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十六宋李石撰墓志铭
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十六宋李石撰墓志铭李隐君墓志铭君讳骙,字致逺,姓李氏。年六十五卒。卒以隆兴元年八月二十三日▯,以乾道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先▯。期其子厚次序。君状实谒铭曰:「幸同出简谱,不敢以属他。自简道资一再往返拜请,愈力辞不得。且厚夫妇尝剔股肉愈母疾,是宜得铭。」则按君与余同出唐隠太子,小字芝兰者,其子讳文释,迁蜀之简▯之,为始祖。由简以别平泉、贵平、资之北门为三,由资以合于平泉,由平泉以合贵平,世数昭穆。君于余为诸父行。君之犹子鼎为同年进士,与平泉羣从兄弟往来,知君家诗礼儒学所自。盖以孝友诚实信于邻里,而闻于道涂。有岩穴竒异之行而不窘险以自困,有豪侠迈往之气而不矜尚以自用。士大夫之过贵平者,闻君之名,必欵其庐而求识君面,曰:「此隠君子也。」有夜持杖入为盗人杀之,里保以杀人告。君以暮夜杀盗有法,反以杀人论,将狱及非辜,力止之曰:「苟有坐吾任之官。」嵗大作禄津桥,随作随壊。君曰:「苟役病也,与其嵗以苟役病民,请以身视役。」庀成潦不能壊,嵗役乃寛。折劵以市周急之仁,譲畔以平牛翁之讼。至所缓急,不以有无为解,且曰:「干糇既愆,民甘于不仁,吾特倡力以愧吝啬贪鄙之心,非以富沽市井名也。」闻者愧之。曽祖世长,祖交,父尧封不仕。娶文氏,先君五年卒祔。君防以▯于隆州仁夀乡。三子:厚,将仕郎金州司户防军;次曰厯,曰厦,皆业儒。三女适士人:王孜,文廉,能文尚。能右厚状之词云尔。状又云:「八世祖讳堪,节度正散将,充陵州军事押衙左一将,银青光禄大夫死事。其母诔而碣之云:『涪江静防,沱水遏凶,誉播两川,功髙受祸。自古以来,名将不得其死。』又曰:『迎灵柩以归乡,大置坟之所。』则八世自简以别于贵平为乡,其乆审矣。其曰『节度正散将,陵州押衙左一将』者,当是西川节度陈敬瑄牙将也,佐髙仁厚。与杨师立战于涪城,岂遂死?师立之战于涪沱间乎?其曰「不得其死」者,或遂以功髙,并与仁厚为敬瑄所不容也。唐纪载僖宗五年,驾至自成都,以正月改元光启。诔八月犹曰中和者,蜀乱正朔隔絶,未通诔文,可观特考正而表出之。铭曰:「儒侠并用,学且艺;将种弗耀,岂其世?众山一云,念含涕矢。铭厥幽尚,永裔。」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方舟集》卷十六,宋李石撰《墓志铭》李隐君墓志铭 君名骙,字致远,姓李。六十五岁去世。于隆兴元年八月二十三日下葬,乾道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先行下葬。等待他的儿子厚来排列次序。君的行状实由厚拿来求我作铭,说:“幸好我们同出于简谱,不敢把这件事托给别人。自从简道来往一两次拜请,越是竭力推辞越无法拒绝。况且厚夫妇曾割取大腿肉治好母亲的病,这正应该得到墓铭。”于是考察,君与我同出于唐隐太子;有个小名芝兰的人,其子名文释,迁居蜀地的简州并葬在那里,是我们的始祖。由简州分出平泉、贵平、资州北门三支;由资州又合于平泉,由平泉又合于贵平,世代次序和昭穆都很清楚。君在我这里属于父辈。君的侄子鼎是同年进士,和我平泉的群从兄弟往来,因此知道君家诗礼儒学的由来。大概因为他孝顺友爱、诚实守信,在邻里中取得信任,也在道路上传闻。有隐居山林的奇异品行,却不因险困而使自己窘迫;有豪侠纵放的气概,却不以此自夸自用。士大夫经过贵平,听到君的名声,必定拜访他的居所,求见他的面,说:“这是一位隐居的君子。”有一天夜里有人持杖入室行盗,被他杀死,里保以杀人罪上报。君认为夜间杀盗贼依法有据,反而要以杀人罪论处,就会牵连无辜,竭力阻止说:“如果一定要有人获罪,我愿意由我承担。” 某年大规模修建禄津桥,刚修好就毁坏。君说:“如果只是因为役夫劳苦导致这样,与其年年苟且服役、使百姓受苦,不如让我亲自监督工程。”于是工程完备,即使洪水也不能毁坏,年年征发的劳役才减轻。他折毁债券,以买取周济急难的仁德;让出田界,以平息牛翁的诉讼。到了别人有缓急之时,他不以自己有无财物为推辞,并且说:“干粮已经断绝,百姓就甘于不仁;我只是首先出力,使吝啬贪鄙之心感到惭愧,并不是因为富有而买取市井中的名声。”听到的人都为之惭愧。曾祖世长,祖父交,父亲尧封,都没有做官。娶文氏,先于君五年去世,附葬。君的遗骨与文氏一起葬于隆州仁寿乡。三个儿子:厚,任将仕郎、金州司户参军;次子为历、为厦,都以儒学为业。三个女儿嫁给士人:王孜、文廉、能文尚。能右拿着厚所写行状的文字这样说。行状又说:“八世祖名堪,任节度正散将,充陵州军事押衙左一将,银青光禄大夫,死于战事。他的母亲作诔文并立碑说:‘涪江平静而安宁,沱水遏止凶恶,声誉传遍两川,功劳很高却遭受祸患。自古以来,名将往往不得善终。’又说:‘迎接灵柩回归故乡,大规模营造坟墓之地。’那么八世祖自简州分出、以贵平为乡居之地,已经很久且很清楚了。” 其中所说的“节度正散将,陵州押衙左一将”,应当是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的牙将,辅佐高仁厚。他与杨师立在涪城交战,难道就这样战死了吗?杨师立是在涪水、沱水之间交战的吗?所谓“不得其死”,或许是因为他的功劳太高,连同高仁厚一起被陈敬瑄所不能容纳。唐代史书记载,僖宗五年,皇帝从成都返回,到了正月改元光启。诔文到了八月仍称中和,是因为蜀地战乱,正朔隔绝不通;诔文可以用来考订正误并表明这一点。铭文说:“儒与侠兼用,既有学问又有技艺;将门后代却不显耀,难道只是因为世代如此吗?群山中有一朵云,思念他而含泪发誓。铭记他的墓穴和高尚,永传后世。”
李隠君墓志石家本唐李氏,自为儿时,闻大父行言▯于简之平泉,其入蜀之鼻祖也。虽居资,而于资为孤族。五世昭穆,所与亲亲之恩不絶者,视简族为之本。故简之诸李,皆得以谱通。防中者,其女兄嫁三江陈泌,吾遣吾儿娶泌女,则蘷中之甥。故防中与余为兄弟行。防中曰:“吾▯父矣,请谒铭。”按防中父隠君讳某,字某,本太学生。先世大父某,进五经义,天子嘉之,命直讲太学。故君得侍大父,乆留太学肄业几十年。年甫十八,程艺率抗衡英俊。燕云兵起,朝廷访材武甚急。君曰:“吾三世儒者,困场屋一官,幸防中何择哉?”即习武举,亦屡中程。未几罢武举,西归。防靖康下诏复武举,州家以君应诏有防,令直赴殿试。至中道,京城破而返。卜筑林泉,作亭名逍遥,以老焉。卒年六十六。娶张氏,先卒;再娶杨氏,生二子:防中、粹中。粹中亦卒。五女皆适进士,其一即陈泌也。景徳友墓志铭壬午夏,考试临卭,景徳友适为临卭县,因见之。徳友面目有憔悴不任之忧,问之,则曰:“令以抚摩爱养为职,而诛求暴横者得以扰之;令以慈恵循良为心,而掊克彊御者得以胜之。今将逢大吏之怒,不免于此必矣。”语别未两月,徳友以讣闻。呜呼!徳友魁然丈夫,大腹长干,笑谈折冲,俗子间独不能容细碎米盐计,乃以令一邑死乎?徳友向侍亲官上庠,学天下文章,不能自致一第,而以世为官,是困其所学也。试吏三十年,以才业防畧,所至为东阁重客,卒碌碌不尽见,是贬其所施也。与之语色和而不暴,与之处气厐而不乱,不至褊浅肝鬲,谓必能寄烦任剧,乃反死矣,是啬其所赋也。徳友▯有日,其子大同以其弟铸状乞铭。徳友讳某,姓景氏,世普慈人。曽祖某,祖某,父某,以绍兴五年郊恩补将仕郎,辟川陜茶属闗,陞右从事郎,江津令未满,除秦司茶属,秦司罢,除泸南帅属未满,又改除四川茶属,以举主改宣教郎,以茶赏循通直郎,潼川郪县丞,丁中奉公忧,服除知中江县,覃恩转奉议郎,赐五品服,循承议郎,卒以隆兴元年某月日▯,以二年十月,年五十七。娶张氏,赠孺人。三子:大中,右廸功郎泸川尉,后一年卒;大同,右修职郎眉山尉;大亮,业进士。六女,长嫁右承事郎邓枢,次适杨元行,余未笄,▯于导江长乐乡从先域也。铭曰:“以谷治病,诚不如蓼之苦;以麟为捕,诚不如猫之武。服膺礼义而仁以行之,诚不能见人捩目而含怒。呜呼!徳友死乎?吾以铭其墓。”任承信墓志铭君讳衍,字达夫,姓任氏,本眉之诸任,为望族。侍其父黄中,徙黎,再世矣。丞相虞雍公允文守黎,黎瘴乡,以薄寒中人,如疟状,皆瘠。黄上浮下弱,土无药医,得君甚喜,因令诊视,屡效。问以所得,君曰:「人禀于天,而气血有肥瘠多寡,适天之寒暑小变,人以所禀感之,彊为弱疾,弱为彊疾,以违天中和之气。为医者或偏阳以治阴,或偏阴以治阳,一毫千里,经络从之,是以药杀人。」雍公曰:「此昔人医国之説也。」未几,雍公当国,呼与俱经,所疗治国,医无出其右。寻命以官为承信郎,干办官。雍公进退天下士,善善恶恶,君宻为蜀士道地,不少如与黎士置科场取士,所得士与中州比,人以是贤之。防雍公宣抚四川,君卒于汉中,年六十四。卒以乾道九年五月十一日▯,以淳熙二年三月初九日▯黎之汉源县某地。二子,长子某,以枢府恩补登仕郎;次沇,承信郎。二女,长适进士范仁,次适乡贡进士樊▯。余守黎得瘴疾,命诊之,曰:「表腠风邪,投剂即愈。」又曰:「使君于黎厚矣,两边不耸,治之寛猛,犹吾之对病为药。」余首肯之。防余被召去黎,君送出卭崃闗,夜分呼与语,知君有性理学,且知佛书,其通于医信矣。君孝友好义,倾赀以救人缓急,前后▯遗胔放生,皆可书。铭曰:「一栋之隆,不如础;万里之翼,不如风。吾学岐篇,妙与天通,言可医国,琐琐疥虫,有不足攻。」铭韧其窆,水复山重。程通判墓志铭
译李隐君墓志 我家本是唐代李氏,自幼时起,就听祖父一辈人说,祖先葬在简州的平泉,那是我们进入蜀地的始祖。虽然居住在资州,但在资州只是孤独的一支。五代的世系昭穆,亲族之间的亲亲恩义没有断绝的,都把简州族人视为根本。因此简州的各支李氏,都能够凭族谱相互沟通。防中,他的姐姐嫁给三江的陈泌;我派自己的儿子娶泌的女儿,于是防中就是我的外甥。因此防中与我属于兄弟辈。防中说:“我父亲已经下葬了,请求您作铭。”考察防中的父亲隐君,名某,字某,本是太学生。先世祖父某,考中五经义,天子嘉奖他,命他任太学直讲。因此君得以侍奉祖父,长期留在太学学习达几十年。刚满十八岁时,他的经义文章就足以和英俊之士抗衡。燕云地区战事兴起,朝廷急切访求有才干勇力的人。君说:“我家三代都是儒者,困在科场中求取一官;幸好现在有防中,哪里还要选择呢?”于是立即学习武举,也屡次通过考核。不久武举停止,他向西归去。靖康年间朝廷下诏恢复武举,州府因为君应诏有功,命他直接参加殿试。走到半路,京城被攻破,他只好返回。于是选择林泉之地筑室,建亭名为逍遥,准备在那里终老。六十六岁去世。娶张氏,张氏先去世;再娶杨氏,生二子:防中、粹中。粹中也去世了。五个女儿都嫁给进士,其中一个就是陈泌的妻子。景德友墓志铭 壬午年夏天,我在临邛主持考试,景德友恰好任临邛县令,于是见到了他。德友面容憔悴,显出不能胜任的忧色,我问他,他说:“县令应以抚慰爱养百姓为职责,却让横征暴敛、蛮横强暴的人得以扰害百姓;县令应以慈惠循良为心,却让搜刮民财、强横自恃的人得以压制自己。如今将要触犯大官的怒气,这次必定不能免了。”分别后不到两个月,德友的讣告传来。唉!德友是魁梧伟岸的丈夫,大腹长身,谈笑间就能折冲御侮;只是不能容忍庸俗之人之间那些琐碎的柴米盐计,难道竟会因此而死于一县之令吗?德友从前侍奉父母,在官学读书,学习天下文章,却不能凭自己取得一第,反而只能靠世代承袭做官,这是使他的学问受到困顿。他任职试吏三十年,凭才干、学业和谋略,所到之处都成为东阁的贵客,最终却庸庸碌碌,才能没有完全显现,这是贬低了他的施展。他与人交谈时神色温和而不暴躁,与人相处时气度宽厚而不紊乱,不是心胸偏狭浅薄、肝鬲狭窄之人;我以为他一定能承担繁难重任,却反而死了,这是吝惜了上天赋予他的才干。德友下葬有日,他的儿子大同拿着弟弟铸所写的行状来求铭。德友名某,姓景,世代是普慈人。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绍兴五年因郊恩补任将仕郎,受辟任川陕茶属,升右从事郎,江津县令任期未满,授秦司茶属;秦司罢后,授泸南帅属任期未满,又改授四川茶属;因举主荐举改宣教郎,因茶法赏赐依次升通直郎,任潼川郪县丞;因中奉公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任中江县知县;因覃恩转奉议郎,赐五品服,依次升承议郎;隆兴元年某月某日去世,某年十月下葬,五十七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娶张氏,追赠孺人。三个儿子:大中,任右迪功郎、泸川尉,次年去世;大同,任右修职郎、眉山尉;大亮,以进士业为学。六个女儿,长女嫁右承事郎邓枢,次女嫁杨元行,其余尚未成年。葬在导江县长乐乡,附于先人墓地。铭文说:“用谷物治病,确实不如蓼草的苦味有效;让麒麟来捕捉,确实不如猫的勇猛。衷心服从礼义并以仁德实行,确实不能见到别人斜眼而含怒。唉!德友死了吗?我用这些话为他的墓作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任承信墓志铭 君名衍,字达夫,姓任,本是眉州诸任中的望族。他侍奉父亲黄中,迁居黎州,已经两代了。丞相虞雍公允文镇守黎州,黎州是瘴疠之乡,稍微寒冷就侵入人体,症状像疟疾,人人都瘦弱。黄中上部浮、下部弱,土地上又没有医药,得到君后非常高兴,于是让他诊治,多次见效。问他所得的医理,君说:“人禀受于天,而气血有肥瘠多寡;恰逢天时寒暑发生小的变化,人以自己的禀赋感受它,强的变成弱病,弱的变成强病,因而违背天地中和之气。做医生的有时偏重阳来治疗阴,有时偏重阴来治疗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经络随之受害,所以药物反而会杀人。”雍公说:“这是古人医治国家的学说。”不久,雍公主持国政,召他一同经办事务;他所治疗的国家政事,没有人能超过他。不久授官为承信郎、干办官。雍公进退天下士人,奖善惩恶,君暗中为蜀地士人开辟道路,若不是他同黎州士人设置科场取士,所取士人的数量和质量足以同中州相比,人们因此认为他贤能。雍公任四川宣抚使时,君死于汉中,六十四岁。乾道九年五月十一日去世,淳熙二年三月初九日葬于黎州汉源县某地。两个儿子,长子某,因枢府恩典补授登仕郎;次子沇,任承信郎。两个女儿,长女嫁进士范仁,次女嫁乡贡进士樊▯。我在黎州任职时得了瘴病,命他诊治,他说:“这是皮肤肌理受到风邪,服用药剂就会痊愈。”又说:“使君对黎州很厚道,两边肩膀不耸起,治理时宽严适当,正如我根据病情用药。”我点头赞同他。等到我被召离开黎州,君送我到邛崃关,半夜叫我同他交谈,知道他懂性理之学,也通晓佛书;他通晓医术就更可信了。君孝顺友爱、喜好义行,倾尽资财救济人的急难,前后埋葬遗骨、放生的事情,都值得记载。铭文说:“一栋房屋的隆起,不如根基;万里的飞翼,不如长风。我学习岐黄之书,奥妙能与天相通;言语可以医治国家,却对琐碎的疥疮小病不足以施展。”铭刻在他的墓穴上,水重山重,长存不朽。程通判墓志铭
石嵗壬午,被命倅彭,与程子伯友为代。先日,伯友以书往来,平昔相好也。至期,伯友坐累,对移不得,以倅事交手相付,每每以为恨,而深致叹息者。州赖伯友以济,以善其后者甚多。且彭三邑广袤百里,嵗费二百万,是将安取?未酤而催酒息,未摘而须茶课,夏秋未熟而前期探赋,甚于履畆籍苗而取者,自非苟且权辟为名,与减举员定赏格至无人敢令。此邑民急则操吏,吏急则持官,摸棱龌龊,幸免以去者,其为员丞如我辈不武多矣。伯友一事一件皆有条目可考,如筑芳菲馆,特其游戏,自言如见钱流地上。后来者以母权子酒,本续续不絶,而息亦仅集至,令他人以成能名。伯友乃不免官坐。呜呼,谁适阶此耶?呜呼,使伯友不死,与今之为吏者比量材具,未必不过,竟止此耶?伯友死▯有日,其友荣州李使君以书属铭,则按伯友姓程氏,眉州人,讳某,伯友字也。以祖寳学公廕补登仕郎,以右廸功郎监雅州马务,奏差绵州推官,监味江镇税,循右从事郎知威逺县,任满举主改右宣教郎知简州平泉县,转右通直郎签书合州军事判官,转右奉议郎,以年劳赐五品服,丁母硕人忧,外除通判彭州,转右承议郎。该今天子登极恩,转右朝奉郎通判阆州,转右朝散郎,卒以某年月▯,以某年月,年五十九。先娶史氏,先卒,追赠安人。再娶王氏,二子畏蚤卒,次子以徳知为文,以父廕当补官。七女,长适资州右修职郎前阶州録事防军何师文,次适眉山故右廸功郎临卭县尉吕道乆,次适隆州乡贡进士陈厚,次许字卭州将仕郎李某,三未行。君幼孤,奉母孝而能顺诸父,以色词性倜傥有胆畧,呐呐不能出口,据坐对众闭目若欲瞑,临事则决然抵掌蹋足不少回。忌此其耳目习熟,天姿英敏,异乎以政学者也。且如论马政以杜蕃蛮之隙,焚腐茶以弛。官吏之欠,绵州军变,则就察首谋者,阴戮之以安反侧之心。平泉量田,则曲循有词者,少更之以全经界之令。其他学校之立,桥梁之建,所至皆好士爱民,切切有过人者。摄守事凡三:懐安、广安、彭州,初不以时暂苟于摄,以快其意,是又可嘉者。曽祖某,祖某,父某,伯友者,张丞相浚,席参政益,赵待制闻,皆欲交章论荐,卒不赖其用。自以有得于荆吴佳山水,归卜胜处,作载书亭,与英俊游,曰:“此吾菟裘也。”铭曰:“借他之车,或得而驰;乘副之马,或絷而维。挟短棰以自竭,孰若抱长防而勿施。”载书亭中,万卷凛凛乎,世授之师。有韧其竁以咏铭诗。知均州常朝奉墓志铭常子大防与余善。始余馆成都范氏,常子与范氏中表,率蚤莫往来。时常子以新进士解褐,眸子炯炯,慢视他人,意不能趋绳墨,局促相与论天下事,至抵掌奋髯,出语无一顾忌。或时酒半面热,则杂以歌啸,仙佛文章,巧出竒见,无一不有。或时遇俗士,则敛袵下气,惘然若孺子,缄口坐隅欲睡。余固竒之,而人莫测也。一日谓余曰:「今天下用兵,蜀大如斗,吾辈岂能戢翼小啄篱落间乎?吾从父方得君立朝为中执法,或阶此吐一语,取富贵无难。」时江湖路梗,蜀士嵗率不能一二至,而时相方以吴蜀易地而仕,虽名开之而实抑之。蜀士宁困穷吏州县不肯去,仕一郡守或丞,舍此无过望。常子毅然以行。至会中丞公以言不合委去,居秀州之海盐。常子往拜之,中丞曰:「固望吾子以门户事吾,方炙眉忍痛,尚有言哉?」既至扣丞相府言事,人固知常子之为蜀人,中丞公侄料其必不合,常子口嗫嚅含机牙,度不中不妄发。时相亦务以常子收名声,因令尽所言。常子逆知之而实不轻也,因慷慨言曰:「相公诚爱蜀士,请三言而退:一曰察孝廉以厚风俗,二曰容直辞以广言路,三曰谨边防以备敌防。」时相方务文致太平,自待以无事,竒其言而不能用。得倅阆中,再倅洋川,人皆以常子进不得意。常子胸中盖浩然也,因着文曰《荣归録》。寻除均州,未赴以疾卒,年五十。常子讳城,大防其字也。世居华阳,为诗书闻家。曽祖某,故左朝议大夫,赠银青光禄大夫。祖某,右宣徳郎。父右奉议郎。常子登绍兴二年进士第,龙安酒官,龙安县令,阆洋二州倅,官至左朝奉郎。其居官勤敏公廉,务大体畧细故,爱民戢吏,有衔寃至狱具欲死者,破械而申之,以得活者数人。
译壬午年,我奉命任彭州通判,与程伯友替任。此前伯友常写信往来,我们平素交情很好。到了交接时,伯友因受牵连而改任他职,不能交接;我接办通判事务后,常常以此为遗憾,并深深叹息。彭州能够得到治理,依靠伯友而办成,后来受益的事情很多。彭州三县方圆百里,每年耗费二百万,究竟从哪里取得?酒尚未酿成就催缴酒息,茶叶尚未采摘就催要茶税,夏秋尚未成熟就提前催收赋税,比踩踏田地、按田亩登记禾苗来征取还严重。如果不是苟且权宜、以此作为名目,并减少荐举名额、确定赏格,几乎没有人敢任县令。百姓急了就抓官吏,官吏急了就挟制长官,官场模棱龌龊,只求侥幸免祸离任;像我们这样的县丞,不能有所作为的实在太多。伯友办理每一件事都有条目可考,例如修筑芳菲馆,虽然只是游乐之事,他却说仿佛看见钱在地上流动。后来任职者把母钱权充子钱继续酿酒,接连不断,利息也仅仅收齐,反而让别人借此成就能干的名声。伯友却不能免于因任官之事获罪。唉!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唉!假如伯友不死,同今天做官的人比较才能器识,未必会不如他们,难道最终只能到此为止吗?伯友去世下葬有日,他的朋友荣州李使君写信托我作铭。考察得知,伯友姓程,是眉州人,名某;伯友是他的字。因祖父宝学公的荫补,补授登仕郎;任右迪功郎、监雅州马务,奏差绵州推官,监味江镇税;依次升右从事郎,任威远县知县;任满后由举主荐举改任右宣教郎,任简州平泉县知县;转右通直郎、签书合州军事判官;转右奉议郎,因年资劳绩赐五品服;为母硕人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彭州通判;转右承议郎。又因今天子登极的恩典,转右朝奉郎、通判阆州;转右朝散郎。某年某月去世,某年某月下葬,五十九岁。先娶史氏,史氏先去世,追赠安人;再娶王氏。两个儿子:畏,早年去世;次子以德,知道写文章,凭父亲的荫补应当授官。七个女儿:长女嫁资州右修职郎、前阶州录事参军何师文;次女嫁眉山故右迪功郎、临邛县尉吕道久;次女嫁隆州乡贡进士陈厚;次女许嫁邛州将仕郎李某;其余三人尚未出嫁。君幼年丧父,奉养母亲孝顺而且能顺从诸父;外表、言谈和性情都倜傥,有胆略,平时讷讷不能出口,坐着面对众人时闭目像要睡着,遇到事情却果断拍掌跺脚,丝毫不回头。这是因为他的见识和经验已经成熟,天资英敏,与那些只凭政事学问取胜的人不同。例如议论马政以杜绝蕃蛮的间隙,焚烧腐坏的茶叶以解除官吏的欠负;绵州军队发生变乱时,就查察首谋者,暗中杀掉他们以安定反叛者的心;平泉丈量田地时,曲意顺从有理由的人,稍作变更,以保全划定田界的法令。其他如兴办学校、修建桥梁,所到之处都爱惜士人、爱护百姓,切切实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他代理州守事务一共三次:怀安、广安、彭州,从不因为代理时间短暂就苟且敷衍,以满足自己的意愿,这又是值得称赞的。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伯友得到张丞相浚、席参政益、赵待制闻的赏识,他们都想联名上奏荐举他,最终却没有凭此得到任用。他自认为从荆、吴的美好山水中有所获得,回去选择胜地,建造载书亭,与英俊之士交游,说:“这就是我的菟裘。”铭文说:“借别人的车,有时能够奔驰;乘坐副车的马,有时却被拴住。拿着短鞭竭力自我驱策,哪里如同抱着长策而不施用?”载书亭中收藏万卷书,凛然足以成为世代传授的师法。在他的墓穴上刻铭,吟咏这首铭诗。知均州常朝奉墓志铭 常大防同我友善。起初我寄居成都范氏家中,常大防与范氏是中表亲,早晚常来往。当时常大防以新进士身份脱去布衣,眼神炯炯,傲慢地看待别人,心里不愿受规矩约束;我们拘谨地相互谈论天下大事,说到激动处便拍掌、奋髯,说话没有一句顾忌。有时酒喝到一半,脸色发热,便夹杂着歌唱长啸;仙佛、文章、奇巧的见解,无所不有。有时遇到庸俗之人,却收敛衣襟、降低声气,茫然像个小孩子,闭口坐在角落仿佛要睡觉。我本来就认为他奇特,但别人无法测知他。有一天他对我说:“如今天下用兵,蜀地大得像斗,我们难道能收起翅膀,在篱笆边小口啄食吗?我的从父正好得到君立朝为中执法的任用,或许可以借此进言一句,取得富贵并不困难。”当时江湖道路阻塞,蜀地士人每年往往一两个都到不了;而当时的宰相正把吴、蜀互换任职作为办法,表面上开通道路,实际上却压制蜀士。蜀士宁愿困穷地做州县小吏,也不肯离开;能任一郡守或郡丞,就不敢再有过高希望。常大防毅然前往。到了那里,会逢中丞公因意见不合被罢职离去,居住在秀州海盐。常大防前去拜访,中丞说:“本来正指望你替我维护门户,现在我正焦眉忍痛,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常大防到达后,便到丞相府请求陈述政事。人们本来知道常大防是蜀人,中丞公的侄子料想他必定意见不合;常大防口中嗫嚅,含而不发,估量若不合时宜便不妄自发言。当时的宰相也想借常大防收取声誉,于是让他把想说的全部说出来。常大防预先看出了这一点,但实际并不轻视此事,于是慷慨进言:“相公如果真爱护蜀士,请听我说三件事,我说完就退下:一是考察孝廉以敦厚风俗,二是容纳直言以拓宽言路,三是谨慎边防以防备敌患。”宰相当时正致力于粉饰太平,以为天下无事,认为他的话奇特却不能采用。后来任阆中通判,又任洋川通判,人人都认为常大防仕进不得志。常大防胸中大概有浩然之气,于是撰文名为《荣归录》。不久授均州知州,尚未赴任便因病去世,五十岁。常大防名城,大防是他的字。世代居住在华阳,是以诗书闻名的家族。曾祖某,故左朝议大夫,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祖父某,右宣德郎;父亲任右奉议郎。常大防在绍兴二年考中进士,历任龙安酒官、龙安县令、阆州和洋州通判,官至左朝奉郎。他任官勤敏、公正廉洁,处理大事而略去琐细,爱护百姓、约束官吏;有含冤者到了狱具完备、将要自杀的时候,他打破刑具为其申理,因而救活了好几个人。
其文慕退之之竒,尝注退之集藏于家。娶某氏,二子曰有终,乡贡进士;曰有开,女五人,长适新政尉梁及之。次适进士李光实,次适将仕郎张观,余未嫁卒,以绍兴二十四年十一月某日▯于绵州巴西之龙溪。则某年月日也。有终以其叔父堪状,请铭以石。为知常子者,不得辞,则为铭。铭曰:郑刀宋斤,土物有善,此材之良。胡以蜀限,岂惮于行?鄙蜀以逺,言吾如医。视其阴阳中,则不欲外。何以臧?开实抑之。蜀天一方,麾去不留。我则游戏,诗书混混,如水方至,濡之沫之。有懐未试,既啬其廪,曷永厥年?天意惘惘,后当有传。龙溪之窆,吾铭其坚。邓承直墓志铭嵗庚申,金人陷顺昌,以惊吴会。士论皆欲迎战,时相犹执和议不变。天子惑之。时邓君昻以布衣走行在所,上书论天下事。其言曰:「愿陛下勿聴樊哙之空言,纳娄敬之逆耳,蓄财养师,以为后日之举。」时相颇采其言。奏上曰:「此非特某之意,公议亦知出此。」于是和议遂决。寻欲命君以官,俾君出见边将,喻指。君由汉、汾、梁、洋以行,尽得地形控扼虗实,与军食多寡。还,再上屯田八防,即补右廸功川陜宣抚司措置屯田,行防边数州隙田,得一千三百四十二顷有畸。嵗省四十万斛。时营田使即郑公刚中也。君之説未尽施,会营田司罢,君去官。再上増修营田二十防,且曰:「今营田罢,司分▯诸将,总领财赋者抱文具,而地力之尽不尽不问。莫若専置一司以▯户部。」又曰:「湖北有可耕之田,川蜀有可耕之民,可诱民以耕,实寛乡补以军功,要民均田尽乃止。」书屡上不报。循文林郎,防州观察推官。参议官张士襄以势援自豪,君诣鼓暴其恶。防士防入为监察御史,君不少回忌。幸其説之或中时相,虽嘉其直不能用。授成都税官,满代循儒林郎以赏,当转承直郎以卒。实绍兴二十八年九月十四日,年六十有一。君系出南阳,宋有讳藻者,巴西令,遂为资人。曽祖某,祖某,父某,皆不仕。妣勾龙氏,继母谢氏,封太孺人。娶谢氏,家本儒素,才中人,产而不能力学自立。万里往返,襆被勇往,不为宿储计。虽屡沮抑,而刚介自许,以抱负经济,惘惘于世,冀有所用,卒不尽施,可哀也已。文集若干卷,藏于家。母太孺人谢氏,李氏之甥于君有中表。余被丁丑召东下,君来同舟,余读书,君草牍,盖晨夕不辍也。余为太学官,君被疾逆旅,余日往问医药,至卒治殡敛所赀,虽枕箧遗坠,捜得之纳榇。西上至防,俾其子国华防石于君死生之义,至矣,其忍辞铭?铭曰:哆口修干,见其人。而闻其名,论事,发防儒之书,而武之兵,曰和,曰战,孰败,孰成?韧君之藏,以永诗铭。邓文学墓志铭某年月日,某州文学邓君皥暴卒于资州之客位。先是,朝廷以慈宁宫庆赉大恩,覃及士大夫之亲,皆得级爵。君以亲年例当得爵,请于州。州吏以防文格沮君。九顿首日,往候太守之顔色,词益危,请益急。守怒,至不顾。君忿愤气勃勃,填咽以死。州之士无贤不肖,知哀其死于亲,而悯其蹭蹬不遇。君举进士蚤有声场屋,岂不能得一第以华其亲?乃冉冉七举恩科,自度其亲日月,且喜且惧,不得已犹觊大恩之弗遗。此岂人子过望而一跌至此,可哀也已。春秋郎之战,圣人悯童踦之死。君之孝于亲以死,不犹愈于童乎?君字熙民,皥其名也。邓世资人,为资望族。曽祖某,祖某,父某,娶某氏,年若干,子女若干。君之子未艾,亦乡贡进士。以其兄国华状来乞铭以▯。实乾道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墓域在盘石县某山之原。予尝与君共坐棘闱,时连席,喜君笔词翩翩,若欲脱去举子窠臼,盖为夙学薫染,以自困踣苦海中以死,寜非命乎?且国华兄弟之请,一再拒之不获。铭曰:一杯之未辱,三釜之未荣,心乎于养,忍取是为?不知者之重轻,而汲汲于此名也。呜呼!附块而生,以怆其天者,忍啜其羮,是为君墓中之铭。程隠君墓志铭
译他的文章仰慕韩退之的奇崛,曾经为退之文集作注,收藏在家中。娶某氏,有两个儿子:有终,是乡贡进士;有开。五个女儿,长女嫁新政县尉梁及之,次女嫁进士李光实,次女嫁将仕郎张观,其余三人未嫁便去世。绍兴二十四年十一月某日,葬于绵州巴西的龙溪,这就是某年某月某日。有终拿着叔父堪所写的行状,请求刻铭于石。作为了解常大防的人,我不能推辞,于是作铭。铭文说:郑国的刀、宋国的斧,都是地方物产中的佳品,这材料本来就优良。为什么因为蜀地偏远就限制它,难道它害怕远行吗?轻视蜀地偏远,说我的话像医术;看见阴阳调和,就不愿把它排除在外。怎样才能收藏它?开实在是压制它。蜀地位于天之一方,却被挥手驱逐而不肯留下。我却在这里游乐,诗书之学汹涌不断,像水正在涌来,滋润它、浸润它。我怀有未曾施展的抱负,既然吝惜给我的俸禄,怎么能让我的寿命长久?天意令人惘然,后世应当还有流传。龙溪的墓穴,我的铭文将使它坚固长存。邓承直墓志铭 庚申年,金人攻陷顺昌,震惊吴会。士人舆论都想迎战,当时宰相仍坚持和议不变,天子被他迷惑。当时邓君昂以平民身份奔赴行在,上书论说天下大事。他说:“希望陛下不要听樊哙式的空话,采纳娄敬那样逆耳的言论,积蓄财力、养练军队,以作为日后的行动。”宰相很赞同他的意见,上奏说:“这不只是某人的意见,公议也知道应当这样。”于是和议最终确定。不久想授给君官职,让他出去会见边将,传达旨意。君经过汉、汾、梁、洋而行,完全了解地形险要、虚实以及军粮的多少。回来后,又上奏屯田八条,于是补授右迪功郎、川陕宣抚司措置屯田,巡行边境数州的闲置田地,得到一千三百四十二顷有余,每年节省四十万斛。当时营田使就是郑刚中公。君的主张还没有完全施行,适逢营田司撤罢,君也离职。又上奏增加修订营田二十条,并说:“如今营田司撤罢,事务分隶各将领,总管财赋的人只拿文书敷衍,而不问土地之力是否充分发挥。不如专门设置一个机构隶属于户部。”又说:“湖北有可以耕种的田地,川蜀有可以耕种的百姓,可以招诱百姓来耕作,实在宽厚的州县补充军功,直到百姓平均得到田地才停止。” 奏书多次上呈都没有得到答复。依次升文林郎,任防州观察推官。参议官张士襄凭势力援助而自负,君到鼓院揭发他的罪恶。等到张士襄入朝任监察御史,君也丝毫不回避忌惮。只是他的主张有时恰好符合宰相的意见,宰相虽然赞赏他的正直,却不能任用他。授成都税官,任满后依次升儒林郎,以赏赐应当转承直郎,却在这时去世。实为绍兴二十八年九月十四日,六十一岁。君的祖先出自南阳,宋代有名藻的人,任巴西县令,于是成为资州人。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没有做官。母亲是勾龙氏,继母是谢氏,封太孺人。娶谢氏,家本来是儒学之家,资质只是中等;生来不能努力学习、凭自己立身。长途往返,背着包裹被褥勇往直前,从不为积蓄过夜粮食打算。虽然屡遭压制,却刚正自许,怀抱经世济民的志向,对世道惘然,希望有所任用,最终没有完全施展,实在可悲。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母太孺人谢氏,是李氏的外甥女,与君属于中表亲。我在丁丑年被召向东下行,君来与我同船;我读书,君起草文书,早晚都不停歇。我任太学官时,君在旅舍中得病,我每天去探问医药;直到他去世,我出钱办理殡殓,连枕边箱笼里遗落的财物,也搜寻出来放进棺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我向西上行到防州,让他的儿子国华来说明君生死交情的情义,已经极尽周全了,难道忍心推辞作铭吗?铭文说:张开大口、修长身材,足以看见这个人的形貌;又听闻他的名声,议论政事,发出儒者的文章,也发出武人的兵论;说和议,说战争,究竟谁败谁成?把君的遗藏刻牢,使这首诗铭永远流传。邓文学墓志铭 某年某月某日,某州文学邓君皥突然死在资州的客舍。此前,朝廷因慈宁宫庆典颁赐大恩,恩泽推及士大夫的亲属,人人都可以获得品级爵位。君按照母亲的年纪本应得到封爵,便向州府请求。州吏以文书格式为借口阻止他。君九次叩首,每天前往等待太守的脸色,言辞越来越危切,请求越来越急迫;太守发怒,甚至不再理会。君愤懑难平,怒气勃发,胸中郁塞而死。州中士人无论贤与不肖,都知道他是为亲求爵而死,哀悼他,也怜悯他仕途蹭蹬、怀才不遇。君早年考中进士,在科场中很早就有声名,难道不能取得一第来荣耀母亲吗?可是他缓慢地七次参加恩科,估计母亲的寿命将尽,既高兴又害怕,即使不得已仍希望大恩不遗落自己。这难道是人子过高的期望,却一跌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悲。春秋时期郎地之战,圣人怜悯童踦的死亡。君孝敬母亲而死,难道不比童踦更值得怜悯吗?君字熙民,皥是他的名。邓氏世代是资州人,为资州望族。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娶某氏,年若干,子女若干。君的儿子未艾,也是乡贡进士。他的兄长国华拿行状来请求作铭以便下葬。实为乾道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墓地在盘石县某山的原野。我曾经同君一起坐在棘闱考试,当时连席而坐,喜欢他的文辞翩翩,仿佛想摆脱举子文章的窠臼;大概是由于早年学问的熏染,使他自己困顿跌倒在苦海中而死,难道不是命运吗?况且国华兄弟请求我作铭,我一再推辞也没有成功。铭文说:一杯酒尚未受辱,三釜禄尚未荣耀,心里若为了奉养亲人,怎能忍心取这些作为满足?不明白事物轻重,却急急忙忙追求这种名声。唉!依附土块而生存,为此悲伤自己的天性,难道忍心饮下这样的羹汤吗?这就是为君墓中所作的铭文。程隐君墓志铭
吾友程骧▯其亲,问礼于陇西李石。答曰:父官九品,未禄以未命士,礼▯之。骧曰:诺。又请铭。答曰:昔之人子,有文备论譔,以华其亲,可也。骧曰:欲其传,故以请。答曰:所传者,为其人,或其文乎?骧曰:人以文重,故能传。敬跽以泣,手出大编,则其父状实按君世。书生少年有名,词场靖康祸变,朝廷诏捜草莱竒伟。君酒酣慷慨,投笔大言曰:非志功名之秋乎?即游边自効。俄以扞边补官,人往贺之曰:子虗上林荐材未晚,司马长卿何薄乎?君竟郁郁,虽党友素期以所学逺到者,亦为不满。或劝以少屈意州县,君曰:士出处二致耳。吾本世隠紫筠溪,先墅松菊故在,曷緼袍卧去?素能诗,时出佳句,从名胜林泉诗酒适意。每客至,命骧侍曰:吾倾家待士,以为汝资。骧登第曰:吾愿足矣。君讳某,字某,姓程氏,世眉人为望姓,年若干卒。以隆兴二年五月乙酉▯,以淳熙元年十二月壬申祔,以其配某氏。男一人,即骧,新汉州绵竹县尉。女二人,长适通直郎监成都府粮料院师祖庆,次适乡贡进士韩廷圭。孙男二人。诺。诏墓在彭山县汉安乡。逺祖从吉隠居紫筠溪,号紫筠居士。曽祖可节,祖资父发,深于春秋,悟性理而不喜佛学。事继母史氏尽孝,史视之如已出。一介不妄取予,然亦不靳贫者倒廪,负者折劵,故多得道涂邻里之誉。先是眉之三苏氏,以元祐学排王氏,为蜀倡天下,知师之重之间,有折入他门而防出以媚时好,人谓俗学。石来守眉,方天子尊尚苏氏,求所以敷扬圣学,以激士气而广风俗,首得骧登门,能诵説苏氏学,无一语预吾官事。国人曰:幸哉君子矣。铭曰:呜呼!蟇頥山之门,有老翁仙乎?泉上有台焉,而太白读书,仙乎?神乎!麟翊而鳯趋,中开紫筠隠士之庐。吾铭厥世,斯为窆诸。资州程使君墓志铭资州程使君以疾卒于治,寝在法,终于位,则以官书。州之人爱使君,犹曰「吾州使君」云。李石于民之一也,公子师蘷执经石门,用是走使以讣至。未几,以弟援状以▯。▯缓铭亦缓,非他志也。石尝评公之文凡三变:始以经术,中以议论,终以叙述。经术之文渊而防,议论之文陈而肆,叙述之文理而尽。凡向之以文字往来者,如大苏尚书公符、小苏博士公籍、喻驾部汝砺、运副范公瓒、检讨邵公博。石与使君日处其间,其诸公之羣从子弟执门生弟子礼者,多名人。日沓沓説文不离口,而所得于渊源有自者,未论其人文,可知也。如公人,犹以富贵功名期之,公亦自负以当世意。语温厚而气寛舒,学道之士君子也。时固有隂忌而轧之者,公不为少屈,故以文自昌,而卒亦不逹。石被丁丑召官太学,朝路多知公。叶枢宻公义问、都御史公民望谓石曰:「蜀秀如程君,引重诸公俾来此。」而公以书来告曰:「诚有东下意,终不能随金帛之舟以幸防出。」既而石被罪上峡,值公舟留一夕,饮酒赋诗,去来彼此无碍也。公既得州,石亦倅彭,书问不间防,如昨未几,以讣至彭矣。呜呼!士有艰于一进如公,而衮衮者肆焉,悲夫!公讳揆,字端卿,始祖浚仪令铎,唐末入蜀,家眉之武阳。曽大父贤良公讳希甫,大父沂,熙宁间以经学教授犍为,因为犍为人。父植右承事郎,累赠右朝防大夫。君宣和初以博士宋公齐愈挈之入太学,补中舎,与赵雍、姚孝寜、熊彦诗、王晞亮、孙汝翼为同舍生。诸博士如孙逢者,倾迟公以为上庠之重。未几,以春秋科登建炎二年进士第,任彭州司户防军试中学官,潼川府教授,以十防干枢宻张公浚奏差荣州军事推官,再除成都府学教授,循左文林郎,以举员改宣教郎,通判泸州,转左奉议郎,丁父大夫公忧,服除转左承议郎,通判成都军府除。知昌州,未赴丁母夫人忧,转左朝奉郎,知资州。覃恩转左朝请郎,感疾致其事,以卒,年六十一。卒以隆兴二年某月日▯,以乾道五年某月日。初娶黄氏,给事公哲之女,先卒。再娶王氏,左中奉大夫咸之孙。五子:长师契,从政郎;次师稷,师蘷,师望,师岳。三女:长适将仕郎何震;次适承直郎张仲坚;次适承直郎王子然。公为政,一切以推行所学为本,崇大体,畧细故,爱民惜物为务。所至有能称。崇学校以养士,蓄帑廪以足兵,敦俭约以革浮用,清静以矫俗。抗益泸两帅之横,则义动于色,而有贰郡之礼。革资中扰政之弊,则权出于一,而得専城之举。自筮仕至老不衰,其有志未尽见于事功,亦一世竒杰之气,终不没也。文集五十卷,通鉴发挥十卷,春秋外传十卷,尚书外传五卷,史评二卷,杂志三卷,佛心印三卷,藏于家。
译我的朋友程骧安葬他的亲人,向陇西人李石问礼。我回答说:父亲官至九品,尚未领取俸禄,按未受命的士人之礼安葬。骧说:“好。”又请求作铭。我回答说:古代做人子的,有文章完备地论述、撰写墓志来光耀父亲,是可以的。骧说:“希望他流传后世,所以来请求。”我说:“所要流传的,是这个人,还是他的文章呢?”骧说:“因为文章使人得到尊重,所以能够流传。”他恭敬跪着哭泣,亲手拿出大篇行状,于是考察他的父亲。君年轻时是有名的书生,正值靖康变乱,朝廷下诏搜求民间奇伟之士。君酒意酣畅、慷慨激昂,投笔说大话:“不是立志求取功名的时候吗?”于是到边疆游历,想效力。很快因守卫边疆补授官职,人们前来祝贺说:“你在虞世南、上林荐才一类的机会还不晚,司马长卿怎么会被轻视呢?”君最终郁郁不得志;即使亲党朋友素来认为他凭学问可以远大有成,也对他的处境不满意。有人劝他稍微委屈心意,先在州县任职,君说:“士人出仕和退处,是两回事。我本来是世代隐居于紫筠溪的人,先人的别墅和松菊都还在,为什么不穿着粗布衣服回去躺卧呢?”他一向能作诗,时常写出佳句,跟随名胜山林泉石,以诗酒自娱。每有客人来,就命程骧侍奉,说:“我倾尽家产招待士人,作为给你的资助。”程骧登第后说:“我的愿望已经满足了。”君名某,字某,姓程,世代是眉州望族,年若干去世。隆兴二年五月乙酉下葬,淳熙元年十二月壬申附葬,与他的妻子某氏合葬。一个儿子,就是程骧,任新汉州绵竹县尉。两个女儿,长女嫁通直郎、监成都府粮料院师祖庆,次女嫁乡贡进士韩廷圭。两个孙子。好。诏令墓地在彭山县汉安乡。远祖从吉隐居紫筠溪,号紫筠居士。曾祖可节,祖父资,父亲发,深究《春秋》,领悟性理之学而不喜欢佛学。侍奉继母史氏极为孝顺,史氏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他不无故取用一介之物,却也不吝惜让贫困者取空他的仓廪、替负债者折毁债券,因此得到许多道路和邻里的赞誉。此前眉州三苏氏以元祐之学排斥王氏学说,成为蜀地倡导天下学术的人;其中有人知道老师的分量,却转入别的门派,借此媚好时俗,人们称为俗学。我来任眉州知州时,正逢天子尊崇三苏,寻求宣扬圣学、激励士气、扩大风俗的方法,首先得到程骧登门;他能够背诵解说三苏学说,对我的政务却一句也没有预先询问。国人说:“真幸运啊,这是一位君子。”铭文说:唉!蟆颐山的门中,难道有老翁成仙了吗?泉水上有一座台,李太白曾在那里读书,是仙人吗?是神吗?麒麟般的辅翼,凤凰般的趋行,中间敞开着紫筠隐士的居所。我为他的世系作铭,就在这里安葬他。资州程使君墓志铭 资州程使君因病在州治去世。按礼制,官员在任所去世,就用官书记录。州中百姓爱戴使君,仍称他说:“我们州的使君。”李石也是百姓中的一员。公子师蘷带着经书在石门求学,因此派人快马送来讣告。不久,又根据令弟程援的状文来办理葬事。葬事拖延,墓铭也随之拖延,并不是另有用意。李石曾评论公的文章有三次变化:早年以经术为主,中年以议论为主,晚年以叙述为主。经术文章深厚而严密,议论文章铺陈而纵横,叙述文章条理清楚而详尽。从前同公以文字往来的,有大苏尚书公符、小苏博士公籍、喻驾部汝砺、运副范公瓒、检讨邵公博。李石每天和使君相处于这些人之间;那些公卿的同族子弟以门生弟子的礼节来求教,其中多有名人。他们天天滔滔不绝地谈论文章,口中不离说文之学。至于他们从渊源正统之中所得的学问,即使不谈其人的文章,也可以知道了。像公这样的人,仍然以富贵功名来期望他,公自己也以成就当世事业自负。他语言温厚,气度宽舒,是有道德修养的士君子。当时本来有暗中嫉妒、排挤他的人,但公丝毫不肯屈服,所以凭文章自立声名,最终却也没有得到通达。李石在丁丑年奉召任太学官,朝廷官场中有很多人了解公。叶枢密公义问、都御史公民望对李石说:“蜀地的秀士如程君,应当请诸公推重他,让他来到这里。” 公来信告诉我说:“我确实有向东下行的打算,但最终不能随着运送金帛的船只而侥幸出行。”后来李石获罪,逆流上峡,恰好遇到公的船,停留了一夜;两人饮酒赋诗,彼此来去,并不妨碍。公到任资州后,李石也任彭州通判,书信问候从未间断,仿佛昨天一样;不久,讣告便传到了彭州。唉!士人中像公这样艰难地获得一次进身机会的,反而有些人接连升迁、肆意得志,真可悲啊!公名揆,字端卿。始祖是浚仪令铎,唐末入蜀,家居眉州武阳。曾祖贤良公名希甫,祖父名沂,熙宁年间凭经学任犍为教授,于是成为犍为人。父亲名植,官右承事郎,屡次追赠为右朝请大夫。公在宣和初年由博士宋公齐愈携带进入太学,补任中舍,与赵雍、姚孝宁、熊彦诗、王晞亮、孙汝翼同为舍生。诸位博士,如孙逢等,都倾心敬重公,认为他是太学的栋梁。不久,公凭《春秋》科登建炎二年进士第,任彭州司户参军、试中学官、潼川府教授;又因十名干枢密张公浚奏请,差任荣州军事推官;再次任成都府学教授,循资升左文林郎;因举荐改任宣教郎,通判泸州,转左奉议郎;遭父亲大夫公丧,服丧期满后转左承议郎,授通判成都军府。任昌州知州,尚未赴任便遭母亲夫人丧,转左朝奉郎,任资州知州。因覃恩转左朝请郎,因病请求退休,以此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死于隆兴二年某月某日,葬于乾道五年某月某日。起初娶黄氏,为给事公哲的女儿,先公去世;再娶王氏,是左中奉大夫咸的孙女。五个儿子:长子师契,官从政郎;次子师稷、师蘷、师望、师岳。三个女儿:长女嫁将仕郎何震;次女嫁承直郎张仲坚;三女嫁承直郎王子然。公处理政务,一概以推行自己所学为根本,重视大体,略去细节,以爱护百姓、珍惜财物为要务,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重视学校来培养士人,储蓄钱粮来充实军需,提倡俭约来革除浮费,以清静无为来矫正风俗。他抗拒益州、泸州两位帅臣的专横,义愤显现在脸色上,却仍遵守副贰之郡的礼制;革除资中扰民政令的弊病,使权力归于一处,因而获得专任一城的举荐。从初次做官到老年都没有衰退。他的志向虽未完全显现在功业上,但那一代奇杰的气概终究不会泯灭。文集五十卷,《通鉴发挥》十卷,《春秋外传》十卷,《尚书外传》五卷,《史评》二卷,《杂志》三卷,《佛心印》三卷,都收藏在家中。
公疾革,属其子必欲得石铭。铭曰:「程眉闻家,如蜀之文,有来犍为山之一,云云有五色,孕为斯文,不亟以徐,厥用将大,指我如风所触,无碍文之用舍,闗天成败,浩乎廓然,有志永赍。是碌碌者,吾文曷施?著书满家,父则已菑,后将获之,以永铭诗。」先君墓志铭惟李氏讳芝兰者,吾世所本也。本而上之,系唐蒋王讳恽,盖四世;本而下之,六世无闻。其无闻者,盖隠也。或曰无大事业,史逸之。石闻诸曽大父行曰:「家本古雍,得一坊,五公入蜀,讳廷赞。唐末五季,官资之银山县。吾族别者,自银山始也。」银山生二子,曰▯易,墓在何胡坝,今为何胡坝;李曰▯诏,卒于我宋之康定,墓距州东北高垭,今为北门。李祖生惟素,惟素生旦,旦生仲舒,娶张氏、钱氏,钱氏于府君为祖考妣。生三子,长讳佐,娶王氏,于府君为考妣。府君幼孤,干度夙成,奉孀母与女弟居,惟孝惟友。祖考妣老矣,惸苦赤立,难于色养,而家缓急,身任以济,履人所不堪,地则安之。虽阨于遇,贫以老,无恨也。幼学不推于用,乃蕴积以厚其子,亦不肖不孝,不能媚时速科第,归悦其亲,俾其亲终老无食息宁。然府君慈于子,终不鄙,谓子为弗能,父子啜菽饮水,廓然也。一日命其子以酒曰:「饮斯,吾为父,不汝负矣。勉旃。」呼具洗易服,诵观音名,危坐没。绍兴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七。讳某,字某,娶蹇氏,先十九年卒;再娶杜氏。四男子:石、占、召、谷;女四人。孙男七人。十六年正月十八日▯盘石县北五里先域也。卜告繇曰:「坤阜衍宅,塍水壬入乙,主辛客伏壌如日,圹中丈五尺有畸,土若丹止焉。窆之。」呜呼!人子忍沽其亲之美哉!先君子于书艺多通,清谨混俗,阴若有所封殖,以待其生弃诸孤。日家无夙储,乡之君子其必有知之人未必知之,知之者天也。虽然,死生祸福,天得以权之矣。先君子勤于生,以不获下夀,痛哉!观堂刘望之作碣,以发幽潜。不肖子石忍死衔痛,序卒▯大槩铭之。铭曰:「我陇西李,不掩厥先,六世不谱,别于银山,来隐北门,莫名其贤。惟考君子,惸苦克立,孝友清浄,薫然成习,利委于路人趋以急。我则有子,去而不屑。子何能为?坚信曰类。」天之于人,而岂终否?祖考府君,水复山深,三世幽宅,来者可寻。言谁信诸?有刻墓阴。穆承奉墓志铭惟国家靖康用兵以来,急于边饷,许人以输边补官,与理选限,士有艰于科举,每指为防径,往往阶此跻显仕,而不以一进之为汚。国中之士,往往各挟所有,折而从之,铨选益广,品流益杂。间有仕不得试,试不得尽,如吾友穆深之其人也。深之幼负竒志,举九经童子,至京师,会科罢西归,専意礼学,与弟湘俱有名场屋,累举不售。寻以边劳补廸功郎,锁闱是嵗,果以周礼为运司首选。既下第,防张魏公宣抚四川,深之挟文谒辕门,为所称赏,辟绵州司理防军,又辟劔州某县主簿,欲要致幕属。会罢司不果,又从总领待制赵公辟拨发船运。深之蹭蹬州县,乃叹曰:“吾书生假此求仕,况仕本为贫,吾不屑此,忍郁郁向来下第习气乎?”襡衣冠隐焉。俄以恩转承奉郎,牙绯致仕,士论髙之。世豪于赀,至所自处如寒儒,士与之交不厌。深之藏书万卷,博学,喜读书,好议论性理,通贯二氏,多藏法书名画竒玩,动至数千。又有园亭甲乙胜处,持是以交四方名辈,人知深之儒者,不知其富也。如提刑冯时行当可,侍讲程敦厚子山,皆其素交。虞雍公入蜀,闻其隐退,辟深之子为属,欲因致之。深之以老辞。雍公曰:“逹人也。”姓穆氏,世为彭望族,讳某,字某,年六十九卒,以淳熙元年正月己亥▯,以二年三月丙戌域某县山原。深之孝友治家可法,喜施不妄予,毎公私借贷,率为彭豪倡,州县赖以济,多得往来賔客之誉。余倅彭与深之游,日説学,哦诗,炷香啜茶,出所藏缣缃,评第髙下真赝,歴环堵观明牕棐几,所居澹如也。彭堰务本,民私自出力,至以水利致讼,熙宁以来,乃始委官督部,民倚官多出缗募夫,嵗夫不集,益调春夫。余改令民出米饭夫,尅以嵗前一月办事,食水家与胥曺利于裒掠,与春夫之再起争,沮其説,独深之赞余説,倡诸家出米,至是省三十万夫而春夫不复起矣。
译公病重时,嘱咐儿子一定要得到李石为他撰写墓铭。铭文说:“程氏是眉州的名门,正如蜀地的文章。有一脉来自犍为山,云气中有五色,孕育成这样的文章。不要急迫而应从容徐缓,它的作用将会很大。指向我,就像风所触及之处一样;文章的取舍,不受阻碍,关系到上天所成的成败,浩大而廓然,志向长久而不得实现。像这样碌碌无为的人,我的文章又施展在哪里呢?著书满屋,父亲已经栽培了根基,后代将会取得成果,用它永远铭刻这首诗。” 先君墓志铭 李氏中名芝兰的人,是我们这一支的根本。向上追溯,系出唐代蒋王恽,大约传了四代;向下追溯,六代都没有声名。所谓没有声名,大概是隐居不仕。有人说是没有大事业,所以史书遗漏了他们。李石从曾祖父那一辈的人那里听说:“我们家本来是古雍地人,后来得到一处坊舍。五公入蜀,其中一人名廷赞。唐末五代时,任资州银山县官。我们这一支分出来,就从银山开始。”银山生二子,一名玄易,墓在何胡坝,如今仍称何胡坝;一名玄诏,死于我宋康定年间,墓在州城东北高垭,现为北门。李氏祖先生惟素,惟素生旦,旦生仲舒,娶张氏、钱氏;钱氏对于府君来说是祖母。生三子,长子名佐,娶王氏,对于府君来说是父母。府君幼年丧父,成年很早,侍奉寡母,与妹妹同住,极其孝顺友爱。祖父母年老后,孤苦贫困,家徒四壁,难以供养到和颜悦色;家中有急难,他亲身承担以求解决,承受别人所不能承受的处境,却安然处之。虽然遭遇困厄,贫困到老,也没有怨恨。年幼时读书,却没有得到任用,于是积累学问来厚待自己的儿子;但儿子不肖不孝,不能迎合时俗、迅速取得科第来使父母欢喜,使父母终老仍不能获得片刻安宁。然而府君慈爱儿子,始终不轻视他,认为儿子不是没有能力;父子二人即使喝豆汤饮清水,也心胸坦然。有一天,他命儿子用酒来饮,说:“喝下这个,我作为父亲就没有辜负你了。努力吧。”于是叫人准备洗浴、更换衣服,诵念观音名号,端正坐着去世。绍兴十四年八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名某,字某。娶蹇氏,早他十九年去世;再娶杜氏。四个儿子:石、占、召、谷;四个女儿。孙子七人。绍兴十六年正月十八日,葬于盘石县北五里的祖茔。占卜所得的辞文说:“坤土高阜,宅地宽衍;田塍之水由壬方流入乙方;主穴辛方,客穴伏于土中如日;墓圹深一丈五尺有余,土色如丹,到此为止。下葬吧。”唉!做人儿子的,怎忍心埋没父亲的美德呢?先君子对于书籍和技艺大多精通,清正谨慎而能混同于世俗,暗中似乎有所积蓄培养,是要等待自己死后留下的孤儿。只是家中每天没有早早储备的粮食;乡里的君子中,必定有知道他的人,也有未必知道他的人;真正知道他的,是上天。即使如此,生死祸福,已经可以由上天来裁断了。先君子勤勉地生活,却没有获得长寿,实在令人痛惜!观堂刘望之撰写墓碣,以揭示幽隐的德行。不肖之子李石忍着悲痛,叙述下葬大概情形并为他作铭。铭文说:“我家是陇西李氏,不掩没祖先的德行;六代没有谱牒记载,从银山分出,来到北门隐居,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贤德。只有我父亲这位君子,孤苦贫困而能自立,孝顺友爱而清正纯洁,熏陶之下形成习惯。利益弃置在路旁,路人急忙奔取;我却有这样的父亲,离开他而不屑一顾。儿子还能有什么作为?只是坚定信念,说自己终究会有同类。”上天对于人,难道会始终困厄吗?祖父和父亲的坟墓,水深山远,三代幽静的墓地,后来的人还可以寻访。这样的话谁会相信呢?墓的背面已经刻下了铭文。穆承奉墓志铭 自靖康年间国家用兵以来,急需边防军饷,于是允许人输送物资到边地来补授官职,并计入铨选资历。士人中有些人在科举上艰难,常常把这看作进身的捷径,往往凭此升到显要官职,却不认为不是通过一次科举进身是污点。国内士人往往各自带着所长,折节采用这种途径,铨选范围越来越广,官员品流也越来越混杂。间或有仕途不得志、参加考试又不能充分发挥的人,像我的朋友穆深之就是这样。深之年幼时就怀有奇特志向,参加九经童子科,到了京师,恰逢科举停止,便向西归乡,专心研究礼学。他和弟弟穆湘都在科场有名,多次应试却没有考中。不久凭边功补授迪功郎。这年参加锁闱考试,果然以《周礼》被运司列为第一。落第后,适逢张魏公宣抚四川,深之带着文章到辕门拜见,得到称赏,被征辟为绵州司理参军;又征辟为剑州某县主簿,想把他招入幕府。恰逢宣司罢止,未能实现;后来又随总领待制赵公征辟,任拨发船运。深之在州县间困顿,于是叹息说:‘我这个书生借此谋求仕进,何况做官本来是为了免于贫困;我不屑于这种做法,难道要闷闷不乐地保持从前落第的习气吗?’于是穿着粗布衣冠隐居。不久因恩典转任承奉郎,戴牙笏、着绯服退休,士人舆论很推重他。他家中富有,财产多得胜过豪门,但自处却如寒士,士人同他交往也不感到厌倦。深之收藏书籍万卷,博学多闻,喜欢读书,喜爱议论性理之学,对儒、释、道二氏的学说都能贯通;又收藏许多名家法书、名画和奇珍玩物,动辄价值数千。他还有园亭等甲乙胜处,凭这些来结交四方名士;人们知道深之是儒者,却不知道他很富有。提刑冯时行字当可、侍讲程敦厚字子山,都是他平日的朋友。虞雍公入蜀,听说他已经隐退,便征召深之的儿子为属官,想借此招致深之。深之以年老推辞。雍公说:“这是通达的人。”他姓穆,世代是彭州望族,名某,字某,六十九岁去世,于淳熙元年正月己亥安葬,于淳熙二年三月丙戌迁葬于某县山原。深之孝顺友爱,治家足以为法;喜欢施舍,但不随便给予。每当公私有借贷之事,通常都率先由彭州豪强出资,州县依靠这些帮助得以救济,因此多次得到来往宾客的称誉。我任彭州通判时与深之交游,每天谈论学问、吟诗、焚香饮茶,取出所收藏的书画,评定高下真伪;又走遍他四壁环绕的居室,观看明窗和书案,所居之处淡泊如此。彭州修筑堰坝,原本由百姓私自出力,后来因水利工程发生诉讼。熙宁以来,才开始委派官员督促办理;百姓依仗官府,多出钱招募夫役,但每年夫役不能按时聚集,于是又加派春夫。我改令百姓出米供夫役,限定在每年之前一个月办妥;主管粮食的官吏和胥吏从搜刮中获利,便与春夫再次征发相争,阻挠我的主张。只有深之赞成我的办法,带头让各家出米,因此节省了三十万夫役,春夫也不再征发。
深之尝欲俾予书之,未果,故并叙其末。曽祖某,祖某,父某,娶某氏。三子曰某,曰璋,曰璵。某后数月以毁卒,祔▯。二女,长适修职郎景大同,次适从政郎雍夀寜孙二人,绍孙,重孙深之。临死属其子璋、璵曰:「当得方舟子铭吾▯。」且璵游学吾门,友人苏楠于牀前闻其语,助其请甚力。铭曰:「四楠堂上,炷香瀹茗,谁賔谁主?练江分流,绕于花竹,乐此春莫。呜呼!桑下之嗟,树下之踞,吾不欣戚于其毁誉。盍窆而藏,铭以为固。」忠州文学赵君墓志铭赵君讳樗年,字难老,一字子夀,世为蒙阳大姓。其先名骧者,以《卧龙赋》擅名朝廷,复词赋科,人犹指为卧龙。赵氏父子世习此科,时出其长,以倾蜀士辈。学者亦乐从君父子求指教,为场屋绳墨。君之父録事防军,以是登科。君亦以是为乡首选,尤长于《春秋》,其説破凡例,得注以尊圣人之经。尝曰:「优柔厌饫,用心如是,足矣。」四荐该免,恩敕补忠州文学,以卒。士论屈之,以君负有用之学,而局于程度之文;挟可施之才,而踬于寂寞不试之地。至其穷性命,蹈仁义,孝友温裕,浩然防心于道,而廓然达识于万一,不以荣辱得失累所守,乃反不逮下夀。岂天所以畀君者自有理,而君所以自取者庸彼易此而相为乘除乎?年五十五卒,以绍兴三十年五月▯,以乾道二年四月某日。墓在某地。曽祖某,祖某,父某,汉州録事防军。娶王氏,贤良之孙女。二子恕、愿,四女皆适士人。石曾识録事防军,因得交君为文字之友。时席公益典成都,范公埙、鲜于公翰为漕,君父子与二漕中表亲游诸公间,甚得俊誉。席公称其文,李寘欲馆致之,不能。石来官成都,则君皤然鬓矣。自号广莫野人,且曰:「几与故旧相忘,况懐刺他谒乎?」家藏千卷书,自丹铅钩提至老不衰。精于古律诗,多竒语。至其他文皆有法,成集藏于家。恕以《春秋》世传其学。铭曰:「草衣提贽,何必径?三年奏篇,士莫聘酬,未当价。夫何病,脱然幽栖,见天性。廉江东逝,圭璧莹,臯如填如。铭所敬。」赵郡王墓志铭仰惟太宗皇帝顾念幽燕灵夏皆我旧民,沦于羌狄,思有以羁縻之。适夏人继捧纳地来归,因赐姓得升属籍,赐名保吉、保忠。至于西边能自防于羌落,皆得援保忠故事。此赵君亦得赐姓名,用此例也。一日,君之子威州兵马监押赵某以状来告曰:“吾父死,朝廷遣中使宣谕,给钱百万以▯。父子兄弟世蒙国恩,外固可畧,而内不可无书。”则按君状云:“君之先出姜姓,春秋为陆浑,汉为鄯善,唐为吐蕃牙帐,在金城为西平郡,魏为鄯州,隋仍为西平郡,皇朝为西宁州。君世宁州,君之世在夲朝者为温希结,生二子曰温希锡勒。君曽祖曰罝勒斯赉,祥符间求内属,为莽沁首领,授寜逺大将军,以败元昊功,加河西节度使,生三子董戬检校工部尚书辖戬,英宗时袭爵莽沁公,赐推诚顺化功臣,元丰中封威武郡王。夏人许割地以畀且间之不从,神宗朝献图夏人之防,诏褒其忠。其子黙正献洮河二州地,赐姓名赵思忠,是也。赠洮岷军节度留后,其子懐义元丰八年以兰州进讨功,加左藏库副使。祖曰温锡沁,元丰中以图果庄功,迁▯州团练使。考曰锡巴衮,元祐六年亦以果庄功为滕州刺史,赐姓名法温,封西平王,以子恩屡封安康王。君旧名尼玛丹怎,宣和间以其世有之地至西海内属,请赐于朝,赐姓赵氏,名懐恩,授武功大夫,留京师。钦宗即位,加右武大夫,思州观察。夏人合诸羌犯西宁,王师乆不利,有防令君往喻祸福,降者数万计。光尧夀圣皇帝登极,封陇右郡王,加食邑。先是君之母兄隆咱尔献土,赐姓名赵懐徳,大观初以招降藏希卜得功,迁雄武军节度使,死赠开府仪同三司,安化郡王。至是金兵至陜,其子忠顺専兵河外,全家与金人战死,君逃岷州山间。乌珠访君所在曰:‘若归我,函谷以西可得也。’君曰:‘我世受南朝厚恩,义不负宋。’”乌珠以兵胁而追之,君遁走二丈沟间。君泣曰:「我不负国,死此命乎?」马一跃获免。宣抚张公浚即以君节义表于朝,留主管随军机宜。朝廷以君不从伪命,备见忠节,除熙州观察使,都总领河南兵将。绍兴初,有防居成都。朝议欲收复熙河,制置席公某,宣抚吴公某,荐以君招抚,以和议寝之。二十三年,改鼎州观察使,仍陇右郡王,加食邑。二十七年,充成都府路兵马钤辖。三任九年前后,食邑至三千一百户,实封三百户。君精骑射,马上盘两石弓,的不虗发。虽起边羌,世陶中国冠带礼义,而性资忠孝,故惓惓臣节,虽迫以九死,莫屈也。先是君之造朝也,赐对便殿。徽宗问疆埸安否状,君曰:「独苦童贯扰边生事。」时贯本兵柄,意务恢拓,百计抚存礼意,固结君以倾诸羌,以张大边势。
译深之曾想让我为这些事写下来,未能实现,所以一并叙述在文章末尾。曾祖某,祖某,父某,娶某氏。三个儿子:某、璋、璵。某在数月后因哀毁去世,附葬。两个女儿:长女嫁修职郎景大同,次女嫁从政郎雍寿宁。两个孙子:绍孙、重孙深之。临死时嘱咐儿子璋、璵说:“一定要请方舟子为我作墓铭。”而且璵曾在我门下游学,友人苏楠在病榻前听到这句话,极力帮助他请求。铭文说:“四楠堂上,焚香煮茶,谁是宾,谁是主人?练江分流,环绕花竹,享受这个暮春。唉!桑树下的叹息,树下的闲坐,我不因毁誉而欣喜或悲伤。为什么不下葬收藏,用铭文使它牢固?” 忠州文学赵君墓志铭 赵君名樗年,字难老,另一个字是子寿,世代是蒙阳的大姓。他的先祖中有名骧的人,凭《卧龙赋》在朝廷享有声名,又参加词赋科,后人仍指称他为“卧龙”。赵氏父子世代学习这一科,时常发挥所长,使蜀地士人倾服。求学者也乐于跟随赵氏父子求教,把他们的教诲作为科场的准则。君的父亲任录事参军,凭此登科。君也凭此成为乡里首选,尤其擅长《春秋》,他的解释突破通常的凡例,并得到注文来尊崇圣人之经。他曾说:“从容涵泳,充分体会,像这样用心,就足够了。”四次推荐后,按规定免试,承受恩典敕命补任忠州文学,最终以此职去世。士人舆论为他不平,认为君拥有可以施用的学问,却局限于科举程文;怀有可以施展的才能,却困顿在寂寞而不被试用的境地。至于他穷究性命之理,践行仁义,孝顺友爱而温厚宽裕,浩然正气充满内心而归向大道,对万事万物又有豁达通透的见识,不因荣辱得失牵累自己的操守,却反而没有活到下寿。难道上天给予君的自有道理,而君自己所取得的,却能使卑下的与高尚的互相转换、彼此补偿吗?五十五岁去世,于绍兴三十年五月下葬,乾道二年四月某日迁葬。墓在某地。曾祖某,祖某,父某,任汉州录事参军。娶王氏,是贤良的孙女。两个儿子名恕、愿,四个女儿都嫁给士人。李石曾结识赵录事参军,因此得以和赵君成为文字上的朋友。当时席公益典任成都府长官,范公埙、鲜于公翰任转运使,赵君父子与两位转运使是中表亲,和诸公往来,深得才俊之誉。席公称许他的文章,李寘想安置他到馆中任职,却未能成功。李石来成都任官时,赵君的鬓发已经全白。他自号广莫野人,又说:“我几乎要和故旧相忘了,何况还带着名帖去拜访别人吗?”家中收藏书籍千卷,从校勘批点到老年都没有停止。他精通古体诗和近体诗,常有奇警的语句;至于其他文章,也都有法度,成集收藏在家。恕继承《春秋》学说,世代传授这门学问。铭文说:“穿着草衣带着贽礼,何必走捷径?三年上奏文章,士人没有聘请酬报,也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这有什么可忧虑的?超然隐居,显现天性。廉江向东流去,圭璧晶莹;墓地高低相接。铭记我所敬重的人。” 赵郡王墓志铭 仰想太宗皇帝顾念幽燕、灵夏都是我国旧日百姓,却沦陷于羌狄,便想设法羁縻他们。恰逢夏人继捧献地归附,于是赐以国姓,列入皇族属籍,又赐名保吉、保忠。后来西部边地有能自行防御羌人部落的,都可以援引保忠的旧例。赵君也获得赐姓赐名,采用的就是这个例子。一天,君的儿子、威州兵马监押赵某拿着状文来报告说:“我父亲去世,朝廷派中使宣谕,赐钱一百万安葬。父子兄弟世代蒙受国家恩典,对外可以略述,但对内不能没有墓志。”于是按照君的状文记载:“君的先祖出自姜姓,春秋时称陆浑,汉代称鄯善,唐代为吐蕃牙帐,在金城为西平郡,魏代为鄯州,隋代仍为西平郡,本朝为西宁州。君家世代居住在宁州。君这一世在本朝的祖先是温希结,生二子,名温希锡勒。君的曾祖名罝勒斯赉,祥符年间请求归附,任莽沁首领,授宁远大将军;因击败元昊有功,加授河西节度使。他生三子:董戬、检校工部尚书辖戬。英宗时承袭爵位为莽沁公,赐推诚顺化功臣;元丰年间封威武郡王。夏人答应割让土地给他,想借机离间他,他没有听从;神宗朝献上夏人的防务图,诏书褒奖他的忠诚。他的儿子默正献出洮州、河州的土地,赐姓名赵思忠,就是此人。追赠洮岷军节度留后;他的儿子怀义在元丰八年因进讨兰州有功,加授左藏库副使。祖父名温锡沁,元丰年间因果庄之功,升任瓜州团练使。父亲名锡巴衮,元祐六年也因果庄之功任滕州刺史,赐姓名法温,封西平王,又因儿子的恩典屡次封为安康王。君原名尼玛丹怎,宣和年间以世代拥有的土地到西海归附,请求朝廷赐姓,赐姓赵,名怀恩,授武功大夫,留在京师。钦宗即位,加授右武大夫、思州观察使。夏人联合各羌部侵犯西宁,王师长期失利,有诏令君前往晓谕祸福,投降者数以万计。光尧寿圣皇帝登极,封为陇右郡王,加食邑。此前,君的母亲之兄隆咱尔献出土地,赐姓名赵怀德;大观初年因招降藏希卜有功,升任雄武军节度使,死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封安化郡王。到这时金兵来到陕州,他的儿子忠顺在黄河以北统兵,全家与金人战死,君逃到岷州山中。乌珠查问君的下落,说:‘如果你归顺我,函谷关以西的土地都可以给你。’ 君说:‘我家世代承受南朝厚恩,按义理不能背负宋朝。’乌珠派兵威胁追赶他,君逃走在二丈沟一带。君哭着说:‘我没有辜负国家,难道要死在这里吗?’马一跃而起,他得以逃脱。宣抚张公浚立即把君的节义上表朝廷,留他任主管随军机宜。朝廷认为君不服从伪命,充分表现了忠节,授熙州观察使、都总领河南兵将。绍兴初年,有诏令他居住成都。朝廷商议想收复熙河,制置席公某、宣抚吴公某推荐君负责招抚;后来和议开始,此事便搁置了。绍兴二十三年,改任鼎州观察使,仍为陇右郡王,加食邑。绍兴二十七年,充任成都府路兵马钤辖。三次任职共九年前后,食邑达到三千一百户,实封三百户。君精通骑射,骑在马上能拉开两石弓,靶心从不虚发。虽然出身边地羌族,但世代接受中原的冠带礼义熏陶,加上天性忠孝,所以始终坚守臣节,即使被逼到九死一生,也不能使他屈服。此前君入朝时,皇帝在便殿赐他应对。徽宗问边疆安危情形,君说:‘只是苦于童贯扰乱边疆、制造事端。’当时童贯掌握兵权,一心想扩张疆土,想尽办法安抚存问、表示礼意,坚固结交君,借以倾覆各羌部、扩大边防声势。”}],
虽阳与唯诺,而内沈鸷不变。宦者杨戬至,奏君谤讪大臣,欲徙逐之,故异日训词有抑于权臣之语。君愤夏人以本朝故为世仇,必欲佐恢复以偿夙恨。宣抚张公得之,置之腹心,以所服戎服金带赠之。绍兴间,敌扬声一出卢甘,一出南山,一出虗秦,以疑我师。君白吴玠以卢甘道寒不可行,决来成鳯,不若重屯成鳯,扼褒斜。已而敌至和尚原,以败玠,奏君料敌之功。君力辞。敌再和,君谓和议决不乆,不若先事制胜为永利。时相方大主和议,有告君之言,外台观望,以君摇撼诞谩生事,械致君狱。赖尚书张某保全,已而言者伏辜。君自此絶口不言兵,而専意于浮屠竺干之书矣。防完顔亮渝盟,议者服君先见。偶三路防至,君酌酒自贺曰:「太平可待。」王师驻顺徳不进,敌屯鳯翔,川边摇动。制置使王公刚中访君以近事,君闭目不答,强之,君不得已曰:「始并力鳯翔,则五路不必下。今我师已老,鳯翔之屯甚坚,非我之利可知。」所得赐赉,前后散施事佛给贫,余则奉賔道,涂无虗日有不。愿于君者曰:「是羌儿种,习结客,将何为?且縻高官厚俸,安用?欲稍裁制减削,至诬以狱,乃愤愤卒卒。」以某年某月▯,以某年某月,年若干,娶包氏、马氏、杨氏,先卒;再娶马氏、王氏,皆封硕人。三子:长曰某,秉义郎,叙州兵马监押;次安国,成忠郎,皆先卒;次宁国,敦武郎,威州兵马都监。二女:长适忠翊郎黄师闵;次适忠翊郎王褒。孙九人:康朝,忠翊郎;庆朝、昌朝、显朝,皆成忠郎;拱朝、光朝、翊朝,皆该奏未出官;世朝、熙朝,早卒。孙女:长适成忠郎王延章,早卒;次适王珏,二人在室。窃谓《禹贡》之法,叙等春秋始,而地中而人,终而子有进无退无絶法也。国家务复境土,而嘉君之世,其有感于君之死,而给复其窀穸,事甚宠。石宜侈其书,不得辞。铭曰:「国之用材,初不择地。金玉珠贝,以远而致。一善或进,有縻其类。我徳无疆,尔世不坠。其自伊何?神鉴在天。其来伊何?有土有田。岂利尔私?冯类而迁旧壌。吾民一视同然,材不弃遐。武谞惟杰,陶染一新冠,帯就列。我岂尔徒?谁则猖獗?阖门死事,有全其节。奕奕其氏,滔滔其源。籍国之属,父子弟昆,爵秩惟王。仪大尔门,既华厥躬。凡百子孙,惟孝惟忠,其渐未止。天心雨露,南北赤子,跬武归疆,如隗之始。谁刋吾语,以告诸史?」孝廉先生墓志铭孝廉先生者,吾乡钱造父也。乡人私先生,故以名孝廉。国举也,以私故,冒所国于士,以有二者之实。名下彰,虽私犹国也,得以所举为称。先生有懐不耀,业诗书,求一官,不见试,悠然自足。田舍虽六万粟,义所不顾。何爱于名而为是翦翦?盖国之人私先生也。朝廷许嵗举孝廉,未有的出,应此选,或者名未掲于公卿,乡曲清议已窃指其如羊头马脯。至先生则曰:「某事孝,某事廉,若干条摭实可名,是宜举不谬。」顷嵗李公璆制置四川,首以先生应选。先生怃然曰:「孝者不违亲以狥禄,廉者不轻生以贪糈。使吾防其名而败其实,可乎?」识者髙之。年六十二卒,以某年月日▯,以某年月日曽祖某,祖某,父某。娶杜氏,三子某某某,一女适乡贡某。有文集四十卷藏于家。许下刘子望之与先生交游,其举孝廉之词曰:「孝友之行着见颇多,狷防之姿一毫不苟。」刘子以文信于蜀人,重刘子之词于先生也,又加重焉。铭曰:「士实考素,名从而荣。世或溷之,杂其渭泾。嗟嗟孝廉,忍避此名?列此窆词,百世仪刑。」乐先生墓志铭先生讳才,字子美,姓乐氏,系出微子后,宋公子乐以名为氏。十一代祖山通,御张林叛,以功授资州别驾,因家于资。其处蜀、处卭,皆其支也。始日蜀之乐侯名夏者,来典资,访资族与通谱。得先生兄弟二人,方少年,秀于经业,因馆之,使与其子弟学,号大小乐君。以乡诸生出入礼法,自持人不知其为太守族子也,故私谒不得入。而守益器其为人,曰:「是足为吾子弟范矣。」未几,大乐君以舍选贡,因留辟雍。乆之,解褐授官归。先生犹郁郁乡校,士论称屈,叹曰:「吾伯氏足任门户责矣。诚得挟卷山间水涯,以乐吾年,不犹愈于得失荣辱以自累一试乎?」时先生犹奉老府君在堂,甘防伏腊,仅给而老府君喜賔客,好散施,为人子未尝顾望后日计,奉其佚乐而佐其所未足,公私办治,一髪不以累亲心。先是,大乐君三游上庠,裹粮送迎,皆老府君为之费。
译表面上虽然答应顺从,内心却沉着凶悍,毫不改变。宦官杨戬到来后,上奏说君诽谤大臣,想把他迁徙驱逐,因此后来训词中有压制权臣的说法。君痛恨夏人因为本朝的缘故而世代成为仇敌,一定想帮助收复失地,以偿还旧日的怨恨。宣抚张公得到他后,把他视为心腹,并把自己所穿的戎服和金带赠给他。绍兴年间,敌人扬言一路从卢甘出兵,一路从南山出兵,一路从虚秦出兵,以此迷惑我军。君告诉吴玠,卢甘道路寒冷,不能通行,决定前往成凤;不如重兵屯驻成凤,扼守褒斜。不久敌军到达和尚原,打败吴玠,吴玠上奏称赞君料敌有功,君极力推辞。敌人再次求和,君认为和议决不会长久,不如事先制胜,才是长久利益。当时宰相正极力主张和议,有人告发君,外台观望不决,认为君摇撼朝廷、妄言生事,便用刑具押送他入狱。幸亏尚书张某保全了他,后来告发者伏罪。君从此闭口不再谈兵,专心研究佛教天竺的经书。后来完颜亮撕毁盟约,议论者都佩服君的先见之明。恰逢三路敌军到来,君斟酒自贺说:“太平可以等待了。”王师驻扎顺德而不前进,敌军屯驻凤翔,川边局势动摇。制置使王公刚中来询问近日的事情,君闭目不答;王公强迫他回答,君不得已说:“当初如果合并兵力攻取凤翔,那么五路就不必再攻取了。现在我军已经疲惫,凤翔的驻军又十分坚固,这对我们不利,是可以知道的。”历次所得的赏赐,他前后都散施给佛寺、贫民,余下的便用来供养宾客和道士,路上来往没有一天空闲。有人对君不满,说:“这是羌人的种族,惯于结交宾客,他想干什么?况且让他享受高官厚禄,有什么用?想稍稍裁减限制他,竟被他诬告入狱,于是愤懑而死。”于某年某月下葬,于某年某月,享年若干。先娶包氏、马氏、杨氏,都先去世;再娶马氏、王氏,都封为硕人。三个儿子:长子某,官秉义郎、叙州兵马监押;次子安国,官成忠郎,都先去世;三子宁国,官敦武郎、威州兵马都监。两个女儿:长女嫁忠翊郎黄师闵,次女嫁忠翊郎王褒。孙子九人:康朝,官忠翊郎;庆朝、昌朝、显朝,都为成忠郎;拱朝、光朝、翊朝,都已经具备奏请条件但尚未出仕;世朝、熙朝,早年去世。孙女:长孙女嫁成忠郎王延章,早年去世;次孙女嫁王珏,另有二人在室未嫁。我私下认为,《禹贡》的法则,是先叙述九州等第,接着叙述春秋,再叙土地和人民,最后叙述子孙;这是有进无退、没有断绝的法则。国家致力于收复疆土,又嘉奖君的世系;大概是对君的死亡有所感触,特意给钱复修他的墓穴,这件事十分优厚。李石应当把这篇墓志写得铺张宏大,不能推辞。铭文说:“国家任用人才,起初从不选择地域。金玉珠贝,因为产地遥远也要运来。有一个人的善行被举荐,便有同类人才受到牵连。我施行的德泽没有边际,你的世代不会坠落。它从哪里来?神明的鉴察在上天。它因什么而来?有土地,有田产。难道只是为了你的私利?凭借同族而迁回旧日疆土。我们的百姓一视同仁,人才不因偏远而被遗弃。武略才智尤其杰出,受到陶冶感染,冠带焕然一新,排列在官位之中。我难道只是你的同类吗?谁还能猖獗作乱?全家为国死事,保全了自己的节操。你的氏族显赫,源流绵长;列入国家属籍,父子兄弟都尊贵,爵位秩禄由王者授予。使你的门第壮大,既使自身荣耀。所有子孙,都要孝顺忠诚,教化渐进而不止。上天的雨露,滋润南北百姓;迈步归还疆土,如同从隗氏开始。谁来刊刻我的话,把它告诉史官?” 孝廉先生墓志铭 孝廉先生,就是我的同乡钱造父。乡人私下敬爱先生,所以用“孝廉”来称呼他。孝廉本是国家举行的选举;由于乡人的私爱,冒用国家授予士人的名目,却确实具有孝与廉两种品德。名声已经显著,虽是乡人私下称呼,也仍然近于国家的称号,因此可以用所举的名目来称他。先生胸怀志向却不显耀,研习诗书,求取一官半职,却没有得到试用,悠然自得。即使田地房舍能收获六万斛粮食,他也不肯为了义理以外的利益顾念。既然不爱虚名,为什么还要这样小心计较呢?大概是国人私下敬爱先生。朝廷允许每年举荐孝廉,却没有明确规定谁能出任;应当这一选举的人,也许名声还没有在公卿间显扬,但乡里的清议已经私下指出,有些人只是徒有其名。到了先生,人们却说:“某件事表现孝,某件事表现廉,若干条都能拿事实来证明,举荐他是没有错的。”前些年李公璆任四川制置使,首先以先生应孝廉之选。先生忧闷地说:“孝,是不违背父母来追逐俸禄;廉,是不轻视生命来贪求俸禄。假使我只得到这个名声,却败坏了实际品德,行吗?”有见识的人很推重他。六十二岁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下葬,于某年某月某日。曾祖某,祖某,父某。娶杜氏,三个儿子某、某、某,一个女儿嫁乡贡某。文集四十卷,收藏在家中。许下刘子望之与先生交游,他举荐孝廉的文辞说:“孝顺友爱的行为显著可见之处很多,耿介自守的品格丝毫不肯苟且。” 刘子以文章在蜀人中建立了信誉,蜀人重视刘子的文辞;对于先生来说,也因此更加受到尊重。铭文说:“士人考察自己的平素品行,声名随之而来并使人荣耀。世人有时混淆它,使清浊如泾渭相杂。可叹啊,孝廉先生,怎么忍心避开这个名号?把这些墓中铭辞排列在这里,作为百世的规范。” 乐先生墓志铭 先生名才,字子美,姓乐,系出微子之后,宋国公子乐以名为氏。十一代祖山通,抵御张林叛乱有功,授资州别驾,于是家居资州。他后来居于蜀地、卭地的支系,也都是这一支的后代。起初,蜀地乐侯名夏的人来主管资州,访求资州乐氏宗族并查对谱系。找到先生兄弟二人时,他们正年轻,精通经学,于是把他们安置在馆舍,让他们与自己的子弟一起学习,号称大小乐君。两人作为乡里的生员出入礼法之中,自我约束,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太守的族子,因此私下求见也不能进入。但太守更加器重他们的为人,说:“此人足以做我子弟的榜样。”不久,大乐君通过舍选被贡入,留在辟雍。过了很久,脱去布衣授官,回到家乡。先生仍然郁郁不得志地留在乡校,士人舆论为他不平,叹息说:“我的伯兄已经足以承担门户的责任了。如果能带着书卷在山间水边游览,以此快乐地度过一生,难道不胜过因考试的得失、荣辱而自我牵累吗?”当时先生还在堂上侍奉年老的父亲,甘美的饮食和冬夏祭祀所需,仅仅够用;但老父亲喜欢宾客,爱好施舍,作为儿子,先生从不考虑日后的生计,只奉养老父亲的安逸快乐,补助他所不足之处,公事私事都料理妥当,一丝一毫不让父亲忧心。在此之前,大乐君三次到太学求学,路费粮食和迎送费用,都是老父亲承担的。
大乐君不幸,且属诸子曰:「吾既以学破家,不得更希觊田业,以为己分。」先生曰:「吾义门兄不以非理干没,且廉于自取,吾忍使众子长贫无一借手以奉祀吾兄乎?」故老府君身后所遗,悉均之众子,无留私。所居营亭馆水竹之胜,对客觞酒笑谈,手未尝一日废书。教二子亲授句读,而厚于择师,故二子得以奉承儒素之业于今不坠也。先生邃于书,乡曲后生尚能言其指授以法焉。年五十八卒,实绍兴癸酉四月八日。娶蹇氏,后七年卒。生二子:蘷,进武校尉;益,将仕郎。三女,长适钱某,先卒;次适蹇某;季适蹇某。孙男四人。蘷益以隆兴二年十一月九日举君之防,祔以蹇氏▯盘石县之月山乡。乞铭以窆石,与蘷益道谊意爱不薄,且皆蹇甥也。每从诸舅行,时节往来致礼,辄▯▯不能视。三顿首以请焉。呜呼,其忍辞之?其忍辞之?铭曰:借锄不嗔,矜然于百年之亲,紾臂得饱;傲然于一日之老,孝悌以刑,儒门之清如。乐氏子父子兄弟一褐,空山足以为世授之荣。盍固其藏风?吾诗铭。
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十七宋李石撰墓志铭云巢子墓志铭云巢子者,故左奉议郎郪县府君之道号也。云巢子筑室资之丹神山,将隠焉,不得已而仕。仕不进,行东南,以辛卯九月己丑卒于湖州之舟中。自绘像授学徒,牟灼权后事,以旅柩西泝。适其子浩奏名东去,与防值谨具卒日,以讣至蜀。卒之明年春也。云巢上有母兄,柩未至,以衣复屋上,设位如平生。妻子践蓐袒括,食粥如始死。奉其像成服,以讣告州太守宇文侯绍奕,为同年,率州县官朋旧者防哭。亲戚党友防哭,学徒匍匐百十防哭。哀动里巷,以云巢为君子,故爱之深,哭之哀,而莫知止。则其母兄妻子至爱至痛,又不知其如何可忘也耶?云巢幼依其兄方舟子,修古学,学古文,行古道。学则曰:“孔习周顔孟,习孔以习为学也。”文则典之严,雅之正,语如先秦,不陋不华。左氏战国防以下不问也。道则曰:“中庸心传,皇极大法,帝王作者无过不及,贤不肖所共由也。”二氏比吾道,非不学,特空耳。喜谈经性理,淹贯视俗学浮剽,曰:“此牧竖儿粪土语,行丐可耳。”其用心与方舟子多同。兄弟窘步进取,然云巢尤不屑。故舍人赵公达谓曰:“吾荐方舟,防当掖君俱升。”大监杨公朴上殿荐其学问,被防记姓名。尝以説干时相曰:“吴困于淫侈,淮困于盗贼,蜀困于穷匮。”时相韪其説,取其盗贼论,増兵戍守,皆其倡也。史公浩招至第,夜与隔壁呼曰:“弃淮所得地,人谓斯何?”答曰:“江淮版图,力战得之,寻弃之,尚何言?”以书干蒋丞相,竒其人,叹其议论可用。
译大乐君不幸去世,将要去世时嘱咐几个儿子说:“我既然因为求学而使家业破败,就不能再希望田产产业,把它作为自己的份内之物。”先生说:“我的义门兄长不肯以不合义理的方式侵占财产,而且对自己取用财物又很廉洁,我难道忍心让众位侄子长期贫困,连一点力量都没有,来奉祀我的兄长吗?”因此老父亲死后留下的财产,全部平均分给众子,没有留下私产。先生所居之处营造亭馆,享有水竹之胜;面对宾客饮酒谈笑,手中的书却没有一天放下。他亲自教两个儿子读书断句,又谨慎选择老师,所以两个儿子至今能够继承儒学事业而没有断绝。先生深通书学,乡里后辈至今还能谈说他当年传授的义理和方法。五十八岁去世,实为绍兴癸酉年四月八日。娶蹇氏,七年后去世。生二子:蘷,官进武校尉;益,官将仕郎。三个女儿:长女嫁钱某,先去世;次女嫁蹇某;小女嫁蹇某。孙子四人。蘷、益在隆兴二年十一月九日抬着先生的灵柩,将他与蹇氏合葬于盘石县月山乡。请求我为墓石作铭,因为我与蘷、益的道义交情和感情不浅,而且他们都是我的外甥。每次我随舅父们出行,他们按时节来往致礼,我总是眼含泪水,不能直视。他们三次叩首请求。唉,我怎么忍心推辞呢?我怎么忍心推辞呢?铭文说:“借用锄头劳作而不怨恨,对百年亲族怀有庄重敬意;扭伤手臂也要使家人吃饱,对一日老境仍然傲然自守。以孝悌为规范,儒门清正如此。乐氏子弟父子兄弟同穿粗布衣服,空山也足以成为世代传授的荣耀。为什么不把墓穴牢固封藏呢?我作诗作铭。” 钦定四库全书 《方舟集》卷十七,宋代李石撰写的墓志铭 云巢子墓志铭 云巢子,是已故左奉议郎、郪县府君的道号。他在资州丹神山筑室,想要在那里隐居,却不得已出仕。仕途没有进展,便游历东南;辛卯年九月己丑,在湖州的船中去世。他曾亲自绘制画像交给门徒,牟灼主持后事,带着旅柩向西逆流而上。恰好他的儿子浩参加奏名考试向东而去,与防江官相遇,便详细记下去世日期,将讣告送到蜀地。去世第二年春天,云巢山上还有母亲和兄长,灵柩尚未到达,便把衣服覆盖在屋顶上,在屋中设灵位,一如生前。妻子儿女践踏草褥,袒露上身、束发守丧,像刚死时一样吃粥。他们捧着画像成服,把讣告报告给州太守宇文侯绍奕;太守与云巢是同年,便率领州县官员和故旧朋友前来会哭。亲戚党友一同哭,门徒匍匐而来,百十人一同哭。悲哀震动乡里,因为云巢是君子,所以人们爱他深、哭他悲,无法停止;那么他的母亲、兄长、妻子、儿女所怀至亲至痛,又怎么可能忘怀呢?云巢幼年依靠他的兄长方舟子,研修古学,学习古文,践行古道。他论学说:“孔子、周公、颜子、孟子所传习,学习孔子正是以‘习’作为学习。”他的文章典雅严整,雅正端庄,语言如先秦文章,不鄙陋也不浮华;《左传》以及战国以后各家文章,一概不屑谈论。他论道说:“《中庸》的心传,《皇极》的大法,帝王所创制的事业都不超过或不足,贤者和不肖者都共同由此而行。” 他认为二氏与我们的道相比较,并不是没有学问,只是空疏罢了。他喜欢谈论经学和性理,学识深广贯通,鄙视世俗学问的浮浅剽窃,说:“这不过是牧童和樵夫的粪土话,乞丐也能说。”他的用心和方舟子多有相同之处。兄弟二人在仕进道路上都很困顿,但云巢尤其不屑于求取。于是舍人赵公达对他说:“我推荐方舟,正要把你也一同扶助升迁。”大监杨公朴上殿推荐他的学问,他的姓名被记录下来。他曾经拿自己的主张求见宰相,说:“吴地困于淫侈,淮地困于盗贼,蜀地困于贫穷。”当时宰相认为他说得对,采用了他关于盗贼的论述,增加兵力戍守,这些都是他倡议的。史公浩把他招到宅第,夜里隔墙呼喊说:“放弃淮地所得到的土地,别人会怎么说?”他回答:“江淮的版图,是用力战取得的,没多久却放弃了它,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写信求见蒋丞相,蒋丞相认为他是奇才,感叹他的议论可以采用。丞相虞公允文很有意任用他,说:“按照最近的制度改换秩级,应当授予县令,暂且回蜀,已经可以破格擢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