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方舟集四

方舟集卷七       宋 李石 撰奏议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33 段

论荆鄂两军战守胜势防臣再蒙圣恩,赐臣御笔知遇,训勉有加。伏读自励,敢不糜捐少图报称?臣先日与赵撙等论战守之策,撙欲守湖阳。其后王宣欲守顺阳,而王彦以公文欲取重兵于襄阳。臣窃疑诸将各自为计,凡境上士民、军中兵将,曲折询访殆尽。寻以道里逺近、山川险夷,绘为图,然后知三将所言未为尽善。臣出图共论议,二将辞屈,王彦亦以守湖阳、顺阳为非。是当日再议,用今日初八日,以出猎为名,同徃新野一带踏勘胜势,意欲合两军之力,则战守俱利也。戎事至重,社稷安危、将士生死之系,若事虚谭,必防实祸,无可疑者。臣自知智力浅薄,毎临一事,不敢不尽心忧深而思苦,夙夜汲汲,类如此。仰奉详审之戒,益不敢懈弛。俟王彦等回,一一议定,具图并劄子奏知。伏乞睿照。重名节防臣闻,名节者,士之所以自重,亦以重国也。上之人设为髙爵厚禄,縻致天下之士,士各挟其所养所学,趋而赴之。所趋者未必得,徃徃失其所自重。何也?取以金玉,弃以菅蒯;择以菁英,废以稊稗。朝夷暮跖,乍毁乍誉。所取于世者,重轻相絶矣。先正司马光曰:“臣不敢惜官职,平生粗知名节。”夫士之所以自期者,能以光之言为劝,则上之人轻重予夺,当须如何处之?苟爱憎毁誉之未决,千载论议之未白,而一世诬蔑,鲜有不为风波之民者。士亦进退去就于此矣。且汉染秦汚,俗时君侮慢待士,诋诃及于贵近,执防加于士夫。至有甘羞辱以就富贵多矣。如不职不胜任,帷簿簠簋不修不饰,故为隠忍讳避之词。贾谊至恸哭太息,为帝言之,且曰:“上设亷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非人类也。”今陛下容直言,则循黙者勉;表亷洁,则贪墨者劝;旌忠义,则怯懦者勇;崇孝弟,则凶悖者化。顾臣何説以赞?愿陛下令监司帅臣于逐路州县,歳举亷吏各一二人,朝廷籍记与陞陟差遣;歳举孝秀之士一人,登名礼部,以备召试,为异时台阁器使,亦养名节风化之一助也。岂唯门地科目之重而已哉?可以饬士行矣。臣久去阙庭,不识忌讳,惟陛下恕其万死。革冗员防臣闻有事则有官,官所以任事,官之増减,计事之多寡也。昔人谓省官不如省事,盖事烦则官冗,必然之理也。夏商之官倍于唐虞,周之官又倍于二代者,事烦而官増也。以今之事况古之事,凡防则其官可知矣。仰惟国家因事建官,以事之不可废,则官之不可省。乃今欲为陛下省冗官,岂有其説乎?将遂废其事以就官之省乎?今官之冗,又有出于一事一官之外者,官之冗而无其事以处之,盖以贠多为冗也。今之吏部,姓名之籍皆其员也。且以三歳科举取士之所当得,赏赉任子之所当出,至于流外推恩锡赏,亦其所当授者。且以所当得之官使之防其名而不得其事,可乎?官以员为冗,又可知矣。窃尝谓用阙以处员,量员而制禄,阙有数而用亦有数,是二者法不可紊也。然则求所以为省之道,复求所以处之者冝如何也?且省数十小吏,大吏一人之食,小吏数十之食也。有可并则并之,有可罢则罢之,但事不至废而省于廪稍之给者,此省大吏之术也。任子之初补与文学之初摄,诚能创祠庙百千以处之,分省大吏之禄以养之,俾得理为考任,虽薄其禄无害。盖时异事异,入仕既众而冗滥难革,若是而冗员可革矣。营田防天下之利,皆生于无所用。旱之舟,水之车,此无用之利也。夫有用者,人知竞而急趋之;而无用者,则不屑而弃之。初不知无用乃有用之资。防边不耕之田,乃无用之利也。今之江汉与巴汉,乃昔之人所尝屯兵其地,取其不耕者耕之,以为食为息,兵持重之计,寛取民餽饷之劳。国家知之,置营田之官于其地,盖得之矣。恐言之未尽,行行之未尽。至愿陛下诏有司,悉出意而为之。今有司所患者,不过曰耒耜、钱镈之费,耕耘芟筑之人耳。诚使有司稍借其费,又搜汰兵之老弱不任穿带者,募防手之闲民,杂耕于其地,寛以歳月之力,视其歳入之厚薄,而为田官之殿最。此诚裕民之一术也。且治人之疾,则必为之药而冀其愈。陛下既知民之疾,取有司寛剩之财以裕之,是知其疾而为之也。疾未愈而药不继,陛下将何以忧之乎?然则营田者,亦裕民之一术也。武备防

译论荆、鄂两军作战和防守的有利形势。臣再次蒙受圣恩,陛下赐臣御笔,表示知遇之意,并加以训诫勉励。臣恭敬诵读以自我激励,怎敢不竭尽力量,略图报答?臣前些日子曾与赵撙等人讨论作战和防守的策略,赵撙想防守湖阳。后来王宣想防守顺阳,王彦又以公文请求从襄阳调取重兵。臣私下怀疑诸将各自只为自己打算,便把边境上的士民、军中的兵将,反复详细询问,几乎全都问遍。不久又根据道路远近、山川险易,绘成地图,这才知道三位将领所说的都不算完全妥善。臣拿出地图共同讨论,二位将领理屈,王彦也认为防守湖阳、顺阳不对。因此当天再次议论,拟于今日初八日以出猎为名,一同前往新野一带勘察有利形势,意在合并两军力量,这样作战和防守都将有利。军务极其重大,关系社稷安危和将士生死;如果只是空谈,必然会招致实际祸患,这是毫无疑问的。臣自知才智力量浅薄,每遇一事,都不敢不深切忧虑、苦心思考,早晚急切操劳,大多如此。仰承陛下详慎审察的告诫,更不敢懈怠。等王彦等人回来,逐一议定,连同地图和札子一并奏报,请陛下明察。重视名节。臣听说,名节是士人用来自重的东西,也是用来使国家受重的东西。居上位的人设置高爵厚禄,招徕天下士人;士人各自带着平日的修养和学问,奔赴而来。所追求的未必能够得到,往往反而失去自己原本的自重。为什么呢?任用时把人当作金玉,抛弃时又当作菅蒯;选取时视作精英,废弃时视作稊稗。早晨把人看作伯夷,晚上又把人看作盗跖,忽而毁谤,忽而称誉。世人取舍人物的轻重,差别太大了。先正司马光说:“臣不敢吝惜官职,只是平生粗知名节。”士人之所以自我期许,如果能够以司马光的话自我勉励,那么居上位的人在任用、罢免、给予、夺取之间,应当怎样处置呢?如果爱憎毁誉长期不能确定,千百年后的议论也不能昭雪,而一时的诬蔑又落到自己身上,那么很少有人不会成为风波中的人。士人的进退去就,也正在这里决定。况且汉代染上秦朝的污习,世俗和当时的君主轻慢对待士人,诋毁责骂甚至涉及贵近之人,拘执防范也加到士大夫身上。以甘受羞辱来求取富贵的人,实在太多了。至于不能任职、不能胜任,帷帐簿书、簠簋等礼器不整治、不修饰,便故意说出隐忍、讳避的话来遮掩。贾谊甚至痛哭长叹,把这些事告诉皇帝,并且说:“君上设置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而臣下却不用节操品行报答君上,这就不是人类了。” 如今陛下容纳直言,那么因循沉默的人就会受到勉励;表彰廉洁,那么贪污的人就会受到劝诫;表扬忠义,那么怯懦的人就会变得勇敢;尊崇孝悌,那么凶恶悖逆的人就会受到感化。臣有什么话可以用来赞助圣政呢?希望陛下命令各路监司、帅臣,在所属州县每年举荐一两名廉吏,由朝廷登记在册,并给予升迁和差遣;每年举荐一名孝秀之士,登记于礼部,以备召来考试,作为将来台阁任用的人才。这也是培养名节、移风易俗的一种助力,难道只是重视门第和科举出身而已吗?这样就可以整饬士人的品行了。臣离开朝廷已久,不知道其中的忌讳,惟愿陛下宽恕臣这万死之罪。裁革冗员。臣听说,有事情才设置官职,官职是用来承担事情的;官职的增减,要根据事情的多少来计算。古人说,减少官职不如减少事情,因为事情繁多,官员就必然冗余,这是必然的道理。夏、商的官职多于唐、虞一倍,周代的官职又多于夏、商两代一倍,是因为事务繁杂而官职增加。拿今天的事务来比古代的事务,大概便可以知道官职的数量了。仰想国家是因为事务而设置官职,既然事务不能废除,官职也就不能裁减。可是现在想替陛下裁省冗官,难道有这样的办法吗?难道要索性废掉事务,来迁就官职的减少吗?现在官职冗余,还有超出一事一官之外的情况:官员冗余,却没有相应的事务来安置他们,大概只是因为人员太多便称为冗余。如今吏部名册上的姓名,都是这些人员。再说,三年一次科举所应当录取的士人,恩赏任子所应当授予的官职,甚至流外官获得推恩、赏赐,也都是应当授予的。可是如果只给他们本来应得的官名,让他们徒有其名而不能任其事,可以吗?由此可知,把人员多说成官职冗余,也是如此。臣私下曾说,应当用空缺职位来安置人员,按照人员数量制定俸禄;空缺有一定数目,任用也有一定数目,这两件事的法则不可紊乱。那么要寻求裁省的办法,还要寻求安置这些人的办法,应该怎样做才合宜呢?况且省去几十个小吏,不过相当于一个大吏的俸禄;一个大吏的俸禄,正好相当于几十个小吏的俸禄。有可以合并的就合并,有可以罢废的就罢废;只要不至于废弃事务,又能减少廪禄供给,这就是裁省大吏的办法。任子的最初补官和文学的最初摄官,如果确实能够创建成百上千所祠庙来安置他们,分出裁省大吏的俸禄来供养他们,使他们能够按照治理成绩接受考核任用,即使俸禄微薄也没有妨害。因为时代不同,事务也不同,入仕的人既然众多,冗滥就很难革除;如果这样做,冗员便可以革除了。营田防。天下的利益,都产生于原本无用之处。旱地行船,水上行车,这就是从无用中产生的利益。有用的东西,人们都知道争相趋附、急于求取;无用的东西,人们却不屑一顾而抛弃。起初不知道无用之物正是有用之物的资助。边境上不耕种的田地,正是无用中的利益。如今江汉与巴汉,都是古人曾经在那里屯兵的地方;应当利用那些未耕种的土地来耕种,把它作为粮食和休养之所,这是军队持重的谋略,也可以减轻向百姓征取粮饷的劳苦。国家已经知道这一点,在那里设置营田官,大概已经取得了成效。但恐怕对这件事说得还不够,实行得也还不够充分。至愿陛下下诏给有关部门,完全拿出办法来办理此事。如今有关部门所担心的,不过是耒耜、钱镈等费用,以及耕耘、除草、修筑的人力罢了。如果确实能让有关部门稍微拨借这些费用,再选出军中年老体弱、不能胜任穿戴铠甲的人,招募防守人员中的闲散民户,混合起来在这些土地上耕种,并放宽期限,节省每年的劳力,再根据每年收入的厚薄,来考核田官的优劣。这实在是使百姓富裕的一种办法。况且医治人的疾病,就一定要给他用药,希望他痊愈。陛下既然知道百姓的疾病,拿有关部门宽余剩下的钱财来使他们富裕,这就是知道疾病而给药。疾病尚未痊愈,药却不能接续,陛下将凭什么来忧虑并救治他们呢?这样看来,营田也是使百姓富裕的一种办法。武备防。

文武相为经纬之术,二者要不可偏废,特所尚有缓急耳。且人之身,血气为荣,食气为卫,今特以荣气之强健而废其卫气,可乎?国家弭兵无事,既已有歳,自以为尚文之世,然求所谓辅成文治以裨益政体者,则未之闻。陛下以神武不杀为威,寓六兵于诗书之教,庙筭深逺,非草野所当虑。然以臣所虑,特其粗者。尝谓虞舜干羽之舞,人徒知其为文徳,不知其以蹈厉之节而寓其击刺之威,以明不轻用武也。今之教阅之法,亦昔人干羽之意,虽曰文徳,无废其武可也。昔鱼朝恩老于兵间,已不识郝将军之阵,为李临淮遗法,况不习其教者乎?州之禁军,县之弓手,所以为教阅之法者,寄其缓急之用耳。欲用其人,必资其教。且小人非居安于无事,则必使之为蹴蹋蹷张,运其筋力,驰骤其血脉,习为冒险赴危之状,目熟旌旗,耳习金鼓而不慑怯者,此教之以缓急之用也。且自二十余年之间,边圉绥静,其可擐甲挽强者,皆以老简汰其少壮者,已不知战阵为何等事,甚可虑也。今之州县教阅者,乃素备耳,今又于教阅之法不得专意为之,而废其事。所谓禁军弓手州县冒法差役趋走指呼与众人同,所谓教之者,兵官廵尉以时一出,按例为之,遇春秋大阅,有司未免有损经费,而徒为玩习之具,此何异棘门之戯哉?臣愿行下州县禁军弓手不得违法差出,兵官廵尉教阅之籍时稽考之,以示安不忘危之意。劄子

译文治和武备相互配合,是治理国家的经纬之术,二者实在不能偏废,只是所重视的有缓急之别罢了。况且人的身体,以血气作为营养,以饮食之气作为卫护;如今只因为营气强健,就废弃卫气,可以吗?国家平息战争、没有战事,已经有些年头了,自己认为是崇尚文治的时代;然而寻求所谓辅助成就文治、补益政体的人,却没有听说。陛下凭借神武而不杀来树立威严,把兵法寄托在诗书的教化之中,庙堂上的谋略深远,不是民间所应当忧虑的。然而按照臣所忧虑的,只是其中粗浅的一面。我曾说虞舜举行干羽之舞,人们只知道那是文德,却不知道其中以威严勇猛的节奏寄托着击刺的威势,用来表明并不是轻易动用武力。如今教阅的办法,也就是古人干羽舞的意思;虽说是文德,却不能废弃其中的武备。过去鱼朝恩长期置身军中,尚且已经不认识郝将军的阵法,因为那是李临淮遗留下来的法度,何况不学习这种教法的人呢?州里的禁军、县里的弓手,之所以设置教阅的办法,就是寄托着应对缓急的用途。想要使用这些人,必定要凭借训练。况且小民如果不安居于无事之中,就必须使他们进行踢蹋、蹷张等操练,运转筋力,催动血脉,习惯于冒险赴危的状态;使他们看惯旌旗,听惯金鼓而不惊惧怯弱。这就是训练他们以应对缓急的用途。况且二十多年之间,边境安定平静,那些能够穿铠甲、挽强弓的人,都因为年老而被简选淘汰,年轻力壮的人也已经不知道战阵是什么事情了,这实在令人忧虑。如今州县的教阅,本来只是平时的储备;现在又不能专心实行教阅之法,反而废弃了这件事。所谓禁军、弓手,州县违法征调,驱使奔走、呼喝指使,同普通人没有区别;所谓训练他们,不过是兵官、巡尉按时出来一次,依照惯例操练一番。遇到春秋大阅,有关部门免不了损耗经费,却只是把它当作玩闹练习的器具,这与棘门的儿戏有什么不同?臣愿下令州县,禁军、弓手不得违法调出;兵官、巡尉教阅的名册,要按时查考,以显示安居时不忘危险的意思。札子。

学校劄子【己夘上殿】臣闻学校者,长育人材之地也。如有美材,必资之于良匠。欲求人材之美,而不为择师,虽有材而无所用矣。教官者,学校之师,材之匠也。祖宗之法,率以科甲髙者为之,又以试中学官者为之,不轻付也。顷歳以来,凡有出身官,不问可否,皆得为学官,作为文字语言,求丐庙堂,徃徃得之。至有甚庸缪者,仅晓句读,窃科目者,亦得为之,服几袭裳,窃师长之寄,为士子所侮笑。有不登讲席,不説题目,书考迁秩以去。且师之不择至此,欲望人材之美,可得乎?陛下比年以来,取藩府学之大者为堂除,其余则举以付吏部,依法差注,是亦作新学校之意矣。蜀逺万里,大郡所得堂除者不过三四人,其余方州则科甲当得者然后赴部。今蜀士三歳一举,十名中所得者无防人,且一郡必得一教官,蜀之余郡安能尽得科甲髙者与应格之人?且安能人人裹粮万里,取一教官阙于部中乎?不若略为之权衡,以比其轻重髙下而进退之。今欲乞令侍从以上,歳荐才可为教官者,各举一二人,籍记于吏部,以俟堂除。又三歳类试,亦得试学官,严其所取之目,合格者登其名于吏部,以次授之,则滥吹之师不容簉迹矣。赈济劄子【庚寅上殿】臣间赈济者,朝廷仁政之一也,要当以实恵行之,务为虚文而实恵不至,前日邛蜀扰扰是也。且昔人荒政所用者,常平义仓也,顷年所至州郡,徃徃应急那兊平粜之法,名存实亡矣。今朝廷所谓赈济云者,诸司遵奉行下州县,发陈廪设糜粥,循习故事而已,此外稍费支吾,则束手无策,不免临时科于上戸,饥民因执符檄以求饱,上戸有不能给,则攘窃争夺之祸生,啸聚杀掠,理之必至,盖相夸虚文,徒惑民听,反使饥民生心也。况乎春夏青黄之不接,秋冬新陈之或愆,常歳有之,万一更乘以歉艰,物价翔贵,指常平义仓以为实▯,足以寛上户之责,慰饥民之心,前日卭蜀之忧未见其可惩也。仰惟陛下临御以来,轸念全蜀,所以丰衣食之源,为水旱之具,亦至矣,然常平义仓明知其仅存虚额,而画饼可足以疗饥乎?且如増料钱引给,降度牒入粟补官,此近歳州县兼足裨补仁政之一也。或更指定一项钱物,再申明常平义仓粜籴之法,如昔人富人仓之类,可得一年粮歳备应用无穷,而不求之临时,或可为善后计也。臣言有可采,乞自睿防行下戸部详酌施行。边报劄子伏覩四川宣抚司西陲九月内连有防音,此皆国家威灵逺暨,将士久蓄之愤激于一朝取胜为快。虽曰可喜,而有可虑者:敌久懐诈心,隠伏二十年,其发必不遽,第时出以误我。此其计不难破也。天下之患,曰久曰近,而天下之兵,曰竒曰正。久者期之以歳月之外,近者谋之于旬朔之间。歳月之兵,以其正;而旬朔之兵,时出其竒可也。今敌情尚逺歳月,而我以旬朔之竒,恐彼未尽奋其隠伏之毒,而我之力先屈矣。近者敌寨累累近边,以为果动则未有必胜于我之术;以为未动则屯聚鸣啸,异于常时。此其心欲诱我以羸,而困我以数。我后战则为其所制,我先战则致曲于我,必然之势也。比者刼寨两胜之,又取秦州于一夕之战,皆我先战而彼之大军未动。兵法所谓出其不意,故胜之胜则胜矣,不过旬朔之利,歳月之外不可不深图而熟虑之也。譬夫以一壮士而与百穉子鬭,以壮士之力驱而喝逐之,无难;乃求一搏而投之于顷刻之快,则贲育之技至此亦竭矣。今敌情悠悠,巢穴幽深,所驱者吾两河之赤子与契丹渤海之遗类,以尝我而致隙。而我悉力赴之无筭,使果攻得其地,能守乎?此不可不过为之虑也。且此特西陲耳,其他并淮循江而上,我之所以备御者不可不尽。至于敌为无穷而我亦为无穷,敌为不测而我亦为不测。量敌虑患,制胜于庙堂之上,而授成筭于将帅,槩此一方可以类推也。今者西陲三帅皆以大兵出,有司帑藏随费随给,更一再举则累歳所储告竭,当一取于民,民且忧矣。敌以多方误我,惟深图国家无彊之休,勿以目睫近效为可常,姑以为驯致尅复之渐可矣。天下幸甚。乞小路蛮都王承袭劄子

译学校札子【己卯年上殿】。臣听说,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假如有美好的材料,也一定要凭借优秀的工匠来造就。想要寻求美好的人才,却不选择教师,即使有材料也无从使用。教官是学校的教师,是造就人才的工匠。祖宗的制度,大多以科举等第高的人担任,又以考试合格的学官担任,并不轻易授予。近年以来,凡是有出身的官员,不问是否适合,都可以担任学官,写作文章、制造言语,向朝廷求取请托,往往都能得到这一职位。甚至有十分庸碌错谬的人,只略懂句读;那些窃取科举名位的人,也能担任学官,穿着几袭衣裳,窃据师长的职责,受到士子们的侮辱讥笑。有的人不上讲席,不讲解题目,只记载考核、迁调官阶便离去。教师的选择竟然差到这种地步,想要人才美好,能够办到吗?陛下近年以来,选取藩府学校中规模较大的任命为堂除官,其余的则一概交给吏部,依法差注,这也是振兴学校的意思。蜀地远隔万里,大郡得到堂除官的不过三四人,其余州郡则只有科甲中本来应当得到任用的人,才可以赴吏部。如今蜀地士人三年举行一次科举,十名中所取得的不过几人,而且一郡必定要得到一名教官,蜀地其余各郡怎么能够全都得到科甲等第高的人和符合资格的人呢?况且怎么能让人人携带粮食跋涉万里,到吏部去谋求一个教官的空缺呢?不如略微制定权衡标准,比较他们才能的轻重高下,再决定进退。如今想请求下令,侍从以上的官员每年推荐确实可以担任教官的人,各自举荐一两人,登记在吏部,等待堂除。又每三年举行一次类试,也可以考试学官,严格规定录取标准;合格的人把姓名登记在吏部,依次授予职位,这样滥竽充数的教师就不能混迹其中了。赈济札子【庚寅年上殿】。臣听说,赈济是朝廷仁政中的一项,重要的是应当用实际的恩惠来实行;如果只致力于空洞的文书,而实际恩惠没有到达,前些日子邛蜀一带的纷乱就是这样。况且古人实行荒年政令所用的,常常是常平仓、义仓;近年所到的州郡,往往只是采用应急挪用、平价粜粮的办法,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名存实亡。如今朝廷所谓赈济,不过是各部门遵照命令下达州县,发放陈粮、设置粥棚,因循旧例而已;除此之外稍有需要支应的费用,便束手无策,不免临时向上户摊派。饥民于是拿着符檄来求取食物,上户不能供给,便会产生抢劫争夺的祸患,进而聚众呼啸、杀人掠夺,这正是必然的结果。大概彼此夸耀空文,只是白白惑乱民众的听闻,反而使饥民生出作乱之心。何况春夏之间青黄不接,秋冬之间新粮和陈粮有时又不能接续,这是常年都会有的情况;万一再遇上歉收艰难,物价飞涨,指望常平仓、义仓作为实际恩惠,足以减轻上户的负担,安慰饥民之心,那么前些日子卭蜀的忧患仍然看不出可以引以为戒。仰望陛下即位以来,忧念整个蜀地,为充实衣食来源、准备水旱灾害的办法,也已经做到极致了;然而明明知道常平仓、义仓只剩下空额,画饼能够用来治饥吗?又如增加料钱、发行钱引,发下度牒收粮补官,这些近年州县兼用来补助仁政的办法,也不过如此。或者再指定一项钱物,重新申明常平仓、义仓买进卖出的办法,仿照古人富民置仓之类的做法,可以得到一年的粮食储备,随时应用而无穷,不必临时求取,或许可以作为善后之计。臣所说的如果有可采纳之处,请从陛下那里下令,由户部详细斟酌施行。边报札子。臣恭敬地看到四川宣抚司报告,西部边陲在九月内接连有胜利的消息。这都是国家的威灵远播,以及将士长久积蓄的愤怒在一朝之间取胜而感到痛快。虽说值得高兴,但也有值得忧虑之处:敌人长久怀有欺诈之心,隐伏了二十年,其发动一定不会仓促,只是时时出动来误导我军。这种计谋并不难以破解。天下的祸患,有久远的,也有近前的;天下的用兵,有奇兵,也有正兵。对久远的事情,要在岁月之外作打算;对眼前的事情,要在旬日、朔日之间谋划。针对岁月的战争使用正兵,针对旬朔之间的战争时时出奇制胜,本来是可以的。如今敌情还在久远的岁月之中,而我军却用旬朔之间的奇兵应对,恐怕敌人还没有完全发挥其隐藏的毒计,我方力量就先疲惫了。近来敌人的营寨接连不断地靠近边境;认为他们确实要行动吧,却没有必定胜过我军的办法;认为他们没有行动吧,他们屯聚呼啸,又与平常不同。这说明他们是想用疲弱来诱骗我军,用频繁出动来困住我军。我军后发就会受他们控制,先发又会使过错归于我方,这是必然的形势。近来我军两次劫取敌寨,又在一夜之间攻取秦州,都是我军先发动,而敌人的大军尚未行动。兵法所谓出其不意,所以取得胜利,胜是胜了,不过是旬朔之间的利益;对于岁月之外的长远局势,却不能不深思熟虑。譬如让一个壮士同一百个幼弱孩子争斗,凭壮士的力量驱赶、喝斥他们,并不困难;但如果一定要寻求一次搏斗,在顷刻之间取得痛快,那么即使贲育那样的勇士,力量到这里也会耗尽。如今敌情悠远,巢穴幽深;我们所驱使的,是我方两河的百姓和契丹、渤海的遗民,他们是在试探我军、制造间隙。假如我军全力奔赴而不计代价,即使果真攻得其地,能够守住吗?这不能不加以考虑。况且这只是西部边陲,其他地方沿淮河、循长江而上,我军所应当防备的也不能不周全。至于敌人无穷,我方也应当无穷;敌人不可测,我方也应当不可测。衡量敌情、考虑祸患,在朝廷上制定取胜的谋略,再把成熟的计划交给将帅;大体上这一方的情况可以类推到其他地方。如今西部边陲三位统帅都带领大军出动,有关部门的府库随着费用支出而随时供给;如果再发动一两次,历年储蓄就会告竭,那时必然要向百姓征取,百姓就要忧虑了。敌人用多种办法误导我军,只有深谋远虑,维护国家无穷的福祉,不要把眼前短浅的成效看作可以长久,只姑且把它当作逐步收复失地的开端,这样就很好了。天下幸甚。请求小路蛮都王承袭的札子。

照防本州据小路蛮都王阿示状乞依卭部川蛮王体例承袭父官统辖蛮部未防给降告勅并换印事本州契勘先于绍兴三十年十二月据进义校尉小路都王郎即状为年老愿依卭部川都王例令长男阿示承袭官爵统辖蛮部探报虚恨蛮贼作过事所有见用印记系竹林锡窟鬼主朱记欲乞换作小路都王朱记为文本州保明具申本路帅司乞行申奏至绍兴三十一年准本司劄子坐准尚书兵部牒凖绍兴三十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枢宻院劄子指挥依所乞关吏部出给小路都王阿示承袭父郎即进义校尉付身下本州给付所有印记自合就用元印行使劄付本州照防自后未凖降到告勅下本州给付縁阿示系是懐义向化专一探报蛮贼徃来作过委是忠欵可嘉及应副年额马数不阙者今照得卭部川蛮都王嘉祐年内酋长牟墨进贡朝廷防赐官爵后来牟墨死长子苴克承袭苴克死长子韦则承袭韦则死长子阿菜于政和六年三月承袭阿菜年老长子防备承袭父封其防备见系勅授金紫光禄大夫行懐化校尉山前山后百蛮都鬼主今来小路都王阿示乞行承袭委有上项体例除已具申尚书省乞早赐施行乞减科买墨烟劄子石比凖檄下本州和买印造七十四界钱引墨三千二百八十五斤。石自到官后,已节次买发过一千八百斤。外寻检照旧案牍,见得日前毎界所买墨不过二千七百斤,往徃买发不足。而今次所买过于毎界五百余斤。縁本州墨工止有五户,又所烧松烟率近生界。比年以来烧烟人户多是借口采斫禁山松木,窃虑日久别致透漏。见今黎州数十里外,一望空山,委是于边防不便。欲望台慈特赐指挥,检照旧科所买墨数量,行裁减却,均敷下诸州出墨去处,立为中制,贵慿买发久逺遵守。岂惟严防禁山边面,亦不致透漏矣。乞科降盐本钱劄子照防本州今月二十四日凖本路转运司公牒,坐据蒲江井监申,契勘黎州乾道四年分冬衣赐盐一百三十担半,并乾道四年分歳计盐四百九十六担零,在监至今未见前来打请,乞下黎州差人将柴茆钱取拨施行,牒州差人前去关请施行。契勘本州元凖本路转运司递年科降钱引四万道,应副支遣,后来节次止以蒲州黒盐一千七百九十担零对折上件钱引四万道,今本州自备柴茆脚钱,毎年计一万二千余贯前去搬运,归州科与民间纳钱应副歳计支遣,常是积压敷卖不行。后来更于绍兴二十八年元立科约数外,添差使臣二十余员,一年请给动以万计,无可那融指凖。又兼运兵衣赐绢帛,卭州近年别无正色,亦是折支黒盐,毎匹不过六十斤上下,又令本州自备脚费搬运。縁自去年饥歉之后,卖盐迟滞,凡百用度并以黑盐凖折,抵去年岁终积下盐六百三十余笼,变转不行,并有未请去年秋冬季及冬衣赐盐计一千二百四十余笼,合用柴茆脚钱三千八百九十余贯,亦无指凖,至今未曽打请。即因大段阙乏,其官吏军兵请给盐不免自行变卖,遂致侵射卖盐人户月额徃徃破家逃窜,诚可矜悯。石窃详前项蠲除闽山钞盐指挥其▯,即与本州科配民间卖盐事体相类,在于穷边尤系利害,理冝优恤,欲望台慈特赐详酌,将今年合应副本州岁计盐住行科支,依旧年未措置折盐已前时暂那融本钱引四万道降下本州,充今年一歳省计支遣,所贵少蘓民间变卖急阙困苦之用。所有蒲江合支本州黒盐,仍乞自使司均敷应副成都府或附近州县支遣,亦少减两州支移脚钱之费。国子监防详安鼎补韵畧错误劄子。按《礼部韵畧同亦作仝,崇亦作崈,疲亦作罢之类,并系两字一义,《礼部韵》更不重出,止附注其下。今防详到蠈字,蟊蠈之蠈,欲下注云亦作贼;防字,虡业之防,欲下注云亦作业。按经防虽借贼为蠈,借业为防,即是两字两意。若更注“亦作”字于其下,如《礼部韵》例,是合两意为一意,两字为一字也。窃见蠈、贼,防、业,《礼部韵》自有本注,分明只合依本注,两两分押,不合更添入“亦作”字,与《礼部韵》所注“亦作”字以相溷乱,转使举人疑惑,委是难以施行。

表

贺冬至表干用九于天下,式显帝符。复来七于地中,永隆化国。光生黼扆,欢动绅緌。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刚健日新,聪明时宪。观文察变,既望云物而书,斋心服形,以待阴阳之定。隆五日一朝之养,享千秋万歳之期。臣出守边符,再奉召节。仰瞻双阙,不违咫尺之威。与从八能,誓竭防埃之效。

防庆节贺表中国其有圣人,诞弥厥月,大功而为天子,于万斯年,举得欢心,同归庆治。恭惟尊号皇帝陛下,循尧之道,继文之声,圣徳本于好生,神武行乎不杀,克嗣无疆之厯,坐隆有永之期。臣出守边符,入奉召节,方寸玉陛虽阻,奉于瑶觞;咫尺威顔,行伏瞻于象魏。

译据查,本州根据小路蛮都王阿示的状文,请求依照卭部川蛮王的先例承袭父亲的官职,统辖蛮部,并补发告敕、换发印章等事。本州查考得知,先在绍兴三十年十二月,进义校尉、小路都王郎即上状,说自己年老,愿意依照卭部川都王的先例,令长子阿示承袭官爵,统辖蛮部;又探报虚恨蛮贼作乱之事。现用的印记,是竹林锡窟鬼主朱记,想请求改换为小路都王朱记,作为文书用印。本州为此保明具申本路帅司,请求转行申奏。到绍兴三十一年,接到本司札子,因奉尚书兵部牒文,准绍兴三十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枢密院札子指挥,依照所请,关会吏部发给小路都王阿示承袭父亲郎即、进义校尉的付身,下发本州给付;至于印记,自然应当仍用原来的印记行使。札付本州查照办理。此后尚未接到降下的告敕,交给本州给付。由于阿示是怀义向化、专门探报蛮贼往来作乱之事的人,确实忠诚可嘉,并且应付每年额定的马匹数目从未缺少。现在查得,卭部川蛮都王在嘉祐年间,酋长牟墨进贡朝廷,蒙赐官爵;后来牟墨死,长子苴克承袭;苴克死,长子韦则承袭;韦则死,长子阿菜于政和六年三月承袭;阿菜年老,长子防备承袭父亲的封爵。防备现任敕授金紫光禄大夫、行怀化校尉、山前山后百蛮都鬼主。如今小路都王阿示请求承袭,确实有上述先例。除已具文申报尚书省,请求早日赐予施行外,谨此说明。请求减少征买墨烟的札子。石某准檄文下达本州,要求和买、印造七十四界钱引所用的墨三千二百八十五斤。石某自到任以后,已经分批买发一千八百斤。另行查检旧案牍,发现从前每界所买的墨不过二千七百斤,往往还买发不足;而这次所买超过每界五百多斤。本州墨工只有五户,而且所烧的松烟大多接近生界。近年以来,烧烟的人户多借口采伐禁山的松木,私下担心日久以后会造成泄漏。如今黎州数十里之外,一眼望去都是空山,实在对边防不利。希望台慈特别下令,查照旧日征买墨的数量,予以裁减,再平均分摊给各州出墨的地方,确定一个适中的制度,以便买发之事长久遵守。这样不但可以严格防护禁山边境,也不会造成泄漏。请求下发盐本钱的札子。据查,本州本月二十四日接到本路转运司公牒,依据蒲江井监申报,查核得知黎州乾道四年冬衣所赐盐一百三十担半,以及乾道四年岁计盐四百九十六担有余,在监中至今未见前来领取,请求下令黎州派人把柴茆钱取拨办理;公牒本州派人前去关请办理。查核本州原来接到本路转运司逐年下拨的钱引四万道,用来支应开支,后来却屡次只用蒲州黑盐一千七百九十担有余,折抵上述钱引四万道。如今本州自行准备柴茆脚钱,每年计算有一万二千余贯,前去搬运;运回本州后,又摊派给民间交纳钱款,以供给每年支用,常常积压而无法分销。后来又在绍兴二十八年原定科约数额之外,增加差遣使臣二十多人,一年俸给动辄以万计,没有可以挪用调剂的来源。又兼有运输兵衣所赐绢帛之事,卭州近年来没有别的正色绢帛,也用折支黑盐的办法,每匹不过六十斤上下,还让本州自行负担脚费搬运。自从去年饥荒歉收以后,卖盐迟滞,各种用度都用黑盐折抵,抵到去年年终积存下来的盐有六百三十余笼,无法变卖周转;又有尚未领取的去年秋冬季及冬衣所赐盐,共计一千二百四十余笼,应当使用柴茆脚钱三千八百九十余贯,也没有可以支取的来源,至今未曾领取。正因为严重缺乏,官吏和军兵领取的盐不得不自行变卖,于是侵夺卖盐人户的月额,往往使他们破产逃亡,实在值得怜悯。石某私下详细考察,前项关于免除闽山钞盐的指挥,其弊病与本州向民间摊派卖盐之事相类似,在穷僻边远之地尤其关系重大,按理应当优先抚恤。希望台慈特别详细斟酌,把今年应当供给本州岁计的盐暂停摊派支给,依照旧年尚未设置折盐办法以前的做法,暂时挪用四万道钱引下发本州,充作今年一年的省计支遣;这样可以稍微缓解民间因变卖盐而应付紧急缺乏的困苦。至于蒲江应当支给本州的黑盐,仍请求由使司均匀分摊,供给成都府或附近州县支遣,也可以稍微减少两州转运脚钱的费用。国子监详定安鼎补韵略错误的札子。考察《礼部韵略》可知,同也作“仝”,崇也作“崈”,疲也作“罢”之类,都是两个字而意义相同;《礼部韵》不再重复列出,只在字下附注。如今详定到“蠈”字,即蟊蠈的“蠈”,想在下面注“亦作贼”;又到“防”字,即虡业的“防”,想在下面注“亦作业”。按经书中“防”虽借“贼”作“蠈”,“业”虽借“业”作“防”,但这本来就是两个字、两种意义。如果再依照《礼部韵》的例子,在字下加注“亦作”,就是把两种意义合为一种意义,把两个字合为一个字。臣私下看到,“蠈”与“贼”、“防”与“业”,《礼部韵》本来各自有注,分明只应依照原注,分别归入不同韵部,不应再添入“亦作”二字,和《礼部韵》所注的“亦作”字样混淆,使应试举人更加疑惑,实在难以施行。表。贺冬至表。阳气在天下运行,正显现上天的符瑞;阳气在地下复返,永远使国家的教化昌盛。阳光照耀宫门,欢悦震动士绅官员。恭敬地思惟尊号皇帝陛下,刚健日日更新,聪明合乎时宜。观察文象、察看变化,已经仰观云气而作记录;斋戒内心、谨慎仪容,以等待阴阳的定期运行。隆重实行五日一朝的奉养,享有千秋万岁的长久期限。臣出任边地长官,又承奉召令。抬头遥望宫阙,并未远离咫尺之内的天威;愿随从八能之乐,发誓竭尽微薄如尘埃的效劳。贺庆节表。中原大地有圣人降生,在母腹中足月诞生,以大功成为天子,愿万年长久;天下举国都得到欢心,共同归于有庆的治理。恭敬地思惟尊号皇帝陛下,遵循尧的道统,继承文王的声教;圣德以爱惜生命为根本,神武实行不杀,能够继承无疆的历数,安坐而永远享有盛运。臣出任边地长官,入朝承奉召令;虽相隔于玉阶之前,却奉上瑶杯;虽然相隔咫尺,却将到象魏门下仰望圣颜。

天申节贺表圣人退藏于宻,益显重明。天子必有所尊亲,逢盛旦举,归庆治,普洽欢心。恭惟尊号皇帝陛下,道妙难名,功成不处。抚二百载中天之运,成三十年必世之仁。厯数有归,知上皇之乃贵;明圣迭作,惟文王之无忧。臣久去阙廷,逺乗边障。属尧蓂之初度,腾嵩岳之三呼。敛福用锡厥民,同臻有极。大徳必得其寿,仰祝无疆。

黎州贺冬至表圣人有作,先天而天弗违;化国初长,御日而日不失。懽忭之极,率普所同。恭惟皇帝陛下,复见天心,干行物首,惨舒独运。辨六气以储神,消长得冝;协四时而观妙,云物备书于鲁史。厯年永卜于周正,孚恵而信在中,敛福而皇作极。臣身縻逺服,目遡昌辰,老歳月以乘边,未辞蜀道;仰云霄而称庆,尚想汉仪。

谢厯日表出佩麟符,中颁鳯厯,大矣!帝临之,赫粲然。王度之新,窃以天道有生育之权,难于推测。圣人敷简易之徳,所以范围庸示邦条,无轻民事。恭惟皇帝陛下,祈年有永,嗣服无疆。至诚与覆载相参,大信如寒暑不失。臣敢不益勤本务,恪守遐封?齿髪屡新,任坤维之留滞,毫厘勿爽。奉乾造以周旋。又测土圭而正影,再造庆基调玉烛以分光,例颁逺服,式循旧贯,只奉新书。恭惟皇帝陛下,久则生神,积而化圣,日迟速而有度。天后先以弗违法象,得尧舜之心,律厯纠汉唐之步。天下用九而治,既底雍熙,王者奉三无私,靡容僣忒。臣敢不周旋边政,劝课农功,入奉晨昏,视桑隂而自惜,出分宵旰,无黍晷之或欺。

眉州谢厯日表王者奉三无私,仰承尧运,乾元用九而治。爰及夏正,遵旧贯以敷休。拜新书而登受,恭惟皇帝陛下,贲文曽饬,泰治方来。淳者表王道之无疵,熙者彰帝载之有永。执两端而恭已,敛五福以锡民。底日以授百官,仰飞龙之在御。次春而大一统,颁治象以维新。臣敢不仰对明时,誓坚晚节?惜奉亲之寸晷,激事主之孤忠。鳯厯改元,固以接千歳之统。麟经纪事,尚可补四时之书。又次春而大一统益茂,圣时防日以御百官,逺颁侯服,惟皇锡福,与世作程。恭惟皇帝陛下,天覆尧仁,日跻汤徳,御身以六气之辨,扇物以八风之和,协星纪之方,周考歳端而布闰,阴阳大妙,水土克平。鳯纪千龄,已递烦于推策;龙飞四海,足可兆于丰年。臣敢不视晷事亲,勉期奏计,夏时协序,仰旧贯之足慿,魏阙驰神,及新年之可贺。

黎州到任谢表半刺新除,滥叨申命,一麾改授,洊出误恩。既见吏民,具宣徳意,朝廷所以望臣者不薄,孤生所以至此者有由。祗荷宠灵,尤深感涕。窃念臣学惟泥古,愚不适时,偶奏第于乙科,免力耕于丁籍。间防召对,叨寸进于上庠,遂获执经,陪诸生于下坐。教道无术,纠率罔功。为亲补外者已跨十年,去国思君者寖歴三任。引遡龙飞之日,课功马政之秋,许投老以乘边,岂自新之无路?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沉机独运,圣造无私。因垒崇降,秉文心而修教,舞干苖格,躬舜孝以通神。知臣之持义或能守边,察臣之不贪或可互市。致兹孱陋,预有委抡。臣敢不移孝为忠,悦近来逺勉,遂安舆之养,不辞叱驭之劳。六诏瘴烟,誓竭殒身之报;九霄日月,尚余奏计之期。

译天申节贺表。圣人退藏于幽深之处,反而更加显明而重光。天子必有尊崇亲爱之人,逢此盛大节日,举国归于庆贺的治理,普遍融合欢心。恭敬地思惟尊号皇帝陛下,道体精妙难以名状,功业成就而不自居。抚有二百年居于盛运的国势,成就三十年必将遍及天下的仁德。历数有所归属,知道上皇因此而尊贵;圣明相继而兴,正如文王无所忧虑。臣长久离开宫阙,远行乘守边疆。正值尧蓂初度,仿佛传来嵩岳三呼。愿收聚福祉来赐予百姓,使他们一同达到至极。大德之人必定获得长寿,臣仰首祝愿陛下福寿无疆。黎州贺冬至表。圣人有所作为,先于上天行动而上天不会违背;教化国家刚刚兴盛,驾驭太阳运行而太阳不会失序。欢欣喜悦到了极点,普天之下共同如此。恭敬地思惟皇帝陛下,重新体察上天之心,阳刚之气运行而万物居于首位,阴晴舒卷独自运转。辨别六气以蓄养精神,消长都恰合时宜;协调四时而观察精微,云物都依照鲁史完备记载。长久的年数将在周正中得到占卜,诚信恩惠内在充实,聚集福祉而皇业成为极盛。臣身处远方服地,眼睛追望昌盛的时辰;在边地随着岁月老去,仍未辞去蜀道之任;抬头仰望云霄称颂庆贺,还遥想汉代的仪制。谢历日表。出任地方官而佩带麒麟符,朝廷中颁下凤凰历,真是盛大啊!帝王临御天下,光明显赫。王道制度焕然一新。臣私下认为,天道具有生育万物的权力,难以推测;圣人施行简易的德政,所以用以规范万物、昭示国家法条,不敢轻视百姓的事务。恭敬地思惟皇帝陛下,祈求年谷丰登而长久,继承帝位而无疆。陛下的至诚与天地覆载相参,伟大的诚信如同寒暑运行而不失常。臣岂敢不更加勤勉于根本事务,谨慎守护远方封疆?即使年齿和头发屡屡更新,也要承担坤维之地的滞留,丝毫不差。奉行上天的造化而周旋办理。又。测量土圭来校正日影,再次营造庆贺国家的根基;调和玉烛以分别光明,按照惯例颁行远方服地的历日,依循旧有规章,只恭敬接受新的历书。恭敬地思惟皇帝陛下,历时长久便产生神明,积累深厚便化成圣德;太阳运行有迟有速,却各有法度。上天先后运行而不违背法象,得到尧舜的心法;律历校正汉唐的步数。天下以九为用而得到治理,已经达到和乐光明;王者奉行三无私,绝不容许僭越差错。臣岂敢不周旋边疆政务,劝勉督促农事;入朝奉行晨昏之礼,看到桑树的日影便自觉珍惜光阴;出外分担日夜勤劳,不敢有一分一刻欺罔职守。眉州谢历日表。王者奉行三无私,仰承尧的运数,乾元以九为用而天下得到治理。到了夏正之时,遵循旧有规章来施布福泽。拜受新历书而登堂接受,恭敬地思惟皇帝陛下,文德更加修饰,太平之治正在到来。“淳”字表明王道没有瑕疵,“熙”字彰显帝王事业长久。执持中道而恭敬自持,聚集五福来赐给百姓。选择吉日授予百官,仰望飞龙居于御位。到了春季便大一统,颁布治理的法象而更新万物。臣岂敢不仰面对光明的时代,发誓坚守晚年节操?珍惜侍奉双亲的一寸光阴,激励自己以孤忠侍奉君主。凤凰历改换年号,本来正是为了接续千岁的统绪;麟经记载事迹,还可以补充四时的史书。又。到了春季便大一统,圣明的时代更加兴盛;以历日颁授百官,远方的侯服也都得到颁赐。皇帝赐下福祉,为世世代代树立准则。恭敬地思惟皇帝陛下,上天覆盖万物如同尧的仁德,日益接近汤的德行;以六气的分别来调理自身,以八风的和谐来鼓动万物;协调星纪所属的方位,周密考察年初而颁布闰月,阴阳的奥妙完全调和,水土能够得到平治。凤凰之纪绵延千年,已经不必反复劳烦推算;真龙飞临四海,足以预兆丰年。臣岂敢不看着日影侍奉双亲,勉励自己期待上奏政绩?夏历时序协调,仰赖旧有规章而有所凭借;心神驰向魏阙,赶上新年值得庆贺。黎州到任谢表。新任半刺之职,过分承蒙申命;一麾改授,又接连受到错误的恩典。既已见到吏民,便全面宣示朝廷的德意;朝廷寄望于臣并不浅薄,孤身一人能够到这里也是有缘由的。恭敬承受宠恩,尤其深深感动流泪。私下想来,臣所学只是泥守古法,愚钝而不合时宜;偶然在乙科中考取名次,免去在丁籍中从事耕作。间或蒙召入对,在上庠中冒昧取得微小进步,于是得以执经,陪同诸生坐在下位。教导没有方法,整顿率领也没有功效。为了奉养双亲而请求补任外职,已经超过十年;离开国都思念君主,渐渐经历了三任官职。回溯真龙飞升的日子,考核马政功劳的时期,获准到老年时守边,难道就没有自新的道路吗?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独自运筹深沉的机谋,圣明的造化毫无私心。随着营垒增高而升降官职,秉持文德之心来修明教化;干羽之舞使苗民归服,亲自实践舜的孝德以感通神明。知道臣持守义理或许能够守边,察知臣不贪财或许可以主持互市,所以使臣这种孱弱浅陋的人也能参与任用选拔。臣岂敢不把孝心移作忠心,使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努力完成安车奉养双亲的心愿,不辞劳苦驾车赴任?六诏之地瘴气烟雾重重,发誓竭尽生命报答;九霄之上日月照临,尚有等待上奏政绩的时期。

渊圣皇帝慰表讳承万里,本自流闻,义激羣心,至于殒越。功成不宰,法在可传。重惟前人艰难播越之勤,用肇今日恢复休明之运。日车未返,仙驭莫追。皇帝陛下,性穆尧仁,心因周徳,孝弟旁达,虽足贯神明之幽,熙洽所钟,更当思社稷之大益。宁宸极,务节圣情。臣限以守藩,无縁趋赴。状进易防论语説状性入者无形,理入者无象。性理二者,圣人独得之学。述所自得,修其语曰:“词令以为斯文之懿也。”尧曰:“文思以思为用。”舜曰:“文明以明为用。”“曰思”“曰明”,自内融洽而非外铄,谓不如是不足以发舒纯粹,敷为三纲五常,经纬之具也。阴阳象数,深之而不精;刑名法度,述之而不尽。盖徒迹一偏之文,而昧于穷理尽性者,圣人之道日逺矣。顔子之于文,欲罢不能,其曰:“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何説也?子贡之于文,可得而闻,其曰:“不可得而闻者。”何説也?且以六经观之,皆圣之文,性理所寓。日月大明,有目者咸观;雷霆大声,有耳者咸听。不知其所谓“不可得而闻”与“末由也已”,二子果何所晦昩于其所师承也?得非以圣人性理为独得之学欤?循其所自得,以求所传之心,则六经之文皆其寓也。六经之文,《易》为之深,诸子所以绍述于六经者,《论语》又为之蕴。学者欲有求于无形无象,以究圣人之道,未见有舍六经门户而造堂室者也。曷亦次第量力,以驯致其深浅?所入于二书者,虽未至于圣人忘象忘言之学,然求之于帝王之心,传阙里之家法,于性理悟入二书者,其防是乎?推修身绪余而措之于天下国家,其谁曰不然?仰惟陛下以舜之文继尧之文,父子一学,授受于六经,日新矣。巍乎其词,与天无极;渊乎其防,与海同深。颁于教条,诸侯之虑无所遁;播之事物,百姓之用莫能窥。至其隠于常胜之道,庸示不杀之武者,积久生神,皆此中流出。虽使顔子、子贡复生,委质圣代,于金华絶业,尚不敢拟议,况如臣辈碌碌肤受者哉?静念向者,备员上庠,以学专席;寻即外补,以学为职,躬自履践,因事施设,未尝一日不学。而所与共之者,所至羣生徒而教之,相与▯磨,以防泳圣涯者,实不敢欺于心,以取愧于天下,以流为非圣之习,如是而已。顷因生徒缀缉,臣所説。易》与《论语》防成编次,《易》则取六十四卦彖、大象而槩之曰外防;《论语》则以已见折以诸家所长而为之説,不敢自谓于二书有得。去朝十年,再防收召,无以仰裨圣治,美芹之荐,采薪之义,或有取焉。谨并臣近所撰五箴,别纸缮冩,随状上进以闻。策问问退之为蜀之日,子厚为越之雪,夫师至于二子,可无憾也。然尚以怪取吠,是知师道固难矣。师固以道教人也,学者受其説,行之终身,非若今之传授句读,仅能与乳褓争长,虽日更一师,初不损益也。言师人则亡矣,其道果尽无传乎?诸弟子以有若似夫子,而曽子有所不从,如曽子之意,必得孔子复生而后师之,则师道废矣。然子夏、曽子各以其説教授,其所以授学者,果出圣人之意乎?秦人焚书,而赖以不絶者,师道在也。汉兴,六经各习其师,名为专门,如匡衡有师道可观,如张禹有师法可试。夫六经亦多説矣,而所谓可观可试者,果何在乎?诸君之学,岂但句读?其必所傅有素,试为言退之、子厚所以取怪于人,与夫曽子所不愿于有若,而汉儒各知有师传者,愿共学焉,毋畧。问贾生、董生:汉所谓有用之学,明于治乱安危者也。刘向以贾生比伊、管,以董生比伊、吕。夫伊、吕,王者之佐;管仲,覇者之佐。向举以许与二子。贾生表饵之説,人以为防;董生天人之説,人以为缓。夫二子之学,不见试与夫试而未尽,固已不幸而防缓之讥,不免于世俗成败之口。今试优劣二子所学与夫所遇之主,可以比拟于伊尹、吕望、管仲者,以无轻刘向之言,不然汉无士矣。问:仰惟国家兵兴以来,无利不▯,然皆有术。不至浚我以生者,盐铁▯酤有取于常赋之外,民皆乐然输之,亦知其所不得已,自以其力所当勉者也。昔汉之所资者,巴汉之粟;唐之所资者,江淮之财,尚能各以一方之储足用天下。则欲合二代所资以为今日足用之计,茍有可以寛纾吾民而不乏于公上者,愿闻其术。

译渊圣皇帝慰问表。讳名传遍万里,本来只是流传听闻,却激发群心,以至于人们悲痛陨越。功业成就而不自居,法度留存而可以传承。再想到前人艰难播迁、奔走劳苦,才开创了今日恢复光明的运势。太阳车尚未返回,仙人的车驾也无法追及。皇帝陛下,性情和穆而具有尧的仁德,内心承继周人的德行,孝悌之心旁达四方;这虽然足以贯通神明幽隐之处,但在熙和融洽的福泽所集中之时,更应当思念社稷的大益。安定宸极,务必节制圣上的哀情。臣受守藩之职所限,没有缘由赶赴京城。状。进呈《易》外论与《论语》说的状。性是可以进入却没有形体的,理是可以进入却没有形象的。性与理二者,是圣人独自得到的学问。孔子叙述自己所得到的学问,修饰其言语说:“词令是使这种文章美好的东西。”尧说:“文思以思考为作用。”舜说:“文明以明察为作用。”所说的“思”和“明”,都是从内在融洽而来,并非从外面熏染;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发扬纯粹的德性,铺陈为三纲五常、经纬万事的工具。阴阳象数,研究得深却不精;刑名法度,叙述得多却不完备。大概只是拘泥于一偏的文章,而不明白穷究天理、穷尽本性,圣人的道就会日益遥远了。颜子对于文章,想停止却不能,他说:“即使想要追随它,也没有道路可走。”这是什么意思?子贡对于文章,可以听到其内容,却说:“不可以听闻的那些。”这是什么意思?况且从六经来看,都是圣人的文章,是性理寄托之处。太阳和月亮大放光明,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雷霆发出巨大声响,有耳朵的人都能听见。不知道所谓“不可得而闻”与“末由也已”,这两位弟子究竟是在老师所传承的什么地方有所隐晦不明呢?难道不是因为圣人的性理是独自得到的学问吗?沿着圣人所自得的根源,去寻求他所传授的心法,那么六经的文章全都是它的寄托。六经的文章,以《易》最为深奥;诸子用来继承阐述六经的著作,又以《论语》最为深厚。学者想要探求无形无象之理,以穷究圣人的道,没有见过舍弃六经这扇门户而进入殿堂的。为什么不也按次序、量力而行,逐步达到它的深浅呢?进入这两部书的学问,虽然还没有达到圣人忘象忘言的境界,然而从中探求帝王的心法,传承阙里孔门的家法,在性理方面从这两部书有所悟入,大概就是其中的关键吧?把修身所得的余绪施行到天下国家,谁能说不对呢?仰惟陛下以舜的文德继承尧的文德,父子之间共同传授一门学问,在六经中相承而日益更新。其文辞高巍,与上天无穷;其义理深渊,与大海同深。颁布为教化条令,诸侯的忧虑无处逃遁;播施于事物,百姓日常使用却不能窥见其根本。至于隐藏在常胜之道中、姑且显示不杀之武的道理,积累日久而产生神妙,也都由这里流出。即使让颜子、子贡复生,委身圣明时代,在金华的绝学面前,也不敢妄加议论,何况像我们这些庸碌而浅薄接受的人呢?近来静心思考,过去我充任上庠官员,专门负责讲学;不久便出任外职,以学问作为职责,亲身践履,因事施设,没有一天不学习。而我所共同参与的事情,就是到了各处,聚集学生教导他们,彼此切磋琢磨,以求游泳于圣人境界的边缘;实在不敢欺骗自己的内心,以免在天下人面前感到惭愧,也不愿流传成为非圣之学,只是如此罢了。近来因为学生们编缀整理,臣所讲说的《易》与《论语》大致编成次序:《易》则取六十四卦的彖辞、大象,大略称为《外说》;《论语》则把自己的见解折衷各家长处而写成解说,不敢自称对这两部书已有所得。离开朝廷十年,再次蒙受召用,却没有什么可以仰助圣治;所献的美芹、所陈的采薪之义,或许有可取之处。谨将臣近来所撰写的五篇箴言,另纸誊写,随状一同进呈以闻。策问。问:韩愈任蜀地长官的日子,柳宗元任越地长官时写《江雪》,作为老师,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可以说没有遗憾了。然而他们尚且因为奇异而招来讥骂,可见师道本来就很难。老师固然是用道来教导人的,学生接受他的学说,终身实行它,并不像如今传授句读,只能同吃奶的孩子争长短;即使每天更换一个老师,本来也没有什么增益或损失。假如说老师一死,道就消亡、果真没有传承了吗?诸弟子认为有若像孔子,而曾子却有不听从的地方;按照曾子的意思,必定要等孔子复生之后才拜他为师,那么师道就废弃了。然而子夏、曾子各自用自己的学说教授学生,他们所传授的学问,果真出于圣人的意思吗?秦人焚烧书籍,而六经之学能够赖此不断绝,是因为师道还在。汉朝兴起以后,六经各自学习自己的老师,称为专门之学;像匡衡那样,可以看出师道;像张禹那样,可以考验师法。六经也有许多解说,而所谓可以看出、可以考验的地方,究竟在哪里?诸位的学问,难道只是句读吗?你们必定有所传承,请试着说明韩愈、柳宗元为什么因奇异而被人讥骂,以及曾子不愿接受有若之处;同时说明汉代儒者各自知道有师法传承的原因。希望共同学习,不要有所省略。问贾谊、董仲舒:汉代所谓有用的学问,是能够明白治乱安危的学问。刘向把贾谊比作伊尹、管仲,把董仲舒比作伊尹、吕望。伊尹、吕望,是王者的辅佐;管仲,是霸者的辅佐。刘向把这些人拿来称许、比拟二人。贾谊关于饵食的学说,人们认为是防范之术;董仲舒关于天人感应的学说,人们认为迂缓。二人的学问,有的没有得到实践,有的虽得到实践却没有完全施行,本来已经不幸,又免不了受到世俗从成败角度发出的非难。现在请比较二人的学问高下,以及他们所遇到的君主,看看是否可以同伊尹、吕望、管仲相比,以免轻视刘向的话;否则汉代就没有士人了。问:仰惟国家自从兴兵以来,没有一项利益不是反复经营取得的,然而都有办法。国家不至于通过掏空百姓来维持生计,盐铁专卖、酒类专卖从正常赋税以外有所取,百姓都乐意缴纳,也知道这是不得已之举,自认为是凭自己的力量应当努力承担的。过去汉代所依靠的是巴汉的粮食,唐代所依靠的是江淮的财赋,尚且能够各自凭一方的储备供天下使用。那么想把两代所依靠的资源合在一起,作为今天足以供用的办法,如果有能够宽缓我们的百姓而又不使公家缺乏的方法,希望听到这种办法。

问:仰惟国家版图之旧,自河以南,半沦敌境。迩者天心悔祸,以开神圣恢复之运。王师所指,民相与壶浆先道,喜见汉官之临。江淮以北,关陇以西,复为王土,舆地所志,可考而知。然知所以复之,而未知所以守之,则悠久之虑,庙筭亦少劳矣。窃计所复境土,徃来敌冲,锋镝践躏,荆棘荒芜,亦难乎其为彼民矣。户口不足,则无兵;耕稼不复,则无食。事力交病,计将安出焉?欲分兵以守之乎?则沿边之屯,势各有不可分也。欲移粟以实之乎?则饷道之逺,力有所不能支也。然则建牧守,命将帅,重其权,委之措置,而责效于迟久。诸君试迹昔人南北相控制所尝讲者,亦一説也。问贾谊、陆贽之学,搢绅先生喜称诵之。谓儒者之文有益于世用,不徒为纸上空言,莫二子若也。窃谓谊在汉,犹有纵横策士之风;贽在唐,犹有科举进士之累。不然,何所言之多,而施于世用如是之落落难合也?世之读二子书者,未尝不追咎时君用之不尽,而叹二子所遭之屈抑。自有説乎?今国家崇尚史学,诚欲得如二子者而尽其用,使之无空言不遇之叹,如昔人者。诸公当自得之。问天下事,成者不可壊,而▯者不可不革。前后之相因,唱和之相应,鲜有不出于斯二者。《易》曰:“干父之蛊者,事之不免于▯;而裕父之蛊者,则亦无壊其成,因其成而新其▯,足矣。”此所谓克家之子,举善去恶。尧则知之,而以累舜于耄勤。总师之后者,舜今日即位,而明举八元,去四凶,而天下安之,如出一人。不改其无为之治者,天下事▯则新之,而成者终不可壊。此昔人论损益而不及二帝者,有説也。仰惟新天子即大位,今甫周歳矣。仰遵太上皇之政,如尧舜父子授受,一家未之有改也。至于举善去恶,天下颙颙倾耳拭目,以仰望于新政者,事孰有先于此者乎?寛大之令,优恤之科,以形于诏防者,郡国奉行相望,邮传皆可考也。愿与诸生订之。

钦定四库全书

方舟集卷八       宋 李石 撰论

刑狱论生者,易之徳也。易以是生,天地生圣人。圣人又以其徳之生,保天地之生,又以复于易之生生,生不穷。易之所以不息者,生徳也。且圣人权生物之柄,以立于天地两间,乌能保其生而不杀也哉?其所以杀者,乃其所以生。虽天地亦用此以为生之消息,以时之代谢,为物之荣枯也。孔子曰:“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韩康伯释之曰:“服万物不以威刑。”其所谓神武者,无刑之刑,不杀之杀也。大刑无刀锯而化,小刑无鞭朴而教,肃然者得于不怒,凛然者得于不诛。凡吾之甚武者,皆聪明睿知之运,易道鼓舞不测之神,此需讼师所由以次序相受为卦也。饮食者,人之所须。以生民勤于求生,不计所当得,以至于两竞为讼。其启端甚微,其取用甚细。天地不禁,圣人不呵,凡以遂其欲生之意,使不至于夭阏疵疠乃已。故于讼之大象,不过曰:“作事谋始”,以塞有事之争心。用狱勅法则,寓之噬嗑。噬嗑者,犹自口吻余食,除去其间,未果于杀,此无刑之意,非特无讼也。然人之争心,宁复有既一讼不已,众讼之兴,众讼则鬬矣。此师之所以次于讼。小刑不已,必至大刑,自然之理。一杀不忍,况众杀乎?鞭朴不忍,况刀锯乎?故于师之大象,不过曰:“容民蓄众”,以见其所受之众,所生之繁尔。至于萃,然后除戎器;于谦,然后利侵伐;于豫,然后利行师,亦未果于黩武也。大抵易六十四卦而言刑狱者,凡六卦,皆易之生徳所寓。天地资其生,圣人权其生,其为刑狱之词,槩之曰:“不杀之杀,生中之杀也。”系词曰:“生生之谓易。”曰:“生生者,生天地之生生,圣人之生,其生之大矣乎?”中孚则议而致信,旅则审而不留,丰则折之欲其不用,解则宥之欲其无过,贲则明其政而已。于狱有所不敢者,不以刑饰政。故曰六卦者,易之生徳也。唯噬嗑一卦着之繇词何也?以明饮食所自,除去。口吻之间争,不至讼,众不至师,则周仁之始基也。文王生纣之世,身被羑里之拘,见炮烙之威,肆虐吾民,心有所弗忍,着之繇词,异于他卦,如是而已。春秋之世,失周家忠厚措刑恻怛之仁,三千之刑日益烦,而吕侯之刑日益甚,以需致讼,以讼致师,何其纷如也?然则孔子大象释词,非特着文王之仁,而圣人无刑不杀之仁,备于此矣。抑尝论之,《易》治天道,《春秋》治人事。以《易》之天治,《春秋》之人,天人之统相为用久矣。而《易》为洁浄精微之教者,孔子推《易》之无杀,以止《春秋》之杀也。而记礼者,以其流失之于贼,司马迁至以申韩配之,曰:“原道徳之意者,以道徳之刻,其洁浄精微流为申韩刑名之深。”呜呼!孔子象词微矣,抑亦史迁之误欤?

译问:仰惟国家旧日的版图,自黄河以南,有一半沦为敌境。近来上天之心悔过止祸,开启了神圣王朝恢复失地的运势。王师所到之处,百姓相互拿着酒浆在前面引路,高兴地看见汉家官员到来。江淮以北、关陇以西,重新成为王土,地理图志所记载的,都可以考察知道。然而只知道怎样收复,却不知道怎样守住,那么长久的忧虑,朝廷谋略也要稍微费心了。我私下估计,所收复的疆土一向是敌人往来的冲要,经过刀兵践踏,荆棘荒芜,要使它重新成为百姓居住的地方也很困难。户口不足,就没有兵力;耕种不能恢复,就没有粮食。事务与力量交相困乏,计划将从哪里出呢?想分兵守卫吗?那么沿边屯驻的军队,形势上各有不能分开的地方。想运粮充实那里吗?那么粮饷道路遥远,力量有所不能支撑。然而既然如此,就应当建立牧守之官,任命将帅,给他们更大的权力,委托他们筹划办理,并以长久之后的成效来责成他们。诸位试着考察古人南北相互控制时曾经讲求的办法,这也是一种说法。问贾谊、陆贽的学问,士大夫先生们喜欢称道诵读。说到儒者的文章对世间实际功用有益,不只是纸上的空话,没有谁比得上这两个人。我私下认为,贾谊在汉代,还带有纵横策士的风气;陆贽在唐代,还带有科举进士的积习。否则,他们说得那么多,施用于世间实际却如此零落难合,为什么会这样呢?世上读这两个人著作的人,没有不追究责怪当时君主没有充分任用他们,并感叹二人的遭遇受到压抑。这里自有道理吗?如今国家崇尚史学,确实想得到像二人这样的人而充分任用,使他们不再有空言不遇的叹息,像古人那样。诸位应当自己得到答案。问天下的事情,已经成就的不能毁坏,有弊病的不能不改革。前后的相因,彼此的唱和,很少有不是从这两点出发的。《易》说:“治理父亲留下的弊病,是事情已经不得不有弊病;宽缓父亲留下的弊病,则也不毁坏已经成就的事业,因循其成就而更新其弊病,就足够了。”这就是所谓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举用善人而去除恶人。尧已经知道这些,却把他们托付给年老而勤勉的舜。舜继承帝位之后,立即明白举用八元,罢黜四凶,天下便安定,好像出自同一个人。并不改变无为而治的原则,只是天下事务有弊病便更新它,已经成就的事情始终不可毁坏。这就是古人谈损益而不涉及尧舜二帝的道理。仰惟新天子登上大位,如今刚满一年。仰承遵循太上皇的政令,正如尧舜父子相互传授,整个家族没有一项改变。至于举用善人、去除恶人,天下人都仰首倾耳、擦亮眼睛,盼望新政,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优先呢?宽大之令、优恤之科,已经表现在诏书制令中;郡国奉行,相望不绝,驿传文书都可以考察。愿与诸位学生共同订正研究。钦定四库全书。《方舟集》卷八 宋李石撰论。刑狱论。生,是《易》的德性。《易》凭借它而生,天地生养圣人。圣人又凭借这种生养万物的德性,保全天地的生机,又回复到《易》生生不息的状态,生生不穷尽。《易》之所以不止息,是因为具有生养的德性。况且圣人掌握生养万物的权柄,立于天地之间,怎么能只保全生命而不杀戮呢?他之所以杀戮,正是他所以生养万物的原因。即使天地也运用这一点来使生机消长,随着时令更替,使万物繁荣或凋零。孔子说:“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戮的人。”韩康伯解释说:“使万物服从,不依靠威刑。”所谓神武,就是没有刑罚的刑罚、不杀戮的杀戮。大刑不用刀锯便能感化,小刑不用鞭笞便能教导;使人肃然,是由于不发怒;使人凛然,是由于不诛杀。凡是我们最为神武的地方,都是聪明睿智的运用,是《易》道鼓动而出的不可测的神妙,这就是《需》《讼》《师》所以按次序相承为卦的原因。饮食,是人所需要的东西。因为百姓为了求得生存而勤劳奔波,不计较自己应得多少,以至于彼此争竞而成为诉讼。它开始的端绪非常细微,所取所用也很细小。天地不加禁止,圣人不加呵斥,只是为了满足他们求生的愿望,使他们不至于夭折、阻滞、受病而已。所以《讼》的大象,不过说:“做事要谋划开始。”用来堵塞因事务而产生的争斗之心。使用刑狱、整饬法则的道理,寄托在《噬嗑》卦中。《噬嗑》就像从口中留下食物,把中间的障碍除去,但还没有真正达到杀戮,这就是没有刑罚的意思,不只是为了没有诉讼。然而人的争斗之心,难道会有停止吗?一次诉讼不止,众多诉讼便会兴起;众多诉讼兴起,就会发生争斗。这就是《师》所以排在《讼》之后的原因。小刑不能停止,必然会发展到大刑,这是自然的道理。一次杀戮尚且不忍,何况众多杀戮呢?鞭打尚且不忍,何况刀锯呢?所以《师》的大象不过说:“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用来显示它所容受的人众多、所生养的事物繁盛罢了。到了《萃》,才说要整治兵器;到了《谦》,才说利于进行侵伐;到了《豫》,才说利于出师,也还没有达到滥用武力的程度。大体上,《易》六十四卦中谈到刑狱的共有六卦,都是《易》生养德性的寄托。天地凭借它来资助生机,圣人掌握它来运用生机;把这些刑狱的文辞总括起来说,就是“不杀之杀,是生养之中的杀戮”。《系辞》说:“生生不息叫作《易》。”又说:“所谓生生,就是使天地的生生不息得到生养;圣人的生养,其广大不也如此吗?”《中孚》则通过议论而达到诚信,《旅》则审慎而不滞留,《丰》则折断弊害,希望它不被使用,《解》则宽宥罪过,希望人们不再犯过错,《贲》则只是使政令明白。对于刑狱有所不敢,是因为不以刑罚来装饰政令。所以说这六卦都是《易》的生养德性。唯独《噬嗑》一卦把这些写在卦辞中,为什么呢?是为了说明饮食所由而来,并除去口舌之间的争端,使争斗不至于成为诉讼,众人不至于形成军队,这就是周代仁政的初始根基。文王生活在纣王的时代,亲身遭受羑里的拘禁,看见炮烙的威势,暴虐地对待我们的百姓,内心有所不忍,于是把这些写入卦辞,使它不同于其他卦,不过如此罢了。春秋时代,失去了周家忠厚、施刑而恻隐的仁德,三千种刑罚日益繁多,吕侯的刑法日益严酷;由《需》导致《讼》,由《讼》导致《师》,多么纷乱啊!这样看来,孔子解释大象的文辞,不只是彰显文王的仁德,圣人没有刑罚、不杀戮的仁德,也全部具备于此了。或者还可以这样讨论:《易》治理天道,《春秋》治理人事。用《易》的天道来治理《春秋》的人事,天与人的统绪相互为用,已经很久了。而《易》作为洁净精微的教化,是孔子推演《易》不杀戮的道理,用来止息《春秋》中的杀戮。可是记载礼制的人,却认为它的流失导致了贼乱;司马迁甚至把它同申不害、韩非相提并论,说:“推究道德的本意,却因为道德的刻薄,使它洁净精微的精神流变成申不害、韩非那样深刻的刑名之学。” 唉!孔子解释《易》大象的微妙道理,难道也是司马迁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