓所得；没有一个人不流着眼泪叙述，众人的说法完全相同。三吴一时的英雄烈士，臣多年搜集、了解的将才，一朝沦亡，实在深可悲悼。实在是因为圣明时代赏善罚恶分明，大明朝对于叛逆必定歼灭，对于忠臣没有不予记录的。因此天下勇猛刚烈之士，无不听到风声便受到鼓舞，甘愿割断脖颈、剖裂胸膛，使肝脑涂地来报效国家。事情拖延已久，恭请皇上立即赐予优厚抚恤，大大施行旷世恩典，或许忠魂可以瞑目，将士们也都知道奋发图强。至于阵亡的兵丁，臣会设法筹措钱粮，厚恤他们的家属，不敢烦扰圣上。安庆阵亡的将士，听任安庆抚臣自行奏报抚恤；其余事项，仰祈敕令有关部门迅速覆议施行。○请在六合筑城疏【崇祯十年八月】为六合修建城池，有助于招募军队，也便于防守，恳请圣明立即批准所请，以拯救危急的疆域，安定重要之地。臣私下查考，六合没有城池。臣两年以来招募新军二千人，专门守卫此处，因此贼寇两次逼近边境，却每次都不敢侵犯。无奈这二千士卒今年春天有一半在皖地酆家店战死，以致防守空虚，人人心怀风声鹤唳。臣从春天到夏天都在皖城，只能向东遥望浦、六，鞭长莫及。到了七月初旬，听说贼寇向东进犯，臣才从皖东返回；借得川兵九百多人协同防守六合。喘息未定，贼寇突然到来。居民全都逃窜，城中空无一人；兵少力孤，分兵防御尚且不足，贼寇便乘虚破关而入，如入无人之境。当时其他地方没有一兵一将前来援救，幸亏游击常启中箭后仍奋力作战，贼寇终究有所疑惧，不住一夜便逃走了；如果说不是依靠川兵的力量，怎么可能呢？去年因为有准备而无忧患，今年却因仓促而难以支撑；有准备就能建立功业，没有准备就会废败，这已经清楚地判然不同了。近来臣身在皖地，心中悬念浦、六两地，先后两次上疏，请兵部议定每年从东属四府裁减驿站银一万三千多两，作为收拾溃散残兵、增加招募防守军队的费用，奉旨准许实行。圣明如此重视没有城池的县邑，已经达到极点了。只是没有城池的地方难以防守，城池已经毁坏的地方更难防守；寥寥残兵既没有借一抵百的作用，仓促招募的终究是未经训练的百姓，让他们抵挡突然袭来的狡猾贼寇，怎么能够呢？六合军队占七成，百姓占三成；而这三成百姓中，在外地经营投机获利的又占大半。太平时便追逐利益而来，听到警报便携带财物离开。所以几年来劝百姓建城，都成了筑屋而已。反复思量，只有把所保留的驿站裁减银改作筑城费用，或许可以一劳永逸。但建筑费用很大，请用次年的驿银补充；仍然不足，就请留用今年以前四府尚未解送的一年驿站银，等到十二年起运时抵足补解。这样或许工程经费有所凭借，众多城墙都能兴建，百姓如同子女归附父母一样前来，不久便可看到工程完成。合计起来，它的便利有五项，利益有六项：不损伤民间财力，是第一项便利；钱粮现已存有，是第二项便利；利用壕沟修筑城池，城墙高而护城河深，是第三项便利；簸箕、锹锸等工程费用足以招徕贫民，是第四项便利；地处江边，砖石容易运输，是第五项便利。容纳百姓、积蓄众人，是第一项利益；招来归附者、安抚远方，是第二项利益；拱卫保护帝京，是第三项利益；控制维扬，是第四项利益；扼守江南门户，是第五项利益；与二沛形成犄角、联络瓜洲和仪征，是第六项利益。怎么能同那些零星残缺、未经训练的军队，驻扎在不设防的地方，寄希望于侥幸驱逐贼寇相比呢？贼寇的气势难以预测，事情和战机都应当迅速行动，不宜拖延。迅速行动就可以谋求百世安宁，迟缓行动则难以支撑眼前的危难。转眼之间，得失就会相差如同云泥。恭请皇上敕令有关部门迅速覆议，立即批准施行，封疆幸甚。臣怀着万分激切的心情恭候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