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集卷十九　　　　　宋　李石　撰

译“贞悔”，郑氏说：“内卦为贞，外卦为悔，是卜筮所使用的说法。”然而伏羲的三画卦有内而无外，有贞而无悔。即使《三坟》《八索》用来推步节气、迎候太阳，也还没有见到它们用于占筮。或者是文王重定八卦，用蓍草、龟甲确定卦象，才都转变为卜筮吗？《周官》所说的三种《易》，郑氏的说法大概就是考察了这些而得出的。且把伏羲看作贞，把文王看作悔；以内外、奇偶、刚柔相配，以初爻为四，以二爻为五，以三爻为六，体现开始、中间、终结的意义，变化应答，卦的上下两个部分便都具备了。这样使贞悔相互发挥作用，不也是可以的吗？占筮所用，有时以内卦为主，有时以外卦为主。内卦发生变化的，以内卦为主；外卦发生变化的，以外卦为主。明确取其变化来判断吉凶，这就是《易》的神妙变化。作《贞悔例》。“彖卦名”是说一卦有一个名称，一个名称只有一个字，这就完备了。不是圣人，谁能解释它呢？例如说乾为刚健、坤为柔顺，如果不是圣人作《彖》来说明，世上就有人不能为它们命名。八卦的八个名称，是伏羲命名的；再增加五十六个名称，是文王命名的；孔子又根据《彖》加以解释，增加为六十四个名称。他的用意，是解释几微幽深的意义，扩大两位圣人立言的方法。然而这些都只是勉强命名。说到天地就够了，又勉强命名为乾坤；乾坤就够了，又勉强命名为八卦。乾坤的变化，是刚健与柔顺共同具备元气；昼夜、四时相互代谢摩荡，命名为“易”，总称为“道”。所以说这些都是勉强命名。扬子云作《太玄》，仿照《易》说：以一元统摄方、州、部、家，三摹九据，随着气的盈缩，以昼夜区分，九九成为八十一赞，用来驾驭气的变化。有一卦却有三个名称，是出自三位圣人的创作意旨之外，《易》道或许就要断绝了。作《彖卦名例》。“系辞”就是《易》的文辞。《易》有文辞，从文王开始。系辞、爻辞，都称为辞。孔子既作《彖》以及《大象》《小象》来解释文王的辞，之所以称为“系辞”，是因为要系联这些辞的由来，并不是徒然创作。因此说“系辞焉以尽其言”。那么，辞是把言语说尽，却仍有不能完全说尽的地方，《易》的意义真是深远。我曾试着把《系辞》上下篇中没有穷尽的意义分开：按韩康伯的注本，共十五章，上系七章，下系八章。大概可以随着意思寻求穷尽，反复涵泳思考而有所收获；也可以合起来看作一篇。统摄文辞的部分，例如从中孚、同人到大有的七处解释，以及从咸到损的十一处解释，本来可以合为十八处，却分列在上、下系辞中，这是为什么呢？大衍之数为五十，又把它与天地之数五十五合在一起，成为两篇的策数和揲蓍的方法。下面又再说天地之数，这又是为什么呢？至于十三卦制作器物、三次陈列九卦而隔章分别解释，已经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学者对于孔子十翼的分法仍有疑问：彖为第一，大象为第二，小象为第三，上系为第四，下系为第五，说卦为第六，序卦为第七，杂卦为第八。十翼几乎成了八翼。莫非取文王的卦辞、爻辞两翼，合起来正好成为十翼吗？我私下怀疑，文王以西伯的身份作《易》；所谓“王”，是后人追记的王。可是卦辞、爻辞中有称“王”的地方：“王假之”“王假有庙”“王用享于西山”“王用享于帝吉”，难道于是就把作者说成文王了吗？拿《大象》中所称的“王”来比较，似乎出自孔子。有人说，《文言》的解释可以算一翼，而爻辞出自周公。作《系辞例》。以上十例，是根据王弼的《例略》续写的。既然已经有了这些论述，能否在没有固定标准的事物中确立固定的说法呢？答案是：体和用，有两种说法。体就是《易》的文辞，即所谓“无体之体”；用就是“勿用之用”，这是通常的说法。只是《易》以变化为主，转移变易而不能固定的内容，也可以在这些条例中具备。像王弼所立的条例，可以互相参照。《周易互体例》《易》以天地五行产生数，由数产生卦；由三画成为六画，贞悔、内外通过数与天地五行相通，八卦相互资助而发挥作用。由三而成五，五行彼此互体；由六而成八，八卦彼此互体。如果没有互体，《易》的变化、内外、上下就不能相互应合；数有所穷尽，数穷尽了，生成万物的道理也就几乎断绝了。《易》有互体，出自汉代两位郑氏的学说；有人说互体出自刘牧，这是不对的。因此取《说卦》中占象与卦爻相互贯通的地方作为互体，以对应天地五行之数，作《互体例》。【乾下乾上】乾卦：九五为风，九二为云。以上是乾卦上下体。以乾与坤相合，奇偶既已确立，五行便发挥作用。就天地而言，风从巽木而出，在九三；云从坎水而出，在初九。于是从龙、从虎的象就形成了。【坤下坤上】坤卦：上六为龙战，六三为含章。以上是坤卦上下体，以坤与乾相合，成为天地交杂的形态。阴气盛而胜过阳气，所以龙战而见血。五爻以阴包阳，所以有坎水之血象；三爻以阴居阳位，所以有含章之象。【震下坎上】屯　艮　坤 以上屯卦上下体的互体为艮、坤。九五说屯膏，是停止而不能施行。六二、六四属于坤体，象征马；又被艮所止而不能前行，所以说“邅如班如”，是因为有所等待。【坎下艮上】蒙　坤　震 以上蒙卦上下体的互体为坤、震。震为长子，所以九二能够治理家事。以两个阳爻包围坤，所以说纳妇。坤使艮止住，所以六三的女子不可娶。【乾下坎上】需　离　兑 以上需卦上下体的互体为离、兑。兑为口舌，所以九二有小的言语争端；兑为泽，所以说需于泥。离中虚，象征穴；前进而遇坎，便有血象。【坎下乾上】讼　巽　离 以上讼卦上下体的互体为巽、离。初爻以柔顺承接九四的刚强，顺从上位而不争，所以明辨清楚。九二以坎之刚遇乾之刚，如臣忤逆君主，是争竞而招致祸患的道路。然而巽顺、离明，都可以避免争讼。四阳的刚健，只有一人带着三个争夺者。【坎下坤上】师　坤　震 以上师卦上下体的互体为坤、震，以律法听察军队的声音。初六伏在重坤之土中，不能恒常而失去法度。九二向上与六五相应，重坤具有顺德，以阳爻应阴爻。六五得到震象，所以长子统率军队；得到坤象，所以弟子用车载尸。众人共同主事，便不能称为丈人了。【坤下坎上】比　艮　坤 以上比卦上下体互体为艮、坤。初六向上与重坤相应，具有顺上加顺的意义；坎水在前，艮止而不流，所以有“盈缶”的吉象。六二亲比九五，以内卦作为界限而不自行失误；重坤之顺，不必等待告诫命令。【乾下巽上】小畜　离　兑

译以上《小畜》上下体为离、兑。互体中，初九向上与六四相应，以刚畜柔，却反而在离中自我蓄止，无所依附。九三受到六四兑悦的诱惑，车辐脱落而不能前进，就像夫妻反目，不能端正内室；巽为正室，离为侧室。【兑下乾上】履　巽　离 以上履卦上下体的互体为离。离为眼，六三寄托光明于兑，所以眼虽有缺而仍能看见；六二以阳居阴，具有震足之象；巽为股，股弱于足，像脚跛却还能行走。全卦的主体专在六三：兑处于五个阳爻之间，兑为口，所以不会咬人。【乾下坤上】泰　震　兑 以上泰卦上下体的互体为震、兑。九二与六五相应，长男配少女，就是帝乙嫁妹。兑有口和饮食的象。六四以喜悦求取邻人，虽然富有却并不真正富足；虽然处在交通融洽的时代，反而失去了实际。【坤下乾上】否　巽　艮 以上否卦上下体的互体为巽、艮。二爻为艮，以止为得，所以大人闭塞；巽承接乾，所以小人吉祥。以巽顺处在高位，便有苞桑将断的危险。【离下乾上】同人　乾　巽 以上同人卦上下体为巽与重乾的互体。九二处于巽顺之中，却因求同而病于夏畦般的偏狭，局限在同族之内，并不是与天下相同；重乾刚健，暗中埋伏军队而招致敌人。九四与上九相应，重乾之刚使其三年不能兴起。【乾下离上】大有　兑　乾 以上大有卦上下体为兑、乾的互体。九二与重乾相应于兑，所以有车能够承载的象，也有臣下承载君主的象。六五以离体主宰全卦，以兑悦作为守信，威势施行于下；它与同人卦内外相对，其他卦也可依此类推。【艮下坤上】谦　震　坎 以上谦卦上下体为震、坎的互体。初六以谦柔越过坎险之刚，所以可以涉水。六五以震的恐惧处在坤中而得到众人，所以能够征伐。九三作为主卦之爻，卦辞说“劳”。【坤下震上】豫　坎　艮 以上豫卦上下体为坎、艮的互体。谦卦在二爻鸣，豫卦在初爻鸣。它凭借坎的险阻高低而发声，以求得应和。艮为山，又为小石，主止静不动，所以首先显现九四。作为一卦之主，凭借不疑而招来众多朋友。【震下兑上】随　巽　艮 以上随卦上下体为巽、艮的互体。初九以喜悦应合六四，以动随从静止；艮得到应止的位置，不至于失去节操。六二不能向上与六五相应，却停留在巽中，以言辞求取喜悦，系属于阴而失去阳，大小不能兼得。九四的巽体为长女、长男，得到随从；它的守持在于守正。【巽下震上】蛊　兑　乾 以上蛊卦上下体为兑、乾的互体。以九二的乾刚，治理长子震，父子巽顺。蛊败之家，不必忧虑。以乾刚主持，以兑悦和悦，以巽顺承，其治理就能成功。巽、兑是两个女子侍奉母亲的象。六四的宽裕、六五的声誉，逐渐趋于无事。【兑下坤上】临　坤　震 以上临卦上下体为坤、震的互体。临是阳气增长的卦，却以兑、坤为体；震主发动而不安静，所以两个阳爻以盛大之势临下，然而群小也值得畏惧。“甘”与“苦”相对，兑为口，所以能知味；增长而不停止，就是通泰之道。【坤下巽上】观　艮　坤 以上观卦上下体为艮、坤的互体。初六与六四相应，以阴应阴，幼阴应巽风，形成头发稀少的儿童之象。艮为少男，坤为重坤，所以有利于女子守正。如果不知道守正，就会丑陋。巽以求艮，二爻以应五爻；巽为白眼窥视女子，求取配偶不能不守正。【震下离上】噬嗑　坎　艮 以上噬嗑卦上下体为坎、艮的互体。初九以震动而被艮止住，震为足，足被灭伤而不能行；坎险在前，以乾的三个阳爻错杂坤的三个阴爻，尚未能除去阻隔，所以有灭鼻、灭耳之象。耳属坎象，坎为金；乾象为黄色；坤为土，其中有狱中刑具，犹如颐中含有食物。【离下艮上】贲　震　坎 以上贲卦上下体为震、坎的互体。震为足，初爻发动而被艮止住，所以成为脚趾；坎为车，却遇险而止，因此舍弃车。六五以艮山为丘，以坤土为园；束帛质朴洁白，“束”取五的数。【坤下艮上】剥　重坤 以上剥卦上下体为重坤的互体。剥卦以唯一的上九为主。剥是阴气达到极点后阳气复生；床用来安置身体，于是说床足、床辨、床肤。抑制阴气而助长阳气，三爻得到它的应合。重坤为顺，形成贯鱼、小人的象。以上九为宫室，借以荫庇恩宠，可以免除过失。【震下坤上】复　重坤 以上复卦上下体为重坤的互体。复卦以初九为主。复，是阴极而阳复；仁者以重坤的柔顺体现仁德。六四与初九相应，属于中道而行。【震下乾上】无妄　巽　艮 以上无妄卦上下体为巽、艮的互体，震主发动而艮使之停止，因此不可妄动；天命也令人畏惧。震为庄稼，艮为山，不耕作就不能致富；以阳爻系住阴爻，巽为艮所止，形成系住阴牛的象。【乾下艮上】大畜　震　兑 以上大畜卦上下体为震、兑的互体。以一个阳爻畜养一个阴爻为小，以一个阳爻畜养两个阴爻为大。小畜中九三应上九而成为车，大畜中九二成为车，都脱离了车轴，表示蓄养而有所养育。兑主喜悦，震主动，以艮使其止住；六四为童牛，六五为豮豕，都是止住刚健而有所等待。【震下艮上】颐　重坤 以上颐卦上下体为重坤的互体，震动而艮静止，中间空虚，像颐以求取口中食物。初、终两个阳爻的智慧，如果只是贪求饮食，便不是真正的养育。艮为山、为小石，附着坤土成为丘，这就是颐。【巽下兑上】大过　重乾 以上大过卦上下体为重体。乾九二向上与九五的兑相应，兑为少女，所以是老夫娶少女为妻。九五向下与初六的巽相应，巽为长女，所以是老妇嫁士夫。过失只要谨慎对待小处，就不会发展成大过。在初爻以茅草垫物，是乾乾自危的意思。【坎下坎上】习坎　艮　震 以上习坎卦上下体为艮、震的互体。九二发动而被艮止住，与九五一同陷于险中，尚未脱出，所得也很少；“二簋用享”，器物虽少而内心有诚。坎水象征洁水，是进献之水。【离下离上】离　兑　巽 以上离卦上下体为兑、巽的互体。兑为泽，巽为风；泽水广大，额头宽阔，眼睛流泪。离以柔顺附着于兑，开始时以巽的交错之敬相待即可。九四与下卦相应，风鼓动它的火，而泽水仍像死灰一样。【艮下兑上】咸　乾　巽 以上《咸》卦上下体为乾、巽的互体。艮为少男，兑为少女；乾为阳，巽为阴。男子处于女子之下，是无心而自然发生的感应。初六说“咸其拇”，拇指作用于脚，可以止住而安静。六二向上与六五相应，象征小腿肚；行动则凶，安居则吉。九三属于巽体而应乾，股部躁动，被艮所拘持。【巽下震上】恒　兑　乾

译以上恒卦上下体为兑、乾的互体。长男与长女成配而相互应合，二、五相应，是君臣之道。六五以兑体之阴，把自己托付给九二之阳，于是彼此相及。九四向下应合、向上亲比，虽然有所捕取却不能得到禽兽。【艮下乾上】遯　乾　巽 以上遯卦上下体为乾、巽的互体，以艮为止，渐渐进入巽；如果自以为危险而警惕其尾，就不会招致灾祸。乾变为坤，二爻与五爻相应，具有坤牛黄中的象；刚健改变，君子坚定意志以远离小人。【乾下震上】大壮　兑　乾 以上大壮卦上下体为兑、乾的互体。重乾附着于兑，进入震的初爻而应于震悦，以此作为前进强壮之势；足为趾，必然走到尽头，这一点可以确信。九三进入兑而触犯藩篱，必然冲决。六五所丧失的羊、九三的羊、上六的羊，都属于兑体之象。坤为大车、为腹，以阳包围阴。【坤下离上】晋　坎　艮 以上晋卦上下体为坎、艮的互体。晋虽前进，却有所摧折；看见险阻便停止。六二之忧愁，是因险阻而迟留，像王母一样。六五为阴，三阴爻都依附于它。九四为鼫鼠，艮体为穴，离体在其中。【离下坤上】明夷　震　坎 以上明夷卦上下体为震、坎的互体。明夷就是受伤；依附光明而越过险阻，寻求走出大地，受伤是应该的。离为雉，初爻附着于震，就能飞翔。左股取震足之象，越过险阻取坤；震、坎都象征拯救之马，所以说壮。九三越过险阻而得到阳气，震为长子，所以有“大首”之象；坎挟带南方离卦，所以说南狩。上六在上卦之上，如同登天而回转，附着于九四，所以反而进入地下。【离下巽上】家人　离　坎 以上家人卦上下体为离、坎的互体。巽为长女，离为中女，依附光明而柔媚，适合治理家庭；因为女子应守正，所以以险阻作为一家之界限。初爻与四爻相应，离象重叠；以四个阳爻主导两个阴爻，十分严整而有节制，象征两个妇女和一个男子，也就是妇、子。【兑下离上】睽　坎　离 以上睽卦上下体为坎、离的互体。以喜悦附着于光明，却被坎乘在交会之处。两个女子、四个男子，彼此睽离正是彼此相合的条件。初九与九四相应，坎体为马，马被恶人骑走，不必追赶，自然会回来。六三与上九相应，牛被车扼住，坎为车。六五是坤牛。上九与九四相应而遇坎，坎为猪，兑为泽，是泥涂中的水。坎为北方鬼方，所以是车上载鬼。弧矢取睽，先张弓后脱弦。坎为雨，所以遇雨反而吉利。【艮下坎上】蹇　离　坎 以上蹇卦上下体为离、坎的互体，涉及西南离方和东北艮、坎二方。以艮自我停止于艰难之中，西南方向便可以无忧。前往的人前面有重重险阻，回来的人知道停止，因此有声誉、有喜庆、有所等待。六二是君王的臣子，冒险进入重重险阻，从文明之方自行出来。大人到来，便与蹇相应，属于离体。【坎下震上】解　坎　离 以上解卦上下体为坎、离的互体，形成东北方向的形势；离明而震动，象征险难消散。坎为穴，三阴爻为土地、田地和狐狸，所以九二能够捕获它，像狐狸群自行散去。重坎为车，阴乘阳为负载和乘车；上六在高墙之上与九四相应，离体为雉，走出险境而出击如隼，所以能够射获它。【兑下艮上】损　坤　震 以上损卦上下体为坤、震的互体。震以发动而进入，坤静止而由艮使其停止，这是损刚益柔。一个人时，艮上九与六三相应为朋友；三个人时，三个阳爻属于兑悦，震动、坤顺共同求益，成为损去一个阳爻而得到朋友。【震下巽上】益　艮　坤 以上益卦上下体为艮、坤的互体。阳气达到极点而转为阴气，这是必然的道理。初九应当决断而不可迟疑；强壮前进，就会像脚趾不能站立一样。九二与六五相应，勇于必然前进，勤勉戒惧；即使在夜晚行动而有兵戎，前面有兑阴。九三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象征雨，也象征羊和言语。以兑阴决去田中的阴莽，称为苋陆。【巽下乾上】姤　重乾 右卦为姤：上下卦体重叠，互体为乾，以柔顺附着刚强，如母猪敌对公猪，体弱却躁动不安；乾金可以防制木，像被金柅牵制，这是以阳抑制阴。鱼属阴类。九二以刚爻乘柔爻，所以说“有鱼”。九四虽然下与初六相比附，却困于重刚，失去中位，所以说“无鱼”。以五个阳爻承受一个阴爻，包容阴爻，犹如天空。【坤下兑上】萃卦，防卦，艮卦。右卦为萃：上下卦体为防、艮，互体也是萃。萃有聚集之义。初六与九四相应，艮为止，兑为悦；止则号哭，悦则欢笑。巽坤都属柔顺，三阴三阳次序错乱而求聚，却受到艮的限制。“诚信不能坚持到底，不必忧虑”，这样就可以了。萃卦得到万物以及大牲畜所遗留下来的东西；九二居中而与九五相应，祭祀虽薄，也可以。【防下坤上】升卦，震卦，兑卦。右卦为升：上卦、下卦为震、兑，互体为防。防震相合，诚信都能通达神明，用薄祭也是可以的。“虚邑”是阴幽、无人之境；凭借防的顺从和兑的喜悦而得到民众。震主持祭祀，像在岐山举行享祭，大概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吧。【坎下兑上】困卦，防卦，离卦。右卦为困：上下卦体为防、离，互体为冒险而柔弱困顿、附着光明；防、兑曲折迂回，寻求脱离坎险的深谷。初六与九四相应，防为木，所以说“困于株木”。九二与九五相应，兑为口，所以说“饮食”。六三据有刚爻而与柔爻相应，两个女子在前，夫妻反目；三阴三阳相反而不顺。【防下坎上】井卦，离卦，兑卦。右卦为井：上下卦体为离、兑，互体为坎水。坎水从下而出，井水则涌到上面，木制汲水器可以取水了。初六与九四相应，水附着于离、兑，燥湿相违，所以泥中的禽鸟也不饮水。九二与九五相应，坎陷如山谷；鲋鱼是离开水网中的东西。六四是兑泽承受水流的谷地，适宜修治。【离下兑上】革卦，乾卦，防卦。右卦为革：上下卦体为乾、巽，互体为乾、巽。初六与九四、六二与九五，都是刚柔相应；柔体而内含坚刚，这是变革的困难。九三趋近乾刚，所以说虎豹之皮；离具有文采，光彩灿烂而各不相同。六二为防风，有随从老虎的形象。【防下离上】鼎卦，兑卦，乾卦。右卦为鼎：上下卦体为兑、乾，互体也是兑、乾。乾为金，象征铸造鼎。初六象鼎足，中间堵塞便不能通行。防、兑分别象长女和少女，二女附着于乾；兑为妾，所以说“子妾”。九四接近君位，却下与折断鼎足相邻，因而形体受到浸润。六五居中，黄色的耳是离的象征；离大概象征雉。【震下震上】震卦，坎卦，艮卦。右卦为震：上下卦体为坎、艮，互体为震。长子主持祭祀，以恐惧谨慎招致福祉。初九与九四相应，艮为山。震卦为九陵；七日对应六爻，周而复始。九四陷入泥中，坎为水，水在山中便成为泥。也有人说，坎为猪，猪淫而陷于泥。【艮下艮上】艮卦，震卦，坎卦。右卦为艮：上下卦体为震、坎，互体初爻与九四相应；震为足而艮为止，所以脚不能前进，软弱而不能相随。震躁动，艮安静，坎为心病。因此九二心中不快；震为厉，忧惧熏灼内心。九三走出险境又返回，敦厚而又敦厚，安静持重如山。【艮下防上】渐卦，离卦，坎卦。

译右卦为渐：上下卦体为离、坎，互体为渐。鸿是离卦所象征的鸟，附着于坎水；防为风，乾为木，木冒险而自我附丽，这是危险的象征。九三与上六相应，艮为夫，巽为妇；附着光明而成为大腹。丈夫出征，孩子不能生育，妇人失去正道。防为木，木椽高置而可以免咎；艮为山陵。妇人虽不能怀孕，但止静守正便可获吉。离为羽毛的文采。【兑下震上】归妹卦，坎卦，离卦。右卦为归妹：上下卦体为坎、离，互体为震、兑；震为长女，兑为少女，所以叫归妹。离象征其中一个陪嫁女子。震为足，冒险而上，所以跛行。六三向上与上六相应，几乎成为坤母，所以说是须嬃。离为眼睛，所以说“眇”。震为长子而得位，所以说帝乙。坎为月而居中，所以说“几望”。上六向下与六三相应，象兑之羊。坎附着于离，水化为赤色，如血。【离下震上】丰卦，兑卦，防卦。右卦为丰：上下卦体为兑，互体为防。初九向上与九四相应，阳与阳相应；二体都属阴，卦的实质是离、防、兑。三女并非没有匹配者。丰象日当正中，旬是十日；超过一旬便不在中位而有灾，正午已过而日渐西斜。震象蒲苇，防象木制的蔀屋，可以遮蔽阳光。兑为毁折，右臂位于防股之上。【艮下离上】旅卦，兑卦，防卦。右卦为旅：上下卦体为兑，互体为防；艮为止，离为附丽，兑、防表示想讨好并取悦外物，顺从他人却不能行动，正是寄居旅舍的困窘。六二与九五相应，过分相信别人，所以说“次”。兑为妾，因此得到童仆。九三如离火焚烧旅舍，童仆也不肯留下。雉是离的象征，牛是三阴坤的象征。【防下防上】防卦，离卦，兑卦。右卦为防：上下卦体为离，互体为兑。防象征进退、犹豫不决。初九附着于光明，求悦之心过于勇武，躁急地使用兵力，所以反复以防卦告诫，郑重地申明戒令。防象征木床，下位者因此致敬。兑为巫，所以说使用史官和巫人。兑为金，所以说先庚后庚。六爻之数皆为六，所以说资助兵器。离为戈兵。【兑下兑上】兑卦，防卦，离卦。右卦为兑：上下卦体为防、离，互体为兑。初九说和悦，九二说诚信，六三说来。九四独说商议，是因为要进行言语议论；即使稍有隔阂，也不是祸患。取悦万物而广泛通达，不如保持一点隔阂。泽水惠及朋友，是离的光明文采所带来的益处；兑则是讲习言语所带来的益处。【坎下防上】涣卦，艮卦，震卦。右卦为涣：上下卦体为艮、震，互体为震。震在内发动，艮在外以安静止住它；震、巽都属躁动之卦。初六说用拯救之马，因为震、坎都象马。“机”是防所象征的木。九二与九五相应，机以安静止住躁动。艮为山，冒险而挺立，不顾群体，所以以涣散君王的灾难。大号是防卦之命令。血是坎所象征的血和水。【兑下坎上】节卦，艮卦，震卦。右卦为节：上下卦体为艮、震，互体为初爻以喜悦应四爻之止。艮凭险阻止，兑用言语议论；震以足行动，艮象征多节的木，坎象征多心的木。兑通达而艮闭塞，艮为门、宫阙、守门人和寺舍，初九“不出户庭”就是这个意思。九二已经懂得节制，安于所止，不求脱离险境，却因失去中位而感到困苦。安，是不再过分求悦，下与初六相比附以承接上位。甘是口中喜悦的味道，苦则是众口不喜的味道。【兑下防上】中孚卦，艮卦，震卦。右《中孚》上下卦体为艮、震，互体为初九之虞，即预先看见的诚信；上爻与九四的艮相应，以静止动，是预先占验的征兆。二爻和五爻都为阳，像鸣鹤以阳声同声鸣叫。艮山、兑泽，是九皋之禽，象征诚信居于内心。六三与上九相应，彼此不是敌对关系；二阴二阳进退不果，所以属于防。六四以震为马，与上六的防相应；防象鸡登山，以兑而鸣，是登天之声，因而失去中位。【艮下震上】小过卦，兑卦，防卦。右卦为小过：上下卦体为兑，互体为防。小过由中孚变化而来，可以返回，不可以小有过越；宜向下，不宜向上，这是逆顺的形势。防为鸡，仍像中孚留下的声音，也像初六的飞鸟。六二越过艮而遇到防，兑为妣；超过君位而遇到臣下。西伯侍奉纣王，君臣之道十分严格。九三以防限制它，以艮执掌法度，法度可以顺从而不可违逆，逐渐防止杀戮。【离下坎上】既济卦，离卦，坎卦。右卦为既济：上下卦体为坎、离，互体是三阳三阴的变化。上下卦体为坎、离，互体又为离、坎，在混乱中求得成功；虽然成功，仍然带有混乱。初九拖曳车轮以脱离险境，水沾湿车尾，这是值得警戒的。六二是离卦的妇人，防止坎所象征的盗贼。高宗征伐鬼方，离为甲胄戈兵，鬼方在北方坎位。九五向下与六二相比附，二阴象牛；西邻指文王。【离上坎下】未济卦，坎卦，离卦。右卦为未济：上下卦体为坎、离，互体也是未济，是既济的变化；互体仍为坎、离，说明数已经穷尽而转入混乱，应当加以辨别。小狐是坎所象征的隐伏之物，从隐伏中出来。处在险境而疑惧不安，水沾湿狐尾；水拖曳坎所象征的车轮，震象征征伐，坎象征鬼。尾部湿、头部湿，都是阴阳发展到极点的表现。既济仍然成为未济，难道是因为乾坤用九、用六的数；君子知道其数不可穷尽，那么既济难道仍未真正完成吗？《象统》。《传》说：万物产生以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以后才有繁衍，有了繁衍以后才有数。所谓数，就是一、二、三、四这些数；《易》在这里开始由卦画创制。想求知《易》，应从卦画入手；想求知卦画，应从万物的繁衍入手。繁衍，就是所谓繁盛滋长，以一成二、成三，就是这个意思。万物的形象各自繁衍，并且依照类别形成形象；天下万物没有不是有形象的。将万物分类并贯通其形象的次序，便可以迎刃而解。万物的产生来自自然之天，它们的形象、繁衍和数，因而被画成三画；再推衍为六画、八卦，这就是人。所谓人，是人为的，因为人使它成为这样，以符合天所形成的样子。天与人相符合，丝毫、锱铢都没有差错，于是《易》便形成了。这种象的次序不可忽略。我曾经根据与《易》相关的万物，按类别推究其象；它们发生变化，是因为象彼此贯通，于是把《易》看作神妙之书。兔蹄和鱼筌，正如王弼所说的得意而忘言、得言而忘象，确实有其先后次序，难道可以仓促地一概而论吗？乾、坤是天地的两个象，刚柔、奇偶，它们的象与八卦相通；八卦又通于六十四卦，这些象就可以依类别推求。以乾为龙、坤为龙、震也为龙；若一定要追问龙在何处，就说在天、在田、潜藏着、在旷野。

译象虽然可以按类别推求，但也有不能穷尽之处，似乎不能立即全部说明。至于说乾为马、坤为牝马，震、防、坎都为马，坤为牛，而其他卦也说牛；防为鸡，离为雉，而其他卦说鸟，都可以按类别推求，没有什么情形能够逃脱。比如适合口味的食物，必先说出它的名称，然后才知道味道是酸是咸；遮蔽身体的衣服，必先说出名称，然后才知道衣服长短。数还没有明白、象还没有明白，却想不断强行说明，难道不是僭越吗？《系辞》说：“神没有固定方位，《易》没有固定形体。”又说：“刚柔有形体，以形体体现天地的事业。”所以依据互体，把无形体的东西作为有形体来说明，发挥刘牧的学说，并与王弼辨析。况且天地生成五行的五十五数，与大衍五十之数相通，这就是蓍草、龟甲的作用，也是《易》的根源。《易》不是有四象吗？言语、行动、制作器物、卜筮，都是象的变化；形体不同，就可以用互体来推求。王弼却把五行漫无边际地取作四象，合而为一，没有穷尽就忘掉了《易》的根源，这等于欺骗人的父祖。愚昧而又以圣贤为防护，这些人的子孙更加僭越。因此依据《系辞》《说卦》建立象，以互体的条例分类来求取《易》的意义。借孔子来认识文王，借文王来认识伏羲。所谓象，如果不牵强附会、不迁就解释，大概十成可以得到七八成。至于其他天地人之间的奥秘、性命的道理，像王弼那样阐明象义；既已得到象所指向的意义，就防备有人曲解象，留待后世。使用《易》的君子于是作《象统》。明闰。正月。小过、防、益、渐。二月。泰【三】、需、随、晋、解。三月。大壮、豫、讼、蛊、革。四月。夬【五】、旅、师、比、小畜。五月。乾【六】、大有【内外】、家人、井、咸。六月。姤【一】、鼎、丰、涣、履。闰月。遯【二】、恒【内外】、节、同人。七月。损、否【三】、防【内外】、萃、大畜。八月。贲、观【四】、归妹、无妄、明夷。九月。困、剥【五】、艮、既济、噬嗑。十月。大过、坤【六】、未济【内外】、蹇、颐。十一月。中孚、复【一】、屯【内外】、谦、睽。十二月。升、临【二】、小过、防、益。《传》说：“以岁首为起点，在岁中举正闰，在岁末归纳余数。” 这就是设置闰月的方法。一年有三百六十六日，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作为纲领。用伏羲三画卦来分配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以及朔、望、日月弦、晦等时点，这是天然的正理。若把《易》卦爻的全部数目纳入其中，作为一定的法则，是以一年开始为起点、年中为中点、年终为终点吗？或者以子时、午时为开始，以己时、亥时为结束，合六阴六阳作为一年吗？三代历法所用的正朔不同，那么所取的起点、所举的中点、所归的余数也不同，所以置闰的历法，三代各有不同。开头幽微不可见，终点茫然不可知，但其中的道理仍然相同。我明白了，大抵应当以中气为根本，使岁首、岁中、岁终三个阶段均匀分布，一切只依照各自的历法罢了。我将私下采用颛帝的《乾象历》，以建寅为历法起点，以此与夏正相合，那么千年的历法统绪大概就在这里了吧？况且以夏时为正，以孟春为历法起点；如果不问阴阳的子午之位，又不知道以什么作为节气的根本、怎样确定中气。有人说：没有中气的月份，就是余历中的大余、小余，这正是设置闰月的数目。所谓《乾象历》，是尧、舜、禹相承施行的历法，到汤时停止。它以立春为节，以冬至为岁首。周人于是以十一月为正月，以校正六阴六阳的节气。我的老师孔子评论四代礼乐，想在《春秋》时代实行夏历，大概对此有所感叹。说孔子想修订商历，是不对的，他想用的其实是《乾象历》。据《春秋》记载，鲁襄公二十七年十一月乙亥朔发生日食。《左传》认为当时辰在申，司历官失误而再次漏置闰月。若根据星宿运行度数来考察，则鲁历的错误，实际上源自周历的错误。刘歆于是用汉历加以校正，以说明《左传》记载有误。班固则认为《春秋》所用鲁历不正，所以把错误归于历法本身。班固、刘歆都是汉代儒者，怎么能用汉历在一千多年以后折中裁定古历呢？于是关于七种历法真伪的争论又兴起了。魏黄初年间专门取法《乾象历》，斟酌斗分粗细，使之符合《春秋》日食记载，并以正朔、晦日、朔日和既朔为确定标准。可是杜预却认为七种历法都不是王者之术，为什么呢？七种历法大多把过错归咎于斗分二十六日，几乎相当于一个月的度数。商汤的历法却把四分之一作为一度，何况天体运行的度数、恒星的位置，难道可以凭主观意思增减吗？这正是杜预怀疑之处。二十八宿是经星，五星则随纬度变化而改变运行度数。像《春秋》所说“辰在申”，就是水星运行到申位。考察晋武帝沿用魏景初历而改称泰始历的情况：泰始三年闰六月二十五日丁亥，水星在早晨出现在乾象所指的位置；按照闰月计算，则闰月九日辛未出现，提前十六日。黄初历则定为闰月八日，提前十七日。像《春秋》所说辰星偏在申位，前后相差三日，其节气差距超过三候。不知依照《春秋》的顺序置闰，到这里总共错了多少次？这样看来，杜预的怀疑确实有道理。夏正的四月，是周人的六月，也就是正阳、建巳之月；虽然没有中气，似乎不应当以大余小余的积数置闰，但究竟可以置闰吗？只有我宋在六月置闰，共有三次：淳熙年间岁次著雍阉茂之月，便置闰月，与晋泰始历的年月相合。又以《易》的姤卦预示六阴之气到来，所以也应在六月，而不在五月。阴气将来时，希望它快些到来；阴气将去时，又希望它迟些离开。至于任意制定法则，把过错归给天地日月，像刘歆《春秋五行说》那样的例子很多。现在姑且把它与《易》所说一气对应的遯卦合起来，留待后世通晓历法的君子判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二十，宋李石撰《左氏卦例》。《春秋》以《易》来建立条例并求其贯通，这是合宜的。大概韩宣子所见的两部经典，是鲁国人所使用的周人礼法，也是不可删改的经典。左氏所记载的《易》，虽然周人实际用于卜筮的内容不多，但它对学者的帮助，不只是杜预、王弼的学说。可是杜预所得的汲冢科斗文书中说，师春所作《春秋》所载《易》卦一卷，如今已经失传。李石因此加以补充，作《左氏卦例》。【坤下防上】观卦。【坤下乾上】否卦。这是陈敬仲年轻时周史为他占筮的卦。到了桓子五代之后才开始显达；八岁时成子掌握政权并弑君。他的开始，是“利用宾于王”；他的结局，是“山岳配天”，这也太过逼近了。卜筮能够知道眼前极近的事情，却不能保证八代以后的事吗？否则，南蒯占问作乱、臧防占问作乱，情况应当相同。右为观卦六四爻变化而成为否卦。观卦说坤土、巽风、乾天；风在天上，在土上则称为山。从否卦六二至九四构成艮的互体，所以艮为山。因此说“山岳配天”。坤为异国，艮为太岳，也象征姜齐；艮为门庭，乾为金玉，坤为布帛。因此有庭中陈列玉帛、诸侯朝见君王的形象。观卦所说的后代子孙，期限在八代以后；这是《说卦》中杂占八卦的条例，其他都仿照此例。【震下坎上】屯卦；【坤下坎上】比卦。毕万凭晋国灭魏而受封，以魏地赏给毕万，使他成为大夫；这是晋大夫辛廖所占的卦。毕万的祖先是毕公高，晋献公灭魏；直到战国六国时期，魏仍列为诸侯而成为大国，这说明公侯的子孙必定会恢复到当初毕公高的地位。后来六卿分裂而形成魏国，至此便结束了春秋时代。这中间相隔的年代多么久远啊！右为屯卦初九变化而成为比卦：震承受坤，所以说土；震为车，坤为马。震变为坤，所以车跟随马。足处在震位，所以说兄长；因震而有母亲覆盖；因坤而众人归附；因坤而说这是六体不变之卦，处在下体的下位。若说比卦与屯卦相合而坚固，坤安定而震杀伐，这是凭意思取象，是无形之象。《说卦》虽然列有条例，却未必能够穷尽卦变的意义，其他都仿照此例。【乾下离上】大有卦；【乾下乾上】乾卦。鲁桓公将要出生时，成季占卜；楚丘的父亲已经占过，又筮得此卦。鲁国势力的轻重，取决于季氏的存亡。卦辞说：“季氏灭亡，鲁国就不能昌盛。”后来季氏执政，成为周社、亳社的辅佐，都如卜辞所说；而筮辞只说“与父亲相同，又归于父亲，像对待君王一样恭敬”。这是把卜筮、蓍草和龟甲合为一种用法吗？还是其中有详略之别？从桓公以后顺序推算，直到春秋末年，三家子孙已经衰微，鲁国也随之衰弱，正如卜楚丘的父亲用蓍龟所作的预告。右为大有卦六五，离变为乾。乾为君、为父。说“相同，又归于父亲，像对待君王一样恭敬”，这是臣下对君王的象征。以离的附丽解释“相同”，也是依照卦象取义。【防下艮上】蛊卦。秦穆公征伐晋国，这是秦国掌管龟卜的徒父所筮得的卦。秦人不通晓三种《易》，却以龟卜作为筮法；既然龟卜已经有专官，难道又以蓍草来筮吗？晋国关闭粮食交易，亏欠秦国的过错很多。韩原之战时，晋侯的马陷入泥泞而退回，因而失败；秦军俘获晋侯带回秦国。所以徒父占卜时，先以“千乘之雄狐”作为预告。右为蛊卦，巽、艮两个卦体都没有变化，但正卦、悔卦以及内外的象已经具备。杜预于是认为秦人不通三《易》，却把龟卜当作筮法吗？不是这样，卦本来也是《易》的一种。巽是春夏相交之时，艮是冬春相交之时。秋天山木的果实落下，取材制成器物，以此表示战胜晋国的期限。山木逢秋而落，杜预却说是周历九月、夏历七月。考察《春秋》记载的秦、韩之战发生在十一月，也是晚秋，显然不是九月或七月的秋天。又说“获得它的雄狐”，把狐、蛊解释为君主、蛊虫、器皿和疾病。若依《说卦》的象来取义，则没有把狐解释为君主之象的依据。《未济》两卦的爻辞虽然说狐，却说三只狐；《未济》卦辞说小狐，初六说沾湿尾巴。《解》卦以坎、离互体取象，《未济》也以坎、离互体取象。蛊卦的艮、巽没有变化，它的互体是九二至六四为兑、九三至六五为震，并不是狐的象。难道是因为巽象征进退不果，狐有臭味，又因为艮属于狗、鼠之类吗？其中必定有知晓其理的人把龟卜当作筮法，并据卦体不变来解释；其他都仿照此例。【兑下震上】归妹卦。【兑下离上】睽卦。晋献公把伯姬嫁给秦国，这是史苏所占的卦。晋侯在韩地失败，秦国把他俘获并带回秦国。晋侯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断，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那《易》是天数，既然由天数决定，就不能逃脱。即使有人谋划，也无法改变。像晋侯这样后悔先君娶秦女一事，若认为其中有可以避免的道理，岂不是认为人能够胜过天吗？”卜筮是上天借给人的权柄，使人知道祸福而有所趋避；这胜过安然无知、毫无畏惧，却妄想凭人力胜天。穆姬是嫁到秦国的晋国女子。晋侯能够回到晋国，依靠的是穆姬的力量。太子防、洪以及女子简璧，晋国外甥履薪登上高台，脱去丧服，表示一定以死相守。右为《归妹》变成《睽》。《归妹》上六，外卦的阴爻变为阳爻，所以成为《睽》。卦辞说：“割羊却没有血，士人没有功劳；承接竹筐却没有赏赐，女子失去职分。”以震为离，以归妹得到睽卦，有责任却无功劳，有偿付却无援助，象征秦、晋之间姊妹甥舅关系的丧失。以震为离，所以把雷说成火，把震车说成雷车；震雷使车辐松脱，离火焚烧旗帜。《睽》象弓箭，是必有战争的象征；侄子追随姑母，是惠公跟随穆公到秦国而失败的象征。高梁死亡，指第二年，即惠公死后的第二年；这是说重耳回到晋国，杀死怀公子圉而即位。史苏的占断经历献公、惠公、文公三代，完全相合，如同符券。杜预说：“临时占筮的人，有时取象，有时取气，有时取时日，彼此互相附会，构成虚妄无稽之说，不是《易》应当采用的办法。”其他占筮都应以此为戒，因为这是对《易》理解浅近者的弊病。【离下震上】丰卦。【离下离上】离卦。

译郑伯廖把公子曼满想求取卿位的事告诉别人，并用丰卦变离卦来告知他。晋、楚正在争战，郑国公子曼满不能在国内巩固国家，却侥幸利用乱局而贪求禄位，没有德行却想得禄。伯廖凭自己的理解推测卦象，告诉他其中的吉凶。伯廖是郑国大夫中懂得《易》的人，他的智慧如同蓍草和龟甲，即使不占筮也有神验。曼满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右为丰卦上六变化而成为离卦：以阳承蔽阴，像大屋；以阴接受遮蔽，像屋门上的蔀。按《说卦》，震、离没有屋舍门户的象，防、兑互体也没有屋舍门户的象。剥卦说：“小人剥去房舍。”这是以阳遮蔽阴。剥卦以艮为门阙，所以取阳作为阴的遮蔽。也有人说，离以附丽为安，所以象屋；丰的光明盛大处在上位，却谋求隐藏幽暗、遮蔽闭塞，好像大屋高翔于天而门户昏暗、无人居住。丰卦爻辞说“三年不相见，凶”，而伯廖说一年曼满就会死，是因为丰数已经达到极点，正如太阳西斜的离卦；这是“一年”的象，不必等到三年，因为两个卦的九、六爻相互变化。【坎下坤上】师卦。【兑下坤上】临卦。这是知庄子告诉别人邲之战的卦，先縠担任中军，率三军战败。晋、楚争夺郑国已经很久，晋国不能战胜夷狄般的楚国，却还想庇护同姓亲属郑国；围城十七日，守城者登陴哭泣。楚军撤退后又回来包围郑国，郑国肉袒牵羊，以九县之地自比。楚军又退三十里，与郑国讲和。楚国对郑国也算从容不迫，郑国却已经困窘不堪。晋国方面稍微可以感到惭愧，却又派出救援郑国的军队。出兵以后，荀林父、士防想在半路收兵，并不算失策。先縠请求率中军帮助渡河，知庄子预料他必然失败，因为他对楚国负有过错，对郑国怀有惭愧；即使不等待卜筮，战前吉凶也已经判明了。这样看来，知庄子是春秋时代深通《易》的君子，他的先见与郑伯廖相同。右为师卦变成临卦：师卦初六变而成为临卦，以二阳迫近四阴。坎为险，坤为众；遭遇险境而失去众人，还有比临卦更严重的吗？“否臧”是不顺而没有纪律；师有军队、法则和纪律之义。也有人说，这是听军队的声音来宣告吉凶。坎为川流，兑为泽而壅塞；三军的命令不能施行，是纪律穷尽、法令败亡的象征。其互体为震，又为重坤；以师卦与临卦相对，师九二说“没有顺从命令”，临九二说“没有功劳便凶，居中则可以免咎”。临九二又说八月有凶，期限正在这里。知庄子因此知道先縠虽然侥幸免于楚国，却将在晋国遭受大祸。【艮下艮上】艮卦。【震下兑上】随卦。穆姜将要去世时，所筮得的卦没有明说，但这是史官为她所占的卦。穆姜是成公的母亲，曾与侨如淫乱，借助晋国给自己的儿子制造祸患，又祸及季氏、孟氏，鲁国几乎因此灭亡。幸亏范文子、郤犫使她免于被囚东宫；临死前的占筮，才使她开始悔悟。这一年是襄公九年。襄公是穆姜的嫡长子，继承成公即位时才四岁；季氏、孟氏在朝，国君年幼而国人疑惧。穆姜因占筮知道自己将要灭亡，史官于是请求她赶快出逃，穆姜也知道自己的死期确实已经临近。侨如是奸佞之人，他逃到齐国后又淫乱齐君的母亲；他所停留的国家，都是以奸佞助成淫乱，岂只是穆姜受到羞辱而已？右为艮卦变为随卦，上下卦的六爻全部变化，所保留下来的只有互体艮、防；但这些并不以卦象占断，而只根据变化后的卦辞作为随卦来解释，并以乾卦的四德解释文王的话。所谓“元亨利贞”，是穆姜自知其事后回答史官占筮的话。不能说她具有“元”，因为她身居下位而不仁，给成公带来祸患，连虎狼都不如。不能说她具有“亨”，因为她使侨如在外结交晋国援助，以拘执成公，使季孙受到阻止、鲁国长期不安；究竟是谁招致这些事情？不能说她具有“利”，因为她参与侨如居住东宫之事，几乎陷入囚禁和羞辱，失去母子之爱，这不是保护自身的办法。不能说她具有“贞”，因为她作为国君的母亲却丢弃身份，又以娇媚淫荡闻名国人，正如娄猪、艾豭一类。四种德行全都失去，凭什么说是随？由卦象自我推断她的死亡，是合宜的。史官说“艮之八”，杜预有两个疑问：杂用三种《易》，以七、八作为占数，这是第一个疑问；史官先用古《易》判断不利，又用《周易》加以折中，这是第二个疑问。我也有两个疑问：七、八也许属于三多之数，是三次揲蓍时应当计算的数，两个四相加为八，这是第一个疑问；“八”如临卦“八月”的八，随卦的互体就是艮体，随卦六二也属艮，这是第二个疑问。一定有能够辨明这些问题的人。【坎下兑上】困卦。【防下兑上】大过卦。这是崔武子所占的卦，筮史阿把它解释为吉卦。齐国棠公死后，武子前去吊丧，窥见棠公的妻子美丽，便想借她的弟弟东郭偃为媒娶她。吊唁死者的灾祸，趁别人遭难而行事，挟持对方的危急而夺取死者的妻子，哪里只是东郭偃因为齐姜与自己同姓而拒绝他呢？即使死者也会发怒。亵渎卜筮而求取吉兆，是筮法不会告诉他的。武子欺骗死者而得到姜氏，庄公欺骗活人而淫乱姜氏。姜氏凭美色招来祸患，使人家破国亡。崔武子逆乱弑君，蒙受千古恶名，难道只有夺取鬼妻这一项罪恶吗？筮史阿把它解释为吉，是说齐国的祸患出于天数，无法逃避。右为困卦变成大过卦：困卦六三变为防。坎为中男，防为长女，中男娶长女，本来就不是般配的婚姻。陈文子所谓“风陨妻”，风是奔逸，陨是坠落；奔逃而来的妻子，冒险把她娶来。况且困卦卦辞说“进入他的宫室，却看不见他的妻子”，是说庄公进入崔武子的住宅，崔武子称病不见他的象征。再从卦变看，大过卦九二至九五组成乾的互体；两个女子共一丈夫，巽为长女，兑为少女，根本和末梢都柔弱。所谓两个女子，武子、庄公都曾经有这种关系；一夫一妇，而一个妇人再次嫁人，也可说是两个女子。这里象征武子、庄公都与姜氏淫乱。唉！武子、庄公对于姜氏来说都是同姓，难道还不如禽兽和夷狄吗？妾不知道姓氏尚且要占问，何况妻子呢？【震下坤上】复卦。【震下艮上】颐卦。郑国的子太叔从楚国回来，把子展占得的“楚康王将死”之卦告诉了他。晋国和楚国因为郑国的缘故不和，楚国傲视晋国，哪里还会顾及郑国？郑是小国，只能听命于大国，却竟把宋国盟约中的话作为依靠。子太叔既然已经看清了这一点，却还要用《易》来推测，正说明楚康王不会依靠盟约，而是以大压小，最终难免一死。楚康王果然死于鲁襄公二十八年。即使如此，子太叔并不是因为筮史的占断才知道这些，他也是懂得《易》的君子。

译这是“复”卦变为“颐”卦：复卦上六爻使外卦变成了颐卦。楚国迷失而不知道返回正道；郑国已经归附晋国，楚国迷失道路，却还想求得复原，希望事情像自己所愿。因此，这是楚王必死的征兆。复卦初爻时，颜子得到它，说：“不远而复，没有大的悔恨。”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如今事情已经到了极点，阴爻转为阳爻，却仍然迷惑而不回头。楚康王得到此卦，说：“迷失而不知复归，凶；违背君主之道。”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子太叔说：“楚国不到几十年，就不能再抚恤诸侯了。我之所以认为楚国的百姓将得到休息，是根据复卦上六所说‘由于国君而凶，至于十年也不能出征’来推测的。”这一年，禆灶观测星象，也知道楚王将死，所得结论与《易》卦相同。杜预说：“岁星所在之处有福。岁星本应在星纪，却寄居于元枵，失去正常位置而在北方；与它相对冲的在南方鸟宿，所谓南方朱鸟，是周、楚的分野。楚康王死的这一年，周灵王也死了。”这说明卜筮可以互相参用，其他卦例也都可以依此类推。蛊卦【下艮上巽】。秦国医生医和诊察晋侯的疾病，用这个卦回答赵孟的询问。晋侯向秦国求医，秦国派医和来诊视。医和说：“这病不能医治，是因为接近女色而得的病，叫作蛊。六气有阴阳、风雨、晦明，蛊属于晦，是六种疾病之一。所谓蛊病，就是迷惑之病；迷惑便沉溺于女色，蛊病由此产生，就像器皿腐朽生虫叫蛊，谷物腐烂而飞虫产生也叫蛊。既然说淫于女色就是蛊，它既不是鬼造成的，也不是饮食造成的，所以不能医治。”医和说：“女子属阳，却又属晦；所谓时令昏晦，就是昏暗。所谓阳物，是指巽、离、兑三个卦中的女性卦，它们都是二阳一阴，是阳中的阴；内热之病由纵情女色而产生，因而内热而生蛊病。”杜预解释说：“妇人从属于阳，并不是这样。”医和又说：“贤良的大臣将要死去，是因为天命不保佑他。这里说赵孟是贤良大臣，是因为他以大夫的身份僭越诸侯，力量足以劝谏晋侯不要沉溺女色，却没有人救助晋侯，所以医和提到了他。所谓贤良大臣，其实是反说。赵孟应该以蛊卦来询问，医和也正应当以良医的身份回答。”晋平公彪在鲁襄公十六年即位，死于鲁昭公十年。唉，这也真是沉重的疾病啊！宫中有四位同姓的姬妾，医术都不能医治，难道还想让她们接受劝谏吗？这是蛊卦，医和说出了其中的道理，并不是筮法所能达到的。蛊卦下艮如长女，上巽如少男老妇，士大夫受到迷惑而淫乱，配偶关系也不相称。老阴与少阳相配，类别偏颇，所以象征蛊病。然而四位姬妾共侍一位男子，难道只属于老阴偏盛吗？医和的见识深刻，几乎把苦口的劝告当作药物，可惜晋国君臣都没有醒悟。这一年是鲁昭公二年，风吹落山中树木，医和与秦国的卜徒父所得的占断也相同。明夷卦【下离上坤】；谦卦【下艮上坤】。叔孙庄叔生穆子时，自己占筮得到这个卦，卜楚丘把卦辞的含义告诉了他。当初，穆子躲避侨如的祸难，逃到齐国，私下与客舍中的妇人同居，生了一个儿子，名叫牛。后来又娶了齐国国氏的女子，生下孟丙、仲壬。穆子梦见上天压住自己而不能胜任，这个梦已经向他预示了祸患。这是先占筮而得到的卦象。梦和筮都是上天的安排，已经把未来告诉了他们，他们却都没有醒悟。鲁国的祸乱由穆姜开始，由牛造成。侨如出奔后，穆子得以回国；国氏所生的两个外甥因母亲改嫁，迟迟不能回来。等他们回来，牛又离间父子关系，杀死孟丙，驱逐仲壬。穆子的两个儿子，一个被杀，一个被逐。叔孙思念仲壬而不得相见，三天不吃饭便死了。仲壬虽然回来，牛又用封邑贿赂南遗，使他不能入国，最后还是昭子得以立为继承人。人们不把南遗看作有恩，反而把牛视为祸根。牛出奔后，孟丙、仲壬的儿子杀了他，把他的头投在寜风的荆棘上，正如楚丘所说。这里是明夷卦变为谦卦：明夷初九爻使内卦变成谦卦。明夷就是光明受到伤害；谦就是减损。这两个卦的贞卦、悔卦相互联系，可以合起来占筮。明夷卦的象是太阳，太阳落入地中，就是光明被大地遮伤；阳被阴所伤，也象征君父被臣子伤害，这就是卦象的含义。上天以十个太阳、十个时辰作为次序，落实到人的等级上，也有十等。杜预说，是王、公、卿、士、皂、舆、隶、台、僚、圉、牧等等级。另一种说法是：第一等为王，第二等为公，第三等为卿；太阳在正中象征王，进食时象征公，天刚亮时象征卿。离卦象征太阳，明夷就是太阳受伤。用豹象征卿，处在第三位，就知道穆子应当为庄叔主持祭祀。受到伤害便变为谦，谦就是减损。以离卦的太阳象征鸟，所以说“明夷于飞，君子于行”；三天不吃饭就会饥饿。离卦初九的阳爻变成艮卦初六的阴爻，就像火焚烧山。明夷初九说“主人有言”，牛用谗言驱逐孟丙、仲壬，叔孙因而不食。牛这个名字，含有深眼、猪嘴的意思；梦中已经预兆，筮卦中又显现出来，坤、离两卦都以牛为象。从庄叔、穆子到牛，前后三代因为淫乱而招致祸患，实在可怕！箕子、文王得到明夷卦，能够避开祸难而成为圣贤；叔孙得到此卦，却落得身死族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屯卦【下震上坎】；比卦【下坤上坎】。卫襄公的宠妾婤姶生下儿子元。孔成子为此占筮，得到屯卦；又再次占筮，得到屯卦变为比卦。孟絷和元都是宠妾所生的儿子。孟絷年长，元次之；孟絷跛足，元有残疾，这些都是屯卦所象征的艰难。屯卦本来就表示困难。孔成子起初对于应当立长子还没有决定，史朝赞成立元，于是元被立为灵公。起初元将要出生时，孔成子已经在梦中得到预示；康叔给他取名为元，又让孔圉和史苟观察他的情况。史朝所梦见的事情都与事实相合，再用第二次占筮来承接两个梦境，废长立次，废病立残，似乎并不是偶然。这里是屯卦变为比卦：屯初九爻使内卦变为比卦。况且史朝说：“卦辞说利于建立诸侯，是说继承人；如果是继承人，就不必再建立；如果要建立，就不是继承人。假如孟絷应当继承，就不必另行建立；如今所要建立的，仍然是另一个有屯难的人。”元按次序应当被建立，但事情迟疑未决，所以用占筮来作决定。按理说不应当再筮，正因为事情始终不能决定，才再次占筮。比卦的卦辞说：“再三占筮，元当永远守正。”所谓再三占筮，就是通过再次占筮来决定立元的意向。即使如此，灵公即位后失德之处很多，只是因为国家中有许多君子，才依靠他们而得以立国，这也符合比卦相互辅佐的象征。用占筮来承接梦兆，又以第二次占筮作决定，这就是一个例子。坤卦【下坤上坤】；比卦【下坤上坎】。

译南蒯谋划占据费邑叛乱，用蓍草占筮，把所得的卦拿给子服惠伯看。子服惠伯把卦象的事情告诉了他。南蒯是南遗的儿子；南遗驱逐叔孙氏的儿子仲壬，使昭子得以立为继承人。南蒯又拥立季平子，几乎祸及两代，给鲁国造成祸患。昭子做了鲁国的卿，因为有功而加三命，却遭到季氏嫉妒。昭子想和季氏争讼，实际上是南蒯从中进行间谍活动。南蒯害怕，于是据费邑叛乱。费邑是季氏的封邑，南蒯在那里任宰。以封邑叛乱，是土地之神所不允许的，也是筮法不会告诉他的。子服惠伯仍然把卦意告诉他，是希望他悔改停止，并且畏惧卦象。他说“我曾经学习过这些”，是为了说明自己研究《易》有根柢，想堵住南蒯不得志的谋划，教他忠信正直的道理。《春秋》没有记载南蒯叛乱，杜预说“因为没有告知宗庙”，这是不对的。费邑是季氏分封的土地，长期不归鲁国直接管辖。鲁昭公十三年记载“叔弓率军包围费邑”，不是责罪费邑叛乱，而是责罪率军的人，以此说明季氏背叛鲁国、家臣南蒯背叛季氏，并不奇怪。第二年，费邑人把南蒯驱逐到齐国，司徒老祁、虑癸把费邑归还鲁国，这件事也没有记载，是因为土地随主人归属；《春秋》不记载私人之间非法的土地授受和来去。至于公山弗扰，费邑再次叛乱，所以孔子毁坏了三座都城。这里是坤卦变为比卦：坤六五爻使外卦变成比卦。坤卦以六爻顺从为义，六五变成坎卦后，顺从便转为逆反。占筮可以由此知道不应当这样做，是在占问险难。坎卦的水象征险难，它的互体又是艮卦的山，山水相加，危险不止一种。坤卦以顺从为吉，比卦也以相互辅佐为吉。南蒯却只取一次占筮，错误地指着其中的吉象而反其道谋划吗？“黄裳元吉”中，黄色是中央之色，表示土地有主人；裳是下身的服饰，表示上面已有衣服；元是善的开端，表示有君长。这些都不是反其道而行。奉行并守护三种德行才是善，奉行并守护“黄、裳、元”所代表的三种德行。杜预用《洪范》的三德来解释，说是刚、柔、正直，不对。所谓“参成可筮”，是子服惠伯希望南蒯参考并兼取他所说的三种办法。可惜南蒯没有醒悟，最终成为齐国的叛臣。乾卦【下乾上乾】。蔡墨用乾卦回答韩宣子关于“龙出现在绛地”的询问。这件事不是占筮本身所能涉及的，他只是援引卦象来告诉韩宣子。龙是君主的象征，乾卦九五正是龙所处的位置，如今龙出现在晋国郊外，就像周王东迁以来曾在河阳狩猎，以及南征到水边一样，都是《春秋》本应记载的事情；没有记载，是因为晋国没有向周王报告。蔡墨用《易经》的乾卦来解释乾坤之道，又谈到龙及其爻变，以“豢龙”“御龙”两个氏族的事说明虞、夏时代的德行，以及刘累、范氏所处的时代仍能承担相应职务，从而讥刺世道衰败、正道沦丧，哪里还足以招致真龙呢？乾卦六爻中有四爻说到龙，而以一个阳爻为龙的变化又有四卦，再加上坤卦共六卦，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了说明五行的实际作用，也说明五官的职掌；这些都完整地显现在乾卦所变出的龙象中。初九说“潜龙勿用”，它变成姤卦【下巽上乾】，是天风之爻，象征木与泽的气。九二说“见龙在田”，它变成同人卦【下离上乾】，象征火气。九五说“飞龙在天”，它变成大有卦【下乾上离】，象征金火之气。上九说“亢龙有悔”，它变成夬卦【下乾上兑】，也象征金水之气。坤卦上六说“龙战于野”，这是坤上六变化所致，变成剥卦【下坤上艮】，象征土气。五行用来驾驭四时，重、该、修、熙分别分掌四时，没有一个官职空缺；这才是真龙出现、能够被豢养和驾驭驯服的道理，哪里只是阳气而已？杜预解释说“乾卦的龙象征阳气”，蔡墨却认为是真龙，看来他还没有审察清楚。《说卦传》中八卦都有象，马、牛、龙、猪、雉、鸡、狗、羊都是卦象，为什么偏偏对龙表示怀疑呢？蔡墨说：“重、该、修、熙，以及少皞的四位叔父，分别掌管金、木和水；修、熙相继担任水官。颛顼的儿子犂担任祝融，共工氏的儿子担任后土，火、土两种职务都有人承担，社稷和五祀没有一个职务空缺，这就是招致龙出现的德行。” 大壮卦【下乾上震】。史墨用这个卦回答赵简子的询问。鲁昭公出奔，死在干侯，确实是季氏驱逐了他。三家对于鲁国，就像六卿对于晋国一样，他们也太过逼迫君主了。赵孟于是说季氏驱逐国君而百姓服从、诸侯也赞许他，这话已经近于失当。史墨知道他的意图，说：“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各自都有两个辅佐者。上天生下季氏来辅佐鲁侯，谁能不忧虑它呢？”又说：“三位后代的姓氏，如今都成了庶人。”最后援引卦象来寄托深意，说：“天道如此，命定的数目是无法逃避的。” 这里的大壮卦并不是通过占筮得到的，而是根据事情的意义推测出来的。震卦主祭祀，就像副君掌握天子的职位，却反而屈居其下。因此说雷车乘在乾天之上；震象征诸侯，乾象征天子，其中没有周王的象征。鲁昭公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史墨又援引季文子的卜辞，说到“东门遂杀嫡子而立庶子”，鲁国国君从此便失去了国家。泰卦【下乾上坤】；需卦【下乾上坎】。宋国攻打郑国，晋国赵鞅占问是否应当救郑伐宋，这是阳虎所得的卦。郑武子的宠臣许瑕请求封邑，郑国没有可以给他的，于是他请求亲自包围宋国的雍丘，借此在雍丘俘获郑军。又为了报复雍丘之战，所以才要攻打郑国；这样看来，军队行为的是非曲直很容易辨别，救郑的吉凶也不难判断，为什么卜筮却如此纷繁呢？赵鞅想调动诸侯的军队，于是向几位史官询问占断。赵史、墨史、龟史三位史官都回答说不可以攻宋，却可以攻齐。齐属火，宋为子姓，属水位；晋为盈姓，也有水名。攻齐便是用水胜火，所以应当专门攻打齐国。然而鲁国刚刚与齐国讲和，又有吴国人在江淮一带造成的忧患，所以阳虎占筮，大概是想在吴、楚、齐、晋之间观望形势、寻找机会，志向并不在宋国；所幸卦意正好显示了这一点，这是在疑惑之中进行的占筮。这里是泰卦变为需卦：泰六五的坤爻变为需卦的九五坎爻。需就是心存疑虑而不前进；坎就是险难在前。怀疑而冒险用兵，不是对鲁国有利的做法。需卦表示对泰卦的安定有所不安，这正是阳虎的意图，似乎不能承接晋国三位史官的占断。鲁国自从破坏与齐国的交往后，天天在齐国方面理亏，后来吴国每年因齐国而遭受战事，也是由此造成的。况且“帝乙归妹”说的是微子启为帝乙的长子，以互体兑象征少女，乾卦娶兑卦，是长子娶妹妹的象征，正是吉祥婚配、上天把福祉赐给长子的意思，不能用兵攻打齐国。赵鞅最终采用三位史官的卜辞，攻打齐国，夺取犂、辕两城，毁坏高唐和赖城后返回。吴、楚正在争夺强弱，赵鞅有所不能抵挡。

译这里是《左传》所列举的卦例，共十七例，都是援引各自的依据，以说明吉凶祸福由何而来。有通过占筮得到卦象的，也有不占筮而得到卦意的。通过占筮得到的，出自筮史；不占筮而得到的，出自运用《易》义。君子援引经文、依据义理，再用义理推测事势。《春秋》和《易》都是圣人的经典，左氏亲自从圣人那里受学；其中所见各家各国占问和运用的方法虽然不同，作为卦例的原则却是一致的。这就是王弼、杜预能够依据卦例来解释的原因。《左传》说：“卜与筮不能互相承袭，以说明龟卜和筮法用途不同；但也有互相承袭的情况。”世道混乱、正道衰微，人的诚敬减少、信义淡薄，吉凶祸福往往彼此颠倒。淫邪的巫师和盲目的史官便借机作漫无边际的解释，即使有卦例也再没有用处。《易》是君子深感畏惧的经典。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二十一，宋代李石撰，《左氏诗如例》上。诗歌有所谓“例”，这是杜预的说法。我的老师孔子删定《诗经》，子夏为它作序，又与子贡亲自从孔子那里听到过相关言论。像杜预这样讲诗例，已经由来很久了。杜预建立诗例说：“诗人创作，各自按照情感来表达。君子评论诗歌，不应拘泥文辞而损害诗意。《春秋》引用诗句，也不一定和今天解说诗歌的人相同。”其他地方也都依照这个原则，这就是所谓诗例。唉，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凡是援引的诗句，都依据情感归类。《左传》所记载的，一件事一个例子，汇集起来共有一百六十八篇。作诗也有这样的例法。孝子的孝心永不匮乏，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大雅》】郑庄公曾因弟弟太叔向母亲姜氏发誓，但他并没有忘记孝心；否则，即使只是一碗羹汤的时间，也难以让他发下终身的誓言。太叔并没有断绝与兄长的关系，就像《春秋》所记颍谷的守门人一样，他确实有助于庄公成全没有穷尽的孝道。《国风》中有《采蘩》《采苹》，《雅》中有《行苇》《洞酌》。谨慎处理事情的开端，竟让母子之间用誓言约束，君臣之间用人质相牵制，人道悖乱得太严重了。所谓“交换人质，连二伯也顾不上”，说的正是这种情形。况且周王是君主，郑国是臣下，这就是君臣之间互相用人质。人道既然不顺，却还要用忠信去责备他们，可以吗？这四首诗出现，正是君子以忠信相责的意思。蘩和苹，都是微薄而可用于进献的物品；芦苇，是牛羊不应践踏的东西；从洼地取来的水，也可以供祭祀使用。《商颂》说：“殷商承受天命，一切都合宜，承担了众多福禄。” 颂诗表现诗歌最盛大的德行，何况《商颂》又是难得的作品呢？穆公姑息小恩小义，因而给国家带来祸患。殇公在位十年，发动了十一场战争。杜预用兄终弟及来修饰他的说法。君子也借颂诗来赞美宣公，却没有防备其中的问题。公子冯不遵循父亲的义理，又能逃脱什么罪责？然而借商汤、武丁来赞美宣公，君子的说法也过分了。硕人【《卫风》】国家的储君，是上天所建立的，天下人的希望也寄托在他身上。庄公娶齐国女子为妻，她贤良淑德却没有儿子，于是把桓公作为自己的儿子，及早确定他的地位，以显示这是上天所建立的，并寄托人们的希望，这样做是可以的。否则，嫡子庶子的名分混乱，继承没有次序，国家的根本就会混乱。州吁弑君正是如此。庄姜把桓公当作儿子，庄公又宠爱州吁；母亲地位低贱却受到宠爱，州吁受到宠爱又喜好武力。贤能的母亲不能制止宠妾，贤能的兄长也不能制止受宠的弟弟。《硕人》这首诗，卫国人预先知道了这样的结果，知道桓公必定不能免祸，于是借《硕人》来怜悯庄姜，认为她贤良却得不到回应，所以没有儿子。《春秋》记载州吁弑君，又用杀害臣下的说法，这是《春秋》隐微的用意。杜预却认为州吁尚未正式列入诸侯，所以不称君，这是妄说。自己求取更多福祉。【《大雅》】《诗经》把狂、狡作为讥刺对象，郑忽却都不够称得上狂狡，这是为什么？所谓狂，是说一味进取而不停止；所谓狡，是像狡兔有三窟那样。郑忽因为救齐国而击败戎人，取得成功后却自以为有功；守卫齐国时，郑国又把供给军队的粮食安排在后面；郑国已经有郎地的军队，还坚决拒绝齐国的婚姻，这是自己拒绝福祉。可是他竟引用周文王《大雅》的诗篇，真是连狂狡之人都不如。最后三个公子争夺君位，受到权臣欺骗，失去大国援助。君子认为，善于替自己谋划还可以，替国家谋划却不行。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增长。【《小雅》】郑庄公死后，忽和突争夺君位。郑国因为宋国女子的缘故，突入国即位，忽出奔。宋国把祭仲扣押起来当作奇货，事情已经持续多年。鲁桓公十一年，郑、宋订立恶曹之盟，宋国参加了盟约，却没有记载。杜预认为这是文献缺失，但或许当时忽还在位。忽出奔、突入国之后，宋人便可以横行役使郑人，所以订立折之盟；到了谷丘之盟，总共又结盟两次。其间有四处盟会记载有缺，分别是夫钟、阚、虚、龟。直到郑国攻打宋国并交战，宋国与郑国断绝关系，郑国才稍稍得到喘息。君子借《小雅》“屡盟”来讥刺这种局面。根本和支脉传续百世。【《大雅》】“本”是树根，“支”是枝叶。文王的子孙能够世代相传、长久享有国家，是因为根本强盛，枝叶也随之茂盛。卫惠公流亡在外，到现在已经七年了。鲁庄公抵御齐、宋、陈、蔡的军队，攻打卫国并让他回国，这并不是天子的意思。鲁桓公六年记载“王人子突救卫”，是把惠公朔失去国家写成以国家迎拒的形式；应当还是不应当让他回国，从中可以看出。朔得以入国后，放逐新君黔牟，放逐大夫寗跪，杀死公子泄、公子职，然后才即位。君子讥刺两位公子拥立黔牟不合时宜，是因为根本不强，枝叶不足以自我保护，这不是文王传世的道理。然而惠公的恶行也没有改悔。车马高大，用弓来招引我。难道我不想前往吗？只是畏惧我的朋友。【逸诗】帝舜具有光明的德行，后世本应世世代代祭祀他。他的后代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哪里能够废绝他后代的祭祀呢？陈国杀死太子，《春秋》以国家名义进行讨伐，记作“陈人”，是因为不承认这种杀害。公子完逃奔齐国，齐侯让他担任卿。这正是八代以后敬仲将在齐国开创基业的征兆。到了桓子时，陈氏才开始强大；到了成子时，陈氏取得政权，这都是天意。当子完逃到齐国时，正有贤明的霸主可以让他依归；子完也能从容谦逊，在祭祀宴享之间降低自己的神色和言辞，他所赋的诗很值得观赏。用弓招引，是士人聘用贤者的礼仪；他不愿前往，难道是上天对于明德之人的后代还另有等待吗？难道不想早晚归去吗？只是畏惧这些简册文书。【《小雅》】文王凭借辛受的天命，派兵守卫中原，并把西北的夷狄视为忧患，他所承担的职责任务，就像后来诸侯霸主的责任一样。周王室东迁以来，夷狄的祸患日益严重；齐桓公开始谋求霸业时，管仲辅佐他，难道会把西北的忧患置之不理吗？《小雅》歌咏文王，是说他在西伯时期慰劳诸侯；西边有昆夷，北边有玁狁，所谓畏惧简书，就是不敢有一天安然自处，也是畏惧辛受所承受的天命。邢国是武王的子孙所建，被狄人攻打，是霸主应当忧虑的事。管仲一句话的赞助，使齐桓公能够九合诸侯，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鲁闵公元年正月，记载齐国人救邢；鲁僖公元年，记载齐师、宋师、曹师驻扎在聂北救邢。前一次只说齐国人，表示军队未能及时到达；后一次说各国军队，表示主将地位尊贵、兵力众多，以此抬高邢国在中原的地位，夸示霸主在诸侯中的威势。所谓“次”，就是勉励军队前进，使他们不再只想归去，这正是对简书的畏惧。后来迁移邢国都城，说明狄人的势力正盛，齐国对邢国的援助不能拖延。载驰【《卫风》】

译妇女也知道国家的患难，正是因为内心受到义气激发，所以写成了《载驰》。许穆公夫人是卫国女子，她父母的国家被狄人灭亡，曹邑迁徙，几乎不能延续祭祀。她说要回去吊唁，从礼制上说却有不能做到的地方：父母已经去世，女子没有回娘家探望兄长的礼。许国弱小，不能救卫抗狄，只能徒然忧虑而作诗。何况诸侯身为霸主，难道不应该因此有所行动吗？这件事成为齐桓公抵御戎人、在楚丘封立卫国，以及后来卫文公再次复兴国家事业的开端，也为归还夫人鱼轩车作了铺垫。《彤管》《静女》两章也出自卫国诗歌，但没有达到这首诗的意义。清人【《郑风》】郑国面对楚国这个敌人，却轻率地把授予兵权、推车送将的重任交给人，它要想善于用兵也太难了！《春秋》记载“郑国抛弃了自己的军队”，说的是郑国自己抛弃军队，并不是将领个人的罪过。因此孔子在《论语》中从根本上说明：“不教百姓作战，这就叫作抛弃他们。”并没有把罪责归于高克。按照高克的罪行，依法处刑杀掉他也就可以了，哪里有厌恶一个将领，却还把兵权交给他的道理？子夏为《诗经》作序，却说“时间长了还不召回他”。从鲁庄公二十八年楚国入侵郑国，到现在鲁闵公二年，共有七年。高克逃奔陈国而《春秋》没有记载，并不符合《春秋》和孔子的本意。怀念德行，才是安宁；宗子就是国家的城墙。【《大雅》】申生死于女戎的谗言；当蒲、屈两座城正在修筑时，申生已经魂游新城了。夷吾还以安置柴薪为理由进行申诉，重耳则因为没有抗拒父亲的命令，几乎不能免于被斩断衣袖，只能逃到狄国。可是重耳的霸业与夷吾不同，他们用心的大小相差很远。士蒍的劝谏不只是针对修筑蒲、屈两城，也知道申生一旦出兵，群公子都不能免祸。《维城》这首诗，难道是预见祸患的明智之言吗？白玉圭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污点，却无法挽回。【《大雅》】晋献公得罪了国人，即使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也像异类一样对待。荀息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想要保全奚齐，竟用一死抵抗三方面的怨恨，以一个宠妾所生的儿子对抗辅佐晋国的诸侯；他不是狂妄，就是愚蠢。晏子说：“君主如果是为社稷而死，就应当为他而死。”奚齐被里克杀死，荀息一生既然曾答应辅佐君主，这样做尚且可以。可是这已经不是保卫社稷的计谋，他又跟随里克的反叛阴谋，拥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荀息的死，显然已经不是先前答应辅佐君主的志向。这和跳入沟渠而死的经书之义有什么不同呢？《大雅》所谓“白圭之玷”，并不是用来责备荀息的。不刻意作为，也不自作聪明，顺从上天的法则。【《大雅》】又说：“不僭越，不残害，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秦伯询问，公孙枝回答，惠公求入晋国的真情和虚伪已经完全显露。只有用重金贿赂来求取援助，嫉妒争强的心思也暴露出来了。秦伯预先防备惠公日后反咬，所以后来成就了重耳的霸业，却认为夷吾不值得扶助。所谓“不识不知”，是说文王顺从上天的法则；不嫉妒争强，才可以成为法则。惠公嫉妒好胜，正好给吕甥、郤芮提供了背叛秦国的借口，也开启了晋国在秦国面前出卖郑国、迎纳重耳的局面；这似乎是上天为晋国开辟霸业而安排的命数。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也会慰劳他。【《大雅》】齐桓公因为鲍叔的一句话，忘记了自己平生与管仲的仇怨，举荐管仲并任用他。一会儿称他仲父，再一次称他仲父。君臣彼此信任，不再互相猜疑。即使夏、商、周三代奉行正道，也不过如此。可是有人说：“在孔子的门下，即使三尺高的童子也以称赞管仲、晏子为羞。甚至有人只说他们的短处，不说他们的长处，却不知道究竟凭什么要否定管仲、晏子。”后世因此吹毛求疵，以小过错诋毁士人，却不知道孔子对于管仲、晏子以下的人，如子产、子西，都有确定的评价。管仲因为平定戎人有功，辞去高位而处于较低职位。君子有《大雅》这样的诗篇，正合乎孔子的意思。后世祭祀他，是因为他平定戎人的功劳可以感通神灵。百姓的灾祸，并不是从上天降下来的；当面阿谀、背后憎恨，灾乱完全由人造成。【《小雅》】韩原之战中，秦国俘获了晋惠公。用“获”字记载，就和俘囚没有区别，是极其轻视晋惠公的说法。晋国把女子嫁给秦国，用财物资助秦国、报答秦国的恩德，并不止一件事。秦国三次施恩而晋国不报，晋国因此辜负了秦国。史苏的占断，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史苏能够依据卦象和数理占测上天所示的吉凶，却不能改变吉凶，是因为吉凶由人的行为招致。韩简把当面阿谀、背后憎恨的情形告诉惠公，惠公没有醒悟，终于因此死去。这难道不是人为的吗？以礼法示范给自己的妻子，推广到兄弟，再施行于家庭和国家。【《大雅》】宋襄公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却想在春秋时代凭仁义之师谋求霸业。子鱼又用周文王在因垒之间降服崇侯的事来说明：文王以身作则于妻子和兄弟，再推广到家庭和国家。宋襄公却把这种做法推到国家，对曹国施加无礼的责备，拘捕鄫子并像杀狗猪一样杀掉他，这果真是仁义之师吗？孔子是宋国人，宋是商朝的后代。孔子记载说“拘捕宋公而攻打宋国”，已经是强忍着采用宽恕的说法了。明明是诸侯拘捕了宋公，却记作楚国告知周王，周王不允许；这实际是夷狄拘捕中原君主。又只记诸侯而不记楚国，好像是诸侯自行释放宋公，这就是孔子对同乡人所用的宽恕之辞。难道不想早晚赶路吗？只是说路上露水很多。【《召南》】楚国吞并汉水以东各姬姓小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只是汉水以东的姬姓诸侯对此愤怒，中原人也都共同愤怒。楚国一天比一天强盛，随国却一天比一天削弱，是有原因的。楚武王以来，随、绞、州、蓼等国想要攻打楚军，却没有取胜的能力。如今它们又背叛楚国，就像在露水夜里赶路，免不了衣服沾湿、受到污辱。这就是君子更加替随国惋惜的原因；《召南》中的行路诗篇，难道不是有所预见吗？亲近团结自己的邻国，婚姻关系十分和睦。【《小雅》】王子带是周惠王的儿子。当时周襄王在位，王子带召集扬、拒、泉、臯、伊、雒一带的戎人，攻打京师，想要发动篡夺。幸亏秦、晋攻打戎人，王子带才得以逃脱。于是他逃奔齐国，齐国派仲孙湫打算让他复位。诸侯驻守周都，王室不得安宁，到这时已经十年了。富辰竭力劝谏襄王，以王子带为理由，说应当亲近联合邻国，把齐国当作姻亲。所谓兄弟，就是襄王和王子带。襄王听信富辰的话可以理解，但王子带依仗夷狄和齐国的援助，双方的势力不能同时存在。王子带一旦入京，天王就只能出居郑国。《春秋》的意思是责罪襄王，只顾普通人的小节，却因为天下广大，躲避自己的同母弟弟。天子本来无所谓外地，却写成出居他国，是在讥刺襄王。王子带居住在温，富辰也未能免祸。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小雅》】又说：“敬慎啊，敬慎啊，上天的法则多么明显，天命实在难以承受啊！”【《周颂》】

译邾国是鲁国的附庸小国。它依仗宋国来抗拒鲁国，所以鲁国攻打它。况且邾国曾拘捕鄫子交给宋国，宋国又在社坛杀了鄫子。鲁僖公攻打邾国，又再次攻打并夺取须句。邾国怎么肯忘记这些，于是发生了升陉之战。对内不能说“战”，说“战”就意味着失败，这是《春秋》对本国战败的避讳。臧文仲事先已经用《雅》《颂》讽谏鲁公，鲁公却没有醒悟。大体说来，鲁国奔走于大国的郊外，年年有战争，年年有劳役，重视外部而轻视内部，轻视邾国已经很久了。受到兜鍪之辱，又有什么奇怪呢？《河水》【逸诗】；《六月》【《小雅》】重耳复国，是楚国、秦国和狄国共同努力的结果。重耳从楚国到了秦国，秦国又把他送回晋国。这两首诗的赋咏，可以看出他的心志。所有这些都依靠子犯、赵衰的力量。古代举行享礼时，宾主通过赋诗来表达心意；如果完整赋诵全章，就以首章最为重要，这是杜预的说法。然而杜预把《河水》说成逸诗，却又用“朝宗于海”来解释它；“沔彼流水，朝宗于海”明明见于《诗经》，并不是逸诗。《六月》则是以辅佐宣王北伐为主旨，用来赞美重耳复国、尊崇周王。这又是赋诵全章的一个例子。唐棣的花朵，花萼多么鲜明茂盛；如今所有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第四章说：“兄弟在墙内争斗，面对外来的侮辱却共同抵御。”【《小雅》】周王室和郑国彼此交恶，自从进入春秋以来，周王不像君主，郑国不像臣子，双方都犯了错误。周王室缺少恩德，没有驾驭臣下的方法；郑国只念旧德，却失去了侍奉君主的策略。如今又因为一座滑邑这样的小地方，拘捕两位王室使者，想借狄人的力量攻打郑国，以愤怒之兵加害郑国，双方又都错了。《小雅·常棣》是召穆公在东都宴请族人时所作，哀悼管叔、蔡叔而怀念周公；富辰引用这首诗，是用来劝诫襄王的。那个人，配不上他的衣服。【《曹风》】这是他自己招来的忧患。【《小雅》】子臧作恶而不悔改，实在太严重了。他的兄长子华因受宠而送命，子臧却逃亡。宋国接纳他逃亡，子臧反而以鹬冠自夸。杀死他的人是郑伯。郑伯没有亲自杀他，而是让盗贼诱骗并杀死他。这是为什么？“自诒”就是自己招来。国人厌恶有人凭借宠爱逃亡，又长久作恶不改；兄长死了，弟弟还继承他的恶行。宋、郑两国彼此不平，又害怕子臧依仗宋国，于是宋国反而给自己的国家招来祸患。否则，一顶不合礼制、属于小人的帽子，哪里值得这样严厉地诛杀呢？善待中原，以安定四方。【《大雅》】《春秋》掌握赏罚的权力，《诗经》则揭示《春秋》褒贬所依据的原则；它们对于圣人经典来说是一致的，所以君子珍视《诗经》。晋文公开始谋求霸业时，必定要发布尊奉天子、号令诸侯的大命令，以此惩罚三种罪行，使百姓归服。即使舜接受尧的禅让，诛杀、流放四凶以收取天下人心，也不过如此。然而帝王与霸主的事业之所以不同，在于取舍各不相同。晋文公刚刚回国时，攻打曹、卫，只因它们对待土地和自己失礼，便出兵攻打别人，不过是假借公义来报私怨罢了。表彰僖负羁的忠诚可以，但颠颉、魏犫罪行相同却处罚不同，能使人心服吗？祁瞒在风泽迷失，左旃没有及时登上岗位，便在军中杀了他们。已经战胜楚国，却又杀人，能使人心服吗？舟之侨在逃亡之后，却让他担任戎右；渡河时他先行回去，既轻率任用他，又轻率杀死他，能使人心服吗？君子引用《大雅》的诗说：“赏就是刑，权衡取舍就是《春秋》的法则。”把这些写进诗里，是想把霸主的德行推广到天下；实际上只是赞美文辞，并没有真正认可他的行为。采摘蔓菁，采摘萝卜，不能因为根部不好就连同叶子一起舍弃。【《国风》】父亲和儿子的罪过不相互牵连，这是尧、舜的仁德，也遵循这个原则。郤芮害怕受到逼迫，谋划杀害晋侯，甚至焚烧宫室，想让人找不到晋侯；他哪里会知道重耳将成就霸业呢？胥臣只知道自己的儿子贤能，便把他举荐给文公；文公信任并任用了他，还赏给他县邑。胥臣举荐仇人的儿子，仍然回来复命，并把父亲旧有的封邑赏给他，这是霸主盛大德行的表现。蔓菁和萝卜的根部即使不好，也不能因为它不好就抛弃它的美处；胥臣解释这首诗，大意略有不同。大风有通道可以进入，贪婪的人会败坏同类。听到顺耳的话就回答，听到正直的话却像醉了一样。不能任用贤良，反而使我违背正道。【《大雅》】晋国辜负了秦国，秦国也顾念旧德，没有忘记殽之战。秦穆公违背蹇叔的意见而任用孟明，三年之间三次遭受战败的耻辱，晋国固然有理亏之处，但秦国也未免因为责备晋国而显得贪婪。因此秦国引用芮良夫讥刺厉王的诗来警戒自己，最终仍任用孟明；能够洗雪殽之战的耻辱，是因为始终信任孟明，并不因兵家的成败而中途停止。至于汪之战，晋、宋、陈、郑四国的卿都地位尊贵，史书说“以人为将，主将尊贵，兵众却不能举一”，秦国以夷狄身份战胜中原，是中原的耻辱。左氏却反而说“任用四位卿，是为了抬高秦国”，不知道“以四国的卿为人质，也同样是把秦国视为人质”。大风有通道，是因为君主贪婪，才给了它可以乘虚而入的机会，所以无形的风能够侵入。所谓听言，是使耳朵愉悦的阿谀之辞；所谓诵言，是雅正而逆耳的劝告。所谓“不能任用贤良，反而使我违背正道”，说的就是蹇叔。这首诗讲的是君主听取言论的原则。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大概很快就会止息了。《小雅》说：“周王赫然震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莱驹被斩杀秦国俘虏，因为失职，狼瞫代替了他，于是担任右军。箕地之战时，先轸罢黜狼瞫，让续简伯代替他。狼瞫十分愤怒，他的朋友诱使他作乱，他没有听从，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可以赴死的地方，最终死在彭衙之战中。晋襄公因此得以侥幸战胜秦军。君子并不称许晋襄公任用狼瞫，也不责怪先轸失去了一位贤士，却称取狼瞫，是因为他不怨恨国君，不听信朋友，不随意逞用勇力，践行从前的诺言，以求得一个可以死的地方。君子把狼瞫看作君子，举出这两首诗来作证明。至于把他比作周文王发怒的样子，唉！一个匹夫的勇气，却有像六军一样平定祸乱的气概，他难道也是勇于行义吗？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承并修养他们的德行。《大雅》唉！秦穆公悔恨自己的过错，因为没有采用蹇叔的建议；孟明自认为屡次战败却没有死，必定要重新洗雪国家深重的耻辱，以报答秦穆公的知遇。这种念头，就是“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这句话的含义。晋国赵成子因此称许他。“毋念”是说念得非常深切。要思念祖先的德行，来修养自己的德行，这样，晋国就不可以轻视敌人。春秋四时都不懈怠，祭祀也没有差错。伟大的上帝，伟大的祖先后稷。《鲁颂》又问候我的诸位姑母，继而问候我的大姐。《邶风》

译臣子继承君位，成为先君之后，在道义上如同父子。僖公是哥哥，闵公是弟弟；如果按臣子来称说，可以说是两位君主；如果按君主来称说，就有先后之分。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不能只按兄弟关系来论。臧文仲的不仁，是夏父弗忌促成的。他说“新鬼大，故鬼小”，这是巫祝的见解，他怎么能担任掌管宗庙社稷典礼的官员呢？孔子在《春秋》中把这件事作为大事记载，为什么？是要表明把僖公的神位升在闵公之上，压低闵公，失去了君位先后之义；并且按时、按月、按日谨慎记载，却没有按照内讳的原则回避。又举出两首诗来说明这种做法不合义，说到“鲧、契、不窋”，他们虽然没有做过君主，仍然应当按照祖先的礼制推尊配享。何况僖公还用郊祭的礼仪尊奉后稷为祖，鲁国难道有值得效法的礼制吗？诸姑和大姐的称谓，也体现了先后、父子和长幼先后的道义。杜预说“防子的父亲是帝乙，郑桓公的父亲是厉王”，两国并不因此认为他们是不肖；贤肖与不肖，是说儿子像父亲，难道竟把这层意思颠倒了吗？到哪里去采蘩？就在沼泽和水洲上。采来要做什么？用于公侯的祭祀。《国风》早晚都不懈怠，用来侍奉君王。《大雅》把谋略留给子孙，使他们安享并辅佐后代。《大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圣人立下的言论，足以成为世人的重要准则。秦穆公悔过，我们的夫子称许他；今天《秦誓》中记载的就是这件事。“不远复，无只悔”，颜子可以说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因为他不重复犯错。子路听说别人有过错就高兴，却不能和这件事相比。至于秦穆公后悔违背蹇叔的建议，就把这件事记录为誓词，几乎和三王的誓词没有不同，因而成就了霸业。左丘明也取录这件事，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夫子喜欢它，丘明也喜欢它。这三首诗，都是君子的用意：一个人悔过，一个人举荐善人，一个人效力；即使天下都受到他们的好处也是可以的，何况只是成就秦国的霸业呢？《菁菁者莪》。《嘉乐》。《小雅》《大雅》“及”是上及下的词，也可以表示急切。一个本子直写作“以”，把“以及”作为文句；另一个本子危旁写作“以”，把“汲”作为文句。最终，晋侯自己悔恨两年间的无礼；又过了一年，鲁公到晋国去，担心晋国再次无礼，于是改订盟约。鲁公多次结盟的记载，前面说“及”，与后面说“及”没有不同。晋侯赋《菁莪》，取的是“既见君子，乐且有仪”的意思。鲁公赋《嘉乐》，取的是“显显令德，受禄于天”的意思。然而文公降阶拜谢并赋诗答对，也已经战战兢兢了。文公二年冬天到晋国，四年春天举行饮至礼，向宗庙报告还没有停止，他回国难道会迟迟不归吗？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保全自己。《周颂》女子还在途中，就称作妇人和卿；国家以礼迎接她，是因为我国国君的缘故而尊重她。现在不记作“卿”，却写作迎接妇人，这是没有奉祀婆母的礼仪。因为她开始时的行为不善，最后占卜说：“出姜是可以的。”敬畏上天的威严，就是把配偶当作上天。君子评论说：“所谓不允，就是不诚信。”不诚信就不能保全。最终文公死后她才归国，这就是早先征兆的应验。那两个国家的政事没有成功；这四个国家，于是考察并谋划。《大雅》齐桓公成为霸主，力量足以尊奉周王并使夷狄臣服。他联结防、江、黄三国，使这些极小的国家能够自行通达中原。这两个国家是楚国的与国。使江、黄臣服，就等于斩断楚国的右臂。桓公死后，楚国灭掉黄国，以报往日的怨恨。江国人所依恃而存在的，是晋国作为霸主可以依靠，但形势也已经十分危险了。楚国攻打江国，晋国竭力想庇护江国，却没有做到。后来秦穆公既然抗衡晋国而称霸西戎，江国人又已经与楚国结盟，楚国却把它灭掉了，这对霸主来说是深重的耻辱，是以齐、晋还不如秦国为耻。秦穆公降服、离开寝次、撤去膳食，超过通常的礼数。君子引用《大雅》的诗来称美秦穆公，不只是说他反省自己不能庇护江国，还说他思考自己的政事来警戒自己。《湛露》《彤弓》。《小雅》卫侯郑是楚国的姻亲，▯俞是卫国的忠臣。卫国抛弃同姓的美好婚姻，把女儿嫁给夷狄楚国，这就是重耳讨伐卫国并分割其土地的原因。依靠▯俞才得以复国的事情共有三件：卫侯三次被拘押在京师，▯俞送进干粮，这是第一件；晋国想杀卫侯，▯俞用财物买通医生，使毒酒的毒性减轻，这是第二件；他不肯祭祀晋国派来的相礼者，以保全成王、周公所规定的祭祀，这是第三件。负有这三项重大节义，孔子却认为他在有道之世就聪明，在无道之世就愚笨。为什么呢？他到鲁国聘问，鲁、卫是兄弟之国，并不是无道的国家。杜预仓促地因为他没有回答所赋的两首诗，就说他愚笨，似乎还没有完全说明他的“愚”。他的节义表现在晋、楚争夺卫国之间。天子宴享诸侯的礼仪是《湛露》，诸侯同仇敌忾之后，天子赐给弓箭，然后才能征伐。鲁国人没有赋诗，却欺骗卫国，这不能算是知愚得当。《黄鸟》。《秦风》“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大雅》秦穆公让三位贤臣殉葬，究竟不能说全是秦穆公的过错，三位贤臣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桑树和酸枣树，黄鸟尚且知道应当停在哪里就停在哪里；如今他们不选择应死的地方，却停留在桑树、酸枣树之间，竟然还不如鸟。这和受宠幸的人有什么不同？君子举出《大雅》的诗来哀悼他们的死亡，责怪秦穆公使用殉葬，却似乎还没有说尽。晋国有个小臣梦见背着晋侯登天，晋国人也把他作为殉葬者，这也是他自取的。孟子责怪用活人殉葬的做法，说：“准备象俑，尚且不可以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三位贤臣殉葬，难道仅仅等同于象俑吗？《葛藟》。《周南》宋成公死后，穆公、襄公一族拥立昭公，便趁机攻打他，杀死公孙固、公孙郑。昭公对这两个家族心怀不平，想要谋害他们。所以乐豫把这件事说出来，并涉及《葛藟》这首诗。昭公不听，自己制造不安，终于牵连到这两个家族。史书说“宋人以众杀”，这样的文辞是憎恶昭公首先制造祸乱，诱使众人跟随作乱。所谓右师、左师、司马、司徒、司城、司防，六卿的职位虽然被撤除，他们都是公族。乐豫虽有劝说，恐怕也像是在为自己求容身之地，所以把司马一职让给昭公的弟弟公子卭。最终六卿与穆公、襄公一族和睦，昭公才安定下来。《葛藟》所说庇护本根的意义就实现了。这首诗本来是说周平王东迁，抛弃自己的族人，所以诗中以葛藟、寻找斧头、枝叶等事来讽刺。《板》第三章。《大雅》晋国人因为姑息一个妇人，拥立了灵公。灵公不行君道，晋国几乎连祖先的祭祀都断绝了。秦军以晋国使者为借口前来，秦、晋互相仇敌，国家多年不得安宁。先蔑、士防出奔，都是赵宣子失于听取意见、昧于托付孤儿所造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板》第三章说要向樵夫询问，连背柴人的话也还有可以采纳的地方。这是荀林父用来使先蔑明白秦国使者处境的话。士防在秦国，不去见先蔑，不仅耽误了自己，也因为他耽误了国家。唉！伊尹辅佐太甲，拥立他、放逐他、又迎回他，不动声色之间，使天下处于泰山一样的安定，古今只有他一人罢了。

译刚强的人也不吐弃，柔弱的人也不吞食。《大雅》不要放纵诡诈附和的人，以谨慎防止极端。《大雅》楚国小，宋国大，两国力量不相敌，已经很久了。宋国听信华御事的话，显示弱小而招来侮辱，这是势所必然。夙燧所装载的东西，哪里值得用来辱没国君？宋公开始接受命令，最后却违背命令，可以吗？子舟自以为应当奉行职务而行动，这也就是牵牛踩踏田地的说法，却援引仲山甫的诗来为自己文饰。又说：“诡诈附和、没有止境，难道将军的命令竟到了这个地步吗？”他倚仗大国欺凌小国，是圣人不赞成的。宋人最终杀死子舟，以洗雪国家的耻辱。又说：“楚子说：蔡侯竟然让一个大夫抗拒诸侯，楚国因此憎恶蔡国。”《春秋》防止这种用意。宋国是孔子出生和成长的国家。孟诸是宋国最大的薮泽，厥貉驻扎在那里，楚国距离宋国也已经不远了。《鸿鴈》。《小雅》；《四月》。《小雅》；《载驰》第四章。《▯风》；《采薇》第四章。《小雅》。郑国、卫国得罪晋国，是因为倚仗楚国而轻视同姓之国。鲁文公到晋国，想借鲁公作为根基，向晋国请求和好，鲁公都替他们办成了。因此第二年结成新城之盟，记载晋国赵盾的次序排在七国诸侯之下，也是为了压制赵盾专擅晋国，同时赞许鲁公能够完成两位国君的托付。沓地和棐地，卫、郑两位国君在不同地方迎接鲁公，但只有郑伯按礼节为鲁公赋诗。因为采用公子归生的文辞，所以用赋诗回答他盛情的接待。《鸿鴈》表达求助的哀情，季文子以共同忧患来回答；又因为鲁公长久在外，赋《四月》作为应答。子家又赋《载驰》，说明急切地想向同姓国家求助。文子赋《采薇》，表示答应他的请求，宾主之间的礼节完整地表现在俎豆和酬酢之中，实在值得观赏。为什么不互相畏惧？不畏惧上天。《小雅》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保全自己。《周颂》。齐、鲁不和，是因为争夺邾国。赵盾暗中控制晋侯，使他接受齐国的贿赂。扈地之盟，使自己陷入无能的境地，他凭什么表率诸侯呢？八国谋划讨伐齐国，诸侯都按爵位记载，鲁文公起初没有参加。记载诸侯在扈地结盟，不只是替国内避讳；鲁国不能把与齐国的事情办到底，也是鲁国深重的耻辱。齐国人又侵扰西部边境，因为曹国来我国朝见，齐国便又攻打曹国。季文子引用这两首诗，说明他们连天道都不畏惧，又哪里会顾及人事呢？欺凌弱小的鲁国，就是欺凌上天。齐国用贿赂请求晋国免罪，却在鲁国面前逞强，鲁国不得不对齐国有所畏惧。公子遂第二年去世，正是在结盟开始之时。齐侯没能参加这次盟会，最终结成了郪丘之盟。郪丘是齐国的地方，进入齐国境内与它结盟，这不是几乎成了要挟性的盟约吗？人的品行没有善良。《小雅》只知道饮食享受的人，人们是鄙视他的。子公曾把手指伸进鼎中蘸取汤汁尝鼋，羊斟没有分给他食物，羊斟便愤愤不平，只因为面子问题就使国家败亡。事情难道还有比这更重大的原因吗？《小雅》用不恭敬的言辞，把它看作冒犯上级的开端，根源在饮食，后来发展到爵禄。不然，怎么会因为怀恨一顿饭没有分给自己，就长期积怨而杀人呢？宋国华元的御者罢了，君子引用《小雅》的赋诗来讥刺他。又说“败国殄民”，又说“残害百姓来满足自己”，这是说他的怨恨本来极其微小，造成的祸害却极其巨大。唉！百乘车、百驷马，和一只供食用的羊，哪一个更多？由此可以看出宋国华元没有统率众人的才能。杜预把它解释为华元宽厚而能容纳众人，是不对的。没有谁没有好的开端，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大雅》君王的礼服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为他补好。《大雅》晋国的祸患，是因为灵公能够被立为君主，完全是天意。赵盾起初没有预先采取防患于未然、迁薪避火的谋划，却想在焦头烂额之后才设法挽救，哪里还来得及呢？这两首诗都是劝谏的话：起初已经失误，又怎么知道结局会怎样？又说，给君王补礼服上的缺失，就像仲山甫能够弥补过错一样。平庸的君主不肯悔改，即使锄麑这样的刺客也有不忍下手的时候。赵盾起初行为不正，却想在最后表示忠诚，勉强从狂犬口中保全自己，最终仍不能免除恶名，是因为人的谋划不善，天道给予了报应。弑杀君主的是赵穿，史官却把罪名记在赵盾身上，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君子惋惜他不能越过国境来躲避祸患，并不认同他的说法。这可以作为人臣欺骗上天的警戒。这两首诗的解释，与今天讲说《诗经》的说法大不相同。我心中忧愁，反而给自己招来了这种忧患。《逸诗》《春秋》记载许国世子弑杀父亲，是因为没有尝试父亲的药；记载晋国赵盾弑杀君主，是因为没有讨伐弑君的贼人，这些都出自史官直笔。孔子采纳其中的意义，编成《春秋》，作为天下后世乱臣贼子的戒鉴。防止微小祸患发展成大祸，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所谓踩到霜便知道坚冰将至，就是及早辨明祸患的方法。这样说来，赵盾赋《逸诗》，心里其实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大概赵穿出自赵盾的宗族，已经成为晋国卿大夫；赵盾在家中不能控制他，又在朝廷放纵他。我们的夫子说：“赵宣子因为执法而承受恶名，是古代的贤良大夫。”这一句话可以抵偿宣子的罪过。在《春秋》的记载中，几乎没有稍稍宽恕他，是因为要把天下共同的大法公正地施行。百姓有许多邪僻，却没有自行树立法度。《大雅》《春秋》是圣人的直笔，《诗》是圣人的雅正言论，都是圣人的经典。史书记载泄冶为大夫而被杀，又引用《大雅》的诗来证明他的死。他大概也是惋惜泄冶的忠诚，却使他蒙受污名，死在淫乱之人的门下吧？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周武王为他封墓。孔子认为他仁德，把他与微子、箕子相提并论；在仁德方面，三人是相同的。杜预却认为泄冶没有受到《春秋》的尊重，反而以孔宁、仪行父引导楚国进入陈国、讨伐贼人为能够弥补过失。圣人惩戒和劝善的意义，于是连同这些事情一起加以订正。周文王已经勤勉辛劳。《周颂》狄人给周朝造成祸患，从太王以来就有，并不只是文王时期才有。周公还亲自承受这种祸患；东迁以后，春秋时期的赤狄最为强盛，吞并了众多狄族。欑函之盟时，众狄开始臣服；潞子娶了晋国的女儿，成为甥舅之国，几乎可以说是和亲。赤狄侵扰欺侮齐、晋，并非一天两天；又因为先縠不忠，在邲之战失败，往往向狄人出卖国家，赤狄一天比一天强盛。欑函之盟后，赤狄的支党已经被剪除，赤狄势必灭亡。因此欑函之盟用文王的勤劳自相比拟，是说文王对待狄人始终没有停止愤怒，仍然询问如何成就周王室的事业，子孙难道能忍心忘记这些吗？晋军灭掉赤狄，带着潞氏的潞子婴儿归来，事情发生在五年之后；又把晋国女子带回，把狄人的千户封赏给荀林父，这些都是从欑函之盟开始的。《汋》说：“多么光明的王师，遵循时势休养力量，等待昏暗者自取灭亡。”《武》说：“没有比功业更强盛的了。”《颂》

译晋、楚争夺郑国已经很久了。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向楚国请求命令，这是晋国人的耻辱。晋国还想救郑，楚国乘胜发动邲之战，以至于晋军大败，是晋国自己造成的。荀林父、士防本来分别是中军、上军的将领，起初并没有一定要交战的意图，本来就想撤回。先縠作为中军副将却不听从，三位统帅的谋划不一，这是主帅命令不统一、必然失败的形势。还凭什么在楚军已经获胜之后追击郑国呢？然而楚国起初也很畏惧晋军，因而退让求和。这两首诗是劝谏，取意于《武》《汋》二颂，想要改变先縠的想法，但他最终没有听从。“遵养”是遵循形势休养力量，等待昏暗者恶行积累后再取胜。兼并弱小、攻取昏乱，以成就周王室无穷的事业。这是杜预所解释的经文意义。元帅的战车有十辆，率先开路。《小雅》晋、楚在陈地交战的情形是：所谓元戎，是楚国的赵旃、魏锜二人，他们都是晋国不得志的人，因为愤怒而投向楚军。楚王亲自乘左广追赶赵旃，恰好与荀林父相遇。荀林父亲自击鼓进攻，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气势已经先败了。船中所指的中军、下军，大概就是赵括、赵婴齐、士季、先縠所率的军队。一通鼓时他们刚愎而且十分愤怒，第二通鼓时就胆怯畏惧，率先逃跑。晋军把三个罪人安排在三位统帅的位置上，究竟凭仗什么呢？十辆元戎战车，说明楚王亲自率领士卒，善于布置军阵。这一战中，晋国仓促更换将帅出兵，所以败得特别惨。于是收起干戈，于是收藏弓箭。我寻求美好的德行，把它施行于中原。确实是王保佑了它。《周颂》《武》的末章说：“完成并安定你的功业。”《周颂》广泛地反复思考这些事，我前往只是为了寻求安定。《周颂》使万国安定，年年多获丰收。《周颂》楚王把陈国设为县，使郑国安定，凭借屡次取胜的气势与晋国进行邲之战，又侥幸取胜。楚王反省自己而明白其中原因，说：“晋国没有什么罪过，是群臣有了奢侈的野心，我起初没有明白这一点。”像潘党想收集晋军尸体筑成京观，真是楚国狄人般的行为；庄王难道不是几乎具有王者的仁德吗？《诗经》的颂诗把武王自比，哪里是潘党所能靠谄媚取悦来获得的呢？“七德”的赋诗，是《诗经》歌颂武王的德行。其中说“三”和“六”，是三、六的数目；楚国乐歌的次序与今天《诗经》篇章的次序不同。这是杜预说的。祸乱流离，困苦不堪，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适宜安居的地方？《小雅》郑国作为小国，处在晋、楚必然争夺的地方，已经很不幸了；又有更加不幸的事，国内有依恃祸乱、出卖国家的臣子，为了个人利益而自我封闭、谋求交易。像子服这样的人，死后还应受到多次诛戮。子服先进入楚军，想分割郑国来扶立鱼臣。楚庄王前后灭掉九个县：息、邓、▯、黄、防、江、六、蓼、庸。又有武王攻克权国，让鬬缗担任权国的尹。文王把申、息设置为县，所以子服由此产生了这种野心。郑国人杀了他。君子引用史书中关于依恃祸乱的话，又用《小雅》中斥责祸乱的言辞来责备他：祸乱到了这种地步，不归于晋国就归于郑国，究竟还能归向哪里呢？上天把恩惠赐给周。《大雅》周人用来抵御夷狄的办法，历代各有一套，始终没有两样。狄人的本性和种族，想从我们这里得到的，自太王以来就是子女、玉帛；文王不损害他们的声誉，竭尽力量侍奉他们，这难道有两种办法吗？赤狄是众狄的首领，是强悍的一族。潞氏、甲氏同为一姓而属于不同族群，晋国起初把女儿嫁给他们，后来立即灭掉潞氏，又灭掉甲氏，在两年内使两个赤狄臣服。这是天运决定了夷狄的盛衰吗？不然，晋国怎么会这样善于运用威服和怀柔之术呢？任用应当任用的人，敬重应当敬重的人，这是文王的做法。晋国赏赐荀林父，又牵连到士贞子，大概是士贞子举荐了荀林父，所以贞子得到举荐贤能的奖赏。《陈锡哉》这首《周诗》说，文王把恩惠利益赐给天下，不区别夷狄，创造周家无穷的事业，子孙都遵循采用它。晋国开始侍奉狄人，最终却灭掉狄人，它的家法就是这样。这首诗和欑函之盟专门以文王为说，是要说明春秋时期虽然混乱，抵御夷狄的办法却从未改变。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着薄冰。《小雅》

译传文说：“如果您不想要，即使奖赏他，他也不会偷盗。” 这是孔子教季康子防御盗贼的方法。赵穿攻杀灵公，发生桃园弑君之事，是贼。灵公派锄麑杀赵盾，没有成功，也是贼。先縠召来外族，给本国带来祸患，同样是贼。士防接受绕朝的计策，逃离秦国回到晋国，他心里大概知道什么是盗贼了。有一天，他因为向天子献上狄人俘虏、向周王请求任命，晋国便任命他为中军将，代替荀林父。荀林父刚刚因狄人的千户封赏而受宠，士防却转眼之间凭借俘获狄人的功劳和升任中军将的权势，夺取了他的政柄，难道不是想要这种奖赏吗？晋国的盗贼逃奔秦国，竟不知道士防制止盗贼的办法，怎么能使他受到感化呢？“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告诫，对于不善之人来说，究竟能把他变成什么样的人呢？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大概很快就会止息；君子如果喜庆，祸乱大概很快就会结束。《小雅》齐、晋是同盟国家，齐桓公、晋文公两位霸主的遗风余泽还没有消失。一个郤克，哪里值得烦劳诸侯？屈服晋国而请求齐国和解，出于轻率行动；即使没有妇人，也应该受到嘲笑。跛足、眼瞎的疾病，难道是萧同叔子的过错吗？郤克却一定要向齐国复仇，以伤害别人儿子思念母亲的心，他违背礼法、损害道义太严重了。推究郤克的用意，不过是想迅速夺取政权，等士防年老后取而代之罢了。士防知道这一点，所以用诗中“喜怒”的话来暗示。古人说喜怒已经造成了祸乱。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恩惠赐给你的同类。《大雅》把儿子作为人质还可以，把母亲作为人质可以吗？郤克侥幸取得一次胜利，夸耀自己像野猪突进的气势，在齐国受到妇人的嘲笑，回来后又要侮辱那个人的母亲，可以吗？只是说些空话有什么用？今后他凭什么在诸侯面前立足呢？齐国人引用《孝子不匮》的诗，并不适用于没有人伦之情的小人。汉高祖说：“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对方却一定要烹杀太公，他只求分给自己一杯肉羹。蜀国姜维的母亲说：“有千顷土地，哪里会计较一亩？”王陵的母亲伏剑自杀，以此送别使者。这三个人都是以个人私恩损害公共道义，如今不能采用这种说法。晋国人只是空说，左丘明也只是记录这件事，累及解释《诗经》的人，错失实在太多了。这件事与颖谷封人所引的一首诗有两种意义。这是我们的疆界，这是我们的田界，把田亩分向南方和东方。《小雅》施行政令宽缓优厚，各种福禄都聚集而来。《商颂》先王的命令规定，诸侯各有分封的土地，要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修治职守，进献贡物。有的向南，有的向北，田界明确，谷禄公平。齐国在南，晋国在东。春秋以来，大国吞并小国，强国兼并弱国，土地界限不清，职贡也不修治。晋国凭借鞌之战侥幸取胜，想让齐国耕种的田地全部向东划界，不只是意在使齐国灭亡，恐怕也是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至于纪国的甗和玉磬，器物随名称归属，是纪国的珍宝。土地随主人归属，汶阳之田就是鲁国的田地。齐国用违背道义的手段夺取，晋国也用违背道义的手段得到，后来又把它归还给鲁国。因此鲁国、卫国劝谏晋侯，足以算是彰显盛德的举动。想把人质的母亲扣留，想兼并别人的国家，只凭空话威吓齐国，也实在凉薄。《小雅》《商颂》的这两章，都是齐国人求哀告急的话。所以结成爰娄之盟，三位统帅都已经接受命令，服役归来，郤克自以为得意，都把不再伐齐说成自己的功劳，难道也有些惭愧吗？人才众多，周文王因此得以安宁。《大雅》蜀地之盟中，鲁公在蜀地会合楚国以下十一国。楚国的卿大夫到达这里，从此才列入中原诸国之中。所以说鲁公会合诸侯，把楚卿排在众人之中却不称其名，以地位低微的人来报告，是不想让夷狄的卿大夫与鲁公平等会盟。这一年，楚共王十二三岁，强行给子重加冠，让他参加阳桥之战；楚国出兵救齐，是因为晋、楚争夺齐国。共王年幼，不如庄王；子重贤能，也不如子玉，所以只好以多用兵众来求得安定。“文王以宁”，是说凭借众多人才而安宁。这一战中，蔡、许两位国君都很年幼，却被强行加冠后出行；史书不记载，是因为他们乘坐楚国的车辆，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唉！君主弱小而臣下强盛，夷狄强盛而中原衰弱，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在职位上不懈怠，是百姓得以休息的依靠。《大雅》蔡、许两国的国君，是两个幼童。强行给他们加冠，让他们参加蜀地之盟；乘坐楚人的车辆，就像让孩子玩耍一样。责任在师傅一类的臣子，不在国君。伊尹对太甲，周公对成王，都可以承担这样的责任。两个幼君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朝廷上标志身份的职位，应该像山一样不可动摇。君主要想到自己的尊贵，臣下要想到自己的卑下。这样，大雅的诗所说的就是“不懈怠”。百姓依靠它来歇息，不失去自己的安所，就可以了。与蔡、许两国的幼君有什么关系呢？君子一定引用这首诗来赋咏，是把它作为身居职位者的警戒。“攸”是处所，“塈”是休息。要敬慎，要敬慎，上天是光明显赫的，天命是难以保有的。《周颂》成公即位的那一年，臧孙许与晋侯结成赤棘之盟。鲁国派卿而晋国由国君出面，是请求晋国出兵防备齐、楚。鞌之战后，晋国因此归还汶阳之田。成公三年，到晋国去拜谢归田的恩赐，又接受荀庚的聘问并与他结盟。成公到这时想对楚国怀有二心，是担心晋国不能始终庇护自己。晋侯也怀疑他，所以没有对鲁公表示敬意。季文子因此引用《周颂》赋诗，为什么呢？盟誓会盟，是以神明和上天作见证，关键在于诚信，怎么能不敬慎呢？尊敬他人，就是尊敬天命。不怜悯上天，祸乱没有止境。《小雅》《春秋》有提升夷狄地位的办法，圣人曾经因为他们有君主而承认他们；有戎，有荆，楚国有秦国，狄人有狄国，如今又有吴国。他们彼此轻视、凌驾和侵犯，接连不断。自周公承受这种祸患、征伐他们以来，孔子称取管仲的地方，就是取他能够继承周公的志向。吴国开始进入中原时，郯国因而成就了吴国的恶行，为什么？郯国境内已经接受鲁、晋、齐、邾四国军队的进攻，自己已经疲惫不堪，哪里敢同吴国抗衡？只得向吴国请求派官吏来治理，以施行公巫臣教给吴国的办法，侵扰楚国近地，于是诸国中的吴国开始强大。季文子赋《小雅》中的诗，哀悼郯国承受吴国的兵祸；礼义之国抵御夷狄的侵略，却没有人能够作主，只能呼号上天、报告祸乱，而没有得到救助，彼此也不相互慰问抚恤。女子没有过错，是男子改变了他的行为。男子没有准则，反复改变他的品德。《卫风》祸患还没有远去，因此应当极力劝谏。《大雅》

译汶阳之田是鲁国分封的土地，被齐国侵占。晋国因为愤怒而用不合道义的兵力夺取它，齐、鲁却没有出力，反而从晋人手中恢复旧有疆界，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吴、楚的威胁紧迫。楚国夺取郑国，吴国夺取郯国，鲁国与齐、晋同为马陵之盟成员；齐国想把汶阳之田归还，是因为齐国侍奉晋国，同时还要防备吴、楚。凡是说田地“取”，是说取得容易。现在又说“取”，是承认了齐国的请求，却不承认它已经取得；它的请求比取得还容易。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夺取，鲁国不能自己拥有土地，而把它归属齐国；齐国又不能拥有它，而失给晋国。晋、齐按照买卖之道争夺，鲁国人于是只得在一块田地之间俯仰进退、趋避取舍。大概是对晋国像女子般顺从，对齐国像男子般屈从，反复无常的行为实在可耻。谋划不够长远，人臣应当劝谏。这才是《大雅》所说的君臣之道，韩穿一类的人哪里值得责备这种事情呢？和乐平易的君子，哪里不能培育造就人才呢？《大雅》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必须有已经验证的效果，所以上位的人能够相信他。这是我一贯的说法。绕角之战时，栾书听从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不与楚国交战的意见，这就是已经验证的效果。况且栾子掌权后，曾经采用三人的意见，认为他们值得信任，终身信任他们，不再怀疑。攻打蔡国、楚国、沈国，从来没有不得胜利，是因为采用了三人的意见。君子因此取用文王的诗，说上位的人和乐平易，能够接纳天下人的意见，并把它们培育成已经验证的成果，以收获这种可信任的效果。他们可供采纳的话，难道只有三个人的话吗？所取得的也不只是三个国家的胜利。《韩奕》第五章。《緑衣》末章。《大雅》《邶风》宋共公即位后，派华元来鲁国聘问，想娶鲁国女子，以加深两国的援助关系。宋国送来聘礼并迎亲，但宋公没有主持婚礼的人，都是华元办理，所以称作“使”。卫国、晋国都来陪嫁，所嫁女子同为姬姓。鲁国派季文子到宋国送达新妇，回国复命，鲁公赋《大雅·韩奕》第五章，取“没有比韩侯更快乐”的意思。穆姜出来，拜谢这首表现欢乐的诗，又赋《緑衣》末章，取“其实获我心”的意思。宋、鲁两姓的友好关系，完整地表现在礼文之中，婚礼的隆盛也由此可见。即使有丝和麻，也不要抛弃菅草和蒯草；即使有姬姓、姜姓的女子，也不要抛弃憔悴的女子。凡是各位君子，没有谁不代替别人承担匮乏。《逸诗》莒国有三次不自量力：以小国抵抗大国，这是第一；杀死尊贵的公子，这是第二；依恃城池却不设防，这是第三。渠丘、莒城这两座城，都憎恶郓地，却又没有防备。它们不过是举起螳螂的手臂，去抵挡楚国战车的车辙。十二天内，楚国攻克了莒国的三座都邑。君子赋诗来讥刺它：丝、麻是贵重之物，却自己抛弃而取用低贱的菅、蒯；有姬、姜女子的美丽，却防备着蕉萃女子的丑陋。军队从渠丘推进到莒城，又从莒城推进到郓地，叙述了进军次序：三天攻克渠丘，三天攻克莒城，三天攻克郓地。十二天后莒国就灭亡了。这样还敢让不自量力的莒国抗拒强大的楚国吗？我们的夫子删定《诗经》，只留下三百零五篇，但仍有逸诗，如《新宫》一篇。这一篇不知道属于哪一类《国风》或《雅》，总之在三百零五篇之外，是夫子删去的。左丘明传述《春秋》，与圣人处在同一时代，难道是在删诗以前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二十二，宋代李石撰，《左氏诗如例》中。勇武强健的武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勇武强健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国风》晋国郤至到楚国参加会盟，以宋国华元促成晋、楚和好，大概是在此前一年。楚王设宴，以金奏乐，礼仪如同款待两国国君；郤至辞谢，这是正确的。但子反的用意，是用一支箭的遗失来恐吓晋国，几乎到了蔑视晋国的地步，难以保证事情最终不出问题。因此郤至赋《周南》的诗来晓谕他：“国家安定时，武士与公侯共同抵御祸难；国家动乱时，公侯依靠武士，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心腹、股肱、爪牙。”这一首诗的两章前后相反，表现的是治世与乱世的相反情形。这年冬天，公子罢来回报郤至聘问之事，晋侯又与楚王结成赤棘之盟。这一年是鲁成公十二年。到十五年，楚国果然背弃盟约，派军队侵扰郑、卫来牵制晋国。子囊讥刺子反的话，果然应验了。牛角杯弯曲，盛着美酒，想着酒性柔和。彼此交往而不傲慢，万种福祉都会前来。《小雅》苦成叔竟敢傲慢地对待卫君，是因为倚仗大国晋国。晋国收留卫国逃亡的臣子，又两次把他们带到卫君面前，使卫君、臣子的名分废弃。卫定公虽然强大，也接受了这种做法。晋厉公难道没有替日后谋划吗？郤锜、郤犨、郤至死去，晋厉公也被弑杀。天道喜欢循环报应，这是不行君道、不守臣道的报应。《小雅》写牛角杯之罚，卫国宁子大概已经知道了。它是否以这首诗成为预先显现的征兆呢？使众多百姓站立起来，没有什么不是依靠你的中正。《周颂》鄢陵之战，晋国胜利，楚国失败。楚国杀死子反，这是申叔时赋诗时已经知道楚国必然失败。子反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自取死亡。“烝”是众多，“极”是中正。楚国倚仗人多，失去了中正之道。子重、子反作为相国，憎恶齐、秦、狄三国强盛并且已经臣服。晋国凭借胜利的气势，正是策勋记功的时候。晋国采用中正之道，楚国失去中正之道。这是兵家胜负的关键，也是周人所说皇极得以建立的原因。只有明智的人，才把善言告诉他，使他实行顺应德行的行为。《小雅》酿造酒和甜酒，进献给祖先和祖母，以协调各种礼仪，降下非常齐备的福祉。《周颂》妇人与婆母之间尊卑不可混乱。穆姜是成公的母亲，齐姜是成公的妻子。穆姜是襄公的祖母，齐姜是襄公的嫡母，襄公的生母则是姒氏。襄公即位才四岁，托付给人抚养，和这里的情形有什么不同？季文子忧虑并承担责任，是因为主幼国疑；但成公和他的夫人又相继去世。一年之内，既安葬成公，又安葬他的夫人。成公五月后安葬，记作“顺”，夫人三月后安葬，是担心她不能得到安葬。这样的做法出于大臣的忧虑和责任，不能一概认为不对。既然已经决定迅速安葬，就使用穆姜的殡葬器具来安葬齐姜，这就损害了婆母与儿媳的名分。君子由此感慨《大雅》《周颂》的话。这一年，仲孙蔑会合诸侯的大夫谋划攻打郑国，又会合诸侯的大夫修筑虎牢城来逼迫郑国。迅速安葬新君的母亲，似乎可以作为借口，但也不是合乎礼制的正当做法。只有自己具有这种德行，所以才能像他。《小雅》祁奚举荐贤能之人，君子因此引用《小雅》的诗。完全是因为父子关系：父亲具有这种品德，儿子就应当具有这种品德；父亲没有这种品德，儿子又凭什么像他呢？祁奚的儿子是祁午，羊舌职的儿子是羊舌赤。父亲有这样的品德，儿子就应当有这样的品德。诗人的意思是，祁奚用这句话回答晋侯的询问，是可以的。杜预却解释为有德的人能够举荐像自己一样的人，难道没有没有说尽吗？至于仇人能够被举荐，是国家的公道；大臣侍奉君主、任用人才，关键在于不因私情损害公义，如此而已。所以君子引用书中所说的“不偏不党”，杜预解释为公平正直、没有私心，这是对的。中军尉任用自己的儿子，偏佐任用自己的党羽，只有至公无私的人才能做到不这样。《文王》。《鹿鸣》，《小雅》的首篇；《四牡》。《皇皇者华》。《大雅》的前三篇是《文王》《大明》《绵》。《小雅》的前三篇是《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组各有十篇中的一篇，举出首篇，就可以概括看见整组。鲁国叔孙豹出使晋国，因为襄公刚即位，前去行通达嗣君的礼仪。晋侯傲然自高，轻视鲁侯，越礼演奏《文王》的乐诗，穆叔当然不敢接受。至于《鹿鸣》三篇，第一次拜谢，第二次重拜，第三次又重拜，是因为五次询问而获得五项善策。《皇皇者华》这一首诗的意义也不小。没想到韩献子竟然没有明白。诗人借三百篇诗的诵读，使四方来聘者专心应对，难道就是用来回答他们的吗？周道挺直正当，我心明察清楚。议论政事不善，就召集众人来确定。《逸诗》陈国受到楚国的困厄，不是一天两天了。诸侯竭力想要庇护它。中原诸侯这样众多，却不能保护小国陈国，使它免受夷狄楚国的侵害，大概是因为陈国自己反复无常，而楚共王内部又不能安定。陈国不知道应当选择什么，楚国也不能保障陈国的去留。楚国杀死公子壬夫，是因为贪图陈国；杀死壬夫后，陈国更快地离开楚国。这就是圣人的用意。君子引用诗，同时讥刺楚国君臣的过失，以这首诗作为证明。楚国在八年中杀死三位卿大夫：子反、子申、壬夫，他们都是贤能之人。聚集众多贤才来安定国家，却又因逞强而杀掉他们，这不是周道的正直。‘扃扃’是明察。这虽是一首逸诗，却不知道属于哪一类《国风》或《雅》，只能以《左氏传》的文字和杜预的解释为依据，称作“逸诗说”。其他地方也依照这个例子。难道不是应该早晚勤勉吗？这是说行走在露水很多的地方【《国风》】。不亲自去做，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服【《小雅》】。谨慎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喜爱这种正直之道；神明听见了，就会赐给你大福【《小雅》】。这三首诗，是韩厥的长子韩穆子所赋。韩厥年老请求退职，想立韩穆子为继承人。韩穆子以残废有病为理由推辞。既然有病，就不能出行，所以引用“多露”；既然有病，就不能亲自处理民政，借此表示自己不想被立为继承人。《小雅》的两篇诗专门是称赞韩起有才，不能同无才又残废的人相比。诗中说“德”、说“正”、说“直”、说“仁”，是以这些德行感动神明，表明韩起具备这三种德行。韩厥于是告老，晋侯认为韩穆子仁厚，让他担任公族之师，并说：“公族大夫既年长又贤能，即使有病也没有妨害。” 从公府退朝回来，安闲从容地回家【《召南》】。《左传》说：“心中害怕而想到退让，才找得到下台阶。君子尚且有不走完一级台阶的时候，何况君臣之间的关系呢？”鲁国和卫国是兄弟之国，卫国的臣子也如同鲁国的臣子。如今却把臣子同君主相抗衡，连登阶的礼节都不再想到退让。孙文子竟敢傲慢对待鲁国，这就等于没有卫君。因此叔孙穆子借《召南》的诗责备他，心中有所感触。“委蛇”是出入公府和私门时恭敬顺从的仪态。若一面抗衡，一面又作出恭敬顺从的样子，怎么能够免祸？后来到鲁襄公十四年，林父驱逐卫君，这就是这件事的根由。

译等到黄河水清，人还能活多少年【逸诗】？谋划的人太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满庭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责任？如果不实际行动，只是谋划，就不能走上正道【《小雅》】。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已经很久了。晋国对于郑国，近在肘腋之间，却力量不足以庇护它；楚国对于郑国，就像长鞭抽打马腹一样，侵凌竟到了这种地步，是因为郑国人内部自行溃乱，众公子谋杀子驷。子驷先下手，借机杀了僖公，又杀了众公子。从此郑国便有了背弃晋国、归附楚国的打算。子孔、子蟜、子展想等待晋国援助，子驷赋诵逸诗，子展与他争辩，子驷又赋诵《小雅》。第二年，郑国果然遭到诸侯军队进攻。郑国人改变了计划，还没有过完这一年，楚军已经到达虎牢境内。虎牢是晋国的土地。梅子落下【《国风》】；弓角弯曲【《小雅》】；朱红色的弓【《小雅》】。晋国替郑国谋划，不能说不是善意。但郑国始终不得安宁，是因为晋国的势力虽强，楚国的争夺却更加厉害。范宣子来鲁国聘问，告诉鲁国想要讨伐郑国，大概是因为过错在郑国。郑僖公被杀却不讨伐凶手，这是第一条罪；冒犯边防、侵袭蔡国，这是第二条罪；刚刚又同晋国在邢丘会盟，这是第三条罪。郑国不仅不能避免子囊的军队和范匄的到来，晋国军队也将要来了。然而鲁襄公刚刚成年，只有十二岁，他懂得什么呢？季孙宿强行挟持他前往晋国。范匄出使聘问，心思在用兵而不在聘问。“摽有梅”是希望鲁国军队及时出兵。季武子赋诵《角弓》，以兄弟之义回答，表示出兵迟早听从命令。武子又赋诵《彤弓》为客人送行，宣子回答说晋文公从周襄王那里接受赐予的彤弓，因此有专门征伐的世袭职权。当时晋悼公正在修复晋文公的霸业，赋诵《彤弓》，君子认为这是懂得礼。有力量像老虎一样【《▯风》】。《春秋》赞成成人之美，这是一条原则。叔梁纥是圣人的父亲，因此因他的事迹而显扬；秦堇父则因为秦丕兹而游学于圣人门下。两位父亲以勇力相互推重，两个儿子以德行相互尊崇。君子之所以借此显扬他们的美德，是因为他们同圣人有关。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正是在这件事十年以后。有人说，老鄹大夫七十三岁时娶征在，生下仲尼。仲尼三岁时父亲去世，按年龄计算，叔梁纥已经六十三岁，却还如此强健有力；他的勇力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圣贤天生禀赋的资质，本来就与常人不同吗？即使《诗》中说的“像虎”之赋，也不只是指秦堇父。杜预解释为两位父亲以力量相互推重，两个儿子以德行相互尊崇，是正确的。这是偪阳被灭的事，《春秋》特意记载它，是为了显明其中的因由。柤地会盟却借机灭掉别国，《左传》把俘虏写作夷人，是厌恶吴国参加会盟，仍然把他们说成吴国的俘虏。快乐的君子，是天下诸侯国的屏障【《小雅》】。快乐的君子，福禄都归同于他，恩惠广泛施及身边的人，众人也都率领部众归从他【《小雅》】。晋悼公自己说，八年之间九次会合诸侯：五年在戚会盟，又筑棣城；七年救援陈国，在鄬会盟；八年在邢丘会盟；九年在戏会盟；十年在柤会盟，讨伐郑国并筑虎牢城；十一年在亳的北面筑城。按年份计算是十一次，按会盟计算是七次。其中有一年三次会盟，戚地会盟和柤地会盟就是这样。孔子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用兵车，是管仲的力量。悼公希望向齐桓公效法，大概想把自己比作桓公，把魏绛比作管仲。”然而管仲不用兵车，晋国却依靠军队抗击楚国、讨伐郑国；齐桓公不接受贿赂，晋国却接受郑国送来的兵车、乐师、歌钟和女乐，自己以此为快乐。因此魏绛赋诵《小雅》来规劝他，希望他享乐时不要忘记忧患。“是天下诸侯国的屏障”，是尊崇周王的意思。如果这样，福禄就会共同到来，远方的人也可以接受广泛施予的恩赐，君臣共同欢乐也是可以的。可惜晋国人没有领悟，这一年果然在栎地战败，因为秦国军队参战的缘故。以文王为法则，天下诸侯都会信服【《大雅》】。大夫们分配不均，只有我所承担的事务独多【《小雅》】。《春秋》时代整治军队、选择将领，还没有像晋悼公这样既合礼又合制度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是公论由此产生的。上层搜求简拔人才，下层谦逊地处在适当职位；至于没有合适的人，就空缺该职位。晋悼公的霸业因此得以修成。况且荀防、士鲂死后，继任者很难找到。士匄以伯游为理由推辞，韩起以赵武为理由推辞；栾黡的辅佐者直到新军没有统帅，于是把士卒、车乘和官属一并归入下军，让栾黡、魏绛兼任其职。上下之间、君臣之间进退从容，秩序井然，清楚可观。即使帝王的举措，也不过如此，何况是在春秋时期呢？《小雅》《大雅》两首诗分别取文王、幽王作为治乱的区别：天下太平，就以文王为法；天下混乱，就以幽王的自矜自夸为戒。这是君子的言论，足以作为有国者统率将领的警戒。上天啊，为什么不怜悯？天下的祸乱没有止境【《小雅》】。丧事是人世间的大悲痛，上天也知道为之哀伤，何况人呢？楚共王可以说是贤君。他死时因鄢陵之战的失败而自我惩戒，反省自己的过错；即使是天命，也不能遮蔽他一生的善行。然而吴国却趁他的丧事出兵，像在夜间挖墙盗窃一样。养由基预先料到事情尚未发生，三次设下奇计，吴军果然落入他的计谋。庸浦之战失败，公子党被俘，吴国是自取其祸到了这一步。即使这是用狄人攻打狄人，也不能不辨论用兵的是非曲直。君子因此讥刺吴国不顾天道、攻伐丧事，是适当的。青蝇【《小雅》】。要杜绝谗言、断绝败坏德行的行为，即使尧、舜也不能完全做到，怎么能不因此震惊呢？况且朝廷中因嫉妒和谄媚而招致谗言，像苏公、暴公这样的人还可以理解，巷伯这一类人又有什么资格呢？如果说是寺人因自身卑污腐败的本质而如此，还可以理解；夷狄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语言不通、嗜好欲望不同，禀受的气质有异，居处荒远边地，对他们采取不加治理的治理也可以。晋国人却剖开田地让他们居住进食，他们招致侮辱是有原因的，并不是戎人的罪过。范宣子竟然借向地会盟的机会想拘捕他们。驹支赋诵“青蝇”，取的是君子因为和乐平易而相信谗言的意思。既然说到和乐平易，父母的心也同样如此。伯奇的父亲、曾参的母亲，都有这种心。对于谗言尚且不能不受迷惑，何况其他人的内心呢？匏瓜有苦涩的叶子【《邶风》】。

译晋侯报复栎地之战，并不是他的本意，为什么呢？这是栾黡的意思。晋侯故意守在边境不前进，晋国六卿却率领诸侯大夫前进，是因为栾黡倡议这样做。叔向难道不知道吗？他几乎和叔孙穆子用眼神交流，所以在泾水边赋诵《邶风》。所谓“匏有苦叶”，是说水深处要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处则提起衣裳，表示对于浮沉缓急并没有一定要渡过的意图。郑国人却明白其中的意思。子蟜对北宫懿子说：“同别人联合却不牢固地取得成果，没有比这更坏的了。”鲁国、莒国先渡水，郑国、卫国随后渡水。叔向不敢违抗，是因为迫于栾黡的强令，没有办法。泾水边的灾祸，实在是鲁、莒、郑、卫四国的人送了性命。不久荀偃、栾黡这两个中军、下军统帅彼此不和，一个前进，一个后退。魏绛犹豫不决，跟随栾黡等待荀偃。这算什么说法呢？晋国人自己称作“迁延之役”，确实如此。栾鍼约定同士鞅一起死，栾鍼先死，士鞅却独自活着。栾黡诬陷士鞅杀害弟弟，这就是士鞅逃奔秦国的原因。唉！军队懈怠而将领贪利；懈怠就会观望，贪利就会选择有利可图之处，这是用兵的大忌。应当以此为戒啊！甘棠树【《召南》】。栾氏的罪恶已经延续三代了。晋厉公被杀，史书已经写明是栾氏为其铺设了道路。晋国政权归于栾氏，晋国百姓畏惧它，是因为它掌权已久而且专断。栾黡则以暴虐著称，栾盈更是不值得一提。栾氏世代担任下军职务，士鞅竟然在秦伯面前说自己是召伯甘棠树的子孙，难道可以拿来相比吗？召伯留下的甘棠，是遗留的仁爱；栾氏三代却积累了罪恶。到了栾盈，最终被范鞅报仇，逃奔楚国。这难道能同甘棠相比吗？难道能与周王朝相匹敌八百年之久吗？” 花言巧语【《小雅》】。卫国君臣彼此失和，并不只是一次进食之间的事。卫献公猜疑孙文子，早已有来由。太师歌唱《巧言》的最后一章，暴露了事情而不够严密，所以孙文子得以事先谋划；这也是长期积累猜疑的结果。否则，臣子穿朝服而君主戴皮帽，君臣相随在园囿中打猎，即使彼此忘形，也不妨碍合乎礼。孙文子竟然对君主愤愤不平，心怀怒气像遭逢忧患一样，唉，也太过分了！后来竟让他的儿子蒯进入宫中，使太师歌唱《巧言》的最后一章，住在黄河水边，想以戚地预示动乱，这难道也是由于事情不够严密的过错吗？孙文子果然以戚地要挟他的君主，先杀了众公子。献公请求结盟求和，没有做到的事情不做，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最终还是被他驱逐。献公逃到齐国，孙文子仍然出兵，在阿泽击败献公的军队。然而卫侯之所以能够回国，是因为子展、子鲜、蘧伯玉都是卫国的君子。蘧伯玉说：“君主治理自己的国家，臣子怎么敢干涉它呢？”这句话，孙文子应该感到惭愧。这一年是鲁襄公十五年，孔子还没有出生。行动归于周室，万民所共同期望【《小雅》】。楚国杀了三位大夫子反、子申、壬夫，因为他们想侵略小国、讨伐吴国的行动，所得不如所失，所以子囊由此掌握政权。他吸取前一天的弊病，救援陈国、讨伐蔡国，每天都战战兢兢。而且能够抵抗楚国的，是吴国和晋国；陈、郑、鲁、卫实际上是它们的羽翼。楚共王的丧事期间，吴人在庸浦之战中大败离去。吴国又来报复，在臯舟取得胜利。子囊之所以修筑郢城，是因为想迁都来躲避吴国。君子因此赋诵《小雅》中的篇章，认为子囊对君主忠诚、对百姓守信。忠信之臣侍奉君主始终如一，子囊兼有这两点。然而楚人披荆斩棘、穿着破旧衣服来开辟山林，汉水以北各地的姬姓诸侯，实际上都被楚国吞并占有。如今楚国反而被吴国乘隙进攻，又受到晋国的牵制，迁都修筑郢城，算是得到了办法。子庚接替子囊，他就是公子午。因此子囊把修筑郢城作为临死前的嘱托。唉，我怀念那个人，把他安置在周室的职位上【《周南》】。子庚接替子囊掌政，他值得称道的地方，是选择人才并任用，按照才能类别使用，使每个人都各得其职。况且从王畿以下，按五服划分，依次称为侯、甸、男、采、卫，每服五百里。楚国本来是夷狄，却进入中原，僭越称王。它任用官员有等级次序，君子把它比作《周南》，于是赋诵“周行”之诗，大概是勉励并赞许它。左氏所写的书，也是圣人《春秋》的法则；即使是文王任用官员，也不过如此。令尹掌握执政大权；右尹是他的副手；大司马总管军务；左右司马分别统领楚军的左广、右广。自莫敖以下，箴尹、连尹、宫厩尹等官职，都秩序井然、层次清楚。君子因此赞美子庚的政事，用《周南》的诗来比拟他，以此说明《春秋》进用夷狄的原则，例子不止这一项。古诗。“诗言志”，是说在帝王之前就有表达志意的诗；三百零五篇，是在帝王之后形成的诗。晋侯同诸侯举行温地宴会，让大夫们舞蹈并歌唱诗篇。杜预解释说是歌唱古诗，却不知道哪些在前、哪些在后。有人说：“古诗是什么？莫非是三百零五篇这一类诗吗？”况且宴会以饮酒为礼，有了礼，音乐就随之而来。诗也是音乐，语言拉长了就成为歌唱。声音同人的真情和虚情相互贯通。当时晋平公刚刚即位，想借此同齐、楚使者沟通，又因为鲁国的缘故拘留邾、莒两国国君，用意很善。高厚所赋的诗有不合之处，荀偃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他的诗究竟哪里不合。唉！礼乐之中保存着雅正之道。古人学习功业能够达到这种境界，为什么古人能做到而今人做不到呢？扬雄说：“中正就是雅，过于淫哇就是郑声。”学习的人应当懂得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圻父【《小雅》】；《鸿雁》的最后一章【《小雅》】。诸侯各有分封的土地，用来抵御天子所憎恶的敌人。鲁国因为晋国的缘故遭受齐国军队进攻。事情已经延续很久，这也是晋国深为忧虑的。何况天子把分封的土地授予诸侯，晋平公刚刚即位，想要修复悼公的霸业，率领诸侯尊崇周王，也一定要考虑自己履行抚恤、保护封国的职责。前一年在温地举行宴会，高厚逃回齐国，鲁国害怕了，于是派穆叔出使晋国，认为晋国新近取得诸侯的拥戴，足以厚加保护自己。不到一年，鲁国两次遭到齐军进攻：围攻桃，围攻防，都是鲁国北部边境的土地。天子把这些地方封给鲁国，齐国君臣却一年之内两次带兵前来，齐侯先来，高厚随后来，鲁国的臧坚也因此战死。这样怎么能算尊王之举呢？《圻父》《鸿雁》的赋诗，虽说关系到鲁人的性命安危，但又过了一年齐军再次来犯，晋国才替鲁国会合十国军队围攻齐国，荀偃、士匄都取得俘获，这也算可以弥补前面两首诗所表达的请求了。这一年是鲁襄公十八年。黍苗【《小雅》】；六月【《小雅》】。

译晋国日益骄横、鲁国日益屈服，实在太严重了。鲁襄公十八年，鲁国报复齐国，借助晋国来发泄旧日怨恨，幸而取得胜利。季武子到晋国拜谢晋军，晋平公设宴款待鲁国，也依礼相待。按理说，宾主之间互相酬酢；《黍苗》《六月》两首诗表达的都是周天子盛世的礼制，为什么会出现在诸侯的宴席上呢？大国更加骄横，小国更加屈服，两首诗的含义由此可见。“黍苗”是宣子把自己比作召伯；晋侯赋诵《六月》，季武子则把自己比作辅佐天子征伐、用六月车马来匡正王国的尹吉甫。直到齐灵公死后，齐、晋关系才重新和好，但鲁国向晋国有所请求的事情仍没有停止。此前季武子想用林钟为鲁国的功劳作铭文，难道唯独不因臧武仲的话而惭愧吗？《载驰》的第四章【《▯风》】。齐国人防备并杀害国君，新君刚刚即位，国内的祸乱还没有结束。齐国改变策略侍奉晋国，晋国接受了它，于是订立大隧之盟。晋国只知道有齐国，不知道有鲁国，神气骄矜自得。穆叔于是拜见范宣子，参加柯地会盟，拜见叔向，赋诵《载驰》。虽然鲁国告急求救，叔向答应作为救援齐国的行动，也料定齐国人的盟约必然失败，所以答应听从命令出兵援助。鲁国筑成武城，第二年又参加澶渊之盟。这次盟会，齐、鲁两国国君共同歃血。当天冬季，叔老前往齐国；盟会中断已经很久，到这时才重新通好。君子认为这合乎礼。常棣【《小雅》】；鱼丽【《小雅》】；南山有台【《小雅》】。鲁襄公二年，叔孙豹到宋国；鲁襄公十五年，宋国的向戌来报聘；二十年，季武子又到宋国，回报向戌的聘问。这是要约定第二年在商任会盟。宋国所害怕的是楚国和郑国联合。宋国的华元曾经促成晋、楚结盟。对鲁国来说，宋国没有一次会盟不来参加，没有一次盟约不参与，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宋国使者接受宋国宴享时，从容闲适、举止安详，好像平常无事一样；其中的礼仪很值得观赏。我的老师孔子认为这是殷礼，我能够考察它，难道不就是这一件事吗？三首诗大概是宴享礼中宾主酬酢所赋的诗。《常棣》是季武子所赋，表示结好如同兄弟一样。宋人很高兴，于是送上厚重的贿赂。宋公设宴，又赋诵《鱼丽》的第四章，准备丰盛的物品并及时供给。这两首诗，是季武子用来答谢的。《南山有台》是宋公所赋，用来厚待鲁国使者。以季武子的贤能，他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专门用诗作答，使国家增光。至于其他事情，是晋、楚争夺宋国，以宋国的成败为目标。自鱼石以来，称作宋国志向的事情，不是鲁国敢于过问的。悠闲安适地生活，姑且这样度过一年【《小雅》】。范氏和栾氏是仇敌。栾氏又同羊舌氏结党。栾氏的祸患，是由栾祁在外淫乱造成的。羊舌虎的祸患牵连到他的兄长叔向。叔向被囚禁，正因侥幸免于一死而自我宽慰。有人劝他逃亡，叔向于是赋诵《小雅》。这虽然是叔向的明智，也显示出范宣子的仁厚；范宣子正因此得以在晋国执政。有人说：“父子兄弟之间，罪责不应互相牵连。”栾黡驱逐范鞅，却因栾祁淫乱而驱逐怀子，使他逃往楚国。怀子是范氏的外甥。羊舌虎被杀，叔向也被囚禁；叔虎是羊舌虎的兄长。这难道不是罪责相互牵连吗？这件事很值得替宣子惋惜。不这样，又怎么能成为《春秋》所记载的乱世呢？德行光明的人，四方诸侯都会顺从他【《大雅》】。恩惠施予我没有止境，子孙可以永远保有它【《周颂》】。叔向作为臣子真是正直啊！他正处在危难中，却不肯向乐王鲋求救，而向祁奚申明自己的冤情。为什么呢？因为乐王鲋贪婪，而祁奚贤能。乐王鲋当面向叔向表达情意，想请求救助他，叔向没有答应，于是反过来陷害叔向，说他没有忘记同栾氏的亲属关系。祁奚不等叔向请求救援，就乘坐快马前往救他。叔向没有死，祁奚也不向叔向求取恩德；叔向同样没有前往道谢，却在朝廷上赋诵《大雅》，这是叔向所赋，称说祁奚正直，不是乐王鲋可比。赋诵《周颂》，是祁奚所赋，请求范宣子宽免叔向，意思是文王、武王施行教化而不知疲倦，还要教导子孙；叔向的德行不可忘记，即使宽宥十代也可以。唉！三代以来的正直之道，或许可以在这两首诗的赋诵中看到了吧？谨慎遵守你的侯国法度，以防备意外之事【《大雅》】。春秋时代的名节已经扫地了。从天子直到百姓，没有不要求助丧资、车辆、金、玉、鼎的，这大概就是贪婪淫乱的风俗。甚至有人撕裂衣带来显示自己的狭窄，也有人献上玉璧来免死；像季文子辅佐鲁国时，妾不穿丝帛，晏婴辅佐齐国时，肉多得盖不住豆器，这些人的名节才值得称道。郑国公孙黑肱告老后把封邑归还，足以振兴防止、激励怯懦，在贪婪淫乱的风俗中树立名节。黑肱说：“身居高位却能安于贫穷，百姓就没有什么可求取的。”又说：“活着在于敬慎戒惧，不在于富有。”他把这些话作为对子弟们的嘱托。君子因此举出《大雅》的诗，把它作为良善的警戒。“度”是法度；“不虞”是尚未发生的意外。当时晋、楚争夺郑国，郑国人奔波应命，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像黑肱这样教导子弟，足以成为后世的戒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小雅》】。上帝正在注视着你，不要有二心【《大雅》】。子产很善于撰写外交辞令。郑国是小国，处在大国之间，依靠这种办法立国已经很久了。春秋时期，诸侯会盟越多，战争就越频繁；战争越频繁，赋税就越沉重。像晋国这样强大，在范宣子执政时也有无法避免的事情，这就是子产的文书所以写作的原因。《小雅》《大雅》两首诗所赋的意思，都是周人凭借这些治理国家、凭借这些侍奉上天、凭借这些建立德行根基，凭借这些保持内心而获得名声。他们没有听说倚仗大国势力，就向诸侯收取厚重的财物。宣子喜欢他的言辞却轻视他的礼币，这正说明外交辞令不可缺少，就是这样啊。

译连我自身都顾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小雅》】？早晚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个君主【《大雅》】。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地，三年间一定等到他改正过错，然后才让他复位。卫献公因为暴虐得罪国人，逃奔齐国。到这时已经十年了，如今的卫侯仍是从前那个卫侯，已经没有悔改之心。孙文子因为一次进食时的嫌隙驱逐他，甯子又因为一句承诺让他回国。然而公孙剽的即位，是甯喜促成的。既然已经立了公孙剽，晋国便因势把这件事确定下来。如今又答应让衎回国，废立没有定准，杀君立君，天下将怎样看待这件事呢？唉！太甲能够复归亳地，如果不是伊尹，就会成为甯喜弑君的先例。史书以甯喜弑杀公孙剽为罪，以卫侯以国家为条件被接纳回国为文，罪责在甯氏。太叔仪赋诵这两首诗，难道是有先见之明吗？不顾虑后果，就不能有好的结局；“用来侍奉一个君主”，表示臣节不坚定，两个君主的出入都由此造成。卫侯衎复位后，甯喜被杀。孙文子以戚地召集祸乱，惊动诸侯军队。然而史书所记卫侯在夷仪会盟的年份，齐人为他修筑郏城，本应在襄公二十四年，却记在二十五年，是为了追溯弑杀公孙剽的根由，也是先记开始筹划此事的一例，同《鲁隐公传》的体例相同。杜预解释为错误，是妄说；这里一并表明出来。美好欢乐【《大雅》】；蓼萧【《小雅》】；缁衣【《郑风》】；缰绳柔软【逸诗】；仲子啊【《郑风》】。孙文子不把自己当臣子，并不只是甯喜一人的问题。孙文子向晋国提出诉求，晋国的赵武、宋国的向戌因此举行澶渊会盟，把戚地田邑划定归属，并派三百人戍守。卫侯决心杀掉这些人，于是招来了齐、晋、郑三国国君。甯喜逮捕了孙文子，卫侯也被囚禁，所以齐、郑两国请求释放他。晋侯设宴招待齐、郑使者，赋诵《嘉乐》，意思是周天子的美德适宜于人民，福禄足以施及诸侯和主持盟会的人。齐国的国景子、郑国的子展，作为两国大夫，辅佐各自国君回答这首诗。一首取天子的恩泽，如《蓼萧》；一首取赞美善行的功效，如《缁衣》。叔向命晋侯拜受两位国君的赐予，这是正确的。事情的实质是，晋国因为孙林父的缘故拘捕卫君，难道晋国愿意被这个罪名困住吗？所以便借杀害戍守者的暴行作为借口，表明自己不是为了孙林父。国景子赋诵逸诗，是为了宽慰卫国的希望；晋国的子展赋诵《将仲子》，是说众人的言论令人畏惧。晋侯答应让卫侯回国，是因为子展所赋诗说“节俭而专一”，而且诗中有讽谏的意味。杜预解释时把美德全归于晋国，没有涉及天子，过分了。贤人离去，国家就会困苦衰败【《大雅》】。不越分，不滥行，不敢懈怠荒废；上天把命令施于下国，封赐它福禄【《商颂》】。用人才离间敌国，这是兵家的利害之术。声子虽然用这件事来劝说子木，却又把伍举的实际情况告诉了他：关系利害紧急的析公、雍子、子灵、苗贲皇，都是逃亡在外的楚国人，是楚国抛弃的人，晋国却收用了他们。楚国因为失去人才而有国家困苦衰败的忧患；商汤则因为赏罚分明、忠厚仁慈，得到天命赐予的福禄。两首诗的赋诵，说明晋、楚用兵利害的决定，以及人才离开或归附的分别，都不难看出。于是楚国人听从声子的话，请求让伍举回国，并且还派他的儿子去迎接他。伍举世代都是楚国的臣子，用这两首诗来讽谏是合适的。看那老鼠【《▯风》】。齐国庆封因齐景公即位而来鲁国聘问，是为了沟通同嗣位君主的友好关系。他装饰车乘来夸耀自己，意在借出使使命向鲁国炫耀。因此孟孙、叔孙都看出他令人厌恶。叔孙说他的服饰华美却同德行不相称，必定以坏结局收场。叔孙又设宴款待他，而他却不恭敬。衣服和饮食，君子借此观察人的威仪，察看祸福；庆封却被这些外在事物迷惑，难道不是在为后来逃亡埋下根基吗？今天受到《相鼠》的讽刺，后来又受到《茅鸱》的讽刺，他前后始终不悔改。郑国的子臧逃奔宋国，还以戴鹬鸟冠为夸耀，不能免受《维鹈》的讽刺；庆封来鲁国聘问，也不能免受《相鼠》的讽刺。这两首诗足以作为谨慎君子威仪的戒诫。草虫【《召南》】；鹑鸟羽毛鲜明【《▯风》】；黍苗【《小雅》】；低湿地里的桑树【《小雅》】；郊野有蔓草【《郑风》】；蟋蟀【《唐风》】；桑扈【《小雅》】。五种音调声音不同，却要求彼此协调；能够协调，就能和合。天下的音乐也是如此。郑、卫之声，是淫靡的音乐。想要求得正而不淫的音乐，就要像文王、武王彼此呼应，君臣彼此和谐。孔子对鲁国太师说话，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赵孟听七位大夫赋诗，难道懂得这个道理吗？因为它们都属于郑风。七个人所赋的诗各不相同，却不专属于郑风。各人的志意不同，声音也就不同。郑国处在晋、楚两个强国之间。晋国的赵孟以盟主的力量强行把不同之处合成相同，这样一来，五音之中淫靡和雅正就混杂了。子展赋《草虫》，把晋国比作君子；伯有赋《鹑之贲贲》，自己说出国君的淫乱；子西赋《黍苗》，把赵孟比作召伯；子产赋《隰桑》，以见到君子为乐；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表现相遇时的喜悦；印段赋《蟋蟀》，以节俭守礼自处；公孙段赋《桑扈》，以礼仪文饰自保。赵孟都根据各首诗的意思来回答。况且郑伯设宴款待赵孟，七位大夫用诗歌互相行礼，是用音乐助兴进食。唯独伯有把本国的淫靡享乐完全暴露出来，以此娱乐宾客，所以赵孟知道良霄不能免祸。那个人，是国家主持正直的人【《郑风》】。拿什么来救助我？我将把他收留下来【逸诗】。晋、楚以军队相互对抗。晋国是盟主，赵文子执政，宋国向戌想要停止诸侯之间的战争。晋国已经答应，于是凭借强力命令迫使诸侯跟从，齐国、秦国这样的大国也跟从了，其余小国无不随风而从，这是毫无疑问的。于是举行宋地会盟，凡是诸侯的大夫以及邾、滕、曹三国国君，没有不来的。大体说来，春秋时代确实有厌恶战争的实际需要；即使弭兵只是表面文章，只要能让百姓多年得到休息，也算一件幸事。楚国人把铠甲藏在衣服里面进入宋国，这说明楚国的君臣…… 难道肯把晋国置于法度之外而不顾吗？既然已经说定，又说齐国也同意，那就已经守信了。怎么又要订立宋地盟约呢？楚国人把铠甲藏在衣服里，不肯踏入齐、秦等国的土地，于是诸侯之间便对它产生了疑心。诸侯中也有人不参加盟会，弭兵只是虚名，究竟凭借什么能够长久获利呢？宋国左师竟想把这件事当作侥幸求赏的机会，命名为“免死之邑”，并把文书送来请求。子罕删削后把它扔掉。君子因此有两首诗的赋诵：《郑风·司直》说的是子罕，《逸诗·知过》说的是向戌。这次弭兵行动，起因在宋国和向戌，赵文子主持了这件事。已经醉了【《大雅》】。

译诸侯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休息，是盛大的德政。宋国的请求，是晋国主持盟会所给予的恩赐。即使楚国强硬倔强，也将屈服而接受盟约；周王朝忠厚仁慈的美德，由此可见有征伐而没有战争。从文王以文德传给子孙开始，武王继承王业，发扬德行来扩大文王的声誉，最初就没有依靠战争。楚国的防罢像晋国使者一样，前来参加盟会，回报荀盈的聘问，也是为了弭兵。晋侯设宴招待他，赋诵《既醉》，把晋侯比作太平时代的君子，像成王那样守住已有的功业，停止武事、修明文德，不失周家忠厚仁慈的美德，用意已经很深了。因此叔向懂得《诗》的意义，认为晋侯能够养育百姓。能够养育百姓，就懂得治理政事。那么楚国的政权将归向哪里呢？赋诗。卢蒲氏、庆氏都是姜姓。卢蒲癸娶庆舍的女儿，属于同姓婚姻，有人因此讥刺他，所以便有了截取诗中篇章来赋诗的事。解释诗篇的人，有时取三章，有时取四章，有时取末章，各有一定数目；所谓断章，只是选取其中一章，并不要求把全诗都涉及。春秋时代，人们在宴享娱乐中各自借诗表达意思，使用的就是这个方法。解释诗篇的体例可以互相通用，在这里表现得很清楚。虽然如此，这只是卢蒲癸厚颜为自己文饰，实际上并不合乎周道。《左传》说：“质朴的一类人娶同姓，唐、杜、刘、范、何、韩等姓不能避免；文饰的一类人娶异姓，周人把子氏、姜氏、牟氏当作异姓。”鲁昭公废弃礼制而娶吴国女子，就是以卢蒲癸这件事作为先例。茅鸱【逸诗】。君子连一顿饭的时间也不会违背仁德。解释的人说：“这是先饭的祭礼。陈设食物时先取黍饭来祭祀，用来辨明祭礼，表示不敢片刻违背仁德。”庆封懂得什么呢？他沉湎淫乱、贪婪作恶，召来卢蒲癸，还让自己的儿子庆舍向他称臣，这是自取速死，表现出同崔氏一样的无上之心。而且他沉溺酒色、神志昏乱，以此掩饰自己不仁的实际。叔孙穆子请他吃饭时，他泛泛地祭祀而不恭敬，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受到责备。即使赋诵《茅鸱》来强行对他聒噪，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些道理上。客人不值得责备，主人用来启发客人的方式，难道就应该这样吗？《茅鸱》是逸诗篇章，或许也同《相鼠》一样，是讥刺无礼的诗吧？两首诗前后相同，意思都针对庆封，所以把它们并列起来，作为后来诛杀庆封的根由。道路上的积水【《大雅》】；采摘浮萍，采摘水藻【《召南》】。“行潦”是召穆公的诗，“采苹”“采藻”是《国风》中的诗；采集浮萍、水藻，斟取道路上的积水，由端庄的少女主持祭祀来供奉神灵，这些都是诗人的说法。鲁襄公经过郑国时，郑伯正好外出，所以伯有前来迎接慰劳，鲁君却不恭敬。鲁国、郑国都是同姓诸侯，经过他国时所接受的地主礼节，怎么可以忽视呢？唉！伯有正沉湎酒色、荒淫无度，他的死亡已经不远了。两年以后，郑国杀死良霄；这就是那件事的根由。天色昏暗了吗【《邶风》】？三家已经没有君主之心，还有什么顾忌呢？解释的人说，鲁襄公出国后，季武子趁楚康王去世、鲁国国内没有主事者，便夺取卞地，又派公冶去问鲁君，反而诬称卞人叛乱。鲁襄公并不以失去卞地为难，却以不能回国为难。鲁君赏赐公冶冠服，难道不是接近奖赏僭越行为吗？赋诵《式微》，是赞美成伯的意思，也很微弱了。公冶辞去封邑，对季氏闭口不谈，这也足以使季氏没有君主之心而感到惭愧。他说“不要用冕服给我收殓”，究竟有什么用呢？王室的事务没有止息，没有闲暇安居【《小雅》】。周灵王死于鲁襄公二十八年十二月，到鲁襄公二十九年五月，鲁襄公还在楚国，参加楚康王的葬礼。天子的葬礼，鲁国竟然不知道下葬的月份和日期，所以记载有所缺失。郑国又因筑杞城的战事，上卿不在，子展便派印段代理行事。伯有认为不可以，子展因此赋诵《小雅》，其中说：“坚定地侍奉晋、楚，以使王室得到屏护。”实际上他只知道有晋、楚，却不知道有王室。天子弱小而没有威势，诸侯强盛便仗恃人多势众。

译《左传》记载：“鲁、陈、郑、许四国的国君，以及十一国的大夫，都参加了楚国的葬礼。” 四位国君到达西门外，十一国大夫都到了墓地，哪里还有时间过问天子的葬礼呢！杜预说：“周襄王的地位低于晋、楚。”确实如此。协助亲近邻国，同邻国结为婚姻，关系非常深厚【《小雅》】。周平王为母亲的娘家戍守许国，晋平公为母亲的娘家筑杞城，难道可以使自己的国家内部空虚，却到外面治理别人的国家吗？平王因此失去了王族的威望，诸侯尤其是晋国应当稍加惩戒，不可以仿效这种错误。晋国却自恃盟主地位，安然坐着役使诸侯，哪里还知道有周天子呢？他们不知道，晋国的政权已经渐渐分裂到六卿手中了。子太叔拜见卫国的太叔文子，引用《小雅》的诗来讥刺他轻视近亲而重视远方姻亲；邻国不能协调相处，就不算邻国，婚姻关系也可想而知。这一年，晋侯又治理杞地的田邑，他的母亲因为司马女叔侯收受财货而发怒。唉！即使是王者的后代，文献也有不足，最终还是用夷狄的礼法使自己陷于夺取土地的行为；夺地本身也是夷狄之礼的一种。《周南》《召南》【《国风》】；《邶风》《鄘风》《卫风》【《国风》】；《王风》【《国风》】；《郑风》【《国风》】；《齐风》【《国风》】；《豳风》【《国风》】；《秦风》【《国风》】；《魏风》【《国风》】；《唐风》【《国风》】；《陈风》【《国风》】；《郐风》【《国风》】；《小雅》《大雅》《颂》。唉！三百零五篇诗，孔子删定，子夏编定。用语言表达，就是它们的志意，是经；用歌唱表达，就是它们的声调，是乐。没有什么能逃脱一眼的观察、一耳的听闻。这就是季札能够传达圣贤心意的原因。当时孔子还只是孩提小儿，子夏还没有出生。这里所说的圣贤，是尧、舜、文王、武王、周公、召公的心意，也是孔子、子夏删定编序的意旨，都是从这些诗中取出的。“美啊”有七处，“思想深远啊”有一处，“广大啊”有一处，“达到极致啊”有一处，说舞乐美好的有三处，说达到极致的又有一处。说周公东征的有两处，说周朝旧事的有一处；陈国淫乱而没有君主之道，郐国弱小，却没有加以讥刺。后世学习《诗》的人，再没有能超过他的了。这不只是因为能够根据诗意推求作者的志意。至于《周南》《召南》，是王业的开始根基；卫国表现忧患，王国表现恐惧；郑国表现细弱，齐国表现强大；豳地表现欢乐，秦国保留旧风；魏国说明可以成为贤明君主，生活节俭而政令容易施行。唐国还有遗民，远方仍有美德；陈、郐、曹三国都非常微弱。《小雅》表现周王朝的衰落，《大雅》表现文王。唉！孔子、子夏所删定编序的内容，以及圣贤的心意，学习《诗》的人大概已经能够全都得到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文王升降，上下都在上帝身旁。”【《大雅》】“谨慎你的行为，不要承载虚伪。”【逸诗】《春秋》记载人物姓名，是一种微妙的措辞，也是一种区别众人的措辞：爵位低的只记其人，国家大的则记其国，这是《春秋》的书法。它根据人物地位的大小、事情的缓急，把相关人物纳入法度来记载。宋国遭遇天灾和人祸，向晋国申诉。晋国主持澶渊之会，参加会盟的有十一国；齐、鲁、卫、郑前来附会，曹、滕、邾、莒、薛、杞、小邾等国则派大夫参加，而《春秋》一概只记作“人”，在书法上已经很宽泛了。这对事情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君子以诚信责备他们，又赋咏了两首诗，说明诚信不可废弃。况且人们最难办的事情，没有比筹措财物更难的了。晋国赵武主持会盟，凭他的力量本来可以办成这件事，最终却没有筹措到财物；归罪于宋国主持会盟者，罪责应当在赵武。然而鲁国也不能说没有责任；不称其人为大夫而直书其名“叔孙豹”，正是这个意思。其他小国，连谋求自身都来不及，只是在大国之间奔走服役，这对体恤邻国的道义又有什么帮助呢？《大雅》所说的是文王凭诚信上通于天，从而开创周家忠厚的事业。《逸诗》的赋咏，则说行为不合于所处的地位，车辖上承载着虚伪，缺乏诚信却还要行动。这就是两首诗的区别。不过，“谨慎你的行为，不要违背仪容”见于《诗经》，却称为逸诗，难道不值得怀疑吗？又说：“恭敬节俭，是德行；不要承载你的虚伪。”这句话见于《尚书》，并不是诗。“言辞已经汇集，百姓已经和协；言辞已经反复推究，百姓没有不归附的。”【《大雅》】安葬鲁襄公是在十二月，也就是夏历十月。这一月，子产辅佐郑伯前往晋国。赵文子年老了，政务多有苟且怠惰，又加上襄公的丧事，竟不出来接见郑国君臣，这可以吗？子产举晋文公称霸的往事责备他，又指出铜鞮之役中有三件事：百姓服役，是第一件；盗贼公然横行，是第二件；疫病流行却没有戒备，是第三件。晋国内部尚且不能自忧，哪里有空闲忧虑鲁国的丧事呢？士文伯自恃盟主的尊严，责备郑国君臣，是因为他们毁坏城墙、收纳财币。若说士匄失于措辞，那么子产的措辞就高明了。赵文子醒悟后，厚礼款待郑国君臣。叔向于是赋咏《大雅》。这也是遵循正道、出于公议，因为关系到百姓的事情，并不只是语言得失而已。而且晋国以大国身份欺凌别人，郑国作为小国又怠慢了自己的君臣：对外责备送来的财币，对内却害怕毁坏城墙。晋国虽说是盟主，却不能始终保护郑国，使其免受齐、楚侵扰；这又是三种过失之外的另一重过失。“谁能承受炎热而不去用水洗涤呢？”【《大雅》】卫国北宫文子因出使楚国，路过郑国。他奉命经过郑国，意在前往楚国，并不是来责备郑国没有以接待使者的礼节相待。郑国接待他，礼节格外优厚：一是按照聘问宾客的礼节接待，二是使用郊外迎劳的辞令。北宫文子借此观察郑国，知道郑国依靠子产治理政事，所以能够免于晋、楚争战之祸。郑国得到的这种衡量，正如炎热时得到水洗涤，因此有《大雅》的赋咏。我私下认为，这首诗的赋咏，是把郑国的人才比作炎热时得到的洗涤。子产通晓政事，能够按类任用贤人；印段、子羽、冯简子、子太叔，都是北宫文子所了解的人，他回国后把这些情况告诉卫侯。当时孔子刚满十岁。《论语》所记载的情况，则说文子已经成年并加冠，能够见到子产，所以赞美这些人物说：“禆谌起草，世叔讨论，行人子羽修饰，东里子产润色。”共有四位君子。左氏又扩充孔子的意思，把它传述在《春秋》中，确实是因为见闻所及。不过，《论语》所记，本来也是从鲁国史书的记载中得到的，所以一并列举出来。杜预说：“仲尼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到这一年十岁；子产已经代替子皮主持政事了。” “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很少能够有结尾。”【《大雅》】“恭敬谨慎，端正威仪，成为百姓的法则。”【《大雅》】“威仪雍容盛大，不可挑选。”【《邶风》】“朋友相互扶持，以威仪相互扶持。”【《大雅》】“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大雅》】

译楚国本是夷狄，《春秋》却把它提升到中原诸国之列；称其爵位为子，使它排列在五等诸侯之中，位次低于鲁、晋、郑、曹，高于许、莒、邾，这也算是幸运地越级提升了。如今楚国却擅自称王，君子认为它虽然是夷狄，却渐渐受到中原诗书礼义的熏陶，因此责备它。北宫文子赋咏五首诗，就像责备贤者那样周备，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令尹子围心中没有君主，已经从脸色上显露出来，远远看去就能知道。北宫文子在事情尚未发生前便看出了这个人，能够审察他的吉凶祸福；即使神巫能看透人的肝胆，也不过如此。他所赋咏的“威仪”之诗，是因为中原诗书礼义的教训已经存在很久，楚国仍有幸被提升到中原诸国之列。子围自称是共王的长子，这正是他心中没有君主的祸根。后来他果然缢杀自己的君主，却以疾病为由向诸侯报丧，北宫文子的话在这里得到验证。诗的末章说：“文王顺从上帝的法则；文王侍奉商纣，顺应天意来侍奉恶人。”这或许正合小国的心意。“不僭越，不残害，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大雅》】冒犯上位叫作僭越，残害百姓叫作贼害。僭越、贼害的人隐藏而不诚信；反过来就是诚信。澶渊之会，是为了宋国的缘故。以子木的才智，尚且不能免于穿着铠甲入朝，何况令尹子围果断地冒犯君上、残酷地残害贤良，比子木的僭越和贼害更严重。文子自认为仁德足以作为法则，所以说到诚信与不诚信的区别。他说“不肯居于人下”，是因为晋国仍想和楚国争衡。然而子围既凭不诚信而倚仗强力，文子又已经年老，即使说诚信可以成为法则，从此以后晋国恐怕要日益弱小了。把牲畜击倒并把盟书放在牲畜身上，是害怕晋国先来攻伐；把盟书加在牲畜身上，说明他对晋国的轻蔑更加严重。《小旻》【《小雅》】七国大夫结盟以后，楚国公子围又同他们商议后续之事。他身为臣子，却图谋让君主篡位并杀君，这种祸心早已从容貌、举止和威仪上的僭越中显露出来，并不只是蒲宫中两个执戈者所能看出的。伯州犂替他隐藏恶行，说是借给寡君使用。郑国公子羽认为这只是借用而不归还，州犂又讥讽子羽，说子晳背信妄诞。后来子围果然叛逆弑君，伯州犂也被子围杀死。为什么会这样？大体说来，小人的真情和伪态，既值得敬畏，也值得害怕。所谓敬，是用礼节对待他；所谓畏，是从神色上避开他。最终不能用言语讥评他，这就是乐王鲋赋咏《小旻》末章的意思，取譬于徒手搏虎、徒步涉河。公子羽知道他是恶人，所以敬重他；这是出于慈爱，不去触犯凶人，同时又对他敬畏。其余各国大夫，有的替别人忧虑，有的对别人的忧患感到庆幸，有的招来忧患，有的本无忧患却制造忧患；他们都知道自己不能免祸。这种善于预料事情的能力，与北宫文子相同。《大明》【《大雅》】《小宛》【《小雅》】“显赫的周宗室，是褒姒使它灭亡。”【《小雅》】唉！冒犯君上的逆臣，没有像芈围这样厉害的。他是楚国的孽子，官职又是令尹，却如此果断地犯上。一次他设宴款待赵孟，赋咏《大明》开头一章，不只是蔑视赵孟，也是向晋国夸耀。他把自己比作文王，怀有无君无父之心，渐渐走上违逆天意的道路。赵孟赋咏《小宛》第二章，用上天所命来深深压制他的骄横之气，但也不敢直说他的错误，因为子围像虎狼一样，不得不畏惧并奉承他。从此子围得志，楚国强盛；赵孟老去，晋国也渐渐软弱了。宾主双方所赋两首诗的意旨，由此可以看出。赋咏褒姒的诗，似乎是为巴姬而设。共王没有儿子，却宠爱巴姬；五个孽子争立嫡位，预兆了芈围的祸患。《瓠叶》【《小雅》】《鹊巢》【《召南》】《采蘩》【《召南》】《野有死麕》【《召南》】《常棣》【《小雅》】昭公元年，十一国大夫会盟，是因为楚国公子围要娶郑国公孙段的女儿。赵孟、叔孙豹和曹国大夫会盟结束后，经过郑国，郑伯一并设宴款待他们。掌管礼仪的人仍然说：“选择吉日，选择宾客，在宴饮前一天先行告诫；聘礼完成以后，才举行享礼。”赋咏《瓠叶》，取其礼物微薄的意义，表示只用一次献礼。子皮不敢这样做，于是准备五献，以表示尊重贵宾。赵孟极力推辞，私下请求子产，只接受一次献礼；这样享礼已经结束，然后再接受宴饮。穆叔赋咏《鹊巢》，意思是晋君拥有国家，而赵孟只是像鸠鸟一样居住其中。《采蘩》是说赵孟不接受五献的享礼，却接受小国微薄的蘩菜，以此表示诚信。子皮赋咏《野有死麕》，以此比喻芈围新婚；印段害怕他给郑国带来灾祸，想要托庇于赵孟。赵孟以《常棣》回答子皮的赋咏，意思是晋、郑两国如兄弟，可以彼此相安；芈围虽是异姓婚姻，也如同獒犬可以训练到不再吠叫。因此穆叔、子皮和曹国大夫起身拜谢说：“小国知道可以免祸，是因为晋国足以抗衡楚国。” 三首诗的意义鲜明而有条理：一首说享礼，一首说宴饮，都说明宾主之间合乎礼节。学习《诗经》、学习礼制的人，可以由此推求诗义了。“没有比人更强盛的。”【《周颂》】莒国是鲁国的附庸，是个小国，所分得的土地不多。鲁国趁莒国内乱，叔弓于是夺取郓地的田土，消灭务娄、瞀胡、灭明二子，又夺取大厖、常仪、靡奔等地，这样莒国几乎被掏空了。《春秋》记“展舆奔吴”，不记他的国爵，是因为这个国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国家，这个爵位也不再是原来的爵位。至于去疾，虽然是从齐国进入莒国的，《春秋》也按照以国家叛逆为文的体例，仍说他是失地诸侯，所以直书其名。展舆因为小国而不自量力，夺取群公子的禄位；群公子召来去疾拥立他，展舆于是逃奔吴国。君子赋咏《周颂》，用来说明拥有国家却把国家亡于他人之手的道理。“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者。”【《大雅》】右尹子干逃奔晋国，是因为子围篡位弑君。秦伯的儿子鍼先逃奔晋国，带着千辆车；子干只有五辆车。从车数看，贫富多寡相差悬殊。叔向让两位公子享用同样的食物，是按照禄食的等级，并不妨碍他们实际待遇相同。后子想用财富压过子干，所以以自己像臣下、羇齿像寄居客为羞愧。所谓臣，是把自己比作晋国的臣子；所谓羇，是寄居的宾客。赵文子对此感到疑惑，叔向用德行而不是俸禄来回答他。德行相当、年龄相同，就按照尊贵者所属的国家，以及平日晋国对待秦、楚的次序来安排。其实二人都是狄人，只是借用中原的礼法加以区别。赋咏《大雅》，把鳏夫寡妇比作子干，把强暴者比作后子。这一首诗有两层意思，不可不辨。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二十三　宋李石撰 《左氏诗》例如下 《绵》末章【《大雅》】《角弓》【《小雅》】《节》末章【《小雅》】《甘棠》【《召南》】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作为诸侯之国却使用天子的礼乐。鲁国所拥有而诸侯所没有的东西，从韩宣子出聘时观看太史所收藏的书籍来看，周天子的礼乐全都保存于鲁国。鲁国拥有而晋国没有，那么其他诸侯国也不会有这些书。这就是韩宣子惊叹所见的原因。有人说：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三坟》《八索》，就是今天的《易》；《五典》《九丘》，就是今天的《书》。古人进入一个国家，便知道六经的教化，怎么会只有两部经书呢？正如今天把尧、舜和三代的典籍，以及孔子所承继、述作并奉为法则的典章，广泛宣扬于天下，难道只是左史倚相所读的楚国旧籍吗？孔子从《易》中取法，读到编绳三绝；从《春秋》中推究始于隐公、终于获麟的记载，这些本来就是韩宣子所见、太史所藏的内容，周天子的礼乐全都在这里了。这一年孔子刚满十岁，正是儿童读书、开始学习的年龄。韩宣子通过这两部经书认识周公的德行：文王重视《易》的心意，运行上天的四时，把日月系联起来，形成《春秋》。天子的礼乐完备地保存于鲁国；晋国没有这些书，其他诸侯国也没有这些书。昭公设宴款待韩宣子，季武子赋咏《绵》的末章，把晋国比作文王，把韩宣子比作辅佐文王的四位大臣。韩宣子以《角弓》回答，说明兄弟同姓，应当亲爱亲近。季武子又赋咏《节》的末章，说晋国的德行能够惠养万邦，不只是对鲁国的私人恩惠。季武子又赋咏《甘棠》，以召伯曾休息的树木，比拟韩宣子所观赏的鲁国树木，用来回答《角弓》的意思，意义十分宏大。周天子和周公的德行，都完备地体现在这些诗中，这正是礼乐的声容。韩宣子刚刚开始主持晋国政事，陪晋平公出使齐国，娶妻纳币，便趁机修好聘问鲁国；他急切地要观看太史的典籍，晏子因此知道他是君子，大概就是这个缘故。《淇澳》【《卫风》】《木瓜》【《卫风》】子夏为《淇澳》作序说：“有文采，又能听取规谏，后来入朝辅佐周王。”韩宣子出聘鲁国，因为观看太史的书籍，仅这一件事就足以看出他的文采。他与鲁国季孙宿互相酬答赋诗，轻重恰当；即使是今天深通《诗经》的人，也有人不能看出其中的情趣。《淇澳》这首诗赞美卫武公父子。这次出使齐国，韩宣子让他的儿子须迎接少姜，父子一同前往；赋咏《淇澳》，意义正取自这件事。北宫文子大概是善于谈论诗的人，难道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吗？他的儿子须也是晋国的上大夫。《木瓜》是卫国人报答齐桓公的赋咏，其中寄托的意义很深远。“恭敬谨慎，端正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大雅》】晋国派来的使者，是出色的使者；鲁国回访晋国，也很难找到像叔弓这样的人才。晋国来而鲁国往，两国大小并不相称。韩宣子因为主持政事而来，叔弓只是叔老的儿子而前往，难道不是强弱确实不相当吗？晋国因为宣子平素通晓礼制，对他加以优礼；叔弓惴惴不安，谦逊退避还来不及。如今所说的沿墙而行、降阶退让的姿态，就是可以观察到的礼容。他处处先说先君、后说臣下，先说国家、后说自己；又说“不敢做宾客”，又说“下臣前来继承旧日的友好”，都是自知鲁国弱小、强弱不敌。叔向赋咏《大雅》，赞许他懂礼而接近有德，难道是欺骗人吗？唉！春秋乱世，襄公、昭公时期，晋、楚、齐、鲁、郑、卫之间，君子为什么这样多！天运到了这里，因而生出圣人，承担传承斯文的责任；这也许正是聚集许多山峰成为太华，汇合许多水流成为沧海。我对此从未不叹息。“君子如果降福，祸乱大概很快就会停止。”【《小雅》】威和福，说的就是喜怒。威，是发怒；福，是喜悦。威，包括刀锯、铠甲、兵器和刑罚之类；福，包括赏赐、爵位、俸禄之类。齐景公滥施刑罚，晏子却能用一句话感动他。齐国因此得到福泽，君子赋咏《小雅》，是把晏子看作君子、看作仁人。“祉”就是福，也就是喜悦。用他所施加的福和喜悦来阻止齐景公施刑，难道不就是所谓以福止乱吗？晏婴到晋国，请求再为晋平公娶齐女续弦。张趯知道这件事，却几乎成了逢迎君主过错的人。他曾经和叔向谈话并称赞这件事。杜预在《左传》注中防止晏子与张趯受到同样的讥刺，是因为晏子请求续娶，反而成全了晋平公的过错。郑国子太叔说：“张趯虽然有见识，仍然排在君子之后。”这是说晋平公在位二十六年，到这时已经娶了三位夫人；晋国将要分裂于六卿，他却还没有觉悟。可悲啊！这一年是鲁昭公三年、晋平公十八年、齐景公八年。“做人却没有礼，为什么不赶快死去呢？”【《相鼠》】有礼与无礼的区别，礼的起点在于由义理兴起。那么，义就是礼的根本吗？州县是栾豹的封邑，栾氏因此邑而灭亡，范氏、韩氏、赵氏都想得到它。有人虽然有义理，却不应当得到此邑，晋侯便把它赐给印段。因为印段是郑国的辅相，郑伯本来可以得到州地的田土，所以晋侯把田土赐给印段。三卿各自已有县田，按义理不应再得到州田。印段是郑国臣子，楚灵王的妻子是印段的女儿，党子丰则是印段的父亲。郑国虽是小国，但印段以德行闻名；楚国子围新立，晋侯记录子丰过去的功劳，把田土赐给印段，因为他的礼法足以使他得到田土。印段以德行闻名于郑国，又以礼节来到晋国；晋国正畏惧他的德行，于是他能够自己屈尊守礼，不因子围的势力而骄傲。晋国承受了印段父亲旧日的德德，这就是接受州田的曲折缘由。《相鼠》这首诗，君子本来是要讥刺三卿按义理不应得到州田，却也说明印段没有因自己的德行而失去礼节；同一章诗的讽刺，真是严厉啊！《吉日》【《小雅》】芈围的恶行，子产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他最初要娶郑国丰氏的女儿，想用军队迎接新妇，子产派子羽折服了他，这是第一件事。游吉出聘时，楚灵王刚刚即位；游吉回来后，灵王叫子产准备出行的器具，子产约定几年后再办，这是第二件事。到这时，郑伯前往楚国，子产担任辅相。灵王赋咏《吉日》，把自己比作文王；子产探知他的意图，准备好田猎器具等待事变，并把江南之地送给他，这是第三件事。楚灵王奢侈骄纵的心思，从头到尾都被子产看透了。郑国是处在楚国大国之间的小国，能够由子产同恶人相处而保全，郑国也真是君子很多啊！否则，印段的德行、子围的恶行，郑国将不能免祸了。《七月》末章【《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