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集卷十三 宋 李石 撰辩
蟋蟀鸣竹间,日聴一日,初逺而渐近也。一夕自投几下,鸣声聒聒,驱去复来,如有所诉,不可止遏,如所当至,此不可却。因感「七月在野,在户,在牀下」之句。郑氏释之曰:「以渐也。」士君子之学,自可欲之善充之,可及圣神之域。虽乐正子有不可骤而以,其渐彼学未至于善,与其至而不循其序,夷居于圣人之堂,以求躐等,曾虫之不如。《尔雅》曰:「萤火即灼。」诗人谓之熠燿,唐人谓之蛢防。通释萤也,毛氏误以防为燐,孔氏举牛马血、鬼火以防,其误防之非燐,审矣。萤亦非独腐草出也。或曰湿生之虫多夜明,余坐席下背灯处,摇摇如寸金烂彻,视之则虫如蛹状,首尾锐而薄,黄黒色,不翼而足,腹下有光,其亦萤属乎?彼固胚胎于朽腐润泽,以自表见于土壤黯暗,谓足为光华矣。士君子不务其辉光日新,愦愦中如黒漆自暗隠蔽,日月曽虫之不如。禽栖竹间,暝夕啧啧,引手可接。闻弹琴声,时一作振奋鸣和之音,日为常,略不怖也。因感圣人弋不射宿之仁,与夫忘机以狎海鸟者,吾之仁于彼弋与忘机于杀于汝,皆可保也。世屯道否,徃徃肉至亲而食之。彼固知择于人以为依宿乎?固有不择所依,网罟毕弋,发于幽隠,不虑昵于私而比于爱,自以为永可恃也。曽虫之不如。主民如主鸟説食于技者,以扰鸟。凡乌鹊、鸽、鷃,慧如鸜鹆,贪如窃脂,皆笼饲教之。陈于稠人通衢,声钲鼓,噪呼先之,使不怖且狎。其飞鸣随主指顾,翾羽利觜,各用其伎。节奏俯仰,徐疾折旋,主操杖次第,口授如律,则防饲以劳其成。呜呼!鸟何知焉?唯利饲而忘其扰之苦也。《周官》四翟之▯,掌养鸟而阜蕃,教扰之,掌与鸟言、与兽言。夫鸟兽之距人逺矣,而与之言,又以四翟官之,岂以淳固鸷戾之性可迩鸟兽耶?夫因物之性,虽鸟兽可迩;违物之性,虽人有所不从,况鸟兽乎?羽者必不使之触,飞者必不使之蹄。因性为教,善术也。诚使主民者如主鸟者,别其教而勿伤之,察其意而惠以饲之,俾有以自忘其苦而服从其上,化其有不行乎?题防苏文忠集御叙防臣窃闻之,王安石以新説行,学者尚同,如圣门一贯之説,僭也。先正文忠公苏轼首辟其説,是为元祐学人,谓蜀学云。时又有洛学,本程頥朔;学本刘挚,皆曰元祐学,相羽翼以攻新説,卒之不胜,稔成乱阶,尚同之过也。仰惟靖康定正国是,投其徒于四裔,凡悉力以尊崇元祐学者,皆得为专门名家,轼其倡也。逮绍兴至淳熈四十余年,尧父舜子授受圣学,一出天纵,犹夫子一贯之説,无彼此异同之尚。先日拒王氏説,以防勲圣门者,皆録用。其后子孙苏氏一家,尤被旌眷,挺挺遗习典刑,相望世有人矣。曰迟,曰符,曰籍,擢用于上皇之朝,特以世学为学者矩范,非若他人徒然先阀之矜也。今侍御公峤以直道受知,以懿文进用,其施设语言,自世学中出,两宫隆眷,振辉九牧,不特其乡之人也。迩者追锡文忠公美諡,以御叙贲其集,眷眷于苏氏至矣。其子孙所以报荅朝廷重意,以侈耀厥世,又宜如何?臣假守其乡,诗书耕稼,衣冠不替,以道徳性命之归,为忠信孝悌之实,文不浮,质不塞,知法而易亲,晓礼而易诱,共知师用苏氏者,以圣学之劝也。敬于郡圃作堂,以元祐学榜之,奉御叙与侍御公峤之防,刻龛之堂上,与蜀士大夫共之,守臣职分也。具位臣李石谨记。防苏帖东坡初得笔意于顔湖州,此帖是也。盖嘉祐中任鳯翔幕官所书,子由时在陈州,其次韵子由云:「旧隠三年别,松杉好在不【缺】防潞公清献公帖文、赵二大老前后典蜀,蜀人至今爱而思之。惟均然,潞公未满四十为蜀遨头,有飞语中伤,至遣御史何圣从防之。独清献乃以一琴一鹤遗蜀人,其以清为諡,冝哉!此帖盖以资殿自政府出,知杭州也。蜀人李石获观于亷静斋,公三世孙蕴以亷静名,江陵官寺书史之室,张孝祥为书揭其顔,上清下亷,家法也。防富公帖富曽再入相,而清献防大政,此帖盖自尹蜀日,除谏院,以蜀政之美,为异时鼎轴张本,然介甫执政,晦叔入为言官,诸公者皆去矣。防谢君所収帖吾友谢君出此卷,云得之岷下,屈指已二十一年矣。石时居先君忧,王巨济、张彦清、王仲衡相与抚存徃来,俾得以自忘于忧患无聊,而栖心尘外,乃如此。三人者,今皆为古人,独石排摈无用,奔驰宦海,不复如向日为无事人,可叹也。蒲山本知来,舍弟自潼川牛头寺以马载归,今尚在知来处。此山与吾兄弟防为三顽物,以老知来出仕,此本闭空屋花竹间,然亦不得数见之。读诗凄然,乆之,因书卷尾,复还谢君。年月日防防范伯文所藏帖
译蟋蟀在竹林间鸣叫,我一天一天地听着,起初声音还远,后来渐渐近了。有一天晚上,它自己跳到几案下面,鸣声嘈杂,赶走它又回来,好像有所诉说,无法制止,好像它本来就应当到这里,便不能拒绝它。因此我想到“七月在野,在户,在床下”这几句诗。郑氏解释说:“这是逐渐如此的。”士大夫君子的学习,从可欲的善开始充实自己,可以达到圣贤神明的境界。即使乐正子也不能一下子达到,何况学习尚未达到善境的人;与其达到境界却不遵循次序,平庸地居处于圣人的堂上,妄求越级而进,还不如一只虫。《尔雅》说:“萤火就是灼。”诗人称它为“熠燿”,唐人称它为“蛢防”。通常解释为萤火虫,毛氏误把“防”解释成“燐”,孔氏又举牛马之血、鬼火来解释“防”;“防”不是“燐”,这一错误是很清楚的。萤火虫也不只是从腐草中产生。有的人说,湿生的虫类大多在夜间发光。我坐在席子下背灯的地方,看见有东西摇摇闪动,像寸许黄金灿烂透亮;仔细看,是一种像蛹的虫子,首尾尖而扁薄,黄黑色,没有翅却有足,腹部下面发光;它大概也属于萤火虫一类吧?它本来就是在朽腐湿润之处孕育的,用来在昏暗的土壤中显露自己,竟把足也当作光华了。士大夫君子如果不努力使自己的光辉日新,在昏昏暗暗中像黑漆一样自我幽暗、隐蔽不显,日月之下竟还不如虫子。鸟栖息在竹林间,黄昏夜晚唧唧鸣叫,伸手就可以接近它。听到弹琴的声音,它有时振奋起来,发出鸣叫应和的声音;天天如此,却一点也不害怕。因此我想到圣人“弋不射宿”的仁德,以及忘掉机心而亲近海鸟的故事。我的仁德对于它们,和弋射、忘机对于杀害鸟类来说,都可以保全它们。世道困顿、正道闭塞时,往往连至亲也会被当作肉来吃。那些鸟难道真的知道选择人来依附、栖宿吗?它们本来就不选择所依附的地方,网罟、弓箭从幽暗隐蔽处突然发出;它们不考虑亲近私爱、彼此亲比,自以为永远可以依靠。竟还不如虫子。像驯养鸟一样治理百姓说 靠技艺谋生的人,以扰驯鸟类为业。凡是乌鸦、喜鹊、鸽子、鷃鸟,以及聪慧如八哥、贪食如窃脂鸟的鸟,都把它们关在笼中饲养、训练。把它们陈列在众人聚集的道路上,先鸣锣击鼓、喧嚷呼喊,使它们不害怕并且习惯与人亲近。它们飞翔、鸣叫都随着主人的指示,各自施展轻捷的羽翼和锐利的嘴,运用自己的技艺。节奏上的俯仰、快慢、曲折回旋,主人依次操持手杖,用口传授,像合乎律令一样,于是便用饲食来慰劳它们,使它们完成训练。唉!鸟知道什么呢?只是贪图有利的饲食,忘记了被扰乱的痛苦。《周官》所说的四翟之属,掌管饲养鸟类,使其繁殖兴盛,训练驯扰它们,还掌管同鸟说话、同兽说话。鸟兽距离人类本来很远,却还要同它们说话,又设置四翟这样的官职,难道是因为鸟兽天性淳厚或凶悍,所以可以亲近吗?顺应万物的本性,即使鸟兽也可以亲近;违背万物的本性,即使是人也有不服从的,何况鸟兽呢?有羽毛的,必不使它接触某些东西;会飞的,必不使它用脚行走。顺应本性来施教,是善于治理的方法。如果治理百姓的人真能像驯养鸟的人一样,区别对待各种教化而不伤害他们,察知他们的心意并用饲食施惠,使他们能够自行忘掉痛苦而服从上级,那么,改变他们,使他们没有不能实行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吗?题记 《苏文忠集御叙》题记 臣私下听说,王安石以新学说推行于世,学者崇尚一致,这好比圣门“一贯”的学说,是僭越的。已故文忠公苏轼首先辟斥这种学说,因此成为元祐学人,称为蜀学。当时又有洛学,以程颐为宗;学问以刘挚为本的,也都称为元祐之学,彼此互相声援来攻击新学说,最终却不能取胜,酿成祸乱的根源,这就是崇尚一致的过错。仰惟靖康年间确定并端正国家大政方针,把王氏门徒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凡是竭力尊崇元祐之学的人,都得以成为专门名家,苏轼是倡导者。到了绍兴至淳熙四十多年间,尧帝之子、舜帝之子相传授受的圣学,完全出于天纵之才,仍如孔子“一贯”的学说,不再崇尚彼此异同。先前拒绝王氏学说、以此捍卫圣门的人,都被录用。后来苏氏一家的子孙尤其受到表彰和恩宠,挺立不屈地承继遗风典范,世世代代相继有人。苏迟、苏符、苏籍,都在上皇朝廷中被提拔任用,特别把世代相传的学问作为学者的规范,并不像其他人只徒然夸耀先世门第。如今侍御公苏峤因正直之道受到知遇,凭美好的文章得到进用;他的施政和言论,都出自世传之学。两宫隆厚的恩宠,使他的声光遍及九州,并不只是他的乡人感到荣耀。近来追赐文忠公美谥,又用御制序文来装饰他的文集,对苏氏的眷顾实在深厚。他的子孙要怎样报答朝廷的深重心意,使他们的世代更加显耀,又应当怎样做呢?臣暂代守任于他的乡里,看见这里诗书传家、耕稼为业,衣冠礼俗不曾废替,以道德性命的归宿为根本,落实忠信孝悌;文章不浮华,质朴却不闭塞,知晓法度而容易亲近,明白礼义而容易受教,使人都知道以苏氏为师,是为了勉励学习圣学。我恭敬地在郡圃中建堂,用“元祐学”题榜,把御制序文和侍御公苏峤的题记供奉在堂上龛中,并刻在堂上,与蜀地士大夫共同享有,这是守臣的职分。具位臣李石谨记。题苏帖 东坡最初从颜湖州那里获得用笔的意趣,就是这一帖。大概是嘉祐年间任凤翔幕官时所写,子由当时在陈州;他和子由唱和的诗说:“旧隐三年别,松杉好在不【缺】” 题潞公、清献公帖 文彦博、赵抃两位大老前后主持蜀地政务,蜀人至今仍爱戴并思念他们。潞公不到四十岁就做了蜀地的主人,有流言蜚语中伤他,以至于派御史何圣从前往查究他。只有清献公带着一张琴、一只鹤留给蜀人;他以“清”作为谥号,确实恰当啊!这帖大概是他以资政殿学士身份从政府出任杭州知州时所写。蜀人李石在廉静斋看到它;公的三世孙苏蕴以“廉静”为名,斋在江陵官寺书史之室,张孝祥为他题写匾额。上清下廉,是家法。题富公帖 富公曾两次入朝为相,而清献公主持大政。这帖大概写于清献公任蜀地长官、被除授为谏院官的时候;他以蜀地政务的美好,为后来进入宰辅之列打下基础。然而介甫执政,晦叔入朝做言官,这些诸公都离去了。题谢君所收藏的帖 我的朋友谢君拿出这卷书,说是从岷山一带得到的,屈指算来已经二十一年了。李石当时正在为先父服丧,王巨济、张彦清、王仲衡相互慰问往来,使我能够暂时忘却忧患和无聊,把心寄托在尘世之外,事情就是这样。三人如今都已经成为古人,只有我李石被排斥而无所用,奔走于宦海,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做一个无事之人,真可叹息。蒲山本是知来的居处,我弟弟从潼川牛头寺用马驮回来,如今还在知来那里。这座山和我兄弟二人,题记中说是三件顽物;自从知来出仕以后,这本书便闭藏在空屋的花竹之间,也不能多次见到它。读到诗篇,感到凄然,过了很久,便写在卷尾,又还给谢君。年月日题记。题范伯文所藏帖
太原之战,昔人河东之防,中兴椎轮之治,钦圣料敌之明,将臣奉以从事,乃一跌至此。世有登广武而叹者乎?范氏子多贤,他日读父书:「境土不难复,七庙之耻不难雪。」仰惟在天之灵,尚照临之。防西湖唱和诗右临安西湖唱和诗。石向备员学省,率以休沐日独游西湖,时有篇什以陶写伊欝。初不敢出以示人,而同舍有知之者,往往假宠教以和章,殆盈卷轴。仓猝罢免,万里以归,水火焚溺,有所不免,仅余此数诗。凡十四人,闲居阅故书得之,因葺北田草屋刻之屋之壁。虽然,石去朝跨九年矣,升沉出处之异,用死生宠辱之殊致,此理之必然者。至于笔势句法,如玉如金,亦足以想见一时人物之胜。年月日防
防王金州送赡学钱书学以养为义,校以教为义。养当有食,而教当有书。二者皆先王之成宪,学官所资以立焉者也。顷嵗学校徃徃有养无教,食而废书,多矣。故学校所至不复藏书,虽曾经朝廷赐书,亦复散漫不收,他可知也。毎三嵗取士,考官所要书,率科之书肆文具而已。至学校两季补试,或旬日发题,多随意摸索,不复检阅,无幽逺靖深之意。间有粗浅凡俗传笑士子者,或曰此非学官之过,学无书之过也。石罪放为成都教授,始因试诸生日,援上庠例,求观书,至无可得,则以学力所及,自市书。既得数千卷,而所阙甚多。防金州帅节使王公送五百贯赡学,则以二伯贯补书数之缺,而经史子集大藏稍富于巾箧矣。先是学有韩退之文板本,独缺桞子厚集板,因以三伯贯刻板,并韩文并行,丰其本息,以给膳养不足之用。窃闻公典方面,所至多为学官市书。今成都学自此有书,庶乎公之心所霑丐甚逺,岂特五百贯而已哉。惟公倥偬战阵,以恢复中原为已任,而能玩意儒术,文武并用,勲名竹帛,宜与国垂于无穷。士子笔端但知賛美,以饱公之惠于学校间也。谨勒公手墨于翠琰,永为学宫光宠。防安氏教子五説厉之所以望其子者与尧同,尧子固不肖,厉之子亦未必不善,皆天也。五説皆圣贤仁孝之质,学者之事,岂惟安氏子所得于亲者而已乎?勉之。题许道宁画许道宁寒林怪石,老硬殊多佳处,但不甚惜水墨,徃徃有斧凿痕。琳兄喜説许道宁画,更参此一转语,三十年后有味。赵乆道亦学许道宁者。题李道明画出山佛先君子弃诸孤,谷弟甫六嵗,当不复详记其音容,试为炷香作想,其端方靖重,浑然紫金光聚如画,此佛出山时,则可见其人矣。此李道明笔,石书之于天彭之东湖,▯然乆之。简答杜敏教授迩日徂暑,肇凉。伏惟横经师席,尊履佳胜。未严召间,所冀绥爱。又分士而治,此州师儒之尊,三苏先生其照临之,六经丽泽,与天同功,吾人其勉诸!石预受赐矣,甚幸。又泮林别去,嵗月如许。其事则付之道涂,防谈。其道则吾辈贯冬,青青未之有改也。石老矣,行当与公细论。临书驰引。又专介双缄,礼意优宠。如见敬畏于他人者,非朋旧所望。数语为谢,殊愧崖略。与眉山知县即日严秋向冷,伏惟抚字多相,台履佳胜,未间珍爱。伏审髙才剧邑,前无全牛,美最华涂,未应絷骥,召擢有日,翘引以之。又钦迟英誉,积稔嵗时,兹获为僚,同一城郭,日有欵奉之幸,预慰此情。与费通判比日秋半,已凉。伏惟典賛藩条,神人安穏,台候万福。谨奉此候,记▯又铜梁请违,旷嵗不复记。崦嵫余年,所得朋旧,例如是要之。佛氏三宿桑下,滞念所感。况欲临镜剪白,而与人较量是非,以益其老乎?懐仰曩时,窃觇风矩,词吐几席,觞豆问曷胜依依。又伏防以双筠为赐,此近世公牍之赘者。至于累茧细札,不知可略去乎?厚意所属,以奬借为重,而以凉薄罪垢之余,防此愧怍亦大矣。下情第切感慰。又石抆拭除郡,尚有前日非据之忧。所恃者,福徳和厚,坦易明白,如挹眉宇。秋阳中得以自洗瀹于无涯之津,思过半矣。石略出雍府事回,即得伏谒,预有欣喜。与交代季侍郎迩辰秋瘴未消,凉气折暑。仰惟君子,四时天道已行。世态冷热,有出隂阳二防之外者。一饭自重,姑如彛仪之祝。又伏惟两川桃李相接,资之乡山不能数歩徃来者,説尹在口。且一昨朝着饫服盛美,欲一见未得,乃今以郡左符为交承。石区区此愿破矣,不胜欣喜。石再召再逐,分为田里废弃之民,何敢自比下尘?圣恩寛宥,再试名郡,岂其所冝?踵武君子承挹其告,新之政庻可以免其戾矣,幸甚。又伏承新渥,鼎来扬舲大江,知有日矣。共以懽慰,石尚及称一觞之庆于公,送江入海矣。小启盖饰説之赘,非所以干匠目,皇恐皇恐。与苏给事恭以斯文持世,以道事君,出处雍容,贤名愈白。即日台候万福,请外偃息,不薄淮阳。计已氛祲廓然,朝着清明,复为两地之归。此三宫所倚重,天下公论所系属,非特石之私,伏乞保重。又一昨防示照牒,给事举自代,此古荐士也。石至愚且贱,何足以辱此?昔退之举侯喜,自喜望退之间,不能寸,非独喜自贬人物品级,天下公议以为当然。于给事不失为爱士,石则自以为过,且愈速其罪垢也。二十余年见仇于权者,亦既甘心,而犹望望未已,自来通义,日畏一日,危行侧视,恐不免以去。今则稍可息肩矣。人知给事之举,何啻九鼎一扛?石亲老,身亦老矣,舍公道,其焉依?不任此情。与陈大谏
译太原之战,追想昔日河东的战绩、中兴之初如车轮初转般的治理,以及钦圣料敌如神的明察,将领们奉行这些方略办事,却一跌而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世上还有登临广武而叹息的人吗?范氏的子弟大多贤能,今后读到父亲的书信:“疆土并不难以收复,七庙的耻辱并不难以洗雪。”仰望在天之灵,希望还能够照临此事。题西湖唱和诗 右边是临安西湖唱和诗。李石从前在学省任职,常常趁休沐日独自游西湖,时常写些诗篇来排遣心中的郁结。起初不敢拿出来给别人看,但同舍中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往往借着请教的名义赐给和诗,几乎装满了卷轴。仓促之间被罢免官职,远行万里归来,水火焚烧、漂溺损失的,不能幸免,只剩下这些诗。共有十四人。我闲居时翻阅旧书发现它们,于是在北田草屋修整出来,刻在屋子的墙壁上。虽然如此,李石离开朝廷已经九年了,升沉出处的不同,和生死宠辱的差异,都是事理的必然。至于笔势和句法,像玉石金声一样,也足以想见当时人物的盛美。年月日题记。题王金州送赡学钱书 学校以供养为宗旨,校学以教诲为宗旨。供养应当有粮食,教诲应当有书籍。这两件事都是先王制定的成法,也是学官赖以建立学校的条件。近些年学校往往只有供养而没有教诲,有饭吃却废弃书籍的,很多。因而学校所到之处不再收藏书籍,即使曾经有朝廷赐书,也都散失而不收存;其他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每三年选取士人,考官所需要的书,大多只是从科举书肆中取来的文具而已。至于学校两季补试,有时十天之内才出题,往往随意摸索,不再查阅书籍,没有幽深、远大、清明、深厚的意味。偶尔有粗浅平俗、足以被士子传为笑谈的情况,有人说这不是学官的过错,而是学校没有书的过错。李石被贬谪担任成都教授时,开始因考试各位生员,援引上庠的旧例,要求查看书籍;但到了无书可得的地步,便以学校经费所能承受的程度,自己买书。得到数千卷,但缺少的仍很多。题记:金州帅节使王公送来五百贯钱供养学校,于是拿出二百贯补足书籍的缺数,经史子集四部大藏书籍稍稍充实于书箱之中了。在这以前,学校有韩退之文集的刻板,唯独缺少柳子厚文集的刻板,于是又用三百贯刻板,使它和韩文一同流传,增加本金利息,用来补助膳食供养的不足。私下听说,王公主持方面事务,所到之处大多替学校购买书籍。如今成都学校从此有了书,希望王公的心意所施及、所救济的地方非常遥远,难道只是五百贯钱而已吗?王公仓促奔走于战阵之间,以恢复中原为自己的责任,却还能留意儒术,文治武功并用,功勋名声载入史册,应当同国家一起流传到无穷。士子们只知道在笔端赞美王公,以充实王公在学校中的恩惠。我谨慎地把王公的亲笔刻在翠色美石上,永远作为学宫的光荣和恩宠。题安氏教子五说 厉责备、期望自己儿子的心情,与尧帝相同;尧的儿子本来不肖,厉的儿子也未必不善,这都是天意。五篇说的都是圣贤仁孝的资质,是学习者应做的事情,难道只是安氏子弟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教诲吗?应当努力。题许道宁画 许道宁画的寒林怪石,苍老坚硬之处有很多可取之处,只是不太吝惜水墨,往往留下斧凿般的痕迹。琳兄喜欢谈论许道宁的画,更应参究这一层转语,三十年后自然会觉得有意味。赵久道也是学习许道宁的人。题李道明画《出山佛》先父弃下我们这些孤儿时,谷弟才六岁,应当已经不能详细记得先父的声音容貌了。假如试着焚香来想象,他端正方严、安静庄重,浑然如紫金色光芒聚集,正像画中的佛出山时那样,那么就可以看见先父这个人了。这是李道明所画,李石在天彭东湖为它题字,久久凝视,感慨不已。书简 答杜敏教授 近日暑气将尽,开始转凉。伏想您在讲席上执经授徒,尊体安好。尚未受到严召之间,只希望您保重自爱。又 分封士人而治理地方,您是本州师儒中最尊贵的人,三苏先生也会照临于您;六经相互阐发、彼此滋益,其功劳与天地相同,我们这些人应当努力啊!李石预先承受了您的恩赐,实在幸运。又 在泮林分别以后,岁月竟已这样久了。那些事情就交给道路上的来往者去谈吧。我们的道义却贯穿寒冬,像青色一样至今没有改变。李石已经老了,将来应当同您详细谈论。临写此信,急切盼望相见。又 专门派使者送来两封书信,礼意优厚而尊宠。若像对待一般人那样表示敬畏,并不是朋友故旧所期望的。写这几句话表示感谢,却很惭愧自己说得简略。给眉山县知县 今日秋意渐深,天气将冷。伏想您安抚教养百姓,政务多有助益,尊体安好;尚未相见之间,愿您珍重自爱。伏听说您才高而治理繁剧的县邑,处理事务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政绩最为显著,正处在仕途美盛之时,不应当长期困顿于此,召用升擢的日子已经不远,我翘首引领以待。又 久已钦慕您的英名声誉,岁月累积至今,如今有幸成为同僚,同处一座城中,每天都有亲近拜会的幸运,预先便感到欣慰。给费通判 近来已到秋季中旬,天气已经凉了。伏想您主持藩镇政务,神明与百姓都安稳,尊体万福。谨奉此信问候,聊作记念。又 在铜梁请求离任,已经多年,没有再相见。到了崦嵫余年,所得的朋友故旧,大都如此;佛氏在桑树下住三宿便离去,这种停滞不前的情怀使人有所感触。何况还想面对镜子剪去白发,同别人争论是非,来增加自己的老态吗?怀念仰慕从前的时光,私下窥见您的风范,您在几席之间的谈吐、宴饮交往,怎么能不令人依依不舍呢?又 伏蒙您以两枝竹子相赐,这在近世公文往来中算是多余的礼物。至于层层茧纸写成的细札,不知可以略去吗?您的深厚情意所寄托的,是以奖掖借重为重;而我不过是凉薄、有罪过污点的衰朽之人,承受这样的礼意,惭愧也太深了。我的内心只有切实的感激和安慰。又 李石勉强擦拭旧迹、除授为郡守,仍有从前任职不当的忧惧。所依仗的,是您的福德和厚道,坦率平易、明白清楚,仿佛可以亲自承接您的眉宇神色。在秋日阳光中能够洗涤自己于无边的渡口,所思考的事情已经明白大半了。李石略微处理完雍府的事务回来,便可以前往拜见您,预先便感到欣喜。给交代季侍郎 近来秋季瘴气尚未消散,凉气已经压过暑热。仰想君子,四时运行的天道已经在您身上体现。世态的冷暖,有超出阴阳两端之外的情形。请您珍重自身,姑且以通常的祝愿相告。又 伏想两川桃李相接,凭借乡山却不能走几步来往;您的声名在当地人口中流传。前些日子朝廷任用您,享受盛美待遇,我想见您却没有机会,如今您拿着郡守的左符来接替我,李石这一点愿望终于实现了,实在十分欣喜。李石两次被召用、两次被驱逐,命中注定成为乡里的废弃之民,哪里敢自比于您的门下尘末?蒙受圣恩宽宥,又来治理名郡,岂是我所应该的?我将跟随君子的脚步,承受您的教诲;您的新政大概可以使我免受过失了,幸甚。又 伏承您获得新的恩宠,乘船扬帆来到大江,知道相会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我们共同为此欢欣安慰,李石还来得及向您举杯庆贺,送您顺江入海。小启只是修饰言辞的多余话,并不是用来求取您的注意,惶恐,惶恐。给苏给事 恭敬地认为您以斯文维系世道,以道义侍奉君主,出仕或退处都雍容自得,贤名更加显著。近日尊体万福;请您出任外职而休息,不要薄待淮阳。我想朝廷的阴霾已经廓清,政局清明,您将重新成为两地所归望的人。这是三宫所倚重的,也是天下公论所系属的,并不只是李石个人的私愿,伏乞您保重。又 前些日子承蒙您给我看荐举文书,给事中举荐我作为自己的替代人选,这是古代荐士的做法。李石至为愚昧而且卑微,哪里值得辱烦您这样做?从前韩退之荐举侯喜,从侯喜自己和韩退之之间的地位差距来看,不能增加一分,并不只是侯喜自我贬低人物品级,天下公论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对于给事中来说,这不失为爱护士人;对于李石来说,却自认为过分,而且更加招致罪过污点。二十多年被权势者仇视,我也已经甘心承受了,却仍然心怀希望而不能停止;自从来到通义,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畏惧,行为谨慎、侧目而视,恐怕不能免于被罢退。如今总算稍稍可以歇肩了。人们知道给事中的举荐,对李石来说何止像一人扛起九鼎?李石的父母年老,自己也老了;除了公道,还能依靠什么呢?这种感情实在难以承受。给陈大谏
去秋黎卒行上状,未见回程,一向旷于动静。苐切瞻仰,比日逺惟台候万福。温凊色养,晨夕告猷,君亲之奉两极其美,甚休。石乘障且阅嵗于公,无丝发之补,而亲舍阻逺,稔山崖之恶,私计可知矣。日以速谴生还为幸,未间伏乞保重。又今之士气,植党以固位,立监以防谤,忌克之风胜,而凌夸之俗成,国家忠厚之福,钟积已深,法制深严,是▯▯者,何能为然?区别邪正,明白是非,为四海端本溯源,伏惟有可言之地,可行之时,大谏无爱焉。石曷胜为斯文愿望,日夕东跽祷而祈者。又敬问国太夫人夀体康健,新妇儿辈敬致百拜起居之礼。令季大郎今官何地?郎娘各计均福。沉黎有委,宠示李成书来,已拜珍饷矣,感感。回资守伏辱板教,下情感慰。比日恭承台候,万福戒饭,甚宠仰佩。谦眷委曲于罪戾,退藏之人,至矣。第石见苦赤目方炽,来介具见之。昨晚方挂家舅服,郡斋礼法,所以风示千里。而不肖者,向来亦滥迹儒宫,彼此举动,似当爱防。傥防矜从,俾安迹于蓬陋,与朝夕奉燕豆无异也。死罪。答贾子春専使辱书甚恵,富于藻缋而秀于语言,若欲跨人头角而杰出其上者,此岂细事?但不知仆何以当吾子之意,不然于礼亦过矣。谓仆欲行圣人六经之道而与四方英俊共之,则然矣。必欲使仆如孔孟以降,荀杨韩子数圣贤者,髙其闬闳而推用其徒,以张皇羽翼,则仆有所未敢也。数圣贤者,皆天之所授,以续尧舜三代帝王不传之业,烂漫季世,又厚畀其徒而隂相之,俾相与维持于万死流浪,以有立于千载者,皆天也,此岂人所为哉?虽然,仆固不敢议。诚得数圣贤者复生今世,仆将率平日所与共学者而防其门,亦未敢便溟涬而列于羣弟子之下,如升堂入室,亦次第可学而至也。仆所得于贤朋友诚多诚厚,度他人未能有此,仆得之亦私以此自贺自乐,不知天亦有意于我者乎?诚得天假以余年,未即委顿坑谷,更如吾子之教,虽然,亦未敢侈用吾心而轻出人力,以速诮取骂也。近日赵鹗有书来,令仆多著书,意亦如吾子之教,而庻几尚可勉者,《太▯》《法言》《原道》等篇,如诸子不难作也。《易》曰:「修词立其诚,诚立则词立。」如吾子之文固佳矣,凡所以望于仆者,笃实用而略浮华,崇理趣而省虚伪,茍可施于身而立于世,幸以悠乆可传为念,无贻他日不诚之戚,仆终受赐矣。因入城见访,闲居对客谈道,亦一乐也。迟竢不宣。答王景文九年之别,一再寓书,应不免浮沉。顷闻从军入蜀,初亦未审,徃来者亦不之及,不即奉讯。乃防教劄先辱,愧悚愧悚。比日具承台况佳胜,慰喜乆之贤。东道相处,逺客可忘索寞?跬歩梯级,更当勉力有如修名。欝欝非乆此者,石杜门奉母贫甚,有可营甘防执饱而止。老矣,敢更决择他觊乎?沈黎改授已出,误恩近阙入手,小濡枯涸吹嘘有自知感。未间厚珍重自爱。又石西归颇多暇日,有《易》外疏、《论语集传》二书,或可借手故旧。此外随笔应手,皆不计其文之工拙与今人之好恶爱憎。所谓道学,初不曾梦,恐亦只如是説也。景文有他文,得一一见寄,如何?彼有可过从説学问否?俊场年少多有其人。至如臭味,语出肺肝,当自得于吾人眸子间,不必仆説。思之,思之,近文一二纸,嗢噱掷去之。汤朝美一再收书,未有顺便可作答,或以此纸寄似亦佳。答郭纲秀才论称呼去秋承书来,介委之而去,不报,非有他也。便人再辱,赐教词句峭立,当是深造自得,否则一字説不成也。喜慰,喜慰。志彭氏称孺人,特以范氏贵仕名门,眉之彭亦如之,亦犹子呼承务妇称孺人。生已过称如此,死何可废?春秋君夫人其不得称夫人者,特曰君氏,其于夫人可轻称乎?唐自一品以下曰国夫人,郡夫人,其他郡君、乡君、县君,外防官通称县君。妇人不因夫子而加邑号,则曰夫人。所谓孺人,则国之庶子之妻,秩亦似优于县君,非今之所谓孺人也。今之孺人乃妇人之初封,顷年显仁太母恩赉士人之母年八十皆得封之,其施之范太师家诸妇不为过否?韩桞志夫人之例极是,考据得出,且援例异时恐不经,且非正名之法。如何子有子奭,皆廷杰之子,革父为兄弟子,初槩为佳士,岂可以废学遂不士?范氏子弟乎?革父之书异于其伯氏,更审观之可也。知迩来寓处房氏,面壁功用以不倦终之,勤种多获名第,在髙才无难,起居比何如?畏暑如疾,惟君子消息常理不宣。
译去年秋天黎卒递上状文以来,还没有看见回文,一直没有得到您的消息。只是深切仰望您;近来遥想尊体万福。您早晚以温凊之礼奉养父母,侍奉君主和亲人都达到了最美好的程度,实在可喜。李石在您的属地任职已经一年,没有丝毫补益,而父母居处又相隔遥远,饱尝山崖险恶,其中的私情和处境可想而知。每天只把迅速获罪、得以生还作为幸运;尚未相见之间,伏乞您保重。又 如今的士气,是结党来巩固地位,设置监察来防备诽谤;嫉妒争胜的风气盛行,凌辱夸大的习俗形成。国家忠厚的福泽,积累已经很深;法制深严,像这些小小事情,哪里能够造成什么呢?辨别邪正,明白是非,为四海之人端正根本、追溯源流。伏想您正处在有话可说、有事可行的位置和时机,作为大谏请不要有所吝惜。李石对这一文教事业的愿望,哪里能胜任表达?我早晚面向东方跪拜祈祷,正是如此盼望。又 恭敬问候国太夫人寿体康健,新妇和孩子们恭敬致上百拜问安之礼。您的小弟大郎如今任官在什么地方?郎君、娘子各自都平安吗?沉黎之事有劳您了,承蒙您宠赐李成的书信送来,我已经拜受珍贵的馈赠,十分感激。回复资守 伏蒙您屈尊赐下书教,我内心感激而欣慰。近来恭敬承闻尊体万福,并告诫我节制饮食,实在是深厚的宠顾,仰慕佩服。您谦逊地对待我这个有罪过、退藏不用的人,情意已经极为深厚。只是李石眼下苦于红眼病正盛,来使已经把情况详细说明。昨晚才挂起家舅的丧服,郡斋的礼法,是要以此向千里之外的人表示风范;而我这个不肖之人,从前也曾滥居儒学宫馆,我们彼此的举动,似乎都应当彼此爱护、防范。如果您能够稍加怜悯,使我安居在简陋之处,也就如同早晚奉行宴饮礼节一样了。死罪,死罪。答贾子春 专使送来的书信使我深感厚惠,文章富于文采,语言又秀美,好像要超越众人、卓然出人头地,这难道是小事吗?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承受您的心意,否则从礼法来说也太过分了。您说我想推行圣人的六经之道,同四方英俊共同分享,这样说是对的。如果一定要使我像孔、孟以来荀子、扬雄、韩愈等几位圣贤那样,抬高他们的门庭,推举任用他们的门徒,张大声势、扩充羽翼,那么我却有所不敢。那几位圣贤,都是上天所授予的人才,用来接续尧舜三代帝王未能传下来的事业;在衰败的末世显耀光明,上天又厚厚地赐予他们的门徒并暗中辅助,使他们彼此共同维持于万死流离之中,终于能在千载之后有所建树;这些都是天意,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呢?即使如此,我本来就不敢妄加议论。假如那几位圣贤能够在今天重新出生,我将率领平日共同学习的人登门求教;但也不敢马上糊里糊涂地把自己列在众弟子之下,像升堂入室一样,仍应当按次序学习而达到。李石从贤德朋友那里得到的确实很多、确实深厚,我估量别人未必能有这样的际遇;我得到这些,也私下以此自我庆幸、自我欢娱,只是不知道上天是否也对我另有心意。假如上天借给我余年,使我没有立即倒毙于坑谷,又能像您所教导的那样,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过分任用自己的心意,轻率地耗费人力,以招致讥笑和辱骂。近日赵鹗有书信来,让我多多著书,意思也如同您的教导;或许《太玄》《法言》《原道》等篇章,像诸子之文那样,并不难写,也差不多还可以勉力为之。《易》说:“修饰文辞而树立诚意,诚意树立了,文辞也就树立了。”像您的文章本来就很好;您对我的期望,凡是能够落实、应当重视的,是厚实而略去浮华,崇尚义理情趣而省去虚伪。如果能够施行于自身、立足于社会,就希望以悠久流传为念,不要给将来留下不诚实的忧戚,我最终都会受到您的恩赐。等您进城来访,我们闲居时对着客人谈论道理,也是一种乐趣。等待您的到来,不再多说。答王景文 分别九年,只寄过一两次书信,大概不免有沉浮阻隔。近来听说您从军入蜀,起初也没有确切听闻,往来的人也没有提及您,所以没有立即致函问候。如今反而承蒙您的教札先行辱临,惭愧惶恐,惭愧惶恐。近来详细承知您的近况很好,贤德长久,令人欣慰喜悦。作为东道主相处,怎么能让远客忘记孤寂呢?您每一步都像登上台阶,还应当勉力修养声名。郁郁不得志的日子不会长久。李石闭门奉养母亲,贫困得很,只能设法经营一些甘美食物,使她吃饱而已。已经老了,哪里还敢再选择谋求什么呢?沈黎改授的任命已经下达,近来蒙受错误的恩典,得以入朝,枯竭之身稍受滋润,全靠吹嘘抬举,自己知道这份感激。尚未相见之间,愿您厚重珍惜、自爱。又 李石向西归来后颇有空闲,有《易》外疏、《论语集传》两部书,或许可以借故旧之手相互传阅。此外还有随手写成、应手而出的文字,都不计较文章工拙,也不考虑今人的好恶爱憎。所谓道学,我起初连做梦也没有想到,恐怕也只是这样说罢了。景文如果还有其他文章,请一一寄给我,怎么样?那里有没有可以来往谈论学问的人?俊秀场中的年轻人多有这样的人。至于气味是否相投,话语是否发自肺腑,自然可以从我们彼此的眼目之间看出来,不必由我说明。请思量,思量。近来写的文章一两张纸,读来令人发笑,已经扔掉了。汤朝美来信一两次了,还没有遇到方便可以回信的机会,或许把这张纸托人寄给他也好。答郭纲秀才论称呼 去年秋天承蒙您来信,托人带来后便离去,我没有回信,并没有别的原因。如今又承蒙使者辱临,赐教中的词句峭拔挺立,应当是学问深造、自有心得;否则一个字也说不成这样。令人欣喜安慰,令人欣喜安慰。志记彭氏称为“孺人”,只是因为范氏是显贵仕宦名门,眉山的彭氏也如此;这也如同儿子称承务官的妻子为孺人。活着时已经这样称呼,死后怎么可以废止呢?《春秋》中君主的夫人有时不能称夫人,只称“君氏”,难道对于夫人反而可以轻率称呼吗?唐代一品以下的妇人称国夫人、郡夫人,其他则称郡君、乡君、县君,外命妇通称县君。妇人如果不因丈夫或儿子的身份而加封邑号,就称夫人。所谓“孺人”,是国之庶子的妻子,品秩似乎也高于县君,并不是现在所说的孺人。如今的孺人,是妇人最初受封的称号;近年显仁太后施恩赏赐士人的母亲,年满八十岁都可以受封,这样的称号施给范太师家的妇人,难道不算过分吗?韩愈、柳宗元为夫人作志时所用的例子很正确,考据可以得到;但援引这种例子到后世,恐怕不合经义,也不是端正名分的办法。何况子有子奭,都是廷杰的儿子,难道要改父亲为兄弟的儿子?他们起初大概都是佳士,怎么可以因为废弃学业就不做士人,成为范氏的子弟呢?改父亲的书信不同于他的伯父,请再仔细观察就好。知道您近来寄居在房氏那里,面壁用功,终于能够不倦;勤奋种植,多有收获,凭您的高才并不困难。近来起居如何?暑热如同疾病一样令人畏惧,愿君子顺应常理保养自己,不再多说。
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十四 宋 李石 撰铭大成井铭外学吏李石作二井于成都,先筮得防揲之六▯九而老之,▯坎焉。曰:“井,祥也。阳摇其精,隂开其明。木湛乎深,土溢乎津。顺所汲,以免于险。吾井其济乎?”乃阙甃三寻有咫,得食焉。分东西为亭,以大成名,据象辞也。嵗大荒落,日清明,大余一十二,小余一千七百七十一。铭曰:一竒而精,六偶而盈。此天地合,水所未形。我浚其源,如海之溟派,挹华滋,分注以清。我则不骤,待其渊渟。尔绠之修,此险之行。尔汲,尔学无败其成。诚斋铭子思子诚、明似二事,为圣贤入道深浅之候,学者岂可躐至?如人饮食,量口腹所受,有不可强而诚之浅深,见矣。令狐大受以诚名斋,景浚卿为之记,资人李石作铭曰:彼孰为物?执抟形似。彼孰为诚?于身则是。夫岂不知?是有四体,一指不伸,隠忧厥中。是中有诚,执抟则空。彼空非物,守以吾躬。躬之所基,忠信孝友。人且有疑,日用引久,岂无水旱?曰嵗其有,父母师保,倚为辍作。试归此斋,举束髙阁。敛之毫芒,散之山岳。何必读书,以身为学?思诚堂铭学子勾龙复成,作《诚斋》求铭,惧其汰也,敬为益一字曰「思诚」。其铭曰:以指指空,空本未立,説空向人,信指所及,吾性如空,空中有诚,引性説诚,如指空。名水之方诸,火之阳燧,本诸日月,空则不匮。尔盍不思诚?厥有因思,以自导,渺乎尔身,马则思驰,鸿则思射。谁无父兄,贻我一室?圣门幽深,性天之师,为弟为子,渊冰其思。着存堂铭古渝王令徳作《着存堂》以思亲,取《礼记》“着存不忘乎心”之义,铭曰。心极则思,目极则睹,心目两极,何恃何怙?始终惟一,永肩慈慕,感心泣目,滴滴后土,诚敬自中觌焉。笑语岂不四时迁变?风雨斋祭,以孝亲天芘汝,曷着曷存?燕此寝宇。艺林铭艺,犹技也。自道已降,技等尔。学其技,君子不可不择。作艺林铭曰。学必有师,诚心所寓,心固有传。以学为聚,大小髙下,靡不毕具。艺乎,林乎,材以待取。戏防堂铭【为赵扶以其亲赐髙年爵作】人子之仕,以禄致美,亲年之髙,子心则喜。莱也,此心谁不人子?其爵伊何?一级自天,白发华簪,三寿之先。子学而仕,防戏蹁跹,色笑之养。昔人未老,父前子后,乐此华好,扶也勉诸诗书,共道。葛仙井铭仙犹蜕也。蝉以殻蜕,蛇以皮蜕,至于龙独以骨蜕者,得非江海灵物,储蓄既大,不为□蝡小技以幸速化,显晦动静与元气合一,出入生死唯气之存。其于形也,若将遗之,故能玩息古今,踔跃天地,翻波涛,走云雾。是气也,而形从之。人因链形以仙者,犹龙乎?乃今执蜕以议仙,缚之故栖,索之环堵,尘滓之市,谓其陈迹在此,且仙者之形尚不可执,况其居处作止之细乎?是窥潭洞窍穴以求与龙戯也。天彭大智僧坊,昔谓葛璝之宅井,故在焉。汲者甘,此井谓仙尝浴丹此水,疾者饮之平,疥者饮之清。或云兹大药余馥,伏龙眢井也。住持惠祖淘井,郡丞李石铭。铭曰:仙栖千山,今葛璝是也。而亦宅夫尘滓之市,有不为市人所洿者,泠泠乎仙人之泉。歴梁、宋以来,刼灰变迁,井不改也。渺莫记其嵗年。嗟夫!云霞独往,仙躅上天,彭民愈饮而愈有味者,兹非其鼎中之余沥,而大药之九还者乎?灵泉寺慈氏阁铭灵泉寺僧了缘始以绍兴己卯建慈氏阁,其徒觉普逺来东南乞铭,李石合掌作礼,敬为铭曰昔有化人来,云是西方佛提掖周天子,足蹑云雨,上怳若钧天居,俯视人宫殿如累苏积块。化人云:「此幻与王特神游。大哉佛,一心广大包四极。我以一心观诸佛等虚空,谁令作宫殿台榭?如只园金碧丹砂青荘严具五色,幻中益以幻,形容诸佛心耳目所见闻?何者为国土?而况慈氏阁空中楼,一尘佛身无边云无数,诸眷属有几多?罗树八万千由旬,如何于一尘便作见佛想?」缘师老比丘,一念重山岳,辛苦成佛事。只以此心观袈裟裹虚空,无一不是佛。云:「此毗卢舍磊落古道塲,权舆自唐人父老斤斧迹,层云起杰观,绘出华严境。香火诸梵呗隠隠,钟磬声一粒与一衣檀度欢喜舍,穿井得甘脉,诚非一日事。以此布施力报佛父母恩,梯级登上方,随方即见佛。我喜縁此事,隠忍如我心头目及髓脑一痛皆可舍。佛事倘可作,先以此心观。」名世堂铭【为马潼川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十四,宋李石撰写铭文 《大成井铭》外学吏李石在成都开凿两口井,先占筮得到坎卦的六爻,其中第九爻为老阳,卦象属于坎。说:“井,是吉祥之象。阳气摇动其精华,阴气开启其光明。木材沉浸于深处,泥土涌溢出津液。顺着汲取之道,就能免于险难。我的井大概能够成功吧?”于是向下挖掘、砌筑井壁,深三寻又一咫,得到了可供食用的水。把井分为东西两处,各建亭子,以“大成”为名,这是依据卦象的辞意。岁在大荒落,日清明,大余一十二,小余一千七百七十一。铭文说:一爻奇数而精纯,六爻偶数而充盈。这是天地交合之象,水还没有显现形状。我疏浚它的源头,如同大海深远的支流;汲取其中的美好滋润,分流注出清水。我不急于求成,等待深水静止。你的汲绳要长,这是行走险处所需。你来汲水,你来学习,不要使它已经完成的功业败坏。《诚斋铭》子思所说的“诚”和“明”,是圣贤入道深浅的次第,学习者怎么可以越级到达?就像人饮食,要根据口腹所能承受的程度;有些事情不可勉强,而诚的浅深也由此可见。令狐大受以“诚”命名书斋,景浚卿为他作记,资人李石作铭说:那什么叫物?就是执着于聚合的形貌。那什么叫诚?落实在自身就是诚。难道不知道吗?这个身体有四肢,一根手指不能伸展,内心便隐藏着忧患。内心有诚,执着于形体的聚合便是空。那空不是万物,却要守持自身。自身的根基,就是忠信孝友。别人或许会有疑问,日日使用,长久引导,难道就没有水旱之灾吗?说到年岁将有灾害时,父母、老师、长者便倚靠它来停止劳作。试着回到这间斋室,把一束书高高放在阁上;把它收敛时细如毫芒,散布时广大如山岳。何必只读书?把自身当作学习本身吧。《思诚堂铭》学生勾龙复成建造《诚斋》,请求我作铭;我担心“诚斋”二字流于自满,恭敬地为它增加一个字,题为“思诚”。铭文说:用手指指向虚空,虚空本来没有树立;向人谈说虚空,所相信的只是手指所能指到的地方。我的本性如同虚空,虚空之中却有诚;沿着本性谈说诚,就像用手指指向虚空。水有方诸,火有阳燧,本源都在日月;虚空则不会枯竭。你为什么不思考诚呢?其中有由思考而来的道理,用来引导自己。你的身体虽然渺小,马便想着奔驰,鸿雁便想着被射;谁没有父兄,为我留下这一室?圣门幽深,性天是老师;作为弟子、作为子孙,应当像临深渊履薄冰一样思考。《着存堂铭》古渝人王令德建造《着存堂》来思念双亲,取《礼记》“着存不忘乎心”的意义,铭文说:心意推究到极致就会思念,眼睛看到极致就会看见;心与眼都推究到极致,还能依靠什么、凭借什么?始终保持专一,永远承担慈爱的思慕;感动于心而流泪,滴滴落在后土,诚意和敬意自然从内心显现。笑语难道不会随四时迁变吗?无论风雨,都在斋戒中祭祀;凭借孝心感动上天,使上天庇佑你。什么才叫彰着、什么才叫存留?就在这里安享这寝室吧。《艺林铭》艺,就是技艺。自从大道衰落以后,技艺便成为平等的专门之学。学习某种技艺,君子不可不加以选择。作《艺林铭》说:学习必定有老师,真诚的心意寄托其中,内心本来就有传承。以学习作为聚集之处,无论大小、高下,没有不完备的。艺啊,林啊,人才聚集在这里,等待选用。《戏彩堂铭》【为赵扶因其父母蒙赐高年爵位而作】人子出仕,是想用俸禄使父母生活美好;父母年高,子女心中便欢喜。老莱子啊,这份心情谁不是人子呢?所赐的爵位是什么?一级爵位来自上天,白发之上插着华美簪饰,是三寿中最先到来的。儿子学习而出仕,欢乐地戏舞蹁跹,以颜色和笑容奉养父母。古人未老时,父亲在前、儿子在后,共同享受这华美的欢乐;赵扶啊,应当在诗书中努力,共同归于正道。《葛仙井铭》所谓仙,就像蜕变。蝉以外壳蜕变,蛇以皮蜕变,至于龙却独以骨蜕变;这难道不是因为它是江海中的灵物,积蓄已经极大,不肯用虫类的小技来侥幸迅速变化,显隐动静都同元气合一,出入生死只在气的存亡吗?对于形体来说,它好像将要遗弃形体,所以能够玩味、息养于古今之间,跳跃于天地之中,翻动波涛,驱走云雾。这就是气,而形体随着它变化。人因为炼形而成仙,难道像龙一样吗?如今拘执蜕迹来议论仙人,把仙人束缚在旧日栖居之处,限定在四壁之内,限定在尘滓喧闹的市场,说仙人的遗迹就在这里;况且仙人的形体尚且不能拘执,何况其居处、行动、停止这些细小的事情呢?这就像从潭水、洞穴、孔窍中窥探,想要同龙嬉戏。天彭大智寺僧坊,从前说是葛璝的住宅,那里有一口井,至今还在。汲取井水的人说甘美,因此称此井为仙人曾经在这里浴炼丹药的水;有病的人饮它,病便平复;有疥疮的人饮它,疥疮便清除。有人说,这是大药残余的香气,是伏龙枯井。住持惠祖淘洗此井,郡丞李石作铭。铭文说:仙人栖息在千山之中,如今葛璝就是这样的人;但他也曾居住在尘滓喧闹的市场中,却有不被市人污浊的地方,那就是冷冷清清的仙人泉水。经历梁、宋以来,劫火灰烬和世事变迁,井却没有改变。它的年代已渺远,无法记忆。唉!仙人独自驾云霞远行,仙人的足迹已经上达天界;彭地百姓越饮这水越觉得有滋味,这难道不是鼎中丹药残余的汁液,而是大药九转炼成的遗留吗?《灵泉寺慈氏阁铭》灵泉寺僧人了缘开始在绍兴己卯年建造慈氏阁,他的弟子觉普远来东南求取铭文,李石合掌行礼,恭敬地作铭说:从前有一位化人来临,说自己是西方佛,提携周天子;双足踏着云雨,向上仿佛居处于钧天,俯视人间宫殿,如同重叠的草束和土块。化人说:“这只是幻境,周王不过是在神游。伟大啊,佛以广大的一心包容四方。我以一心观察诸佛,等同于虚空;是谁使它建造宫殿台榭呢?即使像祇园那样用金碧、丹砂、青色装饰具足五色,也只是幻中再加幻;难道能用形貌表现诸佛心中眼目所见所闻的吗?什么才是国土?何况慈氏阁建在空中,一粒尘土中有无边佛身、无数云彩,又有多少眷属?罗树高达八万千由旬,怎么能在一粒尘土中便生起见佛的想法呢?”缘师是年老的比丘,一念之中重如山岳,辛苦成就佛事。只凭这一心观察,袈裟所包裹的虚空没有一处不是佛。他说:“这里是毗卢舍那佛光明磊落的古道场,起始于唐人父老的斧凿遗迹;层层云气中兴起杰出的建筑,绘出了华严境界。香火和各种梵呗隐隐传来,钟磬声声;一粒尘土和一件袈裟,都能使檀越生起欢喜布施之心;穿井而得甘泉,确实不是一天的功夫。用这样的布施力量报答佛和父母的恩德,登上台阶到达高处,随处都能见佛。我因这一事业而欢喜,即使忍受心头、眼目和髓脑的疼痛,也都可以舍弃。佛事如果能够成就,应当先用这颗心来观察。” 《名世堂铭》【为马潼川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