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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方舟集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十七宋李石撰墓志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0–99 段

丞相虞公允文殊有意曰:“以近制改秩,当作邑,姑还蜀,超擢至矣。”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初筮左迪功郎广都簿,再任永川尉,关升左从政郎成都府路提刑司干办,摄渠州学官,皆有能名。府委治路胔防,有以杀相诬者,即纵去不问。不肯以永川捕获理赏,曰:“寘人于死,自利耶?”其为宪属多平反。以举主制置王公刚。中晁公武防政王公之望提刑晁公公遡张公行成改左宣教郎转左奉议郎知郪县服绯鱼袋以疾卒年五十四娶何氏先卒再娶赵氏五子浩辛卯年正奏名圻乡贡进士彛禀出继弟唐后毅禀防禀皆笃学一女未笄孙男三人永孙提孙观孙云巢子姓李氏讳占字知来唐隠太子小字芝兰之后大墓在简平泉号军井李家为望族曽祖仲舒祖祐父嗣宗赠右朝奉大夫先妣蹇赠安人蚤世今继母太宜人杜在堂尤所钟爱安人之死三子一女方舟子未娶仲弟十六嵗已娶云巢九嵗勾龙妹甫十嵗病疳翳方舟子负妹挈弟以土瓦自炬火炊陈粟杂獖肝菊叶饷之获愈毎晨夕临手按弟首髦髧毵毵埀肩穿缞执桐瞪目视母像见者埀涕先大夫手抄论语孝经命其兄为师教之甫冠何先生三捷授徒乡舍壻之徃依焉寻即返丹神山以一仆一狗自随亲荷锄种莳时寄僧舎夜诵寺僧至误声晓钟警之乃睡或时缀思行田舍至堕坑坠岸不省不喜食肉曰此脂障也壊道气益昏睡耳然极贫婚嫁孤寡子女存立门户典书质琴未尝以贫为靳兄弟姊妹八人时节侍饮二老侧义风炜然相后先今亡矣吾家岂复有此弟哉方舟子被丁丑召命云巢落第西归值于峡曰兄少贬词色向俗即已再被己丑召命罪斥西归云巢方东下值于荆渚拜母兄外掩泣若欲诉辄止曰兄顺受而已方舟子每念此哭恸欲絶临死寄诗清婉以云巢之桃李为祝讣至之一日而吾汉孙死又五日而云巢观孙死皆竒童葬以乾道九年十二月庚午墓在丹神之左一里文集五十卷藏于家方舟子即石也抆泪为铭铭曰著书满车云山以为家风杉雨花寛褐以为华呜呼巢岂真亡尔耶挽玉斗凌紫霞侍吾先君子杖屦距丹神故栖不数步一丘之窆于于乎,居居乎,巢乎?其乐无涯。小舟墓志铭小舟子名开,字去非,卒以淳熙三年三月十一日,越除祥之一月,乃克葬其子南。幼贫,力未任襄事,父为子缞则葬之,虽缓葬礼也。其父为方舟子,故开以小舟自号,以明世学之传。初授以元祐诸公先天皇极,以拒新説为专门。其季父云巢子教以先秦古书章句,开因之撷菁华,去秕稗,一本圣人之正,绚六经之词,以为之文。尤深大易、春秋,能合传注变化,其文严而通,深而明,机杼宛然成一家法,多不駮放,不流如奔海之波,如逸鞅之驷,砥柱不能遏其势,掣电不能方其躅。铺张叙述,皇王帝霸,无一不具,傲乎蔑然俗学间,绰绰也。

译。”他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起初授左迪功郎、广都县主簿;再次任永川尉;按规定升左从政郎、成都府路提刑司干办;代理渠州学官,都有能干的名声。府中委托他处理道路上暴露的尸骨,有人因杀人相互诬告,他立即释放被告,不再追问。他不肯因在永川捕获罪犯而按功劳求赏,说:“把人置于死地,难道只是为了自己获利吗?”他任宪司属官时,多次为人平反。举主是制置使王公刚中。后来经晁公武、参政王公之望、提刑晁公公遡、张公行成等荐举,改任左宣教郎,转左奉议郎,知郪县,服绯鱼袋,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娶何氏,先去世;再娶赵氏。五个儿子:浩,辛卯年正月参加奏名;圻,乡贡进士;彝,禀生,出继给弟弟唐之后;毅,禀生;防,禀生,都笃志学习。一个女儿,尚未成年。孙子三人:永孙、提孙、观孙。云巢子姓李,名占,字知来,是唐代隐太子小字芝兰的后代。大墓在简州平泉,号称军井,李家是当地望族。曾祖仲舒,祖祐,父嗣宗,追赠右朝奉大夫;先妣蹇氏,追赠安人,早年去世;如今继母太宜人杜氏仍在堂上,尤其疼爱他。安人去世时,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还很年幼:方舟子尚未娶妻,二弟十六岁已经娶妻,云巢九岁,妹妹勾龙刚满十岁。妹妹患疳病和眼疾,方舟子背着妹妹、牵着弟弟,用土瓦引火煮饭,把陈粟、猪肝和菊叶煮给他们吃,终于痊愈。每天早晚都来到弟弟身边,亲手按抚他的头发;弟弟头发蓬松垂肩,他穿着丧服,手执桐木杖,瞪眼望着母亲的画像,看见的人无不流泪。先大夫亲手抄写《论语》《孝经》,命长兄作老师教他们。刚成年时,何先生三次考中,授徒于乡舍;女婿前往依附他。不久云巢便回到丹神山,带着一个仆人、一条狗同行,亲自扛锄种植,有时寄居僧舍,夜里诵读;寺僧来时,误以为是钟声,把他惊醒,他才睡下。有时思考文章,走在田舍间,直到跌入坑中、坠下岸边也不知道。他不喜欢吃肉,说:“这是脂肪造成的障碍,会损坏道气,使人更加昏睡。”然而他极其贫困,仍使孤儿寡妇和子女能够成家立户;典卖书籍,抵押琴,未曾因贫困而吝惜。兄弟姊妹八人,每逢节令侍奉两位老人饮酒,义风光明灿烂,彼此相继;如今已经亡故了,我家难道还会有这样的弟弟吗?方舟子在丁丑年奉召,云巢落第西归,在峡中相遇,说:“兄长稍微显出迎合世俗的言词,马上就再次得到己丑年召命。”方舟子获罪被斥退向西归去,云巢正向东而下,在荆渚相遇;他拜见母亲和兄长,表面掩面哭泣,好像要诉说什么,却又停住,只说:“兄长顺受罢了。”方舟子每次想到这件事都痛哭欲绝,临死时寄来一首清婉的诗,以云巢的桃李祝愿他。讣告到达的那一天,我的汉孙去世;又过五天,云巢的观孙去世,都是奇异聪慧的孩子。云巢葬于乾道九年十二月庚午,墓在丹神山左侧一里处。文集五十卷,收藏在家中。方舟子就是李石,拭泪作铭。铭文说:著书装满车,以云山作为家;蓑衣和雨中花,以宽大的粗布衣为华贵。唉,云巢难道真的亡故了吗?挽着玉斗,凌驾紫霞,侍奉我的先君子;手杖鞋履距离丹神旧居不过几步,只有一座小丘。” 下葬吧,呜呼!居处安然吧,安然吧,云巢啊!你的快乐没有边际。小舟墓志铭 小舟子名开,字去非,死于淳熙三年三月十一日,过了除服除祥的一个月,才得以把他的遗体安葬。他幼年贫困,力量不足以办理丧事;父亲为儿子服丧,所以才得以安葬,虽然迟缓,却符合葬礼。他的父亲是方舟子,因此李开以“小舟”自号,用来表明家学的传承。起初,父亲把元祐诸公的先天皇极之学传授给他,他便以拒绝新说为专门学业。他的叔父云巢子教他先秦古书的章句,李开因此撷取精华,去除糟粕,一本于圣人的正道,使六经的文辞绚丽发扬,用来作文。他尤其精通《大易》《春秋》,能够融会传注的变化;文章严整而通达,深厚而明白,构思布局俨然自成一家,多数不受拘束,不流散,如奔海的波涛,像脱缰的四马,砥柱也不能遏制其势,闪电也不能比拟其奔驰。铺陈叙述,皇王帝霸无不具备,傲然蔑视世俗学问,宽绰有余。如果能够稍稍施用于现实,他的成就

俾得少施于用,可涯哉!幼习童子,举于书,无不读。人有遗忘,问之,应口某书某卷,行缀字次,无一或差。然亦苦怵心肺,懆懆戚戚,悱愤极矣。天啓其悟,而啬其成,亦极矣。

译难道可以限量吗?他幼年学习童子科,凡是举荐于书本的学问,没有不读的。有人遗忘了内容,询问他,他张口就能回答某书某卷,行文中每个字的次序没有一处错误。然而他也因此心肺苦闷,焦躁忧戚,苦思愤懑到了极点。上天开启了他的悟性,却吝惜让他成就功名,这也到了极点。

未冠应乡举,辄居第一。举子多蹈袭其语,攘臂场屋者,徃徃怙党中伤,以幸其去。引亲避之,又多惎之,坐累四举不利。方舟子三召三逐,小舟徃返江湖,风波患难同之。方舟子西漕罢归,小舟又首荐避亲,析入南宫试,又避妻党嫌,入别头考。官竒其文,至誊诵拟置巍级,有观望疵其卷者,终作末卷。黜知举怜之,谋申理,留以贤良科官之。防知举者出,不果,转客诸公间,雅为苏公峤所知。防苏迁台端,蜀士目语睽睽,小舟惧还蜀,寻侍行汉中,感目疾,三日丧明,类有蛊之者。医者投凉剂,胃损气浮,又误服附子,流汗如注,猝以卒,年四十二。贫无衣以敛,方舟仅办一缣束其干,哀哉!天资孝友,不习边幅,退然若不胜衣。其临事鲠亮,雷厉山压,不能夺其气。其所自期,止此耶?小舟姓李,出唐隠太子后,讳文释,迁蜀简池。大墓在焉。后官资之银山,为资人。以父梦五色云而生,幼名麟儿,小名正禀,更名方,或谓慕栁仲涂之文,更名开,非也。曽祖祐,祖嗣宗,赠朝请大。夫妣宜人蹇氏,父朝请郎前尚书都官员外郎方舟也,母何氏安人。娶赵氏,生三子:山孙,四嵗而殇;南孙,九嵗生临安。母蓐三日,浴血拥以登舟,乞艘妇乳饮归蜀。眉孙未晬不育。四女,长适彭州苏谦,次适从政郎王舟,次许婚未行,次幼未字。窃闻之:父昭子穆,世适大小之别。曰祖,曰祢,所由以分也。石之祖为适长昭也。先君朝请下逮不肖子石及孙开,皆继昭而立,以别支庶。开不幸死,自今为五世迁适别,无祢矣。父母为元子报服,执杖斩衰,以明继祖自出。礼与法惟均。惟石有继母太宜人杜氏在堂,年八十余,计年而除,逼禫而葬。礼与法之权也。方舟子有不能尽文其痛者,小舟所交所训授,俾其弟圆详甲乙姓名,可以传。小舟业不畔吾门者,所著书若干卷,籍之左方。或讶其著书太蚤。惟中书舎人赵达品其文曰:「千圣下风。」正字刘望之曰:「可以世居徳行堂矣。」李氏读易堂,望之为记。铭曰:「曰朔,曰洛,曰蜀,折衷尧舜六经,谁师?」呜呼!小舟文在兹乎!一恸永窆,岂惟父子之私。右宣教郎李公墓志铭故承奉郎致仕皇赠右宣义郎李公卒,以某年月日葬,以某年月日。其子如晦叙父行实,谒铭曰:「不孝不令,既事而铭,惟其传之逺,愈于活也。请追铭资人。」李石与公家同出唐谱,于如晦为布衣场屋交四十年,为无服族弟兄。则按公讳某,字某,文正公五世孙。惟文正公再相太宗皇帝,因上元召入亲酌御罇以赐,谓曰:「李卿可谓善人君子。」再相朕十年,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呜呼!天之所与于善人君子,世数所歴,视先徳积累,则李氏子孙所借于其先不薄。而宣义公距公世未几,所得止此耶?或曰:宣义一官﨑岖不进,所以昌其身而传于后。善人君子之报未艾,在天之语如在耳也。且学问自悟,而以诗文陶冩为乐,道妙禅趣以调适性理,至于投之闲散而不闷,婴以乱离而不苟,安然有作者避世之风。子孙犹恪谨静退,以笃于诗书术业,用持其世永久。以此较彼重轻,又何如也?为三舎优等进士,竟以宰相张文忠公商英外孙遗泽补将仕郎,非其本志。初筮右迪功郎陜州刑曹,以亲当守蜀之合,不复顾望。已而陜右陷没,人服其先识。丁父工部公忧,服除,歴任合州酒官,长宁司理,昌州司理,广安酒官,潼川税官。虽簿书筦库,所至称能。其为酒官,不肯以増羡理赏转官,曰:「网利斗筲,非吾人也。」其为狱,也不肯挠法以徇长吏意。如长宁夷宻库穆,以嵗饥扰境上,长吏张皇以幸边功,曰:「夷亦吾民也。」竟以失出坐免官。仁孝天性,其侍工部公疾,不解带,逮执丧至毁瘠。丁母文昌张夫人忧,感腹疾,因请老,加右承奉郎致仕,竟以此疾不起,年七十有四。娶毕氏,宰相士安之孙仲庄之女;再娶孙氏。一子如晦,右承议郎资州佥书军州事判官;一女适进士栁庭芬。孙男五人:鼐、谦各预荐书,鼎、震、艮皆业儒。孙女一人。曽孙五人。知佛书,喜与其徒游,自云。所得于无尽公,为入室,号无还居士,有文集十卷,有日録,自纪日用动作,曰不可书之事,誓不可为也,成帙,号毛頴日识。曽祖某,左中大夫,赠左金紫光禄大夫。祖某,左朝议大夫,赠金紫光禄大夫。父某,工部员外郎。自文正公逮工部,凡五世进士及第,盛矣哉!铭曰:天之报人,视其所施,徐计其施,待其自来。惟文忠公,昔施已大,善人君子,源源未艾。惟宣义公,既种而收,是穮是蓘,世克有秋。隠乎仕乎?濮岩小筑铭。韧其藏,永绥后福。厐氏母墓志铭

译未到成年便参加乡试,常常名列第一。举子们大多抄袭他的言语;那些在科场中挽袖争胜的人,往往倚仗党羽暗中中伤他,希望他离去。有人借亲属关系回避他,又有很多人嫉恨他,因此受牵累,连续四次考试都不顺利。方舟子三次被召、三次被驱逐,小舟往返江湖,与他共同经历风波患难。方舟子从西部转运任上罢职归来,小舟又因为避嫌而不参加首次推荐,分途进入南宫考试;又回避妻族的嫌疑,参加另设考场的考试。主考官惊异于他的文章,直到抄录诵读,拟置于高等;但有人观望形势,挑剔他的试卷,最终只列为末卷。被黜退的知举同情他,打算为他申理,留他以贤良科任官。恰逢知举者出任,事情未能实现;后来他与诸公交往,很受苏公峤知遇。恰逢苏公升任台端,蜀士们彼此注目,小舟害怕返回蜀地,不久随苏公同行到汉中,患眼疾,三天便失明,好像有人用蛊害他。医生投以寒凉药剂,损伤胃气;又误服附子,汗流如注,突然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家贫得没有衣服收殓,方舟子只能置办一匹缣帛束裹他的遗体,实在可悲!他天性孝顺友爱,不讲究外在仪表,退缩谦下,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但遇到事情则刚正明亮,雷厉风行,像山压下来一样,不能夺走他的气概。他对自己的期望,难道仅仅如此吗?小舟姓李,出自唐代隐太子之后,迁居蜀地简池。大墓在那里。后来官居资州银山,于是成为资州人。因为父亲梦见五色云而出生,幼名麟儿,小名正禀,后来改名方;有人说他是仰慕柳仲涂的文章,才改名为开,并不是这样。曾祖祐,祖嗣宗,追赠朝请大夫。母亲为宜人蹇氏;父亲是朝请郎、前尚书都官员外郎方舟,母亲何氏,封安人。娶赵氏,生三个儿子:山孙,四岁夭折;南孙,九岁时出生于临安,母亲产后第三天,浴血抱着他登船,求船上妇女给乳汁,带他回到蜀地;眉孙未满周岁便夭折。四个女儿:长女嫁彭州苏谦;次女嫁从政郎王舟;三女已经许婚但尚未出嫁;四女年幼尚未字人。我私下听说,父为昭、子为穆,世代嫡长与大小宗支各有区别。称祖、称祢,就是由此来分别。李石的祖先是嫡长昭系。先君朝请大夫以下直到不肖子李石和孙子李开,都是继承昭系而立,用来区别嫡支和庶支。李开不幸去世,从今以后这一支成为五世,迁出嫡系而另立,不再有称祢的父亲。父母为嫡长子服丧,手执丧杖服斩衰,以表明继承祖先、由嫡长子所出。礼与法在这里是相合的。只是李石的继母太宜人杜氏还在堂上,年已八十多岁;按年龄计算应当除服,于除禫之期便下葬,这是礼与法权衡后的结果。方舟子有些悲痛无法全部写出;小舟生前所交往、所受教诲的人,都让他的弟弟把甲乙姓名详尽记录下来,使之可以流传。小舟一向没有离开我家门下,他所著的书有若干卷,已经登记在左边。有人惊讶他著书太早。只有中书舍人赵达品评他的文章说:“千圣都要在他之下。”正字刘望之说:“可以世世居住在德行堂中了。”李氏有读易堂,刘望之为它作记。铭文说:“说朔,说洛,说蜀,折中尧舜和六经,谁能做他的老师?”唉!小舟的文章,就在这里啊!一恸而永远安葬,哪里只是父子之间的私情呢。右宣教郎李公墓志铭。已故承奉郎、致仕皇帝赠右宣义郎李公去世,某年某月某日安葬,葬于某年某月某日。他的儿子如晦叙述父亲的生平事迹,请我作铭,说:“我不孝,也没有才能,父亲去世后才作铭,只希望它流传久远,这比让父亲活着更好。请追记铭文,以资助人。”李石与李公家族同出于唐代族谱;对如晦来说,我们是四十年的布衣同场交游,也是没有服制关系的族中兄弟。于是考订李公名某、字某,是文正公的五世孙。文正公曾两次做宋太宗皇帝的宰相,因上元节被召入宫,亲自饮御酒赐给他,说:“李卿可说是善人君子。”他两次任朕的宰相共十年,从未做过伤人害物的事。唉!上天给予善人君子的福泽,要看历代所经历的岁数,比较先代德行的积累;这样看来,李氏子孙凭借祖先得到的福泽并不浅薄。但宣义公距离他的祖先世代并不远,所得难道只有这些吗?有人说:宣义公只做了一个艰难而没有升迁的官,是为了使他的德行昌盛并流传后世。善人君子的报应还没有完,上天的话仿佛仍在耳边。他学问靠自己领悟,以诗文陶冶抒写为乐,以道家的玄妙和禅宗的趣味调和性情,即使被投置于闲散之地也不烦闷,遭逢乱离也不苟且安生,安然具有古代作者避世的风度。子孙仍然谨慎恭敬、安静退让,专心于诗书和技艺学业,用以维持家世长久。拿这些与那些比较轻重,又怎么样呢?他以三舍优等进士的资格,最终因宰相张文忠公商英的外孙这一遗泽,补授将仕郎,这并不是他的本意。起初授右迪功郎、陕州刑曹时,因为父亲应当在合州守任,便不再顾虑自己的前途。不久陕右陷落,人们都佩服他先见之明。父亲工部公去世服丧,服满除服后,历任合州酒官、长宁司理、昌州司理、广安酒官、潼川税官。虽然所任都是管理文书和仓库的职务,但每到一处都被称赞有才能。他做酒官时,不肯用增加酒税盈余来求得考核升官,说:“贪图蝇头小利,不是我这种人做的事。”他办理狱讼,也不肯屈曲法律来迎合长官的意旨。任长宁司理时,夷人穆扰乱边境,长官张扬此事以求边功,他说:“夷人也是我的百姓。”最终因把本应定罪的人判作无罪而被连坐免官。他天性仁慈孝顺,侍奉工部公患病时,衣带都不解,直到服丧过度而身体消瘦。母亲文昌张夫人去世服丧时,他患腹疾,于是请求告老,加授右承奉郎致仕,最终因这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娶毕氏,是宰相士安的孙女、仲庄的女儿;续娶孙氏。有一子如晦,任右承议郎、资州佥书军州事判官;有一女嫁给进士柳庭芬。孙子五人:鼐、谦都列入荐书,鼎、震、艮都学习儒业。孙女一人。曾孙五人。他懂得佛书,喜欢与僧徒交游,自称从无尽公那里得到真传,成为入室弟子,号无还居士。有文集十卷,还有《日录》,记录自己日常的行动,名为不可写的事情,发誓绝不去做;编成一卷,题为《毛颖日识》。曾祖某,官左中大夫,赠左金紫光禄大夫。祖某,官左朝议大夫,赠金紫光禄大夫。父某,任工部员外郎。从文正公到工部公,共五代都考中进士,真是兴盛啊!铭文说:上天报答人,看他施与了什么;慢慢计算他的施与,等待报应自己到来。张文忠公从前施与的善行已经很大,善人君子的福报源源不断,尚未止息。宣义公已经播种并收获,又耕耘又培土,后世一定会有丰收。隐居还是做官?这是濮岩小筑的铭文。愿墓藏坚固,永远安享后世福泽。厐氏母墓志铭。

乾道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双流李府君之配厐氏母卒。先日母无疾,且浴振衣洒扫,中外叱避童仆,若将有祭祀賔客之事。既入阖户,顷之,子孙省之,已寂矣。逺迩惊怆涕泪,且叹曰:“异哉,此母化佛也!”生平学佛之功,夀不及佛者才四嵗,至是效矣。越五年,其孙简州推官嘉谋以文述事,代父将仕君谒铭,则答曰:“石亦闻之,女子之性自然与佛心防者,凡三:恤物爱人,颦頞嗟戚者,佛之慈;啬用约出自居菲陋者,佛之俭;户庭幄帟,出入不妄跬步者,佛之静。视他女子不习佛説于三者尚可彷佛,况所得渐次于其学,以证性悟入如厐氏母乎?始也夫为太学生,悉力负荷家责,能使之坚意进取,不惰不复顾虑其私。终也夫蚤世二十三年,自以未亡人紃织补缀,辑睦应对,俾李门儒业有盛不衰。兹亦三者自然之得。至于慈而能决,俭而能施,静而能应,有达于佛氏之权者,非已一毛不肯取予,无辜蚍蜉性命不忍践跞,乃自谓头目髓脑,毅然可舍,了了至死不乱,虽烈丈夫不及也。享年七十七,一子将仕郎大年,五女:长适左通直郎致仕费振,次适进士韩绅,次适忠训郎赵伯诚,次适武翼郎夏永,次适进士张振。内外孙若干人,乙酉进士榜内外孙四人奏名。拜堂下,母晓之曰:“先世之积,无以一得,自骄而中辍尔学。”以某年某月合祔李府君讳某之兆。曽祖某,祖某,父某,世儒。嘉谋兄弟皆吾泮林旧徒。铭曰:“我居士家厐,佛之派来相李门,诗书未艾。视他母柔,其毒如虿。”铭窆诸幽,鞶帨之戒。

译乾道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双流李府君的妻子厐氏母去世。此前一天,母亲还没有疾病,并且沐浴、整理衣服、洒扫庭院,呵斥内外的童仆退避,仿佛将要举行祭祀或接待宾客。进屋关上门后,不久子孙进去省视,她已经寂然去世了。远近的人都惊骇悲伤、流泪,并且叹息说:“奇异啊,这位母亲是化佛了!”她平生修学佛法的功德,寿命只比佛所说的寿数少四年,到这时终于显现了。五年后,她的孙子、简州推官嘉谋写文叙述此事,代替父亲将仕君请我作铭,于是我回答说:“我也听说过,女子的本性自然与佛心相合的地方,大致有三点:怜恤万物、爱护他人,常常皱眉叹息、忧伤悲悯,这是佛的慈悲;使用俭省、出手节约,居处简陋,这是佛的俭朴;门户庭院和帷帐之内,出入不妄动一步,这是佛的寂静。看其他不学习佛说的女子,在这三点上尚且可以仿佛做到,何况逐渐深入佛学,以此证悟本性、进入真理,像厐氏母这样呢?起初她的丈夫还是太学生时,她尽力承担家庭责任,能使丈夫坚定意志、努力进取,不懒惰,也不再顾虑自己的私事。后来丈夫早逝二十三年,她以未亡人的身份纺织缝补,和睦亲族、周旋应对,使李家儒业兴盛而不衰。这也是自然具备这三种德性的表现。至于她慈爱而能决断,俭朴而能施舍,安静而能应对,通达佛教权宜之道,并不是连一根毫毛都不肯取舍,也不是因为不忍踩踏无辜蚂蚁的性命,便自称即使头目脑髓也毅然可以舍弃;她至死心志明白而不紊乱,即使刚烈的大丈夫也比不上她。享年七十七岁。有一子将仕郎大年,五个女儿:长女嫁左通直郎致仕费振,次女嫁进士韩绅,次女嫁忠训郎赵伯诚,次女嫁武翼郎夏永,次女嫁进士张振。内外孙若干人,乙酉进士榜中有内外孙四人得以奏名。她在堂下拜见时,母亲告诫他们说:“先世的积德,不会因为一时所得便停止;你们只是因自满而中途停止了学业。”某年某月,将她与李府君名某合葬在他的墓穴中。曾祖某,祖某,父某,世代都是儒者。嘉谋兄弟都是我在泮林中的旧日学生。铭文说:“我居士家中的厐氏母,是佛教一支降临人间来辅佐李家,使诗书事业不断。看看其他母亲柔弱的样子,她的狠厉却像蝎子。”把铭文刻在幽暗墓穴中,作为妇人佩巾之类的警戒。

田氏墓志惟我李氏在蜀,出唐隠太子之裔。太子曰芝兰者,其小名,谱之説云尔。或曰五公子入蜀眉,遂恭简资,其后也。吾家谱在资为孤族,由太子以来世数与简谱多合,其于他族未见有合者,独于恭仅有合焉。恭之族文炳者,尝从故正字刘夷叔、故中书舎人赵庄叔游,因二友得交其人,援谱叙世数,于文炳为兄弟行。后过恭,以子侄礼拜其亲于堂,如无服叔父母。恭距资千里,两家老穉安否之问,无岁不通,以文炳故,驩然也。丁丑,石东下至恭,炳父死,母病,文炳遂出,不及面唁之。己卯冬,被罪泝流过恭,问讯欲致敬如前日,文炳辞以母病増剧,足不能良行,须扶掖乃出,且窃窃忧之。又一年,则以讣至,盖隆兴改元之七月某日也。文炳母姓田氏,讳某,字某,为故李府君某之妻,为第三娶。祖氏先尝为本州教授,某之子名劝者,以学行为丞相无尽居士深知,以文字获交于山谷老人。呜呼,所钟于田氏诗书义训甚厚,其所施惠于李氏之门,相其良人而教其子,再世父子为名进士,蔼然可知也。年七十九卒,通六经子史诸书,晚读佛书于性理,自能悟入,预告其子以死日,至日危坐不乱,如浮屠之教。二子,长曰文蔚,次曰文炳。其出也,二女皆嫁士人。葬以二年某月日于州之某山,祔李府君墓。呜呼,文炳足以自吐其危苦痛切,以文其母之葬,遽词而请焉,姑为叙其大概而纳诸圹为志。苏茂母穆氏墓志铭某者,乡贡进士苏某之妻,府学生苏茂、苏葵之母也。始,茂葵来成都学宫,欲从陇西李石为学,且言父与其母穆遣之之意。答以西蜀学之盛,西蜀之士食于学宫,岁无虑千辈。彭之为州,距成都不能两舎,止有四人入学。彭岂无士可来乎?或曰:彭士温饱易足,苟可以自用,不急于师友者,皆闭门坐守以须其成。今二苏子独翩然以来,亦可以卜其父兄矣。未几,日不告而去。继以其母讣音,且告葬期,谒铭。始以其人徃来之遽,靳之不即答。二苏子复及门拜跽以请,益勤不懈,且曰:“无以自赎其不孝不学之罪。”至三请如礼。按穆氏世为彭望族,来嫔诗书之家,相其夫为士不卒成,又教其二子求师游学未效而卒,是可书也。妇性吝啬,算数及邻里之鸡犬而裒取,至农佃之耡犂,独能推财于苏氏父子为义举。逮于四方賔客至其门者,具腆而不薄,意诚而不吝,又以其余及释老二教,谷米金帛丹碧土木如布施法无算,是又可书也。年若干卒,以隆兴元年某月,越明年冬十月葬。子男二人,即茂葵也。茂官承信郎,兄弟业进士益力。铭曰:夫射不隽,妇愠见眉,折棰向子,笑而含饴。反是二者,鞶帨书诗,甚乐而毅,有严以慈。再世之种,尔获不迟。铭以俟之,信其窆期。曹氏令人墓志铭吾友薛仲邕以书抵陇西李石曰:「母死,请铭其葬。且仲邕不孝,有大恨三:向奉母出蜀,官都下,未几以论事忤执政意,坐斥海峤,相抱持泣国门,谓母子死生永诀,凡八年隔晨昏省侍于蜀,此其一恨。今天子作新洗濯,例防恩霈,放还俾丞郡广汉,便亲以养,泝峡数日,见母面,且喜且愕,如梦寐中,不旬日母死,不得板舆一日之养,此其二恨。谬以朝籍该封母为太令人,告下距母死才数日,跪奠捧哭欲絶,无以自达于深泉,此其三恨。且筮日既迫,守草土,至以书徃,一不得请,再再不得请,三余生支持,誓死不以势改图他门,必得铭则按所编次。太令人姓曹氏,讳某,字某,武惠王彬之四世孙,谱系先芬皆载国史。曽祖某,荣州刺史,赠仪同三司吴王。祖某,任左藏库使,赠左卫大将军。考任节度使侍卫马军,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令人年十九归,为工部郎中薛雅州之配。工部喜功名,练边务,其知邠阳,以一邑抗贼锋,入蜀从军为重客,以智术韬畧自任,而令人赞其决。其居官临民御下,持法遇事明敏以严,而令人佐其恕。工部喜客其游,多四方名士,洁笾豆,丰肴核以具,须其徃来,至于投闲居官,盖如一日,未尝以阙急为解,而应其仓卒之用。令人盖以俭赞其亷,而以储蓄副其求也。子男二人,仲邕、仲侃。女三人。年六十八以卒。乾道二年四月日殡于简州阳安寓居之子舎,越九月日葬于州之某乡祔工部公之墓。方工部公闲居资州七年,筑堂名「余闲」,资州守程揆为之记。某以文字友徃来者,亦堂中旧客,与仲邕相处二十年,于令人有升堂一拜之敬。铭曰:易以易简,配于至徳。惟薛惟曹,相匹以国有归,其宜其徳之克柔,闲淑顺服,是壸则。凡百俭易,一惟厥心。自梁而蜀,由蜀以南,万里中外,安于织絍。中道孤嫠,摧痛日深。来归板舆,色养且防,此意。」自天一见,以喜如梦而觉。秩命委已,我铭其幽。凡百有子。范孺人墓志铭

译田氏墓志。我们李氏在蜀地,出自唐代隐太子的后裔。太子名芝兰,这是小名,族谱中这样说。有人说,五公子进入蜀地眉州,于是成为恭简资州,其后代便是我们这一支。我们家的族谱在资州属于单独一族,从太子以来的世代数与恭简的族谱多有相合;其他族人都没有见过相合之处,唯独与恭简一支有所相合。恭简一族中有个叫文炳的人,曾跟随已故正字刘夷叔、已故中书舍人赵庄叔交游,因这两位朋友而与我相识;我依据族谱叙述世代,他与文炳属于兄弟辈。后来我经过恭州,以子侄的礼节在堂上拜见他的父母,如同没有服制关系的叔父母。恭州距离资州千里,两家老幼平安与否的问候,没有一年不相通;因为文炳的缘故,彼此都很欢喜。丁丑年,我向东下行到恭州,文炳的父亲去世,母亲又病了,文炳于是出来迎接,却来不及当面慰问。己卯年冬天,我获罪溯流经过恭州,问候并想像从前一样致敬,文炳以母亲病情加重为辞,说双脚不能正常行走,必须有人扶持才能出来,同时私下忧虑她的病情。又过了一年,便收到讣告,大概是隆兴改元那年的七月某日。文炳的母亲姓田,名某,字某,是已故李府君某的妻子,属于第三次婚娶。她的祖先曾任本州教授;某的儿子名劝,因学问品行被宰相无尽居士深知,又因文章与山谷老人结交。唉!上天赋予田氏母的诗书义理教诲非常深厚,她施惠于李家,辅佐贤良的丈夫,教育自己的儿子,连续两代父子成为著名进士,这一点显然可以看出。她七十九岁去世,通晓六经、诸子、史书等各种典籍,晚年又读佛书,从性理方面自己悟入,预先告诉儿子自己的死期,到那天端坐而死,心神不乱,符合佛教的教法。她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文蔚,次子叫文炳。她出嫁时,两个女儿都嫁给了读书人。死后两年,于某月某日葬在本州某山,与李府君合葬。唉!文炳足以自己倾吐内心危苦悲痛,写成文章来记述母亲的葬事,仓促写成文辞来请我作志,我姑且叙述其中大概,放入墓穴作为墓志。苏茂母穆氏墓志铭。某人是乡贡进士苏某的妻子,府学生苏茂、苏葵的母亲。当初,苏茂、苏葵来到成都学宫,想跟随陇西李石学习,并且说这是父亲和母亲穆氏遣送他们来的意思。我回答说:“西蜀的学业兴盛,西蜀的士人在学宫领取廪食,每年不下千人。彭州作为州府,距离成都不到两舍,却只有四个人入学。彭州难道没有可以来求学的士人吗?有人说,彭州士人容易满足温饱,只要能够自谋生活、并不急于求师交友的人,都关起门来坐守,等待自己有所成就。如今苏家两个孩子独自翩然前来,也可以由此推知他们的父兄了。”不久,他们没有告辞便离去。接着传来他们母亲的讣告,并告知葬期,请我作铭。起初因为他们来去匆忙,我有意拖延,没有立即答复。两个孩子又到门前跪拜请求,更加勤恳不懈,并且说:“没有办法赎清我们不孝、不求学的罪过。”直到第三次,他们仍按礼节来请。考察穆氏家世,世代是彭州望族;她嫁到诗书之家,辅佐丈夫成为士人却未能最终成就,又教育两个儿子求师游学,尚未见到成效便去世,这些都值得记载。她作为妇人,性情吝啬,连邻里的鸡犬都要计算并搜取,至于农民佃户的锄头犁具,却唯独能够把财物推让给苏家父子,作为义举。四方宾客来到她家,她都准备丰厚的食物而不薄待,心意诚恳而不吝惜;又把余财施给佛、道二教,谷米、金帛、丹砂、碧玉、土木等,按照布施的规矩不计其数,这也值得记载。她享年若干岁,于隆兴元年某月去世,第二年冬十月安葬。有两个儿子,就是苏茂、苏葵。苏茂官任承信郎,兄弟二人更加努力学习进士之业。铭文说:丈夫射箭不能中魁,妻子便皱眉生气;折断马鞭向着儿子,却又笑着含饴。反过来,这两种情形都没有;佩巾上书写诗书,十分快乐而又坚定,严肃中带着慈爱。两代所播下的种子,你们不会很晚才收获。写下铭文等待你们,确实相信你们安葬之期。曹氏令人墓志铭。我的朋友薛仲邕写信给陇西李石说:“母亲去世了,请为她的葬事作铭。而且仲邕不孝,有三件最大的遗恨:从前奉母亲出蜀,在京城做官,不久因为议论政事触犯执政者的心意,获罪被贬到海边;母子在国都门口相抱哭泣,说这是母子生死永诀,从此八年在蜀地隔着早晚不能侍奉母亲,这是第一件遗恨。如今皇帝整顿政治、洗涤弊政,按例施行恩赦,放我回来,让我任广汉郡丞,便于奉养母亲;我溯峡而上几天,见到母亲的面,既欢喜又惊愕,如在梦中,不到十天母亲便去世了,没能让她坐一天轿子享受我的奉养,这是第二件遗恨。错误地因官籍恩典应当封母亲为太令人,诏书下达到母亲去世仅数日;我跪着祭奠、捧哭欲绝,却无法在深泉之下向她亲自表达,这是第三件遗恨。况且选定的日期已经迫近,我守在墓旁草屋中,直到写信送来;第一次没有得到答复,第二次、第三次仍没有得到答复。我凭余生支撑下去,发誓至死不因权势而改请别家,一定得到铭文;若能得到,便按我所编排的材料来写。太令人姓曹,名某,字某,是武惠王彬的四世孙,族谱和先世美德都载在国史中。曾祖某,官荣州刺史,赠仪同三司、吴王。祖某,任左藏库使,赠左卫大将军。父亲任节度使、侍卫马军,赠开府仪同三司。太令人十九岁出嫁,成为工部郎中薛雅州的妻子。工部公喜好功名,熟悉边防事务;他任邠阳知县时,以一县抵抗贼人的锋芒;入蜀从军,成为重要宾客,以智谋韬略自任,而令人赞助他的决断。他做官治理百姓、驾驭属下,执法遇事明敏而严厉,令人则帮助他保持宽恕。工部公喜欢招待宾客,往来的多是四方名士;她清洁祭器,准备丰盛菜肴,等待宾客往来,即使后来闲居或做官,也始终如一,从未以缺少财物为借口,而总能应付宾客仓促的需要。令人用节俭帮助他保持廉洁,又用储蓄满足他的需求。两个儿子:仲邕、仲侃。三个女儿。六十八岁去世。乾道二年四月某日,停灵于简州阳安寓居的儿子住所;过九月某日,葬在本州某乡,与工部公合葬。当工部公闲居资州七年时,修筑一堂,名为“余闲”,资州太守程揆为它作记。我因文章与工部公交往,也是堂中的旧客;我与仲邕相处二十年,对令人有登堂一拜的敬意。铭文说:易道以平易简约为本,与最高的德性相配。薛氏和曹氏,彼此相称而归于一体;她的德性能够柔顺闲淑,安闲善良、顺从服事,这就是内室的法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一切俭朴平易,都完全出于她的本心。从梁地到蜀地,又从蜀地向南,万里内外,她安于纺织缝纫。中途成为孤儿寡妇,悲痛日益深重。等到乘着轿子回来,想亲自奉养并让母亲享受子女的和颜悦色,可惜这种心意……”上天让母子相见一次,便像从梦中醒来一样欢喜。封赠的命令已经下达,我为她在幽冥中作铭。凡是有子女的人,都应当如此。范孺人墓志铭。

孺人范氏讳某,字某,吾友范廷杰之妻,乡贡进士子有之母也。卒以某年月日,葬以某年月日。陇西李石久游范氏门,逮三任官成都,与廷杰父子道谊相处,徃来如骨肉。不翅休日之范氏,廷杰伯仲同居异爨,环堵寻丈,地户牖几案书籍图史,尽在其屏障阃奥,肃然严君所治。盥帨扫洒,炷香一室,茗果酒肴,为客欢。子弟问难学问文章,侍立无敢哗。虽廷杰亦若懔懔缩颈,畏忌无敢忽。问之廷杰则曰:「吾内子某君,窃听賔主语,久之以某条为是,某条为非,且俾子有辈识之。」其贤如此。卒年若干,葬成都某县。曽祖某,祖某,父某。廷杰名仲宝,子二人:子有,子奭,皆佳士。范为蜀名门,衣冠礼法,人所属目,家无贫富,守以诗书,仕无穷达,持以礼法,故其羣从男女相与处睦如也。仆▯臧获相与言欣如也,一有为非,则竞攻之,必悛悔乃已。呜呼,为妇为母如孺人者,可无愧矣!惜乎廷杰父子累荐送未得官,孺人不得食夫子之禄,而隘其所施,今未艾也。宜为铭。铭曰:石顷再过成都,见范老子者,白须学道,安坐如禅人。两郎子者,文益工行,日进身日贫。怅念徃昔,则孺人所以相其夫子者,无愧名门后将大之,铭其存之。杜氏太孺人墓志铭许下刘望之夷叔与石善夷叔曰:乡兄陈尧文才而文,今且官西乡,信夷叔久,则有意交,陈亦久。既谒入,相与刺刺説汝颍间元祐诸公之美,颇怪今之士不尽如律。其人亷静而学,闻见有自矣。一日以状辱焉曰:吾母将窆事次,谁宜铭?答以交友则夷叔可诿。防夷叔有官事,石敢自外状书:杜氏太孺人讳某,字某,世为鄢陵大姓,昭宪皇太后族子也。曽大父大父之讳阙书。父某,朝散郎河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与丞相张商英为文字友,以丞相吕大防荐,累持节为时名宿。孺人幼娴义训,落落有林下简静风气,幼不茹荤,妙涉理悟,读佛书。笄年归宣教公,蚤卒,誓志自抚二子。为师慈而以俭仪其家。其子克立,年六十六,卒以绍兴十三年五月六日。子男二人:炳,右修职郎;焕,右通直郎签书资州军州事判官防公事。以焕陞朝封太孺人。孙男若干人。越十七年三月二十一日葬昌州大足县陔山乡华刃山下。铭曰:惟鄢陵杜去天尺五,闺中诗书,幼听其父。来归两髦,矢志忘苦,手抚二鶵。一天其母,人子之亲,谁其不慈?仪仪母尊,以慈为师,其慈如春,不病以滋。视而子才可知。壸彛佛书,斋心妙悟此理。大化大千,何者生死?其引虞殡此乡故里,镌诗幽宫,以风女美。故宜人薛氏墓志铭宜人薛氏者,故赠右朝散大夫杨公之配,今荣州使君之母也。年六十一,卒,以绍兴元年二月二十三日葬,以是年九月庚申。既葬,使君以书告曰:「母氏窀穸事,向者贫取具,卒哭不忍废礼,越日月以何暹状刻诸圹以葬,未铭,请待至今不轻属他,庶几母子存亡心。吾子盍为铭石于使君有门人之敬,且春秋于法追书无嫌,则按状云:宜人讳某,字某。甫笄归大夫公,事曽王母以及舅姑,以孝于叔仲妯娌,敬爱以睦,相其夫以靖顺,洁巾帨以奉两堂之馈祀,空奁资以公一门之婚嫁,至賔俎仆饭,皆身亲之至。以母道临其子左右,大夫公之意虽不出闺壸仪,然母师之道矣。以子通籍赠孺人,再赠安人,又赠宜人,皆以子及其父,而以夫及其妇恩秩之序,礼也。曽祖某,祖某,父某,皆不仕,世嘉州人。生三子:曰某具官,曰某,曰某。二女,长适勾龙廷俊,次适魏万。四孙某等。墓在龙游县之汉川乡,祔祖域也。窃谓一妇泽被三世,否则反是。且男子行四方,更得察父哲兄法家拂士,以成其患难悱愤。至呐呐妇人,间宜得一恭俭礼法者为之对,否则妬险贼悍,以祸其良,以败其子者,岂惟三世?盖足践灶突而不知义训者,何翅比比然也?且薛杨两族为世儒者,宜人生长儒门,不独女训扵经传子史,以及子美、乐天、东坡语皆成诵,婉约之资而以礼法为之文,悟入之性而以释老为之辅,其所习逺矣哉。其言曰:「家人利女贞,而继之以睽者,以二女同居不相得,严君御家而先以女贞。一有不贞,则二女之同居者为之间,虽严君亦睽且败矣。」吾特表其言为世妇训。铭曰:蔓附修干,颀然质其长也;莠杂嘉谷,丛然倾其良也。二者之泽成败存亡也。蜀固有薛,而亦无他杨也。秩命之渥追,而碣之永永,以防其藏也。钱氏太孺人墓志铭

译孺人范氏,名某,字某,是我的朋友范廷杰的妻子、乡贡进士子有的母亲。她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陇西李石长期出入范家,等到三次任成都官职时,与廷杰父子以道义相交,往来如同骨肉。范家不只是休息日才接待客人;廷杰兄弟同居而分灶,房屋四壁不过数丈,土地、门窗、几案、书籍、图史全都安排在屏障和内室之中,肃然如同严父治理的地方。她洗手整巾、洒扫庭室,在一室中焚香,准备茶、果、酒、菜,使客人欢娱。子弟询问学问和文章,侍立在旁,不敢喧哗。即使廷杰也仿佛战战兢兢、缩着脖子,畏惧而不敢怠慢。问廷杰,他说:“我的内子某君,暗中听宾主谈话,久而久之,便知道哪一条正确、哪一条错误,并且让孩子们记住这些。”她的贤德就是这样。去世时享年若干,葬在成都某县。曾祖某,祖某,父某。廷杰名仲宝,有两个儿子:子有、子奭,都是优秀士人。范氏是蜀地名门,衣冠礼法为众人所瞩目;家中无论贫富,都以诗书为守则;做官无论穷达,都以礼法自持,所以同族男女相处和睦。奴仆婢女彼此交谈也都欢喜;一旦有人做错事,众人便争相指责他,直到他悔改为止。唉!做妻子、做母亲像孺人这样,可以无愧了!可惜廷杰父子多次被推荐,却始终没有得到官职,孺人不能享受丈夫和儿子的俸禄,因此她所能施展的才德受到限制,但她的影响至今还没有止息。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李石两次经过成都,见到范老先生,白须而学道,安坐如禅僧。两个郎君,文章更加精工,品行日益进步,身份日益上升而家境日益贫困。惆怅追念往昔,那么孺人辅佐丈夫和儿子的功劳,足以无愧于名门,并将使他们后来发达;作铭来保存这些事迹。杜氏太孺人墓志铭。许州人刘望之,字夷叔,与我交好。夷叔说:“同乡兄长陈尧文有才华又能写文章,如今将任西乡官。我相信夷叔很久了,因此有意与他交游,陈尧文也有意已久。”拜访入门后,我们一起详细谈论汝水、颍水之间元祐诸公的美德,很奇怪如今的士人不能完全遵循这些规范。那个人廉洁安静而好学,所见所闻都有来由。一天,他把墓志状送来辱烦我,说:“我的母亲将要下葬,谁适合为她作铭?”我回答说,作为朋友,可以推托给夷叔。又担心夷叔有公务,李石便敢越过外面的礼节,自己根据墓志状来写:杜氏太孺人名某,字某,世代是鄢陵大姓,也是昭宪皇太后的族人。曾大父、祖父的名讳缺失未载。父亲某,任朝散郎、河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与宰相张商英是文章朋友,因宰相吕大防推荐,多次持节出使,是当时著名的宿儒。太孺人幼年熟习义理教诲,洒脱而有林下人的简静风度;幼年不吃荤,精妙地通晓义理,读佛书。成年后嫁给宣教公,丈夫早逝,发誓亲自抚养两个儿子。她做孩子的老师,慈爱而又以俭朴作为家庭规范。她的儿子克立,六十六岁,于绍兴十三年五月六日去世。有两个儿子:炳,任右修职郎;焕,任右通直郎、签书资州军州事判官兼防御公事。因焕升朝入仕,封她为太孺人。有孙子若干人。十七年后的三月二十一日,葬在昌州大足县陔山乡华刃山下。铭文说:鄢陵杜氏离天只有五尺,闺中所学是诗书,幼年听父亲教诲。嫁来时丈夫年少,发誓忘却艰苦,亲手抚养两个幼儿。上天赐给她做母亲的身份,作为子女的亲长,谁会不慈爱?母亲仪态端庄,以慈爱为师;她的慈爱如春天,不因劳苦而减少。看她的子女成才,便可知这一点。内室的规范和佛书使她斋心妙悟这个道理。天地大化遍及大千世界,什么又是真正的生死?她引导虞殡之礼回到这乡土故里,把诗刻入幽宫,用来教化后世女子的美德。已故宜人薛氏墓志铭。宜人薛氏,是已故赠右朝散大夫杨公的妻子,也是当今荣州太守的母亲。享年六十一岁去世,于绍兴元年二月二十三日下葬,葬在这一年九月庚申日。下葬后,太守写信告诉我说:“母亲下葬的事情,从前因为贫穷勉强置办丧事,最终哭祭也不忍废弃礼节;过了些日月,才请何暹写墓志状刻在墓中安葬。尚未作铭,一直等到今天也不轻易托付给别人,希望母子生死之间的心意可以保存。您的儿子何不为我在石上作铭?太守对您有门生的敬意,而且春秋记事依法追叙也没有嫌疑。现在根据墓志状说:宜人名某,字某。刚成年便嫁给大夫公,侍奉曾祖母以及公婆,对叔伯、妯娌尽孝,以敬爱使家庭和睦;辅佐丈夫,使他安静恭顺;整洁巾帨,奉养两堂的饮食祭祀;把自己的嫁妆全部拿出来,供一门婚嫁之用;至于宾客的祭品、仆人的饭食,也都亲自办理。她以母亲的身份教导子女左右,大夫公的意旨虽不出内室礼仪,却已经具有母亲和老师的道理。因儿子入仕,她被追赠孺人,再赠安人,又赠宜人,都是因儿子以及其父亲而受封,又按丈夫及其妻子的恩秩次序,这是礼制。曾祖某,祖某,父某,都没有做官,世代是嘉州人。生有三个儿子:某,现任某官;某;某。两个女儿,长女嫁勾龙廷俊,次女嫁魏万。孙子某等四人。墓在龙游县汉川乡,与祖先葬域相合。我私下认为,一个妇人的恩泽可以惠及三代;反过来说,男子行走四方,还能得到父亲、贤兄以及守法之士的劝导,来成就他在患难中积蓄的忧愤。至于沉默寡言的妇人,有时应当得到一个恭敬俭朴、守礼守法的配偶;否则嫉妒、险恶、残害、强悍,祸害贤良、败坏子弟,难道只影响三代吗?大概那些脚踩灶突却不知道义理教诲的人,何止比比皆是!况且薛、杨两族世代都是儒者,宜人生长于儒门,不仅经传子史中的女训,连子美、乐天、东坡的文章也都能背诵;她以婉约的资质而用礼法加以文饰,以悟入的本性而用佛、道二教作为辅助,她所学习的东西实在深远啊。她说:“《家人》卦有利于女子守贞,接着是《睽》卦,因为两个女子同居而不能相得;严正的父亲治理家庭,首先要求女子守贞。一旦有一个不贞,两个同居女子便彼此离间,即使严正的父亲也会与她们乖离,家庭也会败坏。”我特意表彰她这句话,作为天下妇人的训诫。铭文说:藤蔓攀附高大的树干,长得高大,是因为树干使它有了长处;杂草混入良田,成群蔓延,便会使好庄稼倾倒。这两者的影响,关系到成败存亡。蜀地本来有薛氏,也有不同于薛氏的杨氏。封赠的恩命深厚而又追及后世,碑碣长久不朽,用来守护她的墓藏。钱氏太孺人墓志铭。

牛鞞汉邑,治在今东津。其对濒江为佛头山,重崖复谷,林树茂密,相接聨。舟行江心,望之郁然一螺,与烟云俱青者,佛头也。佛头近有燕王墓,僧寺与埧皆以燕王名,不知自何代。徃徃于其地得汉瘗钱与汉铜器,意其跨深负险,耕凿渔樵,殆附邑旷古一聚落,如髙人幽子隠遁之居。其居仅数十家,半勾龙氏、钱氏二族,世世相婚嫁不絶,皆资族之望者。二家之老坐治生事,了赋输。少壮者出从师游学,未尝谒公府履城市。其闺门礼法,族党风义,敦文以蓄用,尚徳而寡怨,申申然儒素朴厚。登荐书齿仕版相望,盖其辟馆致饩于徃来賔客,自广于闻见,濡染厥有自也。二族子弟从陇西李石为学问文章,不少勾龙氏子惠夫者,以状告其母葬日且谒铭。按状云:母姓钱氏,讳某,即三舎进士梁之妻,而惠夫母也。梁以舎法恩当补官不就,惠夫举进士甚力,父子以儒相继为善士,则其妇顺母慈道可知矣。石以惠夫故,且吾祖钱甥也。自庚午迄丁丑,舣舟一再访其居,因升堂致先世之敬,对客谆谆,一语不及他,惟説教子图功名进取,凛如严父师。灯火下诸子诸妇环侍煜然,珠翠缋绣中,鹤髪柴立者时呻吟以病辞于酒食杯盘间。未几果卒,享年六十七。二子长立夫、惠夫次也。孙五人:渊、浚、溥、浩、浑,皆业儒。卒以绍兴三十年三月一日葬,以隆兴元年十二月九日以立夫妇钱祔葬归化乡山原。铭曰:余访勾龙氏,翁媪对客举酒,诸郎争推挽出幄帟立侍,诵诗赋数僮者间吹笛击鼓堂下以为客懽。别今几年,老勾龙君白首悼亡,其子亦呜呜哭母,欣慨死生有异于前。嗟夫人子所以塞责于九原者良难,曷亦念母在日之言,请铭诸幽有韧其镌。

清僧母葬志佛者,清葬其亲。或谓:不髪,何以括?不拜,何以踊?割爱于亲,何以子?不子,何以葬?不成丧。是清以所贱葬其亲,而吾儒讳言之。李石曰:是无嫌于葬也。清母死,昆弟亦死,诸孙承重,有不任丧责于亲,非路人。泚然汗面,则请以佛徒事,以儒其亲之丧。且清辞生母,走东南学佛,至多与吾儒游。今秘监刘子自防稽遣来都下,问道于李子。李子以博士报罢,与俱西还。清曰:心动矣,母其忧乎?至则母卒,俾吾书其圹。李子姑以所宜葬者慰清意,而书其碑之隂。

皇甫孺人墓志黄瓌母死,行九折坂以来,泣告葬日于黎太守李石曰:「忍忘诸石!」向掌蜀学,瓌与兄琮,琮二子壬仲、壬叔皆▯学弟子员,至千余春。煽疫,同舎畏厉鬼不肯视病。石日视病!」琮以儒补学医生,早暮调药不废手,而瓌为学究,兄弟日左右学宫,谨出入,不舍士子怙众竞党,瓌挺身指遏,遭诋毁击触,则泣曰:「忍以此身犯羣嚣,贻八十母忧!」瓌与壬仲、壬叔同壬午荐书,人谓一门三秀,所施力于学校之报。琮病濒死,石尝亲至其牀视药饮,死则哭之,葬则许铭之,以示于其父子兄弟,不忘其忍忘。瓌母姓皇甫氏,双流人,讳某,字某,归黄君讳某为继室,先娶程生,琮甫幼,程卒,母抚爱琮多于瓌,门户賔客以馈以祀,至屈力以佐其良,虽簪珥不靳。瓌家素贫,课生徒朱墨以养,每每与学官防食,辍甘惜珍,包去遗母,瓌食顷尚念此苦痛。凡两被荐,一第迟入手,以孤其滫瀡所急。石亦人子也,忍更孤瓌念母之勤,卒以年月日葬,以年月日享年八十一。瓌有子仲卿,亦泮林髙弟,未娶先卒,今生子未名。瓌年五十以知命名,是为皇甫母适孙知荣徳吕绍謩状其事为详。石姑书纳圹中为志。袁氏墓志铭袁氏者,故王夷仲之妻也。夷仲卒,不数月,妻竟以毁卒。惟一子知方,负父母大戚,一身恐不任,日夕雪涕,视丧事。卜兆域,日月皆吉,登门再拜,起跪执书,泣告陇西李石曰:“将合葬矣,请铭。若父若母,难于二铭,则为一铭。”石曰:“合葬非古,其如一铭?春秋书‘公及夫人’,与‘双双而俱来’,恶其词之渎也。敢以不敏于二铭,而厚人子责。”知方泣曰:“谒铭得礼,虽然,受赐岂惟知方?”铭曰:“袁为舜裔,系出于濮,温江几传,氏望西蜀。黄裳暨洙,曽昭祖穆玠,则其父三世幽躅。二十以归,配厥诗书,惟孝惟谨。有严舅姑,馈祀賔客,时节物须由闑以内,有闲不逾。曰彼有求,人所缓急,虽家所无,犹当悉力,尚且赢余,而色于徳。赞夫之良,实妇之职。告我妯娌,人有弟兄,如手如足,同财共生,岂无他人,柔言易倾。斥其私襦,以燔以烹。妇事有初,鸡鸣而盥,薰香佛书,梵呗斋旦,先其药医,计及薪爨,仆媵走趋,叙无敢乱。一子女三子,惟知方婚嫁云毕。五孙成行,五十有六龄,曷不长淑静柔睦?夫死继亡,辛巳二月丁未,金母是其卒日。葬以壬午蜡腊,将除甲子乃举。有铭其乡,沉犀在浦。”

译牛鞞是汉代的县,治所在今天的东津。它的对面临江有佛头山,重重山崖、层层山谷,林木茂密,彼此相连。船行江心,远望它郁郁葱葱,像一只螺,与烟云一同呈青色,这就是佛头山。佛头山附近有燕王墓,僧寺和坝都以燕王命名,不知始于哪一代。人们常常在那一带挖到汉代埋藏的钱币和汉代铜器,我猜想那里凭借深谷险阻,耕作、开凿、捕鱼、砍柴,大概依附县城成为自古以来的一个聚落,如同高人幽士隐居的地方。那里只有几十户人家,一半是勾龙、钱两个家族;两族世世代代通婚不断,都是资州望族。两族的老人坐在家中经营生计,办理赋税输纳;年轻人则外出从师游学,从不拜访官府,也不踏入城市。他们内室有礼法,宗族有风义,崇尚文章以积蓄财用,尊崇德行而少有怨言,显出儒者的朴厚风貌。荐书和仕籍上接连可见他们的姓名,大概是因为他们设馆延师、供给往来宾客,扩大自己的见闻,受到熏染也是有来由的。两族子弟跟随陇西李石学习学问文章,勾龙氏子弟中有惠夫的,把墓志状送来,告知母亲的葬日并请我作铭。根据墓志状说:母亲姓钱,名某,是三舍进士梁的妻子,也是惠夫的母亲。梁因三舍法的恩例应当补官却没有就任,惠夫考进士非常努力;父子相继以儒学成为善士,那么他的妻子能顺从、母亲能慈爱,也就可以知道了。李石因为惠夫的缘故,而且我的祖母也是钱氏的外甥女,自庚午到丁丑年,曾一两次把船停靠,访问他们的居处;于是登堂表达对先世的敬意。他们面对宾客谆谆教诲,一句话也不谈别的,只说教育孩子、求取功名和进身之道,严肃得像父亲和老师。灯火之下,子弟和媳妇环绕侍立,光彩照人;在珠翠彩绣之间,白发如鹤、瘦削而立的老人不时因病呻吟,向酒食杯盘推辞。不久她果然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两个儿子,长子立夫,次子惠夫。孙子五人:渊、浚、溥、浩、浑,都学习儒业。她于绍兴三十年三月一日去世,葬于隆兴元年十二月九日,与立夫的妻子钱氏合葬归化乡山原。铭文说:我访问勾龙氏时,老翁老妇面对宾客举酒,几个郎君争着扶拉帷帐出来站立侍奉;几个诵读诗赋的童子间或在堂下吹笛击鼓,使宾客欢娱。如今离别已有几年,老勾龙君白发满头,哀悼亡妻;他的儿子也呜咽哭母,欢乐和感慨都已不同于从前。唉!做子女的要在九泉之下尽到责任实在很难,何不也想想母亲在世时的话,请我把铭文刻在幽冥之中,永远坚固不毁。清僧母葬志。清为母亲安葬。有人说:不剃发,凭什么包裹尸体?不下拜,凭什么跳踊哭丧?既然割舍对亲人的爱,又怎么能算儿子?不是儿子,又凭什么安葬?这样便不能成办丧事。清用人们所鄙薄的方式安葬母亲,这是我们儒者忌讳谈论的。李石说:这在安葬一事上没有什么可嫌弃的。清的母亲去世时,清的兄弟也已经去世,众孙承担丧主之责;即使不能承担丧事,也不是对亲人像路人一样无情。清羞惭得满脸出汗,于是请求按照佛教徒的方式办事,同时依照儒家礼制为亲人办丧。况且清辞别母亲,前往东南学习佛法,后来多与儒者交游。如今秘书监刘子从会稽派人来到京城,向李子问道。李子因博士考试罢归,与他一同向西返回。清说:“我的心已经动摇了,母亲大概忧虑我吧?”到达时母亲却已经去世,于是请我为他的墓穴书写文字。我姑且用应当采用的葬礼来宽慰清的心意,并把文字写在碑阴。皇甫孺人墓志。黄瓌的母亲去世,他走过九折坂前来,哭泣着向黎太守李石告知葬日,说:“难道忍心忘记我吗!”从前我掌管蜀地学校时,黄瓌和他的哥哥琮,以及琮的两个儿子壬仲、壬叔,都是学校的弟子员,前后有一千多个春秋。瘟疫流行时,同舍的人害怕厉鬼,不肯探视病人。我每天去探视病人。琮以儒生资格补任学医,早晚调制药物,手不离开药具;黄瓌是学究,兄弟每天在学宫左右,谨慎出入,不肯舍弃士子依仗众人争竞结党。黄瓌挺身而出,指责并阻止他们;遭到诋毁和攻击时,便哭着说:“难道忍心让我以此身触犯众人的喧嚣,给八十岁的母亲带来忧虑吗!”黄瓌与壬仲、壬叔一同列入壬午荐书,人们称为一门三秀,这是他们为学校出力所得的报答。琮病危时,我曾亲自到床前看他服药;他死后我为他哭泣,安葬时答应为他作铭,用来向他的父子兄弟表明,我没有忘记他的忍心忘我。黄瓌的母亲姓皇甫,双流人,名某,字某,嫁给黄君名某为继室。黄君先娶程氏,琮当时还幼小,程氏去世后,母亲抚养疼爱琮超过黄瓌;家中的宾客祭祀,她供给物品,竭力帮助丈夫,即使簪珥也不吝惜。黄瓌家一向贫穷,靠教授学生、批改朱墨来养家;每每与学官分食时,她停下享用甘美食物,爱惜珍贵食品,包起来带回给母亲,黄瓌吃饭时还常想到这种苦痛。她两次被推荐,等到考中进士却迟迟未能到手,因而使她独自承受急需的奉养。李石也是人子,哪里忍心再让黄瓌独自承受思念母亲的辛劳!她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黄瓌有个儿子仲卿,也是泮林中的优秀弟子,尚未娶妻便去世了,如今留下一个尚未命名的孩子。黄瓌五十岁时以知命为名,这篇墓志是皇甫母的适孙知荣德吕绍謩详细叙述其事。我姑且写下文字放入墓穴作为墓志。袁氏墓志铭。袁氏,是已故王夷仲的妻子。夷仲去世后不到几个月,妻子竟因悲伤过度去世。只有一个儿子知方,承受父母双重的大悲痛,担心一人不能承担,早晚流泪,料理丧事。选定墓地,日期和月份都吉利;他登门拜了两拜,起身跪下,手持书信,哭着告诉陇西李石说:“现在将要合葬了,请为他们作铭。如果父亲、母亲难以分别作两篇铭文,就作一篇合铭。”李石说:“合葬不是古制,怎么能只作一篇铭文?《春秋》记载‘公及夫人’,又说‘双双而俱来’,是厌恶言辞亵渎。即使我才智不敏,也不敢因为只作一篇铭文而加重人子之责。”知方哭着说:“请铭本来合乎礼制,即使如此,所受的恩赐难道只是知方一人吗?”铭文说:袁氏是虞舜的后裔,族系出自濮地;在温江传了几代,成为西蜀望族。黄裳以及洙,曾祖昭、祖穆、父玠,这就是他父亲三代幽隐的德迹。二十岁出嫁,嫁给那位诗书之士,孝顺而谨慎。严肃侍奉公婆,供给祭祀、宾客和时节所需的物品,都从内室以内安排妥当,一点也不越界。有人有求,正是别人所急需的,即使家里没有,她也仍然竭力帮助;即便还有余裕,也不以此自夸。辅佐丈夫的善行,本来就是妇人的职责。她告诫妯娌:人有兄弟,如同手足;共同财产、共同生活,难道还有外人吗?柔弱的言语却容易使人倾倒。她斥退那些私藏的衣物,拿来焚烧、烹煮。做妇人的事务有始有终,鸡鸣时便洗手,焚香读佛书,早晨诵经斋戒;先安排药物和医治,再计算柴薪炊爨,仆妾奔走办事,次序井然,没有人敢扰乱。一子三女,只有知方的婚嫁都已办毕。五个孙子已经成行,享年五十六岁,为什么不能长久保持贤淑、安静、柔和、和睦呢?丈夫去世后她接着亡故,辛巳年二月丁未日是她去世的日子。壬午年腊月安葬,直到将要除去甲子日才举行。让铭文留在乡里,沉犀永在水浦。

蔡氏母墓志蔡氏母者,彭士童君贶母也。君贶自彭走,资五百里,告陇西李石曰:「母死竁穴,筮日得吉,将有事于窀穸,不孝子庶几焉。」乃拜跪饮泪,呐呐若含哽,徐申言之曰:「必得文,且吾父托读书阁记以传,今阁有遗事,请并书之。」吾父向作阁,母有疾病,异人过之曰:「可就某地吉,妇当愈,且飨其世。」母赞之,屋于练江雪峯,多收书以牣其阁,而寄其神明于粹美空阔,以怡怡于家人。母临死执君贶手曰:「吾子勉卒汝父志,此阁此书足飨汝子孙为宦学功名,阁中当有劒气出斗牛间,可验。」君贶感念吾母平生言:「不学不文,死且有罪,不自赎。」出所自编次曰:「母姓蔡氏,世彭望族,为童隠君之配,斋于其室,苹藻修洁,嫔于其家,尽姑舅之孝,睦于其良,为诗书之助,静顺淑柔,惟慈惟敬,不媢忌于媵仆诸御,而惠施于里邻族党,无他苦恼。」一日呼子妇膝下,谓犹子雍允妇曰:「而善歌,歌以送我以卒。」以某年月葬于隠君墓南五步,年七十九。一子君贶,孙三人,敬为特书。塞君贶千百哀祈,俾归刻圹中为志,仍列其事于阁记之隂。祭文祭凌竹溪文维连司马之淑▯兮,挺竹溪而炳灵。亶灵襟之春融兮,系诗礼于延平。克勤俭以自裕兮,衍云仍之相馨。羌造端于闺房兮,蔼賔敬之典刑。伊唱予其和汝兮,爰相尊而家成。呜呼!大化之回斡兮,每屈伸之相乗。慨任运而履常兮,见天地之常经。驾灵輀于霜风兮,翩双旐之盈盈。閟双璧于真宅兮,怆大夜之不晨。蹇姻连于肺腑兮,余何以为情?陈祖奠于道周兮,有泪如倾。庶精爽之皎然兮,尚其来歆。祭赵庄叔舎人文与尊府公同壻何氏,我则于公辈行道义,五年之长,情好兄弟,唱名枫宸,谁后谁先,彼此岁寒,岂惟官聨?公则鼎贵,升于词垣,嗟我而收,曰此公举三人偕升,独我谁主?中道闻讣,不及一语,我留上庠,送公柩归,孑立无素,顾念以悲。我则不才,有负所期,罪斥西还,视公在殡,母老妇嫠,稚子前引,入门非昔,哭则不忍。呜呼哀哉!元祐絶派,炳然蜀文,谁其嗣之?用以得君,所施几何?负志莫伸,人知贵公,生死今昔,我则不然,感念如一,岂惟其私?为天下惜。祭王锡祉制干文锡祉之祸,天假手河伯以逞此毒耶?何至上累厥亲,下不遗育也?一母三子并徃,独内子幸脱。天欲俾之尚有觊于世絶而复续耶?不然,传家著书,有文几束?祭谁主,而葬谁卜也?呜呼哀哉!耿耿负义,谓可蹈海。至所狎玩于三十仞者,独不能以一苇托宿乎?举头夹山,有异楚蜀交游,永已错愕痛恨。寓奠以去,有未可尽其哭者。呜呼哀哉!祭范和仲运使文苏范世好,兄弟雍睦。靖康祸变,自许归蜀,存者防人,晨星孤鹜。惟我女弟嫔公,则归十余年间,谓才是依,公止此耶?子孤妇嫠,呜呼哀哉!石禄春官公,亦抗节去国,忝郡引瞩,乡樾公来涪上,申叙何阔?既嗟以喜,谓我有得,我亦期公,相视华髪,一辞坐阻,竟此永诀。呜呼哀哉!器业自期,逸轨屡柅,泛舟之役,渠宁得已?江州乍济,讣音骇耳,寓奠以哭,老泪如洗。祭舅氏文石官上庠,距蜀万里。念我外氏,舅存今几时?因家书讯及,以喜庶几再见。别语在耳,三年来归。邻墙易徙,谁衾谁棺?贫甚众子,呜呼哀哉!幽幽深泉,痛溢心髓。我禄可将,此味谁防?嗟我舅氏,不待永已。迎我笑言,访我步履。怒髯目张,醉语中理。今失舅师,来拊筵几,尚饮此巵。血泪如洗。祭云巢子文吾与君生,艰于至亲,一痛且忍,蓦如路尘随风,江湖嗟叹,甚贫敢轻其生,以殒厥身,呜呼哀哉!家则我躬,食则我力,念亲所自肯任忧责,百死不计,既竭尔力,箪瓢可营,一笑亲色,世之他人,谁不弟兄?我曰朋友,尔曰师生,陋哉俗学,蟫蠧圣经,曽不遗力,一门长城,呜呼哀哉!万里东南,徃来防差,再召再逐,中途喜悲,荆渚执手,才得一词,念尔逺客,谁药谁医,呜呼哀哉!四人鴈行,我独将母,断不可续,手足斤斧,只影自怜,吊此迟暮,痛欲叫天,茹不复吐,呜呼哀哉!念尔定期,我适官居,孀妻拊棺,羣儿泣呱,云巢之山,桃李成株,一奠遥诀,宿草莫耡,呜呼哀哉!祭程端卿使君文

译蔡氏母墓志。蔡氏母,是彭州士人童君贶的母亲。君贶从彭州奔走五百里,告诉陇西李石说:“母亲去世,要挖墓穴;卜得吉日,将要举行下葬之事,不孝的儿子大概可以稍稍尽力了。”于是他跪拜饮泪,低声说话仿佛含着哽咽,慢慢说道:“一定要得到您的文章;而且我父亲托您写《读书阁记》以传后世,如今书阁还有遗留的事情,请一并写在其中。”我的父亲从前建造书阁时,母亲正患病;有个异人经过,对她说:“可以迁就某个吉地居住,妇人应当会痊愈,而且还可以享受后代的奉养。”母亲赞同,于是在练江雪峰建屋,广收书籍来充实书阁,并把自己的精神寄托在纯粹美好而空阔的境界中,使家人和悦安乐。母亲临死时握着君贶的手说:“我的孩子,你要努力完成你父亲的志愿;这座阁和这些书足以使你的子孙因做官、求学而取得功名,阁中应当有剑气冲出斗牛之间,可以作为验证。”君贶感念母亲平生的话,说:“我不学习,也没有文章,死后将有罪,不能自我赎罪。”他拿出自己编排的文字说:“母亲姓蔡,世代是彭州望族,是童隐君的妻子。她在内室斋戒,供奉苹藻洁净;嫁入他家,尽到侍奉公婆的孝道;与丈夫和睦,成为丈夫读书写作的助力;安静、恭顺、贤淑、柔和,既慈爱又恭敬,不嫉妒媵妾仆婢,也向乡邻和宗族施惠,没有其他苦恼。” 一天,她把儿媳叫到膝前,对侄媳雍允的妻子说:“你擅长唱歌,唱一曲送我,让我死去。”于某年某月葬在隐君墓南五步,享年七十九岁。一个儿子君贶,三个孙子,特意为她书写此文。为了堵住君贶千百次悲哀的祈请,使他回去把文字刻在墓穴中作为墓志,并把这件事列在《读书阁记》的碑阴。祭文。祭凌竹溪文。连司马的贤良后代啊,你如挺立的竹子般生于竹溪,显耀灵秀。你胸怀的灵秀如春风融和,把诗礼家学联系于延平。你能够勤俭自持而使自己富足,又使子孙后代声名相继芬芳。你的德行从内室开始,和蔼而恭敬,成为家庭的典范。你唱我和,夫妻彼此扶持,家业于是成就。唉!天地大化循环运转,屈伸总是相互更替。感慨你顺应命运而履行常道,也看见天地不变的常理。霜风中驾着灵车,双面旗帜飘动轻盈。把两块美玉般的灵柩幽闭在真正的墓宅中,悲伤长夜不再有清晨。姻亲连着肺腑,我将怎样表达感情?在道路旁陈设祖奠,眼泪倾泻如雨。希望你的精魂清明,还能前来享用祭品。祭赵庄叔舍人文。您与尊府公同为何氏的女婿;我与您的辈分相同,凭道义相交,比您年长五岁,情谊如兄弟。我们在枫宸殿唱名时,谁先谁后,彼此在寒岁中相依,哪里只是官职相联呢?您显贵至极,升任词垣;可怜我而收纳我,说:“这位公推举的三个人一起升迁,唯独我由谁来主持?”中途听到您的讣告,来不及说一句话。我留在太学,送您的灵柩归乡,孤单无依,回想起来令人悲伤。我没有才能,辜负了您的期望;获罪被贬,向西归还,看到您停灵在殡宫,母亲年老而守寡,幼子在前引路,进门已不是从前的景象,想哭又不忍。唉,悲哀啊!元祐的文脉已经断绝,蜀地文章却光明灿烂,谁来继承它?因此得到您这样的才士,所能施展的又有多少?志向未能实现,世人只知道您的尊贵;无论生死、今昔,我却不是这样,对您的感念始终如一,哪里只是我个人的私情?我是替天下人惋惜您。祭王锡祉制干文。锡祉遭遇这样的灾祸,难道是上天借河伯的手来逞行这场毒害吗?为什么竟牵累上面的双亲,下面又不留下子嗣呢?一位母亲和三个儿子一同死去,唯独妻子侥幸逃脱。上天难道想让家族尚存一点希望,使已经断绝的后代重新延续吗?若不是这样,那么传家的著作还有几捆?由谁来主持祭祀,又由谁来选择葬地呢?唉,悲哀啊!你耿耿于怀,背负着义理,认为可以投海而死。至于你在三十仞深水中嬉游熟习的地方,难道独独不能凭一叶苇筏托身过夜吗?抬头只见两山夹峙,楚、蜀交游中出现了这样意外的变故,永远留下惊愕和痛恨。我寄托祭奠而离去,还有哭泣之情不能尽情表达。唉,悲哀啊!祭范和仲运使文。苏、范两家世代交好,兄弟和睦。靖康年间遭逢祸乱,我从许州归蜀,活下来的人像防守边地的人一样稀少,如晨星和孤鹜。只有我的妹妹嫁给您,归入您家十多年,我还以为有才德的人可以依靠,难道您竟止步于此吗?留下孤儿寡妇,唉,悲哀啊!我在春官手下任职时,您也抗节离开国家;我忝居郡职,仰望乡里的树荫,您来到涪上,我们叙谈相隔多么久远!既悲叹又欢喜,以为彼此终于有所收获;我也期待着您,我们白发相对,却因一次辞别而受阻,竟成了永诀。唉,悲哀啊!您以器业自期,想走超逸的道路,却屡遭阻碍;泛舟出行,难道是您愿意的吗?刚在江州渡过江,讣告忽然传来,震惊了耳目;寄托祭奠而哭泣,老泪如水洗面。祭舅氏文。我在太学任职,距离蜀地万里。想到外家亲族,不知道舅舅还能在世多少时日?因家书问及此事,以为大概还可以再见一面。离别时的话还在耳边,三年后我才回来。邻墙已经改迁,谁来准备被褥,谁来安排棺材?家中众多子女贫困,唉,悲哀啊!幽深的泉下,痛苦溢满心髓。我有俸禄可以带来,但这种滋味谁能防止?唉,我的舅舅,竟不等到永远离开人世。您迎接我时的笑语,探问我的脚步,如今都不在了。怒发张目时仍然说着醉话,但句句合乎道理。如今失去了舅舅和老师,我来抚摸筵席几案,还请您饮下这杯酒。血泪如水洗面。祭云巢子文。我和您活着时,比至亲还艰难地相知;一场痛苦本想忍住,却忽然如同路尘随风而散,只能在江湖间叹息。家境如此贫困,怎么敢轻视生命,以至于丧失自身?唉,悲哀啊!家务由我亲自承担,食物由我自己出力;想到亲人从前肯于承担忧患和责任,百死也不计较,已经竭尽你的力量,粗茶淡饭也可以经营;只要使亲人脸上露出一笑,世上的其他人,谁不是兄弟?我说我们是朋友,你说我们是师生;世俗的学问多么浅陋,像蠹虫蛀蚀圣贤经典,却从不遗余力;我们一门人像长城一样。唉,悲哀啊!万里东南之间往来奔走,屡次被召又屡次被逐,途中交织着喜悦和悲哀;在荆州、渚宫握手相见,才得到一句话。想到你是远方来客,谁来给你治病,谁来给你疗伤?唉,悲哀啊!四个人像雁阵一样同行,唯独我将母亲留在身边;这个雁阵再也不能续接,手足仿佛被斧头砍断,只剩孤影自怜。面对这样的迟暮,悲痛得想呼喊上天,痛苦咽下去便再也吐不出来。唉,悲哀啊!想到你约定的日期,我恰好在任所;寡妻抚摸棺材,群儿呱呱哭泣。云巢山上,桃李已经长成树株;遥遥祭奠,作为永诀,荒草宿根不要再被锄除。唉,悲哀啊!祭程端卿使君文。

念昔识君,斯文云初,自二苏子曰:「交不防捧腹笑谈,岸然魁梧,青云倚竢九轨之衢,飞黄骅骝,不絷而趋。」三十年间,嵗月寥阔,君先我鸣,一前一却,我何敢望!忍死沟壑,晚得一官,排摈留落,去来万里,繋船送迎,一夕之语,今隔平生。呜呼哀哉!我丞彭门,若守我乡,梦寐见君,数山相望,忧时之论,愤物之章,如玉如金,盈溢缣缃。俄闻讣音,举家仓皇。呜呼哀哉!情相后先,义均彼此,文字之乐,两家父子,恩意骨肉,不替终始。善类吾徒,零落无几。呜呼哀哉!健于词笔,书成几车,幸哉有子,亦可传家。翠岩深栖,吐吞云霞,死生不隔,月印泥沙。哭泪欲枯,老眼三巴。祭张子觉文先生之丧,两纪于兹。后岂无人顾怜,以悲行路?欲掩义,则我师;我则老矣,不忘角羁。奋然其家,告我窆期。礼既不废,缓则可追。后犹义之天,或未衰。呜呼哀哉!我欲临穴,吏书繋縻。梦想如昨,奠以寓词。呜呼哀哉!祭张氏姑文先君弟兄同气,二人两家往来,分灾恤贫,式好无尤。有严而亲,念昔襁褓,惟姑之仁,先考及妣相望去世。所幸有姑,恩爱未替。姑老多病,甘防谁计?我有防禄,念念曷济?江湖西归,姑疾在牀,省问及门,拜姑于堂。自云见汝不乐,而良来官成都。临别泪浪,到官一年,俄以讣至。心丧自我,制以恩意,岂惟吾姑钜痛所寄?一奠遥诀,重泉永閟。呜呼哀哉!祭陈氏妇文三江陈氏以孝名门,儿妇惟陈归吾儿圆琅玕莹秀,擢自其根中外,惟孝一无间言,夙夜望汝亢吾后昆。呜呼哀哉!三任随侍贫穷百艰,馈祀随宜,俎实盘餐未尝告匮。诺曰有原,栉沐未明,管钥倡先,童奴畏爱,睦睦以欢。呜呼哀哉!吾典沉黎千里瘴烟,委汝吾母,喜惧亲年,家未可将数日而迁。临别告病,老稚潜然,到黎闻汝宁亲而奔,自夏达秋,讣来蛮村。呜呼哀哉!四子一女羽翼飞翩,汝实亲哭。女成男田舟死秀州,归泝蜀船汉立,聪慧汝所甚怜。忆母至死,母柩云遄,惟羣泣呱血如迸泉。自云众子今唯一存,老懐甚恶摧裂膺肝。呜呼哀哉!汝死郎伯圆身恫瘝,以姜继汝,汝后其蕃。吉竁惟卜昭穆新阡,生死幻境,祔以汉孙,惟汝子母同歆一樽。呜呼哀哉!又翁翁婆婆,以庻羞之奠,告于近故陈氏妇八十四孺人。吾四月初别汝,来守沉黎。以汝之夫与汝二子行,汝之病寒热增减,医药缓急,不唯舅姑不及视,而汝之夫与二子者,亦复省问旷废。俾汝以死,吾心痛恨有所不足。呜呼哀哉!汝之死未知日辰,而以嘉阳十叔书为信,为汝携二子并嬭辈发哀如礼。汝之夫与汝母、汝弟,以吾亲老在堂,若有所惮,不敢以讣。不知衣衾之陈,柩殡之所,斋祭之用,得如礼否?呜呼哀哉!汝今年生一子,复丧一子,于生者未必喜,而于死者甚悲。临别见汝涕泪出拜,吾心怪之,且嘱汝秋冬来官上,日望汝佳。不谓永已。呜呼哀哉!吾二子、二妇,舅姑所恃以永此世,汝又婉顺孝敬,吾许汝以终昌艾而止。此夫遣人告汝殡,致一斋以见舅姑,哭汝痛汝之心。汝二子川孙、汉孙与乳母在此甚安,当归卜葬于李氏,尚歆此巵,无怖无忽。祭简姐文知郡李博士宜人何氏抗孙娘等,以清酌素羞,告于赵氏简姐之灵:汝妾于李氏,嵗逾二纪,劳力巨细,辛苦终始。自吾以布衣立门户,汝则同其戚喜,賔客庆吊,出入纲纪,有察有临,岂惟佐其馈祀?乆稽汝留,为汝择配,间欲去而辄止,付汝以后亦云。有子自黎归,资跨数百里。他日葬汝法云山下,汝之幽洁,长斋其终,为佛法之依示。不防平生之义,呜呼哀哉!

译回想从前认识您时,正是斯文兴起之初。自从苏氏兄弟说:“此人交游时不妨拍腹大笑谈论,岸然高大,倚着青云等待九轨大道;像飞黄骅骝一样,不受束缚便奔驰而去。”三十年间,岁月相隔辽阔,您先我成名,一进一退,我哪里敢望其项背!我忍死于沟壑之间,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被排斥、滞留、零落,往来万里之间,系船迎送,一夕之间的谈话,如今却已经隔了整个人生。唉,悲哀啊!我任彭门丞,仿佛守护我的乡里;梦中常见您,几座山相望。您忧虑时局的议论、愤慨世事的文章,如玉如金,充满缣帛书卷。不久听到讣告,全家仓皇。唉,悲哀啊!情感有先有后,道义彼此相等;文字的乐趣,使两家父子之间恩意如骨肉,始终不改变。善良的同道之人,我们这些人已经零落无几。您文笔强健,著作多到几车,幸好有儿子,也可以传承家业。您深居翠岩,吞吐云霞;生死并不能隔绝您,月亮照在泥沙上依然清明。哭得眼泪将干,老眼还望着三巴。祭张子觉文。先生去世,至今已经二十四年了。后来难道没有人顾念怜悯您,因行路而悲伤吗?如果想掩盖义理,那您就是我的老师;而我已经老了,却不会忘记幼年时的情谊。您奋然振兴家业,告诉我下葬的日期。礼制既然没有废弃,稍微迟些也还可以追补。后世仍然以义理为天,这种风气或许还没有衰败。唉,悲哀啊!我想亲临墓穴,公务文书却把我牵绊住了。梦中情景仿佛还在昨天,便借祭奠寄托言辞。唉,悲哀啊!祭张氏姑文。先父的兄弟们同胞而生,两家来往,分担灾祸、救济贫困,彼此和睦而没有过失。姑母严厉而亲爱;回想我们昔日在襁褓中,全靠姑母的仁慈。先父和先母相继去世,所幸有姑母在,恩爱没有衰减。姑母年老多病,我甘愿防护她,又有谁来谋划呢?我有俸禄可以防护她,然而念念不忘,又有什么帮助?我从江湖西归时,姑母正卧病在床;我前往省视问候,到了门前,在堂上拜见姑母。姑母亲口说见到我便很快乐,而良正来成都任官。临别时泪流如浪,到任一年,忽然接到讣告。我的心如同亲身服丧,按恩情来制服哀痛,哪里只是我姑母承受的巨大痛苦呢?遥遥献上一奠,永远与她在黄泉之下诀别。呜呼,悲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祭奠陈氏儿媳的文章 三江陈氏是以孝闻名的家族。儿媳陈氏嫁给我的儿子圆琅玕,像美玉一样晶莹秀美,是从陈氏根本中培养出来的;无论内外,只有孝行,从来没有可议之处。我早晚盼望你光大我的后代。呜呼,悲哉!你三次随夫出行,贫穷艰难、百般困苦;祭祀供品随力而备,俎上的食物和盘中的饭菜从未告缺。你答应了便必定有结果,天未明就梳洗,掌管门户而先起,童仆既敬畏又爱戴,一家和睦欢悦。呜呼,悲哉!我任沉黎主政,那里有千里瘴气烟雾,把我的母亲托付给你;你随着母亲的年龄而或喜或忧,家中还不能携带家属同行,不几天我便迁徙了。临别时你告诉我有病,老幼都暗自悲伤;到沉黎后听说你为了侍奉亲人而奔走,从夏天直到秋天,讣告传到蛮村。呜呼,悲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展翅飞翔,实际是你亲自哭送他们。女儿已经出嫁,儿子田舟死于秀州;归来的蜀船上,汉孙聪明伶俐,是你最为怜爱的人。想到母亲将死,母亲的灵柩迅速运来,只有群儿放声哭泣,鲜血般的泪水如泉喷涌。你曾说众多儿子如今只剩一个,老人心中十分悲痛,胸肝仿佛被摧裂。呜呼,悲哉!你去世后,郎伯圆身受疾病之痛,就用姜氏续娶你的位置,你的后代大概会繁盛。吉日只待占卜,在昭穆次序分明的新墓地安葬;生死只是幻境,把你与汉孙合葬,愿你们母子共同享用这一杯酒。呜呼,悲哉!又一篇 翁翁婆婆用粗略的祭品,向不久前去世的陈氏儿媳八十四孺人告祭:我四月初与你分别,来镇守沉黎。因为你的丈夫和你的两个儿子随行,你病中寒热的增减、医药的缓急,不仅公婆来不及照看,连你的丈夫和两个儿子也疏于问候,耽误了照料,以致你死去,我内心的痛苦和悔恨实在难以尽言。呜呼,悲哉!还不知道你死亡的日期,只凭嘉阳十叔的书信作为凭据,替你带着两个儿子和乳母依礼发丧。你的丈夫、你的母亲和你的弟弟,因为我母亲年老还在堂上,似乎有所顾忌,不敢把讣告告诉我。不知道衣衾的陈设、灵柩停放之处以及斋祭所用,是否都合乎礼制?呜呼,悲哉!你今年生了一个儿子,又失去了一个儿子;对于活着的未必值得高兴,对于死去的却十分悲痛。临别时见你流泪下拜,我心中觉得奇怪,还嘱咐你秋冬来官署相见,每天盼望你平安,却没想到竟成永别。呜呼,悲哉!我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是公婆终身所依靠的人;你又温婉顺从、孝敬公婆,我原以为你能终身安康长寿,没想到就此停止。如今让丈夫派人告诉你灵柩所在,献上一斋供,以表达公婆哭你、痛惜你的心情。你的两个儿子川孙、汉孙和乳母在这里都很安稳,等将来回去,在李氏墓地占卜安葬;请你尚且享用这一杯酒,不要害怕,也不要忽略。祭简姐文 知郡李博士宜人何氏、抗孙娘等,谨以清酒和素食,告祭于赵氏简姐之灵:你作为妾侍进入李家,年数超过二十年,无论大小事务都尽心尽力,始终辛劳。从我以平民身份建立门户起,你便与我共同承担忧患、分享喜悦;宾客往来、庆贺吊唁、出入事务,都有所察看、亲自料理,哪里只是帮助准备祭祀供品呢?我长久拖延留你在家,为你选择婚配;你间或想离去,我总是使你留下,后来也把你托付给别人。有了孩子后从沉黎回来,路途相距数百里。将来把你葬在法云山下,以你的幽静清洁,一生长斋,作为依归佛法的示范。我没有辜负你平生的情义。呜呼,悲哉!

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十八      宋 李石 撰杂著古渔词楚江二负担请济于渔子,求防行约偿未当,渔子邀市不即济。二人解衣负担,乱流以去,渔子不恤也。作《吊古渔词》,其词曰:古之渔兮,命为渔而非渔;今之渔兮,利于渔而跖徒。乘人于险兮,义惠有所不受;因攫而获兮,虐乃甚于穿窬。楚岸仓皇兮,人絶;楚波杳▯兮,日晡。惨欲济兮,谁廹?徒使舟系苇兮,睨来者之于于。行路无数兮,谁不缓急?尚有邻里请而靳兮,敢薄劳而重须?石齧人足兮,浅不可掲;蛟餍人血兮,深不可逾。水生棱兮,沙冻;风作气兮,浪粗。凛凛兮,白肉;溜溜兮,赤肤。裸而负兮,乍隐乍见。乱中流兮,轻人命于鸭鳬。虣吻虽利兮,私有所爱。胡彼忍兮,甘虫类之不如?昔人不惜引手以徇恻恻之义,曷为邀数钱之市,亦陷为一世之愚?尔钓尔罟兮,此多取而不汝吝也。朝鱼暮鱼兮,足以廪厥家而肥尔孥。此江之水兮,汝不尽之府。小人之腹,日酌几何兮,欲餍分外于有余。茫茫大江兮,虽非畏涂;市于不竞之野,货于无人之墟。岂楚俗之固然?将古今之各殊?渔乎渔乎,尚恐有方来问津解劒之丈夫也。巫山凝真仙人词防峡岸以南,征缆余舟兮水之湄,蔓翠壁之无路,扪星虹兮为梯,敞晨阖以肃歩,将欵事于仙之祠,延绛宫兮云衢,耸玉坛兮烟霏,七华兮鳯羽,五色兮翟袆,穆妇质以要妙,中有严兮坤仪,子万物兮气母,矧髪肤之或遗,椒桂兮沥芳,茝兰兮餁洁,君亲兮危衷,只天地而有谒,此意难于弗答也,含素孕形,擢秀太清,支配位兮天干,衍三书兮月蓂,摩穹汉以矗立,峙氷玉于帝庭,星娥兮前▯,湘配兮萃灵,指岷山而羣牧,受职引蜀江而海音赴节,山只兮皇皇,水怪兮帖帖,云乎雨乎,开阖晦明于十二峯者,谁得以强名也,彼涂山毓圣,自我委化而江渚思匹,反质含情者,非不敢亦不暇,而乃凡梦是践,尘虑中热,惨不畏乎震霆以漫漫,众说者何人斯,夏禹,楚襄君兮殊世,鬻熊,宋玉臣兮异德,玉笈兮执瑞以佐治,采章兮摛笔而蛊心,人固分大小古今哉,嘘阳翕阴,万籁声沉,山头唤鹤以笑以吟,听去来于环佩,尔音者其仙乎,歌曰,鹤来兮霞开,鹤去兮日浮,天扉兮海阙,玉龙兮金虬,从万妃兮以息,以防风东西兮安流,迷云雨兮我舟,人福禄兮仙之休。放乌词岁庚午四月五日晓,有乌自投于门。视之,则矢贯其腹及股。防其矢,作文放之。其词曰:彼灵者乌兮,伺凶以前;民灵不自况兮,以兆菑于厥身;矢集尔目兮,隽一中之为神;机牙疾至兮,岂意外之无因;尔下啄兮,敞闲野与水濵;族党匹妃兮,号千万而为羣;反尔朝哺兮,宁不饥于尔亲;翾翾不戒兮,独逢祸于未仁;饮羽穴腹兮,寄微命于逡廵;乍翔乍止兮,俄自下以闯门;若诉予以急兮,惨毛血于铦筠;矢可立去兮,视痛迹之尤新;一痛且忍兮,免汤火之炮薫;汝速去兮,无谓言之莫闻;世隘道险兮,弋四面以毕陈;向栖执镞兮,幸汝瞑于方曛;十禽并餍兮,曽鳬鸾之不分;尔其友鹏运于长风兮,侣鸿冥于高云;学十歩以饮啄兮,随九苞而屈伸;彼主虽好兮,胥谓尔恶;朱火兆瑞兮,有圣人作;纵下土之不食,行日中之可托。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方舟集》卷十八 宋李石撰 杂著 古渔词 楚地有两个人挑着担子,请求渔夫让他们渡江,答应事后偿付船钱,但所求的价钱没有谈妥,渔夫便邀约他们到市场议价,不立即渡他们。两人解下衣服挑着担子,涉过急流离去,渔夫也不加怜惜。于是作《吊古渔词》,词说:古代的渔夫啊,命中注定以捕鱼为业,却不只是为了捕鱼;如今的渔夫啊,只图从捕鱼中获利,简直像盗跖的徒众。趁人处在危难之中啊,连道义和恩惠都不肯接受;借机掠夺而获利啊,残暴竟比穿墙入室的盗贼还厉害。楚地江岸上慌乱不堪啊,人迹断绝;楚地江波幽远渺茫啊,太阳已到晡时。凄惨地想要渡江啊,有谁来逼迫你?却只让船系在芦苇旁,斜眼看着来往者从容自得。行路的人数不胜数啊,谁没有缓急之事?还有邻里来请求,你却吝惜答应啊,难道敢轻视别人一点劳苦,却看重索取钱财吗?水中礁石会咬人的脚啊,水浅却无法拔足;蛟龙饱饮人血啊,水深而不可渡越。水生荆棘啊,沙滩冻结;风鼓动气势啊,波浪粗猛。寒气凛凛啊,裸露的肉体发白;水流滑急啊,皮肤冻得通红。赤身挑担啊,身影忽隐忽现。横渡江心啊,把人的性命看得比鸭子和野鸟还轻。你的暴戾之口虽然锋利啊,心里却也有所偏爱。为什么这样残忍啊,甘愿还不如虫类?昔日的人不吝伸手相助,以践行恻隐之心,为什么你却为了几文钱邀约交易,也陷入一生的愚昧?你钓鱼,你撒网啊,这江中的鱼多得很,不会吝惜给你。早上捕鱼,晚上又捕鱼啊,足以供养你的家人,使你的孩子肥壮。此江之水啊,是你取之不尽的宝库。小人的肚腹,每天能吃多少啊,却还想在有余之外贪得更多。茫茫大江啊,虽然不是险恶之途;在无人争逐的旷野中交易,在无人居住的废墟上出售货物。难道这是楚地风俗本来如此吗?还是古今人的心性各不相同呢?渔夫啊,渔夫啊,只怕将来还会有问津、解剑相助的丈夫出现。巫山凝真仙人词 我从峡岸向南,征帆系住船只,停在水边;沿着满是苍翠、无路可通的山壁攀援,以手摸着星虹作为梯子;敞开清晨的宫门,恭敬地行走,将要到仙人的祠庙奉事。延伸到绛宫的云路啊,玉坛高耸在烟霞之中;七彩华饰如凤凰的羽毛,五色衣裳如雉鸟的翬翅。神女仪态庄穆而美妙,其中含有庄严的坤德;她是万物的母亲和元气之母,何况人的头发和肌肤,哪里能有一丝遗漏?椒与桂流出芳香,茝草与兰草献上洁净;对君主和亲人怀着深切忠诚,只向天地申诉。这样的心意难以不作回应:她含藏纯素而孕育形体,在太清之境秀拔而生;分配位置如天干,推衍三书如月中蓂荚;高摩银河而挺立,像冰玉一样矗峙在帝王庭院。星娥在前面导引,湘妃与之聚合神灵;指向岷山,群神牧守;接受职事,牵引蜀江,使海上的声音依节拍而来。山神威仪赫赫,水怪俯首帖伏。云啊,雨啊,在十二座山峰之间开合明暗,这是谁能够勉强给它命名的呢?那涂山孕育圣人,因为我委身变化而在江渚思念配偶;回归本质、含情脉脉,并不是不敢,而是没有闲暇,却竟然践行尘俗的梦境,尘世忧虑在心中炽热,难道不怕雷霆漫漫震怒吗?那些众说纷纭的人是谁呢?夏禹、楚襄君,所处时代不同;鬻熊、宋玉,作为臣子而德行各异。有人手执玉笈、持符瑞来辅佐治理,有人采撷文采、挥笔作文来蛊惑人心。人难道果真有大小、古今的分别吗?阳气呼出、阴气吸入,万籁之声沉寂;山头呼唤仙鹤,仿佛又笑又吟。听那环佩声的来去,你的声音莫非就是仙人吗?歌唱道:仙鹤飞来啊,霞光便展开;仙鹤飞去啊,太阳便浮现。天门啊,海上宫阙;玉龙啊,金虬啊。跟随众位仙妃而安息,让风从东西两面平静流动;云雨迷蒙啊,遮蔽我的船;人间的福禄啊,是仙人的休憩。放乌词 庚午年四月五日清晨,有只乌鸦自己撞到门上。察看它,原来有箭贯穿了腹部和大腿。我拔出它身上的箭,写了这篇文章放它离去。词说:那有灵性的乌鸦啊,早已察觉凶兆;百姓的灵性却不能自知,反而把灾祸预兆招到自身。箭射中你的眼睛啊,一箭命中便被认为神妙;弩机的箭迅疾射来啊,难道会无缘无故、毫无原因吗?你低头啄食啊,在空旷的野外和水边;同族伴侣啊,成千上万地鸣叫聚集。早晚反哺啊,难道不使你的双亲挨饿吗?轻快飞翔而不加戒备啊,偏偏在尚未行仁善时独自遭遇灾祸;箭羽贯入,腹部成洞啊,微小的性命寄托在迟疑之间;忽而飞翔,忽而停下啊,不久便从空中冲入门来。像是向我诉说急迫啊,锋利的箭杆上沾满惨淡的羽毛和鲜血;箭可以立刻拔去啊,看那疼痛的伤痕还十分新鲜;一次疼痛暂且忍受啊,免得遭受汤火烹煎。你赶快离去啊,不要说我的话没有听见;世道狭窄,道路险恶啊,四面都布满猎弋;幸好我向栖身处拔出了箭头啊,希望你在将近黄昏时能够安然入睡。十只禽鸟一同被满足啊,竟连野鸭和凤凰都不加区别;你将与大鹏一起乘长风啊,与鸿雁为伴飞入高云;学习在十步之内饮水啄食啊,随着九苞凤凰一同屈伸;那位主人虽然喜爱你啊,众人却都说你凶恶;朱红火光预示祥瑞啊,有圣人即将兴起;即使下界没有食物,也可以在正午的阳光下寄托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