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集卷十四　　　　　　宋　李石　撰铭

译浩浩荡荡的是江水，显赫光明的是文章。我们蜀地和我们的文章，仿佛与江东融为一体；相互在西南孕育，从离卦直到坤卦。火虚而明，土静而厚。华美的光照通达其中，阴阳两种道理由此保存。司马相如、严君平说：“云梦、渊、涪、潼诸水并流，金华山是陈子昂的故居。高远郁盛、天色湛蓝，谁来主盟？有严明的藩镇长官，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你从前代皇帝传达诏命，位列蜀地三苏前后。你离去后我来取代，扶助修筑隐蔽的墙垣。面对昔日的丹青人物，令人凛然生敬。这样的天意谁能欺骗？即使盗食人的肝脏，越人把章甫之冠戴在发髻上，剃去头发而使堂堂正道的门徒更加尊贵。圣人不再出现，谁来学习他的传承？使名声高扬、使事业显著，我的诗也可以为你奏唱。” 《桂林砚铭》方正，是为了使操守坚固；平正，是为了磨砺内心。在墨砚之园中，只有幽深而深厚，才成为桂树之林。《用拙堂铭》成都人黄瓌作《拙赋》，陇西人李石以“用拙”为黄瓌的堂名，并且作铭。铭文说：百般巧妙不如一种笨拙有余，天地的笨拙，是在无中寄托有；万物生化不可测，雕刻琢磨着荣枯。我的笨拙用来做什么？用来贯通天地；儒者所说的混沌还没有消亡，神妙的朴素由谁来摹拟？以笨拙运用巧妙，便如蛰伏的龙深居不出；以巧妙运用笨拙，便像捷足的猕猴中计。对于黄先生，我选择这两条道路：晚吃饭也可当作吃肉，安步缓行也可当作乘车。孔子以笨拙而沉默，颜回以笨拙而显得愚钝；不被世俗利用的用处，正是粗布衣中藏着的空虚境界。我们这些人，也真是笨拙啊。《遁庵铭》它出来就是扬显，它进去就是潜伏。一出一入，谁能绊住风的脚步？声音看不见形体，拔山的树木，处于象与无象之间。日月灯烛，各自顾影自怜，彼此背离又互相追逐。我吃我的薇菜，我饮我的山谷之水。佛来便避佛，俗来便避俗。两个人志趣相同，彼此谈论、彼此注视；心神遨游于天门，双脚稳立在山脉之轴。庵中之人，把退隐作为自己的占卜和选择。《义砥铭》【黎州学】土地不沉陷根基，便能深深磨砺而不受损伤，巍然立于士林；金属用磨刀石砥砺刀刃，义用来砥砺人心。《自牧斋铭》潼川人喻谦以“谦”为名，认为还不够，又用“自牧”为名题写自己的读书室，说：“不敢越级取得。”喻谦愿意学习这种道理。李石赞许他的果断和谦逊，为他作铭。铭文说：只有谦逊才能尊贵，只有尊贵才能谦卑。本来就不尊贵，哪里谈得上谦卑？你学习的开始，以谦逊为根基。以自身作为联系和约束，像牵系牛羊那样，不要放纵，不要遗失。你学习，你自我牧养，应当警惕而常常思考。你如今凭什么自高自大？四肢空空、肚腹饥饿，只谈论食物，茫然渴饿，为什么不多学习？年岁日月充盈，这才是真正的尊贵。用自我牧养来持守自己，还没有谦卑便说牧养，谦逊又能欺骗谁呢？这是六画卦中的一卦，是讲谦逊之学的辞语。《诚乐堂铭》万物的生成，多么伟大啊！上天覆盖万物，只有天能够诚，只有诚能够使万物存在。人和物相对而立，万物以物相配，导致形成为万千身形，哪里能穷尽？从早到晚，众多猕猴追逐外物奔走。君子以天为法，长久不停息。九窍玲珑，谁是门窗？万物如尘沙，诚意虚静而能够容纳，难道甘心受它役使吗？每天都同内心争斗，别人忧愁而我欢笑。平夷之处并不鄙陋，谁出仕、谁退处？防龙任牧守之职，镇守一堂坤维之地。日月星斗，社稷神灵掌管它们，仿佛亲临祭祀俎豆。我本来就拥有上天完全的本性，我的快乐并非苟且。曾子、子思，谁在前、谁在后？蜀山是我的文章，孟老夫子是我的老师。《量庵铭》【为慧海师所作】世上有多少座刹？每座刹有多少尘？一粒尘中，在大地、风、水、火轮藏纳的广大虚空和由旬之中，哪里敢以竹席边界来划分四邻？小小的釜、钟、尺、丈、寸、分，与沧海相比又有多少斗？须弥山又有多少斤？无量只有佛能够度量，只有人才会分别计量；无量与一切同是一法身。赞 《明觉大师赞》世界本来没有魔，谁会因魔而自我障碍？所以称为魔的，也不过是在我的香水海中沐浴罢了。《观音赞》华藏世界香水海清凉山上的功德林白衣大士，以及阿毗昙、六度、万行，也都是如此。

译《十六罗汉赞》第一，宾度罗跋罗堕尊者双脚下垂，双手横执拄杖，抵着膝盖；两只鸟衔着花，一只飞起，一只坠落。给园中的三千人中，我是第一。双脚下垂而不说话，横着拄杖凭坐。这一法要交付给谁？不用请求便自然得到。雪衣鸟飞来飞去，把花丢落在座席旁。第二，迦诺迦代蹉尊者盘腿而坐，右手拿香炉，左手拈香；胡奴进献香火，阐帙放在身旁。贝叶经是谁书写的？是光明显赫的释迦文佛。枯木由谁焚香供养？由功德云布施。我坐着，你站着，湛然之心存于其中。若从两边叩问，便是内修与外薰。第三，迦诺迦跋梨堕阇尊者眉毛粗长，袒露右肩，结跏趺坐，左手托着梵夹，向左边顾视；两只白猿献上果子，一只行礼，一只站立。大士的心相，双足最为尊贵。拈起一句话，便如河水倾泻、大海翻腾。眨眼问道：“谁是两个王孙？”因花而结成果实，不要忘记根本。第四，苏频陀尊者左手拿拂尘，右手放在膝上，像要结印；双脚下垂而坐，童子在旁捧着经书侍奉。我观察自己的身体，不过是两只脚、两只手。手既然拿着东西，脚又想奔驰。童子捧着书箱，其中哪里会有八万四千法门？不如闭口不说。第五，诺矩罗尊者盘起右腿，放在左膝上，右手托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左手按着脚趾而坐。昆仑奴从左边侍立，在香炉中点香。我取我所给予的东西，既不吝惜，也不贪求。一炷香熏染内心，万法都合掌致敬。我替你思量，并非五，也不是三。要知道风从哪里来，首先要参究鼻观。第六，跋陀罗尊者收起双足，弯曲右膝抱住它，放在左腿上，临水而坐。昆仑奴蹲着，从水中舀水注入琉璃净瓶。水的本性本来是空的，不待风吹便自然流散。眉须安然清湛，谁使它混浊紊乱？舀取那边的水注入这里，便成一派天河。无言的阿师抱膝而坐，长久观照。第七，迦理迦尊者粗眉碧眼，身穿朱衣盘腿而坐，右手按膝，左手握拳抵着膝盖，如同结印念咒。钵中的水翻腾沸涌，其中有小龙露出头角。安坐静观，灵妙本源自在其中；其中有一物，蜿蜒如波涛水流，显露雄健的牙角，能小能大，收进一只钵中，放出便充满四海。第八，伐阇罗弗多尊者盘腿而坐，右手拿如意，左手托住它放在膝上。以身体顺着手来观察，便见脉络和支节；以手顺着心来观察，心便如云中藏月。心上生起意念，身、口、意三者便成黑业。这意念本来自如，既不是玉，也不是铁。第九，戒博迦尊者脱去鞋子，收起双足，右脚立膝，左腿盘起，袒露左肩，肩膀下垂，握拳按地而坐。侍者在地上缝补磨衲。我的衣服自然贴合身体，具足的形相自己修补、自己缝缀；各种纹饰和物象只用一条线便不留痕迹，正如虚空一般。我的双足难道不是这样吗？一生究竟有几两重。第十，半托迦尊者雪白的眉毛垂到肩头，收起膝盖，左膝竖起支撑身体，屈肘倚在上面；右腿盘起，右掌按地。猛虎在旁舔爪，他只顾观空，并不理会。我观察虚空之色，本来没有二相。猛虎蹲在身旁，也没有什么值得顾视的。苍苍的天空不是邪，空也不是某种固定之物。你舔我的手掌，吞咽我的法味吧。第十一，罗怙罗尊者赤脚而坐，收起右脚竖膝，左手拿扇抵在膝上，左脚下垂踩在鞋上，向左顾视莲花池。六月烈火聚集，屋中炽热燃烧；这时却有一片清凉池塘，盛开芙蕖，如仙人手掌般温润；又有清冽无垢的泉水，法身在一念之间现前。第十二，那迦犀那尊者面向东方收足而坐，左膝伸展，手臂倚在膝上，手中拿着金刚数珠圈。昆仑奴在西边蹲着，面向瀑布洗钵。我的法不必言说，心珠自然放光，念念相续，如金刚环。百尺瀑布垂落，烟霭露气苍茫；洗净斋钵，还听见鱼儿游向斋堂。第十三，因揭陀尊者盘腿而坐，双手凭着几案。前面有一名身穿金甲、佩带宝剑的人，捧着书举到额前行礼请示。侍者披着袈裟站在旁边，像是准备答应他的请求。安坐不动，如宝玉山降下甘霖，十万种云心自然闲适。龙华会上的诸天，任凭你来往。殷勤地传达言辞，愿意来到人间。第十四，伐那婆斯尊者垂下左脚，收起右脚，转眼顾视，凭着几案，宽袖而坐。佛盘腿而坐时问道：“有禅语，一收一放；两种意义来去而不动，如如不动地倚着几案，转身靠坐、拱手旁观，这样便一无是处。” 第十五，阿氏多尊者收起双足，右膝竖立，斜眼顾视；右手拿拂尘支着下巴，左袖倚在几案上，左膝盘起。昆仑奴弯腰放出乌龟。舍弃你的灵龟，看看我的下巴。你的智慧、你的作用，都归于我的下巴。我在无思之中执持思念，妙钵阐提。乌龟固然灵异，童子又知道什么？第十六，注茶半托迦尊者身心入定，睁开双眼，盘腿坐在枯木中；木旁伸出一根小枝。身体既有根，树木也有树株。身与木都归于寂然，谁算繁荣，谁算枯朽？依附树枝而生，便在春天萌发；外表枯槁，内部却肥润。一念顿然脱落，广大无边的八方世界也变得渺小。石在未中进士时，梦见自己所居住的墙壁中现出一位罗汉，罗汉自称来求赞语，石随手作赞道：“以手按膝，两足甚尊。”西天各宫都听到了这句话。赞完以后，罗汉立即隐入墙中。过了很久又出来，请求再多写几句。有人说：“这是一位圣罗汉。”庚午年参加考试时，石住在信相寺僧舍，每天到佛殿点香读书，瞻仰十六尊罗汉像，其中一尊题榜为“应梦罗汉”，与先前梦见的完全相同。后来石在这一年忝列科第。近来我代理知沉黎军，风雪、瘴气、烟雾带来的摧折艰苦，以及子女、兄弟离散和灾患，使我救济抚恤也来不及。我静思所得的微薄俸禄，常常担心是贪取非分而招来灾祸，因此命士人王愿同画师甯煕，按照善本摹写临画，并在上面题写这篇自赞，以表示不忘尊者慈悲护佑的大恩，并仰仗此事追荐先世冥福。乾道五年八月二十一日，是先父朝请的忌日，儿子石谨慎作跋。

译又作《眉州圜通阁十六罗汉赞》一，盘腿而坐，手举眉间白毫相。你看我的眉间白毫，不要把它当作长寿之相；愿凭借白毫之力，引导接引一切众生。二，手执九节杖，拄杖而立。挑起四大海，凭借这杖头的力量，龙神为了佛法而来，献上秘密宝藏。三，双手作弹指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弹指之间略加赞叹，感叹大地响起狮子吼；众生如从梦中醒来，都生起见佛的想法。四，侧身而坐，双手捧着香山。观看侧面的世界，其实没有所谓侧面；双手托起须弥山，因为能够承载维持它。五，手执拂子。▯起拂子，我的义理随之落下；悲愿如海，因为没有穷尽。” 六，手执如意。不是心，不是佛，何况是意识？我的法如如不动，使心安定的功夫已经完成。七，观自在相，下面有猿猴献果。有佛也好，无佛也好，不要生起有无之想；只要能够使一切感受归空，这就是献果供养。八，半跏趺坐，观看经书。无情之物在说法，有情众生把面目藏起来。我击破微尘，从中显出这部经卷。九，手中转动数珠。诸天还没有佛，必须从心中的佛生起。这还不是第一义，却能够转化众生。十，捧着舍利塔。我从未离开过这座法座，宝塔为何会从地下涌出？向塔中的佛问讯，才知道首先看见的是我的手。十一，交叠双膝，手执拂子。我的起心动念本来不定，所以坐着显出正、偏之相；心意之中彼此互为宾主，这个道理其实毫无牵涉。十二，侧坐看虎。凭借慈悲之力，生起勇猛之心。我的眼睛如同月亮，没有任何恐怖。十三，捧钵，钵内有龙涌出。稽首礼敬娑竭多，你从前曾被金翅鸟困扰；如今容许你进入七宝钵中，眷属都能安稳。十四，手握锡杖，坐下有一只虎。你本来就没有杀心，何况还有什么被杀者？黑风不能吹动你，所以把你的佛性还给你。十五，双脚下垂，虚捧经卷。嘴里挂着墙壁，作磨砖的想法；忽然却在虚空中受持这部经。十六，盘腿入定。这是定与不定的相状，名为众生。佛啊，我从三昧中起身，既不是佛，也不是众生。疏文 《仪真斋僧功德疏》我恭敬地认为，承蒙国家宽厚的恩典，一年来往返二万里；为了奉养亲人而远行任职，承担全家三十口人的生计，时时忧虑性命安危，也深感父母给予身体发肤的恩重。仰仗佛道护佑，姑且修作斋僧功德。恭愿您最终护佑这段漫长旅途，使我早日瞻望先祖坟茔；让温热的江上瘴气悄然消散疫疠，让一道道风急浪险的滩流平息，不再惊扰行人。《癸巳二月四日斋僧疏》众生受业力牵引，不能免于长久劫难和迷妄尘垢；诸佛发下愿心，专门求使一切众生脱离苦难之道。恭敬思念无上的正觉，以它作为超脱识念的资粮。明与暗既然不同，荐福和祈祷怎敢有所疏忽？恭愿某人凭借平日一贯的德行，依仗今日斋僧的善因，沉沦幽冥而不滞留于黑暗道路，常居安养净土的快乐国度；在佛眉间白毫的光明中，亲自听闻解脱之音；在金色世界里，永远陪伴清净大众。《请正老住保福疏》不忍回头看，赵州所住之处本来无佛，如今姑且烦请你出手相助。大唐国中幸而还有禅法，许久以前化鹤而去，如今才开始归来。到了这里骑上老虎便不能下来；某师目光坚定圆满，觉悟之心光明。你是临济宗第十二世孙，法脉不断如丝线；三千弟子中的圆悟老人，已经亲自将衣钵传给你。何况过去三业修行同游之处，常常施给十方众生遗留下的恩爱。料想你我往返会在同一天，兴废任凭上天安排。红蓼滩头，向东下行的舟楫还没有出现；碧芦岸上，请向西来之人举起钳锤。不妨重新整理旧有规模，又将展开一番新的年月。彼此早已熟识，不必再郑重推辞。《父母讳日功德疏》二通 灾祸接连不断，更加感到思念亲人的痛苦；既有慈悲可以寄托，哪里敢轻视事佛的诚心？因此奉上微薄斋供，仰仗它增厚护佑。恭愿先考朝请真，天道不昧，得到应有的报偿；愿大地转增其顿悟前缘，永远安享后世福报。母亲思念儿子，儿子思念母亲，幽明并不能隔绝；心就是佛，佛就是心，不分彼此。遥望松树楸树掩映的祖坟，相隔千里；面对粗茶淡饭，却没有一天能够安心。亲自修作斋僧功德，仰承母亲的忌日。恭愿先妣蹇氏安人的英灵如同仍在，能够鉴察而来、不会违背；即使头、眼、骨髓和脑都可以捐献，又怎样才能报答母亲的恩德？况且身体发肤尚未毁损，我发誓竭尽奔走效劳。《京观功德疏》他们不安居巢穴，自己走向死亡之门；我大力修建津梁，为他们开辟生路。国家对远近之人都尽力包容，佛法则从幽明两界垂恩救拔。恭愿孤魂承受全境的仁恩，朽骨蒙受黄泉之下的恩泽。三碉城下，修习岁贡之獒犬；双涧水边，再没有犬在夜间吠叫。偈 《观音殿偈》资圣道人修建观音殿，经过岁月终于落成；乡人李石欢喜地作偈。大士的功德如同天，天高万物低，如何寻找一丈见方的屋室来容纳他？只好收摄万由旬的广大空间。天既然如此广大，又不能容纳大士安居，究竟要到哪里去建屋？道人资圣远远地首先领会了大士的心意，能够在一根毫毛的尖端容纳浩劫中的万物。数百个花香水海、微妙珍宝的庄严，光明照耀着安坐的栴檀林，各种具足的相好都在其中。大士在掌握之中，八扇窗户都能看见天光。愿以平等之心，使一切见闻都受到熏染。因此道人资圣远建造屋室来收藏虚空，我以欢喜心为他讲说布施之法。《朴庵偈》我观察天地最初混沌未分的时候，剖开一块土、砍取一段木头，哪里还会有雕琢？何况我的血肉之身，便称作佛；因为佛而制作土木塑像，具备口、耳、眼、鼻，用金、碧、朱、紫、青等色彩，塑成像我这样的形貌。土木并不是真实的血肉之人，更愚昧的是，在身、口、意三业和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之中，还潜伏着各种业识。想要恢复本朴，就应当看见天地最初的土木和血肉之身；所谓方便，也正是如此。《赠超上人经藏偈》血，是人的脉络；经，是佛的语言。佛说：“以人的血来作佛经，勉强命名为《华严藏》。”我观察这部经藏的意义：天地、日月的光，山河和各种草木，无数奇妙的宝花，一一都是庄严之具，如同我所受用的一切；清净的一法身，以骨髓、脑、皮、肉、血放出大光明云，便具备了这部经藏的意义。一次疼痛便想到恩德无边，鲜血流淌如江河；香水、黄金涂饰，以及虮虱、毛发之类，都是雷声般的狮子音。这就是佛在说法。因此道人超感到欢喜，成就了法布施。阿轸出力相助，在平地上转动法轮；稽首礼敬诸位龙天，请护持这部《华严藏》。《金银字合论偈》

译《华严》所说，是佛的富贵境界。聚集众多奇妙珍宝，成就一个佛土；用金、银、琉璃、车渠、玛瑙、珊瑚、琥珀、真珠等物加以装饰。有人说，这是外在的境界。其实佛的一心自身就是《华严》，光辉灿烂，产生一切奇异珍宝，周遍布满，具足一切受用；如同须弥山，如同大海之水，不凭借外物，自然富贵。这种法门本来就是从布施中产生的。因为布施，所以得到富贵之相，华严境界也就具足了。彭州普觉院僧人法煇，以清净之身进入华严藏，因此得到经书；因为经书，又得到论著。于是追问富贵的由来，起初却无法得到答案。法煇又说：我们的佛法有布施这一教说，把贪吝化为慈悲，把嗔恚引导成欢喜。经过岁月磨砺，宝书装满书箱，金光、银光交相辉映，如同两尊佛的形相。合论共十二函，众人奔走道路之间，相互赞叹，行礼请求我记述这件事。陇西李石弹指之间作偈。凡是天地间的事物，都具有完整的形相；众多珍宝和合而成，这就叫作佛的富贵。金、银、琉璃、真珠，车渠、玉、琅玕，玛瑙、珊瑚枝，光辉灿烂，放出华严之光。这是外在境界，不如自心的形相；自心是清清楚楚的光明藏。譬如悭吝的人，爱惜财物胜过爱惜眼睛，不赌博、不饮酒，也舍不得花一文钱，最终反而破败而贫穷。我以清净之身与佛一同布施，头、眼、骨髓、脑，以及地水火风、大欲大爱和身口意三业之根，我都应当欢喜舍弃。写成一部金银字经，一部经写下千万句话；日月和星辰装在函中，字字都是华严藏。阿煇是菩萨之子，是五十三位善知识之一；外物与法身，是两种形相，随你选择。我们家的大长者，具备这部无言之书；舍弃外物便得到法身，身中自然充满富贵。八万四千偈，弹指之间便如悬河倾泻。宝座上的华严师，证得了这种布施之法。祝文 《黎州谒先圣庙祝文》我奉命镇守边地，如果能够把所学施行于百姓，使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那么我的夫子孔子既然不嫌弃叶公诸梁而赐给他教诲，我也得以牢记先生留下的训诫，大概正在于此。谨敬献上芳香洁净的祭品，以告知先圣此行。《黎州谒诸庙文》我所凭借来走过九折险路的，是一片诚心。凡是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把夷人看作宾客，把仁义礼信看得像饥渴一样不可缺少，把珍奇财货看得如同粪土；至于那些贪婪淫逸、摧残压迫百姓的官吏，则视为仇敌。恭请神明以聪察正直的鉴照相助于此行，谨献芳香祭品，这是开始卜筮时应行的礼仪。《告庙文》愿神明福佑安抚一方，祭祀绵延百世。适逢天子庆贺太上皇的新年，广泛推施特别恩典。凡是各位大神对我朝百姓有功的，都应当享受隆重祭祀。官吏奉行诏令，哪里敢不恭敬谨慎？神明享用祭品，也应当急切谋求报答恩德。《黎州辞先圣庙祝文》我从前以天子学官的身份，受到排斥而任外地学官；后来任职彭州副职、知黎州，都把兴学作为要务。扩建学宫，增加弟子名额，这还只是细小的事情。至于彰明先圣之道，革除远方士人把夷人当作异类的习惯，我所到之处，道也随之所在，如同太阳照临，没有间断。如今承蒙诏令召回，姑且记下我对黎州的这番心意，使知道神明的人明白，神明无所不在。《辞诸庙文》我离开京国十年，再次被召回朝；神明所赐的福佑与君主的恩典，完全相符。我向东漂行万里，尚且能够得到神明庇护相助，谨陈献微薄祭品，以告知即将离去。《祀王董二贤祠祝文》文章从《尚书》的《典》《谟》兴起，到两汉京城而止。蜀地的犬声正喧嚣，这里却响起凤凰般的鸣声。司马相如三篇赋，乡人已经倾倒；扬子云扶持衰落的文风，才收获了成就。唐代以及我宋，文物制度和后起人才相继而出；陈子昂、苏氏父子兄弟，都在其中。蜀江从源头开始，水流渐大而纵横奔放。可叹啊！王公树立这样的典范，与董侯配享。自从我为他们正名以来，右边的塑像荒凉冷落，便修补彩绘。这座祠堂难道是在欺骗谁？尚且畏惧幽冥的护佑。神明若肯共同享用祭品，这座新祠的楹柱虽简陋，学子们却都嬉笑着赞美文辞；只求借神灵之力，以水酌祭，连束草也说是芳香。此言若不刻下，也会像太阳一样明白无疑。《彭州谒诸庙文》我获罪而被放逐到这里，所行的是学习圣道、爱护百姓之事；如果可以在神明面前凭此自陈，那么神明聪察正直的鉴照就如在左右。今天开始处理政事，哪里敢不向神明禀告？《诸庙祈晴祝文》尚未下雨便祈求下雨，下雨以后又希望停止。虽然这是百姓心中所愿，而人的好恶并不恒常；料想天意不会违背常理，阴惨与舒畅也可以有所期待。想到这片疆土和土地的守护，难道没有山川鬼神的灵明吗？一个官吏的责任失误，灾病或许就会波及百姓；一方的忧患，也可能将要危害国家。还望凭借神明护佑之力，共同保全一年的收成。柔和的春风刚刚吹拂，正是万物生长的时候；一尺厚的降雪造成灾害，哪里承受得起摧残？伸展的反而弯曲，茂盛的反而枯萎。去年收入极少，新年也只希望略有收成。长期寒冷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不要说这是边州土地所宜；因过失而受到记录惩罚，正是圣人《春秋》的法则。官吏固然有罪，神明也请共同分担这种忧患。如果果真如所祈求，我不敢忘记报答。人的情感有喜怒，天气也有惨淡与舒畅；把愤怒变成喜悦，使惨淡转为舒畅，即使人也很难做到，何况神明自然能够明白。忧心积累数月，喜色在一朝显现；若能像鼓槌击鼓一样迅速，响应便不会有片刻迟延。愿由此开始使春天万物生长，终于取得一年的收成，谨献上明洁的祭祀，以永远保全神明的美誉。《教官廨舍后都官祠祝文》我的官署后面，靠墙的竹丛间有一座都官祠。官署后面不是建祠的地方，若地势适宜就应当迁移；有人说祠堂已经改建到别处，那么这里就应当拆除。然而神像十分高大，期间又曾修葺整治；想来这座祠堂流传已久而且灵异，因此自从前任官员来到此处任职，都不敢迁移，也不敢拆除。于是我修筑围墙把它围起来，以防止怠慢，也清洁它的彩绘并加以洒扫。神明与学官以道义相依，暂居狭小之处，想来将来应当有通达的大道，供人奔走进香祭祀之时。谨借芳香祭品在祠堂前禀告。《告堰庙祝文》引取下游的水来滋润高原；水如果不能到达，种子也无法播下。父老们说：“神明居住在水道冲要之处，控制着水的出入。神明的祭祀一旦荒废，水源便会混浊枯竭，水田没有收成，百姓只能吃一半的杂粮。这样的情形已经三年了；然而神祀的兴废，是官吏的责任，百姓有什么罪呢？” 辞别武威庙的祝文 我离开朝廷十年后，又被召来任职，惭愧地主管这一州。刚满一年，尚未能把施于百姓的政事全部推行：边防空虚却不知道防备，百姓困急却不知道救助。此后如果能够完成任期，而成为百姓长久的政策，愿神爱护这一州，与人的距离并不遥远；我以芳香洁净之物致意，把神看作如同来送行一样亲近。祈求降雨的祝文 近来时雨失常，官吏不敢把旱情上报，害怕这样会被认为是亵渎神明。可是今天旱势转而更加严重，仍没有回转的迹象。我本想陈说情况，但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如果这一年大旱，百姓靠什么生存？因此不得不把这件事禀告神明，请神明帮助降下充沛的雨水，连续三日下雨，以惠及这一方百姓。官吏岂敢不敬重神明的美德。感谢降雨的祝文

译前些日子没有下雨，百姓以为将要发生旱灾，官吏急忙赶到祠庙前祈祷。雨已经降下了，却又认为还不够，官吏日夜敬畏不安。如今雷雨已经兴起，滋润万物的雨水普遍降下，神明为此加倍费力，我怎敢不叩头致谢？从今以后若能风雨按时，庄稼获得丰收，神明始终施加恩惠，官吏和百姓仍将有所仰望于神明，谨一并禀告。祭祀颜子庙的祝文 士人中能够流传于后世、推行道义的，不过是言语、文章和政事罢了。颜子生在孔夫子之后，死在孔夫子之前，没有听说他得志于中原、推行政事，因此不能从政事方面评论他。从孔子由卫国返回鲁国时算起，孔子的坟墓上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颜子也终究没有机会参与六经的议论，大概是因为没有留下文章。颜子整天陪伴孔子，像愚笨的人一样，关于他的言语又无从听闻。然而圣人认为他好学，世人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尊他为亚圣，又尊他为先师；那么士人立志求学，必然有所根本了。这是诸位学生愿意以此为业、跟随颜子学习的原因，我不敢不有所献礼。祭祀府学水井的祝文 我到任不久，学生以缺水饮用相告，于是挖掘两口井，随着祈祷便得到了水。新井砌成之后，难道只是神明怜悯我愚昧、又因获罪被贬而来到这里，暗中帮助我实现心愿吗？这大概也是因为神明知道朝廷施行惠政、以仁义教化的恩泽，学生一天也不能没有饮食，所以我们献上芳香甘美的祭品，以彰显神明无穷的恩赐。祭祀诸葛武侯庙的祝文 呜呼！能够平定中原群雄、斩断海上巨鲸，能够共同参与天下大事的，古今只有一人。上天使赤帝之火熄灭，夜里使辕门上的将星陨落。战马还没有在河洛饮水，运粮的牛车还没有在褒斜道断绝。上天不肯留下您，却使您的志愿没有伸展。古今后世的庸才，幸而得以成就事业，沾取日月最后的光辉，辱没了旌旗仪仗之后的尘土。您的志向，无人能够相比。您占据形势险要的上游，掌握施行德泽的开端，所以能够功业遍及天下，恩惠普及百姓。您却从偏僻的西南起兵，在汉室衰微之时扶助汉室，历经艰难、百战不息，没能统一九州、铸成一鼎，却使吴、魏成为宾服之国。怎忍心让八阵图荒芜湮没，翠柏黯淡凄惨，在悲风苦雨中，徒然把遗恨留在蜀江之滨？所以您没有生在垂衣而治的时代，没有遇到舞羽干戚、歌咏都俞的盛世，不能和舜相邻，使您成为他的股肱耳目之臣。大概您的志向曾因遇到知己而感奋，内心期望献身报国。您能够降低身份向北面行弟子礼，听从教诲而不计个人得失，难道不是因为关羽、张飞把您当作亲信，形成了鱼水般的亲密关系吗？您确实不顾九死一生，只是恐怕高卧不出并非仁者之道。蜀地西南一隅，既弱小又贫困，您却能使那里的人劳作而无怨；即使千年之后，人们仍会在甘棠树下思念歌咏您。我这一生多么艰难，偏偏生不逢时，遗憾不能亲自拜访隆中，和您周旋谈笑。近来您的威望和德行，正是我所仰望而不能企及的。郡守、刺史这些人，哪里值得有辱于做您的朋友，去攀附您的尊贵呢？我怜惜禾黍萧条，哀悼江汉沉沦。如今既没有英雄可以听闻您卓异豪迈的议论，樵夫渔父便带着酒杯和猪蹄，争相向英明的神灵献媚。您骑着箕、尾二星运行于光芒之中，施展阳和之气的浩荡。虽然幽冥与人世道路不同，但忠魂烈魄在梦中醒时都不离开我们，亲近得如同形影和回声。倘若这些话可以传达给您，谨以一杯薄酒祭奠，试问通往您的道路。西归时祭祀甘将军庙的祝文 我在十年间两次被召、两次被驱逐，虽然是自己践踏瑕疵、积累过失，固然是咎由自取；但有人挟带谗言、借机报仇，也已经太过分了。蛟龙风涛借水路的险阻来试探人的内心，何况神明能够衡量人心，以观察人的来去。我的儒者名声和商人行迹隐藏在行囊中，船只在神明所辖之地航行，我不敢用不正直的手段欺骗神明。我奉养亲人乘一条船，几个月航行二万里，来到祠庙之下。神明能够激发三军的愤怒，难道不能为一个士人的冤屈主持公道吗？谨献上微薄的祭酒，以表明我的心意。神明生在蜀地，挺身而出侍奉吴国，因鼎足对峙而受限制，南北道路不同。如今一条大江贯通，吴、蜀同遵一轨，幽冥与人世各有职分，臣子都没有二心。神明享用祭祀，往来吴、蜀之间，偏爱自己的乡人，谁说不能借助风水和舟楫呢？难道只是这一次行程，后来还要再次承受恩召吗？自从奉养亲人以来，这些艰苦我一直不敢忘记。近来多次占卜，表达芳香洁净的心意，唯愿神明安抚并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