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敏公遗集卷一
为痛洗保举之弊,精求谘访之规,恳乞圣明亟敕酌定,以襄盛治。事尝闻《周官》之训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后世昉此,遂有上赏以旌进贤,复行连坐以严保举。臣窃谓进贤可以无赏,进不贤不可无罚。以人事君,分谊之常;背公误国,欺罔之大也。保举连坐,祖宗朝累见申饬,而皇上毅然必行,岂非知人、官人之第一义乎?说者或曰:「知人则哲,自古所难。四岳亦举共工,孔明失之马谡,初终改观。则黄霸声名减于治郡;人地易位,则廉颇在楚,思用赵人。若以议者同任者之责,几近于苛;且以荐者参用者之权,恐失之徇。」而臣曰不然:使荐者知其必试于用,则荐必不敢苟;使用者知其必核于荐,则用必不敢擅;使议者惧与任者同科,必不敢误人以自误;使任者惧为议者贻戾,谁有不自为以为人?然功令虽炳日星,醉梦遽难唤醒。若不预穷其弊,待破绽而始论之,虽罪倍加,何救一败事乎?谨言其恬不为怪者三,托而逃者二:一曰沽恩之弊,片言推毂,能结未同;一字青黄,引作望报,是以朝廷之公典,联臣子之私欢矣。一曰情面之弊,顷访册内么么尉丞,亦溷清流;铜臭吏员,上亵天听。岂真异绩可书?不过情缘难断,是以作缘之故,套了辟门之重典矣。一曰泛滥之弊,人迸我取,则擢人之目新;多可少否,则延揽之誉播援。非滥不广,且权亦不树,而感亦不深。浸淫不已,将荐数多于仕籍,贤路化为幸门矣。缄口不可,势将逃之于塞责。盖边方重寄,豪杰不保其终;腹里清华,中材亦堪其任。势且舍大举小,舍难举易,舍跅弛举庸庸,上可无贻累之虞,次亦免隐默之诮,而国能得真才之用。否塞责不可,弊又逃之于雷同。盖独擢所知,则其责重;同声附和,则其咎分。势且采虚声为实望,托从众为合时,联翩禹契,半是道听之言,满纸。卓龚不任,知己之感,国家能得一才之用否?五弊相因而砭之,则在无私。狄梁公曰:“荐贤为国,非为私也。”誓此心也,朝进一人可,暮进一人可。然古今能狄梁公者有几?欲荡埽其私图,莫如晓示以格。则访之宜详也。顷访册内但列某堪某阙,绝不开具实迹,殊属含糊。即以所荐者之生平问之举主,尚恐茫然。皇上何所核以酌用乎?今后册内每拔一人,必注明如何才,如何品,会灼见其某事可称任使,某疏饶具经济,证据犁然,不致冒昧苟且,庶于夹袋有裨耳。则罚格宜定也,有连坐之禁。苶连坐之条,人或觊法之尚可假借,而饰徇如故也。所宜预酌处治诸款,大抵以任事之大小,溺职之轻重,为上中下三等。又如所取者墨败,则举其守者宜治,但举其才者次之。所取者以窳闻,则举其才者宜治,但举其守者次之。援情定法,乃各懔懔于法合之严明耳。则用人与荐人之法,须并议也。周谘在众议,主持原在铨司,用之权重于荐,则用之功罪亦大于荐。若建白者受局中之罚,而启事者反作事外之人,是访册一事,仅代吏部卸过耳。援本穷源,今而后应以任内升除考核而示责成者也。臣叨吏垣,用人当否,职掌宜言。窃谓谘访当而用人之事毕矣,故特言其要者,惟圣明选择施行。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安庆增兵留饷疏【崇祯七年六月】
译为彻底清除保举制度的弊端,精心制定访察咨询的规章,恳请圣明赶快下令斟酌确定,以辅助盛世的治理。臣曾听说《周官》有这样的训诫:‘举荐的人能够胜任他的官职,这是你的才能;称举了不合适的人,这是你的失职。’后世效法这一点,于是有加赏来表彰进贤,又实行连坐来严惩保举。臣私下认为,进用贤能可以不赏,但进用不贤不能不罚。用人才来侍奉君主,是臣下分内的常情;背弃公义、贻误国家,却是欺骗蒙蔽的重大罪过。保举连坐,祖宗朝屡次申明告诫,而皇上仍毅然决意实行,难道不是因为知道识别人、任用人是第一要义吗?有人说:‘能够知人就是圣哲,自古以来都很难做到。四岳也曾举荐共工,诸葛亮也错用了马谡,后来才改变看法。黄霸的声名在治理郡县以后反而减损;人的处境改变了,廉颇身在楚国,也想得到赵国人的任用。如果让议论者和任用者承担同样的责任,几乎过于苛刻;并且让举荐者承担参预任用者的权力,恐怕又会流于徇私。’臣认为不对:假如让举荐者知道被举荐的人一定要经过任用考验,那么举荐就一定不敢苟且;让任用者知道任用必定要根据举荐来核查,那么任用就一定不敢擅自决定;让议论者害怕和任用者受到同样的考核,就一定不敢因误人而误己;让任用者害怕被议论者归罪,谁还会不先为自己打算、同时也为国家选人呢?然而法令虽然明亮如日星,沉醉梦中的人却很难立刻唤醒。如果不预先查究其中的弊端,等出现破绽后才加以追究,即使把罪责加倍,又怎么救得了一件已经败坏的事情呢?谨慎说说那些安然不以为怪的弊端有三种,可以借口逃避责任的有两种。第一是沽名施恩的弊端:凭一句话推举某人,能够结交尚未同调的人;凭一个字的褒贬,便把人引作将来报答自己的希望。这样就把朝廷的公正法典,变成了臣子之间的私人欢情。第二是顾及情面的弊端:近来访察册中,连微末的尉、丞也混在清流之中;有钱的吏员,竟冒犯皇上的听闻。难道真有特殊功绩可以记载吗?不过是人情关系难以割舍,所以借作人情之故,套用了国家任用人才的重大法典。第三是泛滥的弊端:别人推荐一个人,我就也取一个人,于是擢用者的名目显得新奇;多所举荐而少有否定,就传播了延揽人才的美誉。若不泛滥,声势便不能扩大,权威也不能树立,感戴也不会深厚。这样浸染下去,将来荐举人数多于仕籍人数,贤能之路就会变成侥幸求进之门。闭口不言也不行,势必又以敷衍塞责来逃避。大概边疆重任,豪杰也未必能够善终;腹地清贵显要的职位,中等才能的人也足以担任。势必舍弃重要的而举荐次要的,舍弃困难的而举荐容易的,舍弃放纵不羁的豪杰而举荐平庸之人;这样上可以不必担忧留下牵累,其次也可以免去沉默不言的责难,而国家却可能得不到真正人才的任用。不采用敷衍塞责的办法也不行,弊端又会以彼此雷同来逃避。大概单独擢用自己所了解的人,责任就重;众口附和,过错就分散。于是便可能把虚浮的声名当作真实的期望,借助随众附和来迎合时势;接连不断的禹、契式贤臣,其中一半只是道听途说。满纸都是卓茂、龚遂那样的美名,却未必能任用真正的人才,也未必能使国家得到一个贤才的效用。五种弊端相互因循,要医治它们,关键在于无私。狄梁公说:‘推荐贤能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人。’这应当成为我们的誓言:早晨推荐一个人可以,晚上再推荐一个人也可以。然而古今能够做到像狄梁公那样的人又有几个?要清除私心图谋,不如明白公布选拔标准。因此,访察就应该详细。近来访察册中只列出某人能够担任某个空缺职位,却完全不写明实际事迹,实在含糊。即使根据被推荐者的平生去询问举主,举主还可能茫然不知,皇上凭什么核查后酌情任用呢?今后册中每举拔一人,必须注明他有什么才干、品行如何,并且明确指出他哪件事情值得称道、哪篇奏疏足以表现经世济民之才,证据清楚明白,不至于冒昧苟且,这样对于人才储备也会有所帮助。至于惩罚的标准,也应该确定。已有连坐的禁令,但连坐条文含混,人们或许以为法律还可以借故宽免,于是仍旧粉饰徇私。应当预先斟酌制定各项处治条款,大体根据所任事务的大小、失职的轻重,分为上、中、下三等。又如被任用的人贪污败坏,那么举荐其操守的人应当治罪,但举荐其才能的人次之;被任用的人因无能而闻名,那么举荐其才能的人应当治罪,但举荐其操守的人次之。根据人情区别定罪,这样各人都会对法律的严明感到畏惧。至于任用人与举荐人的法规,也必须一并议定。广泛咨询在于众人议论,主持任用本来在铨司;任用的权力重于举荐,因此任用的功罪也应大于举荐。若建言的人受到局中的惩罚,而启奏的人反而成为局外之人,那么访察册一事,不过是替吏部推卸过失罢了。追究根本、穷究源头,从今以后应当根据任期内的升降任免和考核来明确责任。臣忝居吏科,用人是否恰当,本来就是职掌所应当陈说的。臣私下认为,咨询访察如果得当,用人的事情就完成了;所以特别陈述其中的要点,惟愿圣明选择施行。臣激切等待命令,诚惶诚恐。安庆增兵留饷疏【崇祯七年六月】。
为重地,单弱可虞,设兵万难刻缓。谨一面召募以济燎眉,恳乞皇上垂念留都门户,准留饷以固根本之图。事窃照流贼自渡河入楚之日,诸臣建议者咸以安庆为虑。臣故拜命之后,陛辞星趋,不敢抵家。涂次借阅邸报,见河南道试御史韩一光有腹心之寇不可玩,要害之地不可疏。一疏奉圣旨,安庆重地乃饷阙军虚,全无查饬抚按官所职何事,着即严君稽核,如有市棍豪仆包充等情,尽行惩革,另设法选练,并饶南积欠军粮经管各官查明参处。仰见庙堂严切至意,臣未受事而己懔懔怀惧矣。四月十七入境,尚未抵姑苏任,即檄安池道左布政使王公弼确议设兵防御机宜。五月二十日准兵部咨,大畧谓安庆武备久弛,衣甲器械百无一备。御史一光扼腕入告,桐城、潜山等县议添陆兵,望江县小孤山等汛地议添水兵,亦要区备御急着措饷一节,即引淮扬事例上请。其为地方计诚难异视,在安庆实为无米之炊。然奉明旨谓巡江御史守御衙门建设驻札处所,宜确查旧制,因何改易,又要害地方必有额兵防守,何待有事辄增。此皆韩御史疏中原未详悉,是在该抚按查确明白具奏等因到臣。臣窃谓流贼蔓延楚境,安庆之当增防也,举朝知之矣。臣属俱在江南,惟安庆孤悬江北,去驻札之地干有余里。以襟带长江论,上之则鄱阳,又上之则洞庭,顺风扬帆数日可抵城下。该府军户久缺,廪无半粟,望江一城如斗,从来不设兵设械,最为孤危。以背负险阻论,桐城地连庐江,北峡关最称险要。宿松界接蕲、黄、潜山、太湖二县,界接英、霍、六安数百里皆长山大岭,极易啸聚。不惟无兵无具,而且无城,如贼奄至,望其与之相持也得乎?台臣忧切桑梓,以水陆增兵之议入告,诚万不容已之急着也。及部覆奉有要害地方必有额兵防守。何待有事,辄增之明旨,则防守要害之不可无兵,圣明己明鉴万里矣。臣今日非有兵而求增也,正以无兵而不得不设耳。向来此地绸缪户牖,重在江防,沿江营哨皆系水兵,而陆则无之。惟府城国初额军五千七百余名,屹然重镇,宿兵原有深意。宣德年间因承平无事,改调二千余名,河间、涿鹿、怀来等卫原额十去其五矣。近自漕粮民运改为军运,以二千名运粮,又以二百名充南京班操军,又有屯差、局差等项若干,又十去其八,守城益无几矣。至于安属、潜山、太湖、宿松,弹丸蕞尔,与楚接壤,今流贼入楚,凡邻境皆属汹汹,太宿更当商贾之通衢,市店稠密,贼所垂涎。倘楚省官兵追剿,势必向南狼奔,无兵不可战,无城不可守,而郡城脆弱之军又不能应援各属,危郡城即为孤注。无论贼计之犯皖与否,而滋蔓江之南北,其祸将冈不可言者,则向来不设额兵之地,正今日最要害之地也。前抚臣庄祖诲调吴淞兵六百名,徽宁兵三百名以防安庆,但徽宁兵额原寡,山贼时虞窃发,不能久戍。吴淞边海要冲,调去六百名,空虚实甚。目下正当汛期,臣与道镇日夜忧虑,今年防汛倍加毖饬,幸保无虞。然海贼震境冲边,岂容示弱,兼戍兵行粮,地方蒿目无措,则吴淞之兵万万不可不撤回者也。今欲壮军声以援各属,非多兵不可,而特时值空乏,难以取盈。除小孤等汛地添设水军,系操臣职掌,听操臣另议外,其防陆之军约用一千名,另设陆营官统之,断不可少。臣与道臣再三确议,似一千健儿一时难以遽募,先募五百名,另于操军内挑选五百名,除月粮外加给饷银,以资饱腾,庶一旅之劲军,目前可以稍济应募之未及也。增兵必先储粮,此中别无措处,部覆已明言安庆为无米之炊矣。惟有比齐豫楚黔,请留新饷事例可以济急,此系陪京锁钥比他处尤为不同,谅圣明所急注意者,合算兵一千名,每月廪粮等项约用饷银一千两,每年留饷一万三千两,在太仓不过九牛之一毛,而江表实藉苞桑之力也。然兵机介在呼吸,若候部覆而后召募,未免耽延岁月,一旦有事,恐为空弮之张矣。谨一面召募,一面具题,所请饷银权宜先动,求以敉宁重地,计不得不出于此也。抑臣尤有请者,兵不素训,不能应卒,今久弛之军伍,臣初任方行挑练,而兵正在议募,未尽就绪,万一贼势南溃,乞预敕南京兵部速调营兵,淮扬抚臣速调已练之兵,星驰赴援,庶声势张而缓急有济。总之,安庆固则留都与江北皆可安枕,非臣一隅之事也。至池、太两府滨江而峙,并为留都上游,向来无兵,然犹恃安庆为藩篱,容臣等确议措置,另疏上闻,今不敢与最冲之地并请也。伏乞敕下该部迅覆,臣等遵奉施行。
○东属请蠲疏【崇祯七年九月】
译安庆是重要地区,兵力单薄,令人忧虑,设置兵力实在一刻也不能迟缓。谨此一面立即招募士兵来救燃眉之急,恳请皇上顾念留都的门户,准许把军饷留在当地,以巩固根本。臣私下考察到,自从流贼渡过黄河进入楚地以来,诸位大臣提出建议的,都把安庆视为忧患。臣接受任命以后,辞别皇帝便星夜赶路,不敢回家。在路上借阅邸报,看见河南道试御史韩一光上疏说:‘心腹地区的盗寇不可轻视,要害之地不可疏忽。’这份奏疏奉到圣旨,圣旨说:‘安庆是重要地方,却军饷缺乏、军队空虚,完全没有查核整饬;巡抚、巡按官的职责究竟是什么?着令立即严格查问核实,如有市井无赖、豪强仆役包揽充任等情形,一律惩办革除;另行设法选练,并将南方积欠的军粮以及经管各官查明,分别参奏处置。’由此可见朝廷意旨严厉迫切,臣还没有正式上任,已经惶恐不安了。四月十七日进入辖境,还没有到姑苏任所,便传檄安池道左布政使王公弼,确实商议设置兵力、防御的机宜。五月二十日接到兵部咨文,大意说安庆武备长期废弛,衣甲器械百不具一。御史韩一光痛心疾首地上报,建议桐城、潜山等县增加陆兵,望江县小孤山等汛地增加水兵;又要求分别布置防御的紧急措施,尤其是筹措军饷一事,立即援引淮扬的事例上请。从地方的整体计划来说,确实难以区别对待;但在安庆,实在是没有粮食却要做饭。然而奉到明旨说,巡江御史守御衙门的建设和驻扎处所,应当确实查考旧制,查明为何改变;又说要害地方必须有额定兵力防守,哪里能等有事时才随意增加。这些都是韩御史奏疏中原本没有详细说明的,应该由巡抚、巡按查实明白后具奏;这些情由传到臣这里。臣私下认为,流贼蔓延楚地,安庆应当增加防守,满朝都知道这一点。臣所辖各地都在江南,只有安庆孤悬江北,距离驻扎之地一千余里。若从依傍长江的形势来看,向上游是鄱阳湖,再向上游是洞庭湖,顺风扬帆几天就可以抵达城下。安庆府军户长期缺额,粮廪连半粒米也没有;望江县城小得像斗一样,从来没有设置兵力和军械,最为孤危。若从背负险阻的形势来看,桐城连接庐江,北峡关最为险要。宿松与蕲州、黄州、潜山、太湖二县相接,又与英山、霍山、六安相连,数百里都是长山大岭,极容易聚集盗寇。不但没有兵力和器械,而且没有城池;如果盗贼突然到来,指望这些地方同他们相持,做得到吗?台臣忧虑故乡,紧急上报增加水陆兵力的建议,确实是万分紧迫、绝不可拖延的措施。等到兵部复议,奉到明旨说:要害地方必须有额定兵力防守,哪里能等有事时才随意增加。由此可见,防守要害不可没有兵力,圣明已经洞察万里了。臣今天并不是已有兵力还请求增加,正是因为没有兵力,所以不得不设置。过去这里筹划防备,重点在江防,沿江营寨、哨所全都属于水兵,陆地上却没有兵。只有府城在建国初年有额定军队五千七百余名,作为巍然重镇,驻兵原本有深远意义。宣德年间因天下太平无事,调拨二千余名到河间、涿鹿、怀来等卫,原额已经减少了一半。近来又把漕粮民运改为军运,抽二千名运粮,又抽二百名充作南京班操军,此外还有屯差、局差等若干名目,兵力又减少了八成,守城的更没有多少了。至于安庆所属的安庆、潜山、太湖、宿松,地方狭小,却与楚地接壤;如今流贼进入楚地,凡邻近境域都人心汹汹,太湖、宿松又处在商贾通行的要道,市店密集,正是盗贼垂涎之处。倘若楚省官兵追剿盗贼,势必向南奔逃;没有兵便无法作战,没有城便无法防守,而郡城中脆弱的兵力又不能援助各属县,那么危及郡城就等于把全部希望孤注一掷。不论盗贼是否打算侵犯皖地,只要祸患蔓延到长江南北,其灾祸都将无法言说;那么,过去没有设置额定兵力的地方,正是今天最重要、最险要的地方。此前巡抚庄祖诲调吴淞兵六百名、徽宁兵三百名来防守安庆,但徽宁原有兵额就少,又时常担心山贼突然发生,不能长期戍守。吴淞是沿海要冲,调走六百名后,空虚实在严重。眼下正值汛期,臣与道、镇诸官日夜忧虑;今年防汛比往年更加谨慎整饬,幸而可以保全无事。然而海盗震动边境、冲击边防,哪里容得我们示弱?兼且戍兵的行粮,使地方无从筹措,因此吴淞的兵力万万不能不撤回。如今想要壮大军威、援助各属县,非有较多兵力不可;但偏偏正值财力空乏,难以足额筹集。除小孤山等汛地增加水军,属于操臣职掌,听任操臣另行议定之外,防守陆地的军队大约需要一千名,另设陆营官统领,绝对不能减少。臣与道臣再三确实商议,似乎一时难以立即招募一千名健儿,于是先招募五百名,另外从操军中挑选五百名,除月粮之外再加发饷银,用来使他们饱食健壮;这样一支劲旅,眼前或许可以稍稍弥补招募尚未完成的不足。增加兵力必须先储备粮饷,这其中没有别的办法,部里的覆文已经明确说安庆是无米下锅了。只有比照齐、豫、楚、黔各地,请求暂留新饷的成例来救急。这里是陪都的锁钥,与其他地方尤其不同,相信圣明最为关切。按兵员一千人计算,每月俸粮等项约需饷银一千两,每年留存饷银一万三千两,在太仓不过是九牛一毛,而江南实在依靠这点力量来保障安宁。然而军事形势迫在眉睫,如果等部里批复后再招募,未免耽误时日;一旦发生变故,恐怕就成了空拉弓弦而无箭可发。谨此一面招募,一面上疏,所请饷银先权宜拨用,以求安定这个要地,实在是不得不如此。臣还有一个请求:士兵平时没有训练,就不能应付突然的战事。如今军队长期松弛,臣刚开始任职,正在实行挑选训练;而士兵又正在议定招募,尚未完全准备就绪。万一贼势向南溃逃,请预先敕令南京兵部迅速调发营兵,淮扬巡抚等臣迅速调发已经训练的士兵,星夜驰援,这样或可壮大声势,救应缓急。总之,安庆一旦巩固,留都和江北都可以安睡,这并不是臣一地的事情。至于池州、太平两府临江相峙,同为留都的上游,向来没有兵力,但还依赖安庆作为屏障。请容臣等详细商议处置办法,另行上疏报告;现在不敢同最为紧要的地方一起提出请求。恭请敕令交给有关部门迅速覆奏,臣等遵奉施行。○东属请蠲疏【崇祯七年九月】
为藉田大礼告成,恭体皇上重农恤民德意,乞布蠲租之诏,以收四海人心,以固万年本计。事窃惟海内民力之罢,惟江南为甚;江南征缮之困,惟旧逋为尤甚。缘钱粮繁重,小民完及九分以上者,铢积寸累,其逋辄盈千百。合一县一府而算之,不可胜计;又积府县之远年、近年而算之,更不可胜计矣。故其钱粮欠数溢于他省,百姓之殚竭输将,实倍于他省;有司之拮据诛求,且什伯于他省。然而民间止有此数,不过急在新则缓旧,以应新;急在旧则缓新,以输旧。支吾补苴,究竟江南无不被罚之官,无不追呼之户,而交困极矣。仰荷皇上特恩,举崇祯二年以前民欠,悉许查确核请蠲,诚旷古难逢之一时也。普天率土莫不欢呼,动地庆若更生;而吴民之欣欣相告,更有甚焉者。盖时雨滂流,而旱草徧沾其泽;春风披拂,而长林先吐其芳。三吴民赋当天下之半,固金粟之长林;而数年以来,苦于灾伤,困于赋役,实民生旱草也。德音一涣,而枯槁已苏矣。臣谨造册随本缴进,除清册送部查考外,伏乞敕下该部再加查覆,准与蠲免,以苏民困。臣等遵奉施行。
○请会剿疏【崇祯八年二月】
为狡贼流毒滋蔓难图,恳乞圣明立敕各省督抚合剿,以埽狂氛,以安重地。事痛惟流寇作难,连年荼毒,几徧天下。自中州冲突,凤庐风鹤皆兵矣。臣当桐城报解之时,逆知潜太宿无城贼必往犯,二月初六夜抵安庆,果报贼于初二百遁走潜太。潜山知县赵士彦设疑拒贼,冒刃被伤,而卒保仓库无恙。太湖知县金应元始能鼓众堵御,继度势不支,将印信付勇士护送至府,其文有“惟以一死谢朝廷”等语,果力尽被执,骂贼捐生。训导扈永宁亦以身殉难。臣一闻之,不胜痛愤,恨不立歼叛贼,即屯驻郡城,督令道镇整旅而行。据报铳炮击死即生擒陈二、周思济号过天星、叶赞、吴有、陈开、张鼎隆号二天王、储见、孙德耀、咬汉、张胖子、何恺、冯元庆、万山二点油僭号二太子、张仲礼、周道三元、孙大尧、李元葵、冬儿等,枭斩甚多。我之军声已振,将抵宿松,猝遇贼马排列蜂拥而来,将士奋力横击,互有杀伤,而马步不较,劳逸相悬,不能持久。据称贼知我兵敢鬬,已怀欲顾,乃牵于间道之信,未获一鼓之擒,不无可惜。但道臣王公弼既备城守,又列行阵,心力毕殚。镇臣许自强身莅海东,远援江北,慷慨急公,且戎事方殷,或令再举图功可也。至于臣痛恨流寇毒流数省,上廑宸忧,江北急则趋京口,安桐急则趋皖城,志切披缨,义无反顾。搜括水陆之师,不足尚十之一二,而独力寡筹,尚冀靖埽,祗席藁,恭听皇上之处分而已。惟是贼屯吴楚之交,乃上游根本之地,向来合剿似属空谈,然今若不加大创,必致勾连楚地之贼,虐焰弥张,愈难收拾。臣一面严饬将士立图攻守,更祈皇上特敕五省督臣及南京兵部操江淮楚诸抚臣,勿分畛域,合力实剿,庶中原腹心之地早奏荡平矣。除当阵伤亡将士查明另报外,谨陈剿贼情形,伏候圣鉴施行,无任悚惶待命。之至。
○请复兵额疏【崇祯八年三月】
译为藉着籍田大礼告成,恭敬体察皇上重视农业、体恤百姓的德意,请求颁布免除租税的诏令,以收揽天下人心,巩固万年大计。臣私下认为,天下百姓的民力疲敝,以江南最为严重;江南征收钱粮、供给军需的困难,又以旧欠最为严重。由于钱粮负担繁重,小民即使把当年应缴的九成以上一点点积攒缴清,旧欠往往仍达成百上千。合一个县、一个府计算,数目已经多得无法计算;再把各府县的多年旧欠和近年新欠合计,更是多得不可胜数。因此江南钱粮欠额超过其他省份,百姓竭尽力量输送钱粮,实在超过其他省份数倍;地方官吏的困窘和催逼征求,也达到其他省份的十倍、百倍。然而民间只有这些力量,不过是新欠紧急时暂缓旧欠来应付新征,旧欠紧急时又暂缓新征来偿还旧欠。这样拆东补西,最终江南没有不受罚的官员,也没有不被追呼催索的民户,彼此困苦到了极点。承蒙皇上特别施恩,规定崇祯二年以前百姓所欠的钱粮全部允许查实后奏请蠲免,这实在是旷古难逢的时机。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无不欢呼,庆幸得如同获得新生;而吴地百姓相互欣喜告知,更加超过其他地方。大概就像及时雨倾盆而下,干旱的草木全都沾受恩泽;春风吹拂,茂密的树林最先吐露芬芳。三吴地区的民赋占天下的一半,原本就是储藏金钱粮食的茂林;但近年来苦于灾害,困于赋役,实在像受旱的草木一样。恩德的诏令一经颁布,枯槁的百姓已经复苏了。臣谨造册随本缴进,除将清册送交有关部门查考外,恭请敕令交给有关部门再加核查覆奏,准予蠲免,使百姓的困苦得到缓解。臣等遵奉施行。○请会剿疏【崇祯八年二月】为狡猾贼寇流毒滋长蔓延,难以谋划应对,恳请圣明下令各省督抚联合围剿,以扫除狂妄的贼氛,安定重要地区。臣痛切地想到,流寇作乱,连年为害,几乎遍及天下。自从他们冲击中州,凤阳、庐州一带到处风声鹤唳、兵事四起。臣在桐城接到报告时,已经预料潜山、太湖一带没有城池,贼寇必定前往侵犯;二月初六夜抵达安庆,果然接报贼寇在初二从潜山、太湖逃走。潜山县知县赵士彦设疑兵拒敌,冒着刀刃受伤,最终仍保全仓库无恙。太湖县知县金应元起初还能鼓动民众堵截防御,后来估量形势难以支撑,便把印信交给勇士护送到府中,他的文书中有“只有以一死来谢朝廷”等话,后来果然力战而尽,被贼擒获,痛骂贼寇而死。训导扈永宁也以身殉难。臣一听到这些消息,悲痛愤恨不已,恨不得立即消灭叛贼。于是驻扎郡城,督令道、镇两级整顿军队出发。据报告,用铳炮击毙或生擒了陈二、周思济(号过天星)、叶赞、吴有、陈开、张鼎隆(号二天王)、储见、孙德耀、咬汉、张胖子、何恺、冯元庆、万山二点油(僭号二太子)、张仲礼、周道三元、孙大尧、李元葵、冬儿等人,斩首示众的很多。我军的声威已经振作,正要抵达宿松,突然遇到贼军骑兵列阵蜂拥而来,将士奋力横击,双方都有杀伤;但骑兵和步兵不能相互配合,劳逸相差悬殊,不能长久坚持。据说贼寇知道我军敢战,已经产生退意,只是被关于小道的消息牵制,未能一举擒获,不能不说很可惜。但道臣王公弼既准备城防,又布置行阵,心力已经全部耗尽。镇臣许自强亲自来到海东,远道援救江北,慷慨任事,而且战事正紧,或许可以让他再次出兵建立功绩。至于臣痛恨流寇毒害流传数省,使皇上忧心;江北告急就奔赴京口,安庆、桐城告急就奔赴皖城,臣决心披挂出战,义无反顾。臣搜集水陆军队,尚不足原有兵力的十分之一二,但孤军力量微薄、筹划困难,仍希望平定扫除贼患;如今只能铺席藁草,恭听皇上的处分罢了。只是贼寇屯聚在吴、楚交界处,这是上游根本之地,过去所谓联合围剿似乎都成了空谈;但现在若不予以重创,必定使他们同楚地贼寇勾连,凶焰更加张扬,就更难收拾了。臣一面严厉督饬将士立即谋划进攻和防守,一面再次祈请皇上特别敕令五省督臣以及南京兵部、操江和淮、楚各巡抚,不分疆界,合力实在围剿,这样中原腹心之地或可早日奏报平定。除将阵中伤亡的将士查明后另行报告外,谨此陈述围剿贼寇的情形,恭候圣上鉴察施行,臣惶恐不安地等待命令。谨此。○请复兵额疏【崇祯八年三月】
为江南兵力单薄,战守无资,臣今不敢遽言增兵增饷,惟求皇上敕还原有之银额,复万不可汰之兵额,以救燃眉,以固根本。事今海内处处多故矣,然较而论之,则地莫重于江南,势莫急于江南,而形又莫弱于江南。其重者,谓灌输财赋,拱护金陵也;其急者,谓狡贼垂涎眈眈此地也;其弱者,谓承平日久,兵数原寡,且裁而又裁,值今多事,万难支持也。查各汛戍卒,强半水营,为备倭警缉盐盗而设,今流寇蚕食西北,滋蔓江南,全寺骁骑为冲突之计,以水兵而责之陆战也,得乎?陆兵分设边海,仅以防护城堡,原非经战之兵,沿海处处险要,卒有赴援之举,势不能就一处调发,不过某营调数十名,某营调百余名,零星而集,将与兵不相习,此营与彼营不相联,临敌岂有指臂相使之用?且视万厯年间兵制章程,己十去其五,近据镇臣许自强册报,沿海兵额七千余名,今止有三千六百余名,例推之于常镇所裁,当亦如之。今日何日?纵不能议增,岂可减于万厯年间承平之数耶?各省标下例宿重军,乃臣标兵计数不满一千四百名,其间有团营,乃抽调各府县民壮;有陆营,乃抽集苏州卫军,余皆食繇标以充饷,计加给之数,每日不过二分三厘,月饷凉薄,派守汛隅,彻夜周巡,此外标兵日食三分者祗六百余名耳,以当十数万有马之流贼,守且不足,况于战乎?姑苏根本重地,若他处有事,岂可不防根本而尽驱此一千数百名赴援乎?即如浙抚标兵以五千计,淮抚新增标兵以三千计,江南为两浙之屏障,与江北相犄角,而军数何相悬至此?今寇逼门庭,讹言四起,兼连岁荒歉,兹又霪霖害麦,米贵如珠,人情汹汹,内外交煽,即止为防御计,非厚集兵力不足弹压奸徒,矧奉旨与凤抚呼应,又克日征战之秋哉!从来战守之策,未有不练成一师。有备无患,而可以应敌者,今即不能尽复万厯年间旧额,亦须复四千名,归臣标下训练,以壮声势而资挞伐,一劳永逸,计不得不出于此。臣极知或家三空四尽之时,增饷无措。查臣属十府有赋役裁饷银四万八千三百余两,多系贫役工食额兵操赏之需,原非可尽裁者,向特出于一时权宜。今各属诉苦之文纷纷,无虚日。然即使裁也,地方物力亦宜还为地方之用,恳乞皇上敕还此项,以为召募急需。此臣数米待炊时也。臣顷有飞报贼情一疏,恭报进兵日期,奉有还移会邓玘一同扼剿之旨,则江南兵力之弱已入睿照。又奉敕调浙兵二千余防守京口,江南之民莫不欢呼感诵。然与其待援于客兵,西江远而供亿繁,不若添设乎主兵,声灵壮而呼应捷。伏乞皇上鉴从前虚弱之故,烛目前危迫之象,为巩固留都计,不止为保全一隅计,亟涣德音,允臣所请。如其不効,即治臣之罪,万无可辞。若空拳责搏,短袖令舞,臣一身不足惜,其如封疆何?贼氛孔棘,激切具题,伏乞敕下该部如议覆请施行。
○请安属停征疏【崇祯八年四月】
为仰体蠲恤兵荒德意,谨援例上请,以溥皇仁,以安重地。事自贼氛流突,所在伤残,不独曾遭焚掠之区疥痍可愍,即城池无恙,而四野民人,鸟惊鱼游,逃窜一空,此兵荒最甚之地,无在非不耕不蚕之墟也。蒙我皇上大沛德音,将凤、庐二府与陕西等省钱粮停征至六、七、八年。行见兵火遗黎,不即委填沟壑,端赖此浩荡殊恩。而臣窃有请者,臣属安庆,承平日久,民不知兵,一闻贼耗,人怀风鹤。自贼围桐,以及潜、太、宿,所过蹂躏残破,流离之状,郑侠难图。兼以霪霖腐麦,牛种无资,春熟禾收,两俱失望,田畴村落,一望平芜。臣即多方招抚,设法劝谕,而负□尚尔寥寥。缘贼初发,难于凤、庐,党伙尚少,及其折入安庆,则乱民附和日增,惨掠尤甚。且皖楚接壤,日日防其飘忽,故贼遁月余,而力穑之氓,犹望故垒而裹足也。嗟嗟!惊鸿已归,尚烦安定,况矜人未休,谁与输将?我皇上痌瘝在念,举陕西、河南、山西、湖广以暨凤、庐,悉已停征。若论兵荒之地,则江南十府,处处灾伤,在在征缮,实与诸省相同。至论兵荒最甚之地,则安庆尤与凤、庐无异。臣即不敢为未甚者邀恩,实不能不为最甚者洒血,况又留都之门户,二陵之外藩乎?安庆安,而二陵、留都俱安。知皇上必不靳一视之仁,以苏凤、庐者,苏全皖,而奠此重地也。臣仰体德意,援例题请,伏乞敕部复议,将安属怀、桐、望、潜、太、宿各县照例停征六、七、八年应征钱粮,庶疥痍获更生之望,屏藩有盘石之安矣。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雹灾疏【崇祯八年五月】
译为江南兵力单薄,战守都没有凭借,臣如今不敢贸然请求增加兵力和饷银,只求皇上敕令归还原有的饷银数额,恢复万万不可裁减的兵额,以解燃眉之急,巩固根本。如今天下各处多有变故,但比较而言,没有哪个地方比江南更重要,没有哪里比江南形势更紧急,也没有哪里比江南形势更弱。所谓重要,是说这里输送财赋,拱卫金陵;所谓紧急,是说狡猾的贼寇正虎视眈眈地垂涎此地;所谓薄弱,是说太平日子过得久了,原有兵数就少,而且一再裁减,如今遇到多事之时,实在难以支持。查各处汛地的戍卒,大半属于水营,原本是为防备倭寇、警戒缉捕盐盗而设置的。如今流寇蚕食西北,蔓延到江南,却要把全部骁骑用于应对冲突;以水兵来要求他们进行陆战,怎么可能呢?陆兵分设在边海各处,只是用来守护城堡,原本不是经常作战的兵士。沿海各处都是险要之地,一旦有援救行动,势必不能从一处调发,只能从某营调几十人、某营调一百多人,零星集合起来;将领同士兵彼此不熟悉,这个营和那个营又不能联络,面对敌人哪里有像指臂相使那样的作用?再看万历年间的兵制章程,兵额已经减少了一半;近来据镇臣许自强造册报告,沿海兵额七千多名,如今只剩三千六百多名。按成例推算,常州、镇江所裁减的兵额也应当如此。如今是什么时候?即使不能商议增加兵力,难道可以比万历年间太平时的数额还少吗?各省标下按例驻守的重兵,臣的标兵计算起来还不到一千四百名。其中有团营,是从各府县抽调民壮;有陆营,是从苏州卫抽集军士;其余都是靠标下供给来充作饷银。计算额外补给的数目,每天不过二分三厘,月饷微薄,还要分派守卫各个汛地,彻夜巡逻。此外,标兵中每天领取三分粮饷的只有六百多人罢了。用这样的兵力来抵挡十几万有马的流贼,防守尚且不够,何况作战呢?姑苏是根本重地,若其他地方发生变故,难道能不防守根本之地,而把这一千几百人全部赶去增援吗?即使以浙江巡抚的标兵五千名计算,以淮河巡抚新增加的标兵三千名计算,江南是两浙的屏障,又与江北互相倚仗,为什么兵数差距竟达到如此地步?如今贼寇逼近门庭,谣言四起,加上连年歉收,这次又淫雨损害麦子,米价贵如珠,人心汹汹,内外相互煽动;即使只作防御打算,不大量集中兵力,也不足以弹压奸徒,何况还奉旨与凤阳巡抚相互呼应,又到了限期出兵作战的时候呢?从来战守的策略,没有不先训练成一支军队的。有了准备才能没有忧患,并且可以应付敌人。如今即使不能完全恢复万历年间的旧额,也必须恢复四千名,归入臣的标下训练,以壮大声势,作为征伐的凭借;这样一劳永逸,计策实在不得不出于此。臣非常清楚,如今或许正是家家财物耗空、四处都已用尽的时候,增加饷银没有办法。查臣所属十府有赋役裁饷银四万八千三百多两,大多用于贫困差役的工食、额兵的操练赏赐等需要,原本不是可以全部裁减的,只是过去特别作为一时权宜之计。如今各属诉苦的文书纷纷而来,没有一天停止。但即使裁减,这些地方的财力也应当还给地方使用,恳请皇上敕令归还这项银两,以作为招募士兵的急需。这正是臣在数米等着下锅的时候。臣近来有一份飞报贼情的奏疏,恭敬报告了进兵日期,奉到皇上命令,要求还移文会同邓玘一同扼守围剿;可见江南兵力薄弱已经受到圣明照察。又奉敕令调浙江兵二千多人防守京口,江南百姓无不欢呼感念。然而与其等待客兵援助,西江路远而供给费用繁多,不如增加本地兵力,既能壮大声威,呼应也更加迅速。恭请皇上鉴察过去虚弱的原因,明察眼前危急的形势,为巩固留都着想,不只是为了保全一隅之地,赶快发布恩诏,答应臣的请求。如果这件事没有效果,就治臣的罪,臣万万没有可推辞的。若让空着的拳头去搏斗,让短袖去跳舞,臣个人的性命不足惜,但国土疆界怎么办?贼寇气焰非常危急,臣激切上疏,恭请敕令交给有关部门按照议覆请求施行。○请安属停征疏【崇祯八年四月】为仰体皇上蠲免抚恤兵灾和荒歉之地的德意,谨援引成例上奏请求,以广布皇上的仁恩,安定重要地区。自从贼寇流窜冲突以来,各处受到伤残,不只是曾经遭受焚烧抢掠的地方满目疮痍、值得怜悯;即使城池没有受损,四野百姓也像受惊的鸟、逃散的鱼一样,逃窜一空。这些地方是兵灾荒歉最严重的地区,到处都是不耕种、不养蚕的废墟。承蒙我皇上大施恩德,已经将凤阳、庐州二府以及陕西等省的钱粮停征至崇祯六、七、八年。眼看遭受兵火的遗民,如果不立即弃尸沟壑,完全依赖这一浩荡的特殊恩典。臣所属的安庆,太平日子过得很久,百姓不知道战争,一听到贼寇的消息,人人都心怀风鹤之惊。从贼寇围攻桐城,到潜山、太湖、宿松,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蹂躏残破,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郑侠也难以画出。又加上淫雨使麦子腐烂,牛和种子都没有着落,春熟的禾稼和秋收的庄稼,两者都没有指望;田地村落一望尽是荒芜。臣虽然多方招抚,设法劝谕,但负□仍然这样寥寥无几。因为贼寇刚开始起事时,凤阳、庐州一带困难还小,党羽也少;等到他们转入安庆,附和的乱民日益增多,抢掠更加惨烈。而且安庆与楚地接壤,每天都要防备贼寇飘忽不定地来犯,所以贼寇逃走已经一个多月了,辛勤耕作的百姓仍然望着旧日堡垒而不敢前行。唉!受惊的鸿雁已经归来,尚且还要烦劳安定,何况可怜的百姓还没有得到休息,谁来为国家输送钱粮?我皇上时时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陕西、河南、山西、湖广以及凤阳、庐州的钱粮都已经停征。若论兵灾荒歉的地方,江南十府处处遭灾,到处承担征收和军需供给,实在同其他各省相同。至于兵灾荒歉最严重的地方,安庆尤其与凤阳、庐州没有差别。臣即使不敢为灾情尚未最重的地方求取恩典,也实在不能不为灾情最重的地方洒泪泣血,何况安庆又是留都的门户、二陵之外的屏藩呢?安庆安定了,二陵和留都也都安定。臣知道皇上一定不会吝惜一视同仁的仁恩;用来救济凤阳、庐州的恩典,也会用来救济整个皖地,并安定这个重要地方。臣仰体皇上的德意,援引成例上奏请求,恭请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覆,将安庆所属怀宁、桐城、望江、潜山、太湖、宿松各县,按照成例停征崇祯六、七、八年应征的钱粮,这样疮痍之地或可获得重生的希望,屏障之地也可获得磐石般的安定。臣激切惶恐地等待命令。○雹灾疏【崇祯八年五月】
为天祸吴民、异常灾变事,窃悯溧阳一邑,自去岁抢攘之后,下民己不聊生矣。经臣殚力抚绥,地方始获有宁宇。顷流氛告警,余孽未免眈眈。所藉岁时丰稔,以戢其走险之心。夫何四月初日,雷雨并作,骤然冰雹交加,其大如瓜,其小如茄。天昏地暗,拔木扬沙,顷刻尺许,茂林卷箨,瓦盖无存,秧种沈泥,麦苗飘浪。春熟既无,秋成奚赖?客岁雹见于江、靖等邑,今复见于多事之溧阳,岂天独降割东南乎?不胜懔懔惧之。实由臣不德,召此灾眚,虽痛自修省,难赎愆尤。而小民嗷嗷,旦夕莫必其命,不能不望于圣恩蠲赈,救此灾黎也。臣目击心伤,痛哭题请,伏乞敕部覆请蠲恤施行。
○徽属灾伤疏【崇祯八年六月】
为徽属灾伤频仍,恳乞圣明恩赐蠲恤以苏民困事,窃悯徽属歙、休、婺、祁、黟、绩六邑,处万山之中,厥田下下,硗确难耕,着姓林林,生涯甚苦,所望雨旸时若,稻麦有秋,俾无饥荒,集此鸿雁耳。乃去冬五花不舞,已占夏鲜余粮,讵今春石燕羣飞,竟苦天难补漏,而各邑霪霖为患,或震霆奔山而破屋,或风雹拔木以扬沙,涛怒若倾,雨飞如注,致方长之麦泥蟠而杀,青已种之禾波翻而浥秀,既隳东作,奚望西成?苦终岁之徒勤,叹一饱之无日。山乡本无庾廪,而一时适被其灾,谁苏涸辙磈处?全赖转输,而四方又闭之籴,坐索枯鱼,金生粟死之情形,于今为甚。草根树皮之作供,厥后何堪?菜色无救于目前,征输更虞于异日。婺源复报,重午以来霪雨再作,四野之庐舍半损,一邑之埤堄多淹,重罹凶灾,急请蠲造。而臣鳃鳃过计者,流氛未靖,奸宄易于生心,实时和年丰犹虞不足,戢风鹤仳离之众,而况丁此大祲,能保小民之不铤而走险哉?是又大可寒心者也。臣循省有愆,挽回无术,未能点金以赈恤,惟效绘图而请命焉耳。伏祈皇上轸念民瘼,德音立涣,则枯槁得以重苏矣。臣不任悚惶,待命之至。
○陈形势请增兵疏【崇祯八年七月】
译为上天降祸于吴地百姓,发生异常灾变。臣私下怜悯溧阳一县,自从去年遭受兵乱以后,下层百姓已经无法生活。经过臣竭力抚慰安定,地方才开始获得安宁。近来流寇的警报传来,残余贼寇仍不免虎视眈眈。所依靠的只是希望年成丰收,以收敛他们铤而走险的心。哪里料到四月初一,雷雨一齐发生,突然冰雹交加,大的像瓜,小的像茄子。天昏地暗,树木被拔起,沙土飞扬,片刻之间积有一尺多深;茂密树林的竹箨都被卷落,瓦片屋盖荡然无存,秧苗种子沉入泥中,麦苗随风雨翻卷。春季的收成既已没有,秋季的收成又依靠什么?去年江都、靖江等县出现冰雹,今年又出现在多事的溧阳,难道上天偏偏要降灾残害东南吗?臣不胜恐惧战栗。实在是由于臣没有德行,招来了这场灾祸;即使痛心自我修省,也难以赎清罪过。然而小民哀号,早晚都不能确定自己的性命,不能不仰望圣恩蠲免赈济,救援这些受灾百姓。臣亲眼所见,内心悲伤,痛哭上疏请求,恭请敕令有关部门覆奏蠲免抚恤施行。○徽属灾伤疏【崇祯八年六月】为徽州所属地区灾害接连不断,恳请圣明施恩蠲免抚恤,以缓解百姓困苦。臣私下怜悯徽州所属歙、休、婺、祁、黟、绩六县,处在万山之中,田地等级低劣,土地坚硬贫瘠,难以耕种;著姓大族众多,百姓生计却十分艰苦,所希望的只是雨旸应时、稻麦有收,使他们不遭饥荒,聚集成群迁徙的百姓能够得到安置。可是去年冬天没有下雪,已经预示夏季余粮很少;哪里料到今年春天石燕成群飞来,竟然又苦于天灾无法补救,各县淫雨为患,有的雷霆奔向山间震毁房屋,有的风雹拔树扬沙,水势怒涨仿佛要倾覆一切,雨水飞落如同注下,导致正在生长的麦子陷入泥中而枯死,已经播种的青禾被波浪翻打而失去秀穗;既然耽误了春耕,又怎能希望秋收?可怜整年徒然辛劳,叹息不知何日才能饱食。山乡本来没有粮仓,偏偏一时遭受这样的灾害,谁来救济这些困在干涸车辙中的百姓?全靠转运粮食,但四方又封闭粮食买卖,只能坐等干鱼一般的困境;如今钱粮缺乏、谷物死亡的情形尤其严重。靠草根树皮充饥,往后又怎么忍受?脸色菜色的饥民眼前无从救济,日后还要担忧征收输纳。婺源县又报告说,端午以来淫雨再次发生,四野房屋损坏过半,一个县的城墙多被水淹,重重遭受灾害,急切请求蠲免造册。而臣忧虑过度地考虑到,流寇尚未平定,奸邪盗贼很容易由此产生歹心;即使年景正常、收成丰足,尚且担心不足以收束那些因风声鹤唳而离散的民众,何况如今遇到这样的大灾,能够保证小民不铤而走险吗?这又是最令人寒心的事情。臣反省自身有过失,却没有挽回灾情的办法,不能点石成金来赈济抚恤,只能仿效绘图上奏请求命令罢了。恳请皇上怜悯百姓疾苦,立即发布恩诏,那么枯槁的百姓就能重新苏醒了。臣不胜惶恐,等待命令。○陈形势请增兵疏【崇祯八年七月】
为敬陈郡邑险要之势,单弱之形,再恳圣明俯允增兵以固陪京。事窃照国家根本鸿图,两十并重,在京师内而畿辅,外而关镇,兵将棋布,无非拱卫神京也。南都丰镐之业,陵寝之地,设防宜何如周密?乃沿江千余里,戍守寥寥,祇因向习承平,人尽以腹里狃之,而今则戎马及于郊关矣。曾是南都之左右臂,而可视为缓图乎?臣请以形势言之:安庆错壤于江北,当吴楚之冲,属邑如桐城,地界舒、庐、望江,治濒水浒,皆孤悬无辅,潜、太、宿、新经兵燹,臣虽檄议建城,然非旦夕之事,而客兵终难久戍。诸臣设兵之请,同于痛哭,是不可不亟从以资防剿者也。溯皖江而南,有东流县,弹丸一城,越在西鄙,鞭长莫及,上自彭泽,一帆而径至,繇此可以直趋池、太,横走徽州,是不可不设兵以资扼御者也。自皖江而下,则为池州府,于皖城为唇齿,于五郡为咽喉,向来以道臣驻札,近因安庆多故,暂尔移防,该府陆兵止二百七十余名,登陴而守,尚苦不足,若外县有警,何以相救?今春贼势震邻,士民共请肙募,其情甚切,是不可不增兵以壮声援者也。繇池州而下为铜陵,为繁昌,俱滨江孤峙,在在可虑,而芜湖尤称要地,右从泾津可疾趋徽歙,前从广德可分窥浙苏,左从东坝向高溧可开抵宜兴,大江对岸即为巢县、无为州,若从巢湖口横渡,瞬息而达,是水陆四通之衢也,且百货骈集,易起垂涎,力穑者寡,奸宄滋多,城甚卑小,城外楼舍反高于城,近议临江建造水城以包民居,而艰于经费,是不可不设兵以捍藩篱者也。繇芜湖而下,则为太平府,肘腋留都,比于冯翊,采石、梁山夙称天险,陆兵止二百余名,若有自上游扬帆,或自和州径济,有险而无以守之,岂止与无险同哉?是不可不设兵于采石,设兵于梁山,以塞要害者也。自南都而北,系臣所辖者有江浦六合二县,江浦城小而为陪京外蔽,六合无城而当姂扬要道,若不各设多兵,是岂不为懔懔?由南都而下,则为句容,上护金陵,下连京口,龙潭尤为要冲。对岸仪真,中杂沙洲荒僻可渡,其邑隶京府而带东境,上下无援,则设兵以自固,万万不容已也。繇龙潭而下,则为京口,乃东南之锁钥,江海之藩篱。蒙皇上眷念重地,调浙兵协防,然特一时权宜耳,他省客兵岂能久于兹乎?是而不增,将何以裨永久也?由京口而下,则为孟河,乃由江入内地之间路,又下为靖江,接壤泰兴,乃盐盗出没之渊薮。贼若从此窥江南,不必问渡于瓜、仪两处,扼防当与京口并急。是而不各增兵,将何以资犄角也?以上第沿江郡县,而环山滨海之岩邑尚未与焉。凡此要地,处处当守,而臣前疏止及标兵者,以扼堵所亟在战,且分兵势弱,力难兼备,姑请设援兵以救燃眉,乃未蒙俞允,岂以援兵可尽取之抽调乎?臣今春率所调三千兵尽援安庆,因贼折而西,可无东顾之虑耳。若使贼尚在凤、庐之间,而以一股犯安庆,臣必不敢舍根本而赴上游,即有调援,亦必不能满千也。今仗皇上威灵,海道将毖饬春汛,幸保无虞。万一海澨不逞之徒乘贼氛而起,又纣调何兵以防海乎?至于淮扬有警,下江近海之地势切剥肤,臣今所调庂兵急应还守汛地,又将调何兵以赴上游乎?万一狡谋径熟,以一枝缀臣于安庆,而别从和州、江浦、瓜、仪肆其窥伺,臣欲分身则无术,欲分兵则势孤,且千余里长江何能首尾急应乎?先是部臣难之,固从度支起见,但封疆事大,南都之关系更大。伏乞皇上再敕复议,上流门户之防应否可以疏阔?三辅拱护之力应否可以单虚标下?备援之兵果否千余可以应敌?边海守御之兵果否远戍可以经年?揆理度势,万万宜增。乞急允臣前疏以地方。原裁旧额,留之地方,毋惜今日之稊米,以贻异日之忧,则江南吴地巩于金瓯,而皇上所自为社稷者甚周矣。
○发兵应援疏【崇祯八年十月】
译为恭敬陈述各郡县险要的形势和兵力单弱的状况,再次恳请圣明俯允增加兵力,以巩固陪都。臣私下考察,国家根本的大业,南北两京同样重要;在京师以内有畿辅,在京师以外有关隘和镇所,兵将像棋子一样分布,无非都是拱卫神京。南都拥有丰镐之业,又是陵寝所在,设置防务应当怎样周密?可是沿江一千多里,戍守兵力寥寥,只因过去习惯于太平,人人都把这里当作腹地而安逸自处;如今战马已经来到郊关。南都左右的臂膀,难道可以看作缓办的事情吗?臣请从形势说起:安庆错杂处在江北,正当吴楚冲要;所属县如桐城,地界舒州、庐州、望江,县治靠近水边,都是孤立悬置而没有援助;潜山、太湖、宿松、新安刚经历兵火,臣虽已下檄文商议筑城,但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客兵也终究难以长期驻守。各位臣僚请求设置兵力,都是出于痛哭哀求,这件事不能不赶快答应,以作为防守围剿的凭借。沿皖江向南,有东流县,只有弹丸大小的一座城,越过在西部边境,鞭长莫及;从上游彭泽出发,一帆船便可直达此地,由这里可以直趋池州、太平,也可以横向奔赴徽州,因此不能不设置兵力作为扼守防御的凭借。顺皖江而下,就是池州府,它对于皖城如同嘴唇和牙齿,对于五郡如同咽喉。过去由道臣驻守,近来因为安庆多事,暂时移防;该府陆兵只有二百七十多名,登城防守尚且苦于不足,如果外县有警,拿什么去救援呢?今年春天贼寇声势震动邻近地区,士民共同请求招募士兵,情势十分急切;因此不能不增加兵力来壮大声援。由池州向下是铜陵、繁昌,二地都临江孤立而峙,处处令人忧虑;其中芜湖尤其是要地。向右从泾津可以迅速奔赴徽州、歙县,向前从广德可以分路窥伺浙江、苏州,向左从东坝向高淳、溧阳可以直抵宜兴;大江对岸就是巢县、无为州,若从巢湖口横渡,转瞬即可到达,这里是水陆四通的要道。而且各种货物集中,容易引起贼寇垂涎;务农的人少,奸邪盗贼日益增多;城墙很低小,城外楼房反而比城墙高。近来商议临江建造水城来包围民居,但苦于经费不足。因此不能不设置兵力来捍卫屏障。由芜湖向下就是太平府,是留都肘腋附近的地方,相当于冯翊;采石、梁山向来被称为天险,但陆兵只有二百多人。如果有敌人从上游扬帆而来,或从和州直接渡江,有险要却没有兵力防守,难道不就等同于没有险要吗?因此不能不在采石、梁山设置兵力,来堵塞要害。由南都向北,属于臣管辖的有江浦、六合两县。江浦城小,却是陪都外部的屏障;六合没有城池,又处在淮扬要道上,如果不各自多设兵力,难道不令人战栗忧惧吗?从南都向下就是句容,上面护卫金陵,下面连接京口,龙潭尤其是重要冲要。对岸是仪真,中间夹杂着荒僻沙洲,可以渡江;仪真隶属于京府而连接东部边境,上下都没有援助,因此设置兵力自我巩固,万万不能停止。由龙潭向下就是京口,这是东南的锁钥、江海的屏障。承蒙皇上眷顾这个重要地方,调浙江兵协同防守,但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其他省的客兵哪里能长期驻守在此?如果不增加兵力,将用什么来补助永久的防务?由京口向下就是孟河,这是从长江进入内地的一条间道;再向下就是靖江,与泰兴接壤,是盐盗出没的聚集地。贼寇如果从这里窥伺江南,就不必问渡过瓜洲、仪征两处,扼守防御应当同京口一样紧急。如果不各自增加兵力,将用什么来形成互相倚仗的防势?以上只是沿江的郡县,至于环山临海的险要县城还没有列入。所有这些要地,处处都应当防守;臣前一份奏疏只提到标兵,是因为当前最急迫的是作战堵截,而且兵力分散后势力薄弱,难以同时兼顾,所以姑且请求设置援兵来解燃眉之急,却没有得到批准,难道是因为援兵可以全部从现有兵力中抽调吗?今年春天臣率领所调的三千士兵全部援救安庆,因为贼寇转向西边,才可以没有东顾之忧。如果贼寇还在凤阳、庐州之间,而另有一股侵犯安庆,臣一定不敢舍弃根本之地前往上游;即使调兵援助,也一定不能超过一千人。如今依仗皇上的威灵,海道将领将严加整饬春季汛防,幸而可以保证无虞。万一海边有不法之徒乘着贼寇气焰而起事,又将调派什么兵力来防守海疆?至于淮扬有警,下江近海的地方形势紧迫,臣现在调出的兵力又急需返回守卫汛地,还将调派什么兵力前往上游?万一狡猾的谋划已经成熟,以一支兵牵制臣在安庆,另从和州、江浦、瓜洲、仪征放肆窥伺,臣想分身没有办法,想分兵又势力孤弱;而且长达一千多里的长江,怎么能迅速首尾相应?此前部臣认为困难,本来是从财政支出的角度考虑;但疆土之事重大,南都的关系更为重大。恭请皇上再次敕令重新议覆:上游门户的防务难道可以疏忽吗?三辅拱卫的力量难道可以单薄空虚吗?作为援兵的兵力果真一千多人就可以应敌吗?边海守御的兵力果真可以远道驻守多年吗?衡量道理、估计形势,万万应该增加兵力。恳请赶快答应臣前一份奏疏,将地方原先裁减的旧额留给地方使用,不要吝惜今天这点微小的粮饷,以造成日后的忧患;这样江南吴地就能稳固如金瓯,而皇上为社稷所作的安排也就周全了。○发兵应援疏【崇祯八年十月】
为合算封疆之全局,分任防剿之机宜,谨遵旨申明,免致推误事。本年十月十二日,接安池道史可法揭称:职初八日午间抵皖,细询贼众情形,有言在五七十里外者,有言在二三十里外者,有言抢去船只意欲渡江者,有言船虽夺去不能使运者,议论纷纷,茫如风影。各县又无塘报为据,闻贼初至,我不为防,因而闯入,且闻凤庐一带,处处皆贼,此后防御尤是艰难。职己具禀制院,求发劲兵一枝等因。到臣窃惟流寇披猖,在他省俱划地为界,奔趋不过数百里耳。如臣驻镇姑苏,九郡俱隶江南,而安庆孤悬江北,长江浩淼,相距一千二百里之遥,犬牙相制,在在可以闯入。必地方有司遵奉明旨,鼓励乡勇,扼要堵截,以待援兵之扑杀可也。贼自楚来,地方不备,因入宿松,岂东吴将士可代守于二千里之境上乎?臣至此有不得不言者矣。自春首以来,臣竭东吴之精锐,罄东吴之盖藏,以援皖,奔走危涛,已十阅月。打造器械,修合火药,广募壮勇,即东吴之有司,莫不经营以应臣,且绎络往来江上者,一一皆为皖也。该地有司不闻如何鼓舞乡勇,如何扼要堵截,如何人战家守,平日漫不经心,一旦突闻贼警,辄欲援兵插羽飞越。而累奉明旨,身任殄歼者,反置身度外。若踵此为得计,毋论将士罢于趋命,复代受辜,永贻东吴之害,且皖事莫知所终矣。臣一面严行该道确查各官疏虞缘由,并贼寇有无到县,因何不具塘报,逐一查明,另疏据实题参,决不敢庇护有司有所隐欺,以贻误封疆也。臣于初七日接该府塘报,随于初八出京口,移驻芜湖,以备东西策应。风逆则舍舟而陆,单骑直趋;风顺则舍陆觅舟,扬帆直上。盘算皖兵土著八百名,原留防吴兵约八百员名,续调许镇兵一千一百九十余员名,徽宁池共七百员名,近准操臣马鸣世咨飞。调新水营守备王志,统领劲兵七百余员名,合计四千二百员名。臣鼓其前进,复选标下游兵六百员名,令部差都司李一凤、中军吴志葵、总练蒋若来等星赴皖城,出奇扑剿有功,乃调还标下。三弁皆经与贼交锋,誓不共天日者,臣犒师申严,定以杀贼为功,不许仍前代地方居守,以违明旨。至皖听监军道臣史可法、镇臣许自强节制,与吴淞及守备唐夔所统兵各简精锐,合哨奋勇争先。若乡导乡勇,呼吸相应,有司刍粮及时接济,而将士不肯用命,军纪俱在,臣不能为若辈贷也。狡贼夺船有报,南京倍益戒严,潼关大队欲来,京口防御并亟。臣驻芜关,适中之地,当上下要害之冲,有警援剿,罔惜发肤。但兵分力薄,饷尽无支,臣增兵请饷之疏,业奉速与具覆之旨,事急燃眉,伏恳宸断,则封疆之幸也。至于道臣史可法,初至地方,商确战守,绰有方畧。今贼氛孔急,皖城不可一日无者,职任监军,正为办贼,万无他往之理,并望速谕施行。
○谢免东属钱粮疏【崇祯八年十二月】
为遵旨面商条议宽恤实政事,窃惟三吴赋役繁重,浃岁洊灾,民生憔悴至此极矣。所望起枯荄而苏涸辙者,赖有朝廷宽恤之恩耳。蒙我皇上仁风遐鬯,蠲租之诏频颁,濊泽旁流,率土之民胥赖,诚千载一时,白骨复肉之会也。臣等跪读明纶,金花、京边加派、杂饷等项则蠲至崇祯五年,蜡茶、芝麻则蠲至崇祯二年,绢布、铜锡等项则蠲至崇祯元年。若二年至五年,则每年带征本色二分;天启六年以前题派绫纱等项,则民欠尽蠲;崇祯四年题派则仍勒限完解,油漆、竹草等项则蠲至天启七年,崇祯元年至五年则照数改折。岁造段疋则天启年分俱蠲,崇祯元年至四年并万厯四十五年,崇祯三年坐派则仍立限起解。权衡轻重缓急之妙用,仰见“用一缓二”之洪慈矣。然犹恐有司借旧填新,乘机蒙溷,复责臣等严加查核,仰承德意,敢不其严其慎奉行惟谨乎?所据各册棼如乱丝,逐一细加稽核,其间有那借、有侵欺,那者必穷其那之自,侵者必究其侵之源,彻底清追,毫无隐徇,容其溷入应蠲之例。至若捏造而图充囊橐,重征而剥竭脂膏,此害民之蟊贼,臣等有闻必告击之,恐后更不敢稍存姑息,上负懔懔功令。此一举也,大沛浩荡之仁,立荪枯槁之色,追呼不及夫旧逋物力,自并于新征,江南亿万黎庶咸欢呼踊跃,歌咏圣恩于无斁矣。
○江浦报捷疏【崇祯九年正月】
译为统筹考虑疆土全局,分别承担防守和围剿的适宜安排,谨遵圣旨加以说明,以免相互推诿耽误。于本年十月十二日接到安池道史可法的揭文,称:职在初八日午间抵达皖城,详细询问贼众情形,有人说贼寇在五七十里之外,有人说在二三十里之外,有人说抢走船只想要渡江,有人说船虽然被夺走却不能用来运载,议论纷纷,茫然如风影。各县又没有塘报作为依据。听说贼寇刚到时,我们没有防备,因而让他们闯入;又听说凤阳、庐州一带到处都是贼寇,以后的防御尤其艰难。职已经禀报制院,请求发派一支精兵等情由。臣私下认为,流寇猖獗,在其他省份都只是划地为界,奔走不过数百里罢了。像臣驻守姑苏,九郡都属于江南,而安庆孤悬江北,长江浩瀚,相距一千二百里之远,彼此犬牙相制,到处都可能被贼寇闯入。必须地方有司遵奉明旨,鼓励乡勇,扼守要害堵截,以等待援兵前来扑杀才行。贼寇从楚地而来,地方没有防备,因而进入宿松,难道要让东吴将士代替地方守卫二千里边境吗?臣到了这个地步,有不得不说的话了。自从春季开始,臣竭尽东吴的精锐,耗尽东吴的储藏,来援救皖地,冒着危急风涛奔走,已经十个月了。打造器械,修造配备火药,广泛招募壮勇;即使东吴的地方官员,也无不经营筹办来响应臣,而且往来江上的船只,一条条都是为了皖地。该地的官员却没有听说怎样鼓舞乡勇、怎样扼守要害堵截、怎样让人人作战、家家防守,平日漫不经心,一旦突然听到贼寇警报,就总想让援兵插上羽翅飞越而来。可是那些多次奉明旨、亲自负责消灭贼寇的人,反而把自己置身事外。如果继续把这当作办法,姑且不论将士疲于奔命、还要代替别人承担罪责,长久下去必然给东吴带来祸害,而且皖地的事情也不知将如何收场。臣一面严令该道查清各官疏忽的原因,以及贼寇是否到过各县、为何不发塘报,逐一查明后另行据实上疏参劾,决不敢庇护地方官员,使他们有所隐瞒欺骗而耽误疆土大事。臣于初七日接到该府塘报,随即在初八日从京口出发,移驻芜湖,以备东西两面策应。风向逆时就舍船登岸,单骑直奔;风向顺时就舍陆寻船,扬帆向上游前进。臣估算皖地土著兵八百名,原先留下防守吴地的兵约八百员名,后来调来的许镇兵一千一百九十多员名,徽州、宁国、池州共七百员名,近来又准许操臣马鸣世发咨飞…… 调新水营守备王志统领精兵七百多员名,合计四千二百员名。臣鼓励他们向前,又选派标下水兵六百员名,命部差都司李一凤、中军吴志葵、总练蒋若来等星夜赶赴皖城,出奇制胜、进剿有功后,再调回标下。三位将领都曾同贼寇交锋,发誓与贼寇不共戴天。臣犒劳军队并申明严令,规定杀贼才算功劳,不许仍像从前那样代替地方官守卫,以免违背明旨。到皖城后听从监军道臣史可法、镇臣许自强节制,并与吴淞及守备唐夔所统领的军队各自挑选精锐,合哨奋勇争先。如果乡间向导和乡勇能够迅速响应,有司及时接济粮草,而将士仍不肯效命,军法俱在,臣不能替这些人宽免。已有贼寇夺船的报告,南京更加戒严;潼关大队想要前来,京口防御也同样紧急。臣驻守芜关,处在适中的地方,正当上下游要害冲要,有警便援救围剿,绝不吝惜身体。但兵力分散而力量薄弱,饷银用尽而无从供给;臣请求增加兵力、拨给饷银的奏疏,已经奉到迅速覆奏的旨意。事情急如燃眉,恳请皇上裁断,这就是疆土的幸运。至于道臣史可法,刚到地方,便商议确定战守办法,颇有谋略。如今贼寇气焰非常紧急,皖城一天也不能没有人;职任监军,正是为了办理贼寇之事,万万没有前往别处的道理,也希望赶快下令施行。○谢免东属钱粮疏【崇祯八年十二月】为遵奉圣旨当面商议宽恤的具体实政。臣私下认为,三吴赋役繁重,连续多年灾害,百姓憔悴到了极点。所希望能够使枯萎的草根重新生长、使困在干涸车辙中的百姓复苏的,依靠的只有朝廷宽恤的恩典。承蒙我皇上的仁风远播,免租诏令频频颁发,丰厚的恩泽四处流布,天下百姓都得到依赖,这实在是千载一时、使白骨重新长肉的时机。臣等跪读明白的诏令:金花、京边加派、杂饷等项目免除至崇祯五年;蜡茶、芝麻免除至崇祯二年;绢布、铜锡等项目免除至崇祯元年。若是崇祯二年至五年,每年仍带征本色二分;天启六年以前题派的绫纱等项目,百姓欠缴的全部蠲免;崇祯四年题派的项目,仍限期缴清解送;油漆、竹草等项目免除至天启七年,崇祯元年至五年则按数额改折征收。每年制造的缎匹,天启年间的全部蠲免;崇祯元年至四年以及万历四十五年的,崇祯三年分派的仍限期起运解送。这种权衡轻重缓急的巧妙施政,可以看出皇上“用一缓二”的广大慈恩。然而仍恐怕有司借旧欠填补新征,乘机混淆蒙蔽;皇上又命令臣等严格加以查核,臣等仰承德意,岂敢不严肃谨慎地奉行?所依据的各册籍纷乱如乱丝,臣等逐一仔细查核。其中有挪借的,一定追查挪借的来源;有侵吞欺骗的,一定追究侵吞的根源;彻底清查追缴,毫不隐瞒徇私,不容许混入应当蠲免的条例。至于捏造名目来充实私囊、重复征收来剥尽百姓财物的行为,正是残害百姓的蠹虫,臣等只要听闻就一定上报查办,今后更不敢稍存姑息,以免辜负令人敬畏的功令。这一举措大大施布浩荡仁恩,使枯槁的百姓恢复生气;对于旧欠的催呼追讨不再施行,百姓的财力也并入新征之中,江南亿万百姓全都欢呼踊跃,永不停息地歌颂圣恩。○江浦报捷疏【崇祯九年正月】
为塘报战捷事,窃照臣属之在江北者,西有安庆一府,东有江浦、六合两邑。自流贼突犯江北之庐境,臣即飞檄驻防安庆官兵,严加堵御,随调标兵分驻江浦、六合。标下练长蒋若来,夙具肝胆,骁勇有名,宿松之战,手刃数贼。所统目兵四百名,乃臣新募精壮,素加训练,投袂请行。贼势趋迫江岸,遇臣新兵与南兵、部兵鼓行而前,乃遁乌衣地方。十二月二十八日,倏忽而至江浦,即用木梯登城。幸知县利瓦伊樾备御于先,督率乡兵砍死上城之贼,用火炮击退。中夜复来,臣所发官军已先期入城合守,炮矢俱下,贼不敢近。至二十九日半夜,蚁聚城下,用布缠默系贼上城,守垛乡兵被伤,其计甚狡。而若来立杀扒城之贼,复缒城力战,唇齿被箭,左臂头颅砍伤,犹只手向敌,斩馘贼首,系而上城,可谓不避死生,捐躯杀贼者矣。哨官李重耀,素号穿杨,搠死一贼,射死十余贼,与队长张成等二十余名堵杀无数贼,因而宵遁。江浦与留都对峙,复据淮扬上游,关系甚大。县令之守御,官军之奋勇,其劳有不可泯者矣。今据各报,贼离江浦未远,臣即于正月初一日调发总练陈于王,统领陆兵及水营官兵赴援协剿。所有奋勇官军,即行赍赏,以示鼓舞。伏乞敕下兵部,照例核叙施行。
○潜太宿三县请蠲疏【崇祯九年二月】
为灾邑迭罹兵荒,呼吁万非获已,恳乞明圣矜允蠲恤,以苏重地遗黎。事窃惟流寇未烎,兵连数省,天行多舛,灾及三农。海内之以兵告、以荒告者,不一处矣。然有被兵者,有被荒者,间有兵荒两被者,实未有一岁四灾如潜、太、宿之甚者也。盖三邑俱属无城,且界连江、楚,适当寇犯之冲。去岁春初,大众齐驱,荡幺郊为焦土,凶锋莫遏,委遗路于荒原,固己十室九空,伤心惨目矣。讵意夏月之巨浸滔天,又秋日之狂风卷地,天灾洊苦,昏垫堪忧。臣方严督有司,抚疮痍,招流徙,设法筑城,劝谕保聚。不虞狡寇又飘忽而至也。喘息未定之余,复遭兵燹,仳离将聚之众,愈至颠连。覩此情形,不禁涕泗之横集也。下招集之令,而百姓必不肯归,曰无屋可居也。行乡兵之法,而百姓心不肯应,曰无城可守也。即谕以请蠲请赈,而百姓必不肯信,赈谷数十石所活无多,蠲免一二分所宽有几也。痛哉!始焉苦无城,今且苦无民矣。我皇上注念兵荒之地,敕议蠲缓,浩荡己自无穷。然三邑灾有独甚,则邀恩亦当有独异。臣等前从道府之议,以漕粮改折为请,虽奉旨下部核议,而军国急需,终不敢妄希庙堂之俞允。臣与安池兵备道右参议史可法,再四踌躇,衡酌事理,议拆于不可得之漕糈,不若议蠲于未输将之税赋。然议蠲于旧欠,则三邑素无逋赋,是空名也;议蠲于存留,则兵饷俸廪无一可省,是虚惠也。止有八年京边新饷,太宿已免二分,潜山已免一分。若并四司砖料、班匠、驿递裁减等银尽数免解一年,则满目哀鸿可望新集,百堵兴筑可效子来。兵火孑遗之民,更生有日;吴楚咽喉之地,藩翰无虞。不然,以无城无屋之县民,即至愚,谁肯捐金钱,挈妻子,收煨烬,建屋垣,恋此至苦之地也?此臣等目击惨心,万不获已,迫切陈请,仰恳圣明,不靳破格之仁,特赐。俞允,活此一方者也。伏乞敕部复议,上请施行。
●张忠敏公遗集卷二
东阳张国维止庵着
奏疏二
覆请开浚吴江县长桥谼疏
请津粮攺折疏
请免杂税疏
请告疏
请兵援皖疏
五请安庆援兵疏
请优恤阵亡疏
请六合筑城疏
○覆请开浚吴江县长桥谼疏【崇祯九年二月】
译为报告塘报所载的战斗胜利。臣私下考察,臣所管辖的江北地区,西面有安庆一府,东面有江浦、六合两县。自从流贼突然侵犯江北的庐州境内,臣立即飞檄驻防安庆的官兵,严加堵截防御,随后又调标兵分驻江浦、六合。标下练长蒋若来,向来具有肝胆,勇猛善战而有名;宿松之战中亲手杀死数名贼寇。他所统领的目兵四百名,是臣新近招募的精壮,平时加以训练,听说出战便立即请行。贼寇形势逼近江岸,遇到臣的新兵以及南兵、部兵击鼓前进,便逃往乌衣一带。十二月二十八日,贼寇突然来到江浦,立即用木梯登城。幸好知县利瓦伊樾预先做好防御,督率乡兵砍死登城的贼寇,并用火炮将其击退。半夜贼寇又来,臣派出的官军已经提前入城共同防守,炮弹箭矢一齐发射,贼寇不敢靠近。到二十九日半夜,贼寇像蚂蚁聚集一样来到城下,用布缠绕系住,帮助贼寇登城;守城垛的乡兵受了伤,他们的计谋十分狡猾。但蒋若来立即杀死正在扒城的贼寇,又从城上缒下奋力作战,嘴唇牙齿中箭,左臂和头颅被砍伤,仍然只手向敌,斩下贼首,捆绑后带上城来,真可说是不避生死、舍身杀贼了。哨官李重耀,向来号称能穿杨射柳,刺死一名贼寇,射死十多名贼寇;又同队长张成等二十多人堵截杀死无数贼寇,贼寇因此连夜逃走。江浦与留都隔江相对,又据守淮扬上游,关系十分重大。县令的防守,官军的奋勇,他们的功劳不可磨灭。如今根据各方报告,贼寇离开江浦还不远,臣已经在正月初一调发总练陈于王,统领陆兵及水营官兵前往援助协同围剿。所有奋勇作战的官军,立即发给赏赐,以表示鼓励。恭请敕令兵部按照成例核定叙功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潜太宿三县请蠲疏【崇祯九年二月】为受灾县接连遭受兵灾和荒歉,若非万不得已不会呼吁,恳请圣明怜悯批准蠲免抚恤,以救济这个重要地区的遗民。臣私下认为,流寇尚未熄灭,战乱连接数省,天时多有灾变,灾害波及农民。天下以兵灾告急、以荒歉告急的地方,不止一处。然而有的遭受兵灾,有的遭受荒灾,偶尔有兵灾、荒灾同时遭受的;实在没有一年之内四种灾害都像潜山、太湖、宿松三县这样严重的。大概三县都属于没有城池的地方,又同江、楚交界,恰好处在贼寇侵犯的冲要。去年春初,大批贼军一起驱驰而来,把郊野荡成焦土,凶猛的锋势无人能够遏制,遗民弃置在荒野道路上,已经十室九空,令人触目伤心。哪里料到夏季又发生滔天大水,秋日又有狂风席卷大地,天灾接连而来,百姓陷于昏暗困顿,令人忧虑。臣正严厉督促有司,抚慰创伤,招回流亡,设法筑城,劝谕百姓保卫聚落,却没有料到狡猾的贼寇又飘忽而来。百姓喘息未定,又遭兵火,刚要聚集的离散人众更加颠沛流离。看到这样的情形,臣不禁眼泪纵横。下达招集百姓的命令,百姓一定不肯回来,说没有房屋可以居住;实行乡兵制度,百姓内心也不肯响应,说没有城池可以防守;即使告诉他们可以请求蠲免、请求赈济,百姓也一定不肯相信:数十石赈谷救活不了多少人,蠲免一两成又能宽解多少呢?痛苦啊!起初苦于没有城池,如今又要苦于没有百姓了。皇上挂念遭受兵灾荒歉的地方,敕令商议蠲免缓征,浩荡恩德本来已经无穷。然而三县的灾情特别严重,所求取的恩典也应当特别不同。臣等先前根据道府的意见,请求将漕粮改折征收,虽然奉旨交给有关部门核议,但军国事务急需,终究不敢妄想朝廷批准。臣同安池兵备道右参议史可法反复犹豫,衡量斟酌事理,认为与其议定从无法取得的漕粮中减免,不如议定蠲免尚未输纳的钱粮。然而若从旧欠中议定蠲免,三县向来没有拖欠赋税,这只是空名;若从现存留款中议定蠲免,兵饷、俸禄、粮廪没有一项可以节省,这只是虚惠。只有崇祯八年的京边新饷,太湖、宿松已经免除二分,潜山已经免除一分。如果把四司砖料、班匠、驿递裁减等银两全部免解一年,那么满眼哀鸿或可重新聚集,许多房屋的兴建也可像子弟归来一样迅速完成。遭受兵火而幸存的百姓,重新生活将有日期;吴楚咽喉之地,屏障也可无忧。否则,面对没有城池、没有房屋的县中百姓,即使再愚昧,谁肯拿出钱财,带着妻子儿女,收拾灰烬,在这个极其苦难的地方重新建造房屋和城垣呢?这是臣等亲眼见到、痛心不已、万不得已而迫切陈请的事情,仰恳圣明,不吝惜破格的仁恩,特别赐予。批准施行,这就是使这一方百姓得以活命。恭请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议覆,上奏请求施行。●《张忠敏公遗集》卷二 东阳张国维止庵著 奏疏二 《覆请开浚吴江县长桥谼疏》《请津粮改折疏》《请免杂税疏》《请告疏》《请兵援皖疏》《五请安庆援兵疏》《请优恤阵亡疏》《请六合筑城疏》○覆请开浚吴江县长桥谼疏【崇祯九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