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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榕村集十一

榕村集卷三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6–219 段

简书义,不敢缓,黾勉俶装,即以今日啓发。松楸恋重,廷阙恩深,二事交胸,寤言不寐。恭惟祖父徳泽,庇后神灵在天,惠以光明,完其名节,使之进退不谬于古人之义。兼以继述,得修吾祖考之遗游,既有方,出则必告。伏惟垂佑,不胜懐慕之至。祭阜卿叔弟哀辞伯兄自官署致哀辞于功受贡生叔弟阜卿之灵曰:「呜呼!人亦有言,莫如兄弟。若我同懐之数人,又非寻常之可比。盖自幼而艰危,齐吞身于虎兕,歴竒崄于未经,囚大幽之无底。我以居兄,备受挞捶,汝尤撄凶,行刃必拟防祖考之遗祜,脱性命于斯须,非家门之和济,讵有生之理乎?既稍长而学业,吾课汝以攻书,能尽诵夫诸经,出头角于队鱼。逮我既达而宁亲,倐遘闽乱于仓卒,海扬波而浮鲸,山伏莽而张防。我墨衰以从戎,弟儒衣而战血,帅满百之乌聚,驱盈万之兽獗。夜阻雨于山谿,众忧命之难活,弟拥盾以不退,贼晨视而不敢发,遂离散以追犇,经七日而破灭。自是有役,弟悉代之内,严里鼓,外济。」王师功闻于朝,选造有期田园,迂癖十亩自嬉。呜呼,自我再还。阙庭一十八秋,念我同生,曷云无愁?昔因老母之须奉,后縁汝疾之未瘳,欲致汝以逺至,空尽嵗以迟留。忾笾豆之不具,今原隰焉是求?虽欲悔其可追,吾实为之而又焉尤。呜呼,吾之此来,上负深恩下慙,素履徒割情于所亲。嵗纷纷其闻赴,废莪草之哀讴,寄脊令之永慕。矧诸父与诸兄,皆溘尽夫风露。痛越鸟之北栖,望岭云而南诉。有幸返于松楸,何术起乎泉路?信吾行之负于神明,俾骨肉尽愆于礼数。岂独哭汝而悲,长沾缨于屺岵?敢不念先人友爱之言,使汝恬然于儿女之顾。呜呼哀哉!汝其知之。告长儿钟伦文呜呼!儿生而聪敏,稍长而醇孝。十嵗以上,祖父母、父母之病,忧爱徬徨,出于天性。汤药烹煮,必身亲之,其均调水火之节,虽婢仆之老于侍奉者不能及。或怜其幼小,慰而驱之,暂去而复来,至于夜分不懈,盖至成人如一日也。其于伯叔、祖父母、伯叔父母,悉能推父母之心,致其敬爱。疾病患苦,匍匐救之。见义而疏财,自推食解衣,至于让产,皆以行之为乐,不独无难色而己吾审其至性如此,而又颖慧能文,故窃期之以大就之事。不谓其行业未成,而仅止于兹。呜呼!岂非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得天之厚者黙损潜消于防昧之中耶?病革矣,与吾言。既而寄我以书,拳拳于改过迁善,冀异日之有所立、有所闻者,垂絶而一语不乱。呜呼!赍志以没,汝其然矣。以汝之学植文艺,家乡行迹,文而张之,岂在人后?虽然,吾有志于行古之道,虽先世美行,犹不愿为夸饰,况子孙乎?亲友有问吾以汝之行者,吾辞焉。惟戒汝侄辈以收汝之书,存汝遗文。吾幸而未死,抚汝之孤,勗而教之。茍一二有所成立,以继汝之志,则与汝之自力以传者无异,而汝可以不腐也。呜呼哀哉!汝以三月十一日亡于保定旅店,二十五日柩至京师,寄于西门僧寺。痛我鞅掌,不得伸其哀。四月初四日,乃得凭柩而一恸焉。呜呼!父子之亲,至是而魂神始交。初六日昧爽,我徂西郊,假寐车中,汝来相接。汝不暇悲慼,而但忧吾忧,吾亦坦然忘哀,而开汝以前路,谓上天下地,其理则一。茍性灵不泯,岂以死而迷谬?汝闻吾言,颔首以对。遗书一卷,似欲诒汝子者,未问而仆夫噪呼,吾蘧然惊觉矣。呜呼哀哉!异氏之法,名曰超度,是耶?非耶?果其有之,梦中所言乃第一义矣。吾当省愆补过,以卒余期。汝亦当慎之于其无所不之。焄蒿恻怆,长与我而相依。辅余之志,相尔之后百年,朝暮知合并其有。时,呜呼哀哉。

赞

易赞易》之为书,源流已逺。至于近今,为说家满,众星繁系,必辨纬曜。羣言纷错,孰执其要?我论圣统,则折诸贤。胡心是师曰:「余单传折中贤者,又以圣断。圣虽邈矣,微辞有烂。圣欲加年,愚者须几。徒有日孳,至毙乃己。」缅绎圣训,观彖可知。姬公有言:「文王我师。」故知称名始自文考。忧患有兴,系辞已晓。六爻之作,于是取材位之凶吉。时哉时哉!夫子之传,莫先于彖。彖意既得,爻斯过半。其次释爻,片言摘抉,梦寐周公,如合符节。大象之立,推类广引,或离卦意,皆卦之緼。载稽三传,祖文宗周,又通其象,使理周流。复总全经,通论其要。《易》简之精,乾坤之奥,河洛苞符,蓍卦圆方。系辞义例,学《易》典常,广大精微,着明深切,如网在纲,若车有辙。厥后三篇,出自河内,图隐象湮千载,明昧首定其类,次变其通。序之杂之,触长斯穷。

译简书所代表的职责,不敢拖延,只得勉力收拾行装,今天就启程出发。眷恋祖先坟墓之情深重,朝廷宫阙的恩情深厚,两件事交织在心中,醒来后说着梦话也不能入睡。恭敬地想,祖先的德泽和在天神灵庇佑后代,赐予我光明,使我保全名节,让我的进退不违背古人的义理。并且继承发扬祖先的事业,能够修整我祖先留下的游息之处;既然有这样的方针,出门便一定告知祖先。伏愿祖先垂下保佑,我对怀念仰慕之情实在无比。祭奠阜卿叔弟的哀辞 长兄从官署写哀辞,祭告以贡生身份入仕的叔弟阜卿之灵说:‘唉!人们也说过,没有什么比得上兄弟。像我们同母所生的几个人,又不是寻常兄弟可以相比。自幼年起便经历艰危,一同从虎狼口中逃生,经历前所未有的险阻,陷入深不可测的大牢。我作为兄长,受到许多鞭打,你尤其遭逢凶险;刀刃将要落下时,必定是祖先留下的福佑,使我们在片刻之间保全性命。若不是家门内部和睦互助,哪里会有活命的道理?稍长以后学习,我督促你攻读书籍,你能够把各部经书全部背诵,在众人中显露头角。等到我仕途通达、回乡奉养双亲,忽然在仓促之间遇上闽地战乱;海上风浪翻腾,巨鲸浮动,山中盗匪潜伏而出。我穿着墨色丧服从军,弟弟穿着儒服而浴血作战;我们统领百余人的乌合之众,驱赶数万凶猛的贼兵。夜里在山溪间被暴雨阻隔,众人都担心性命难保;弟弟持盾不退,贼军早晨窥视而不敢发动攻击,于是他们离散逃奔,我们追击七天,终于将其击溃消灭。从此凡有战事,弟弟都承担内部事务,严整乡里的鼓声和防务,对外又接济军需。’ 王师的功劳传到朝廷,选任和造访都有期限;他在十亩田园中迂拙自得地生活。唉,自从我再次归来[文意未完]离开朝廷宫阙已经十八年了。想到与我同胞的弟弟,怎么能说没有忧愁?过去因为老母亲需要奉养,后来又因为你的疾病没有痊愈,我想带你远行,却白白耗尽岁月而迟迟停留。想到祭祀用的笾豆还没有备齐,如今又到哪里去寻找田野墓地?即使想悔恨,又哪里还来得及?这实在是我的过错,又能责怪谁呢?唉,我这次回来,上对不起[文意未完]上面深负恩情,下面又惭愧,平日的操守徒然使我在亲人那里割舍感情。岁月纷纷流逝,听到接连传来的死讯,废弃莪草之歌的悲哀,寄托在对兄弟的长久追慕之中。何况伯父、叔父以及各位兄长,也都突然消逝在风露之间。悲痛南方的越鸟飞向北方栖息,只能望着南岭的云彩向南诉说。有幸回到祖先的松楸之旁,却有什么办法能使泉下的人复生?确实是我的行事辜负了神明,使骨肉亲人全都在礼数上有所亏欠。难道只是哭你而悲伤,还要长久在屺岵之间沾湿衣带吗?我怎敢不记住先人友爱兄弟的教诲,使你在儿女的牵挂中得到安宁。唉,悲哀啊!你大概知道这些。告祭长子钟伦文 唉!儿子生来聪敏,稍长便纯厚孝顺。十岁以后,祖父母、父母生病时,他忧虑疼爱、徘徊不安,全出于天性。煎煮汤药,他一定亲自操劳;即使是长期侍奉病人的老仆人,也比不上他调节水火、掌握火候的周到。有时有人怜惜他年幼,安慰他并赶他离开;他暂时离开后又回来,直到半夜也不懈怠,大概直到成年都始终如一。他对于伯叔、祖父母、伯叔父母,都能推己及人,把对父母的心意施加于他们,表达敬爱。亲人疾病困苦时,他匍匐奔走去救助。见到合乎义的事情便能疏财,自己推让食物、脱下衣服给人,甚至让出产业,都把这样做当作快乐,不只是没有为难之色而已。我确实知道他的性情至为真挚,又聪慧能写文章,所以私下期望他有大成就。谁知他的事业还没有完成,生命便止于此处。唉!难道是我的行为辜负神明,使你所得到的上天厚福在冥冥之中默默减少、暗暗消失了吗?病重时,他还与我交谈;后来把一封信托给我,恳切叮嘱改过迁善,希望将来有所建树、有所闻名,临死前的话语仍然条理不乱。唉!怀抱志向而死,你就是这样。凭你的学问、根基、文艺和在家乡的品行,即使用文章宣扬出来,哪里会落在人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即使如此,我有志于实行古人的道理,即使先世的美好品行,也不愿加以夸饰,何况是子孙呢?亲友若问我你的品行,我都推辞不说。只是告诫你的侄辈收集你的书籍,保存你的遗文。我幸而没有死,还可以抚养你的遗孤,勉励并教育他们。假如一两个孩子有所成就,继承你的志向,那么与靠你自己努力来流传名声没有不同,你也就可以不朽了。唉,悲哀啊!你在三月十一日死于保定旅店,二十五日灵柩运到京师,寄放在西门的僧寺。我忙于事务,不能充分伸展哀痛。四月初四日,才得以凭着灵柩痛哭一场。唉!父子之间的亲情,到这时魂魄才开始相交。初六日天将亮时,我到西郊,在车中假寐,你来与我相接。你无暇悲伤,却只忧虑我的忧虑;我也坦然忘却悲哀,向你说明前路,说上天下地,理是相同的。假如人的性灵不灭,怎么会因为死亡而迷失错乱?你听见我的话,点头回答。你留下的一卷书,仿佛想要留给你的儿子;还没有来得及问,车夫突然喧呼,我猛然惊醒了。唉,悲哀啊!异族的教法,名称叫作超度,究竟是真的吗,还是假的?如果确实有这回事,梦中所说的便是最根本的道理了。我应当反省过错、弥补过失,以完成余生。你也应当在无所不至的地方谨慎行事。愿祭祀时升腾的香气和悲怆之情,长久与你我相依。请你辅助我的志向,保佑你的后代百年;让我们早晚知道终有合并相会的时候。唉,悲哀啊。赞 《易》赞 《易》这部书的源流已经很久远了。到了近代,立说讲《易》的人很多,像群星繁密相连,必须辨别纬星的光曜。各种说法纷乱错杂,谁能掌握其中的纲要?我论述圣人传承,便把诸位贤者的说法加以折中。我心里尊奉的老师说:‘我只传承折中诸贤的学说,又以圣人的判断为准。圣人虽然遥远了,但他的微言仍然灿烂。圣人希望增加年寿,愚人却要问还需多少时日。只是每天勤勉不息,直到死亡才停止。’反复推究圣人的训诫,从卦象的《彖传》便可以知道。姬公说过:‘文王是我的老师。’所以知道称说圣人之名,开始于文王。忧患中产生兴起的道理,《系辞》已经说明。六爻的创制,于是取法于时位的吉凶。时势啊,时势啊!孔子的传述,没有比《彖传》更先的。领会了《彖传》的意义,爻辞便已经理解了一大半。其次解释爻辞,片言只语便能摘取要旨,梦中思念周公,仿佛符合符节。《大象》的建立,推类旁引,有时似乎离开卦意,其实都是各卦蕴含的意义。再考察三《传》,以文王为祖、以周公为宗,又贯通卦象,使义理流通周遍。最后总括全经,通论其中要旨。《易》简约的精义,乾坤深奥的道理,河图洛书所包藏的符号,蓍草和卦象的圆方之理,《系辞》的义例,都是学习《易》的常法;其广大精微、明白深切,如同网系在纲上,又如车行有轨。其后三篇出自河内,图象隐藏、象意湮没了千年;先是辨明幽明、确定类别,继而说明变化、通达其理。把它们编排、杂合在一起,触类旁通,最终便能穷尽其理。

顔子喟然叹章赞顔氏庶几去圣一息,观于喟然,其意可得。夫子诱教竝时,三千知其善者,曾有几焉?诗书执礼,众饫其说,识其为我,斯足以发,求画中道,由诵终身有休之志,无日之新。曰力不足,曰书可废,是不能竭,匪才之罪。譬之饮食,知味斯嗜;譬之登践,惮劳曷至?顔子嗜之曰:「子善烹。」顔子至之曰:「子善程。」顔曰善诱,子曰好学,鼔舞之神,千秋孰觉?子曰不惰,顔曰竭才,自非大勇,孰与此哉?好生于诱,竭由于循,不谓己勉,实圣恩勤。至于欲从,依然不罢,虽复末由,岂以才谢?扬雄有言:「顔苦,孔卓,兹其苦也,所以为乐。」欲从末由,匪病其艰,正谓竿头妙,不容言。孔至七十,欲不逾矩,欲矩之间,如毫发许。孔顔之从其欲则同,所嗟慕者中道从容。窥顔之心,在于两欲罢无修踪,从无止躅,此外惟曾任。重道悠,子思继之,至诚无休,孟子亦然。所愿孔子夀夭何疑?修身以俟,我观圣贤,惟在不息。不息之至,便达天徳。读顔此章,此意须通作超悟语,则堕禅宗。

诸葛武侯像赞王佐不生于兹,千载邹鲁羣圣,靡遇其配。天恐臯伊其迹▯芒,欲修厥业而世未昌。岌岌晩造,鼎运难移。聊使先生为臣之师。先生不降萧管,立极霸图,施张邈矣。王泽先生之道,足俟后圣。紫阳伊川,莫敢改评。谁追轨躅?谁识容光?我摭史书,以命长康。

关侯像赞操叹义士瑜曰「虎将辽允忠信防称鲠亮超羣逸伦勇而知义诚非韩信黥彭可方」周旋间关死而无悔「不使季路仇牧居上拒江东如叱狗俯河朔若吞象摧良十万报曹以去」大厌中州人士之心「没禁七军兴刘垂成几慰故都父老之望」功有毁败义无亏丧「沔水秋风空齐恨于渭濵宇宙大名直竝埀于汉相」

朱子像赞尧舜之道,二典仅埀。孔氏六经,至秦而灰。汉唐之间,道坠文丧。董、韩、王、杨,晨星相望。宋之中叶,其学大醇。及乎夫子,程、周弥尊。闲圣之严,忧世之厚。頽澜稽天,独执其咎。刋去枝华,务见本根。菽粟麻丝,至味大文。肆开堂戸,示我奥宅。茍有能者,便达天徳。于戏!五百之运,歴古而同。建武、贞观,一时之功。天为万代,金口木舌。夫子之生于汤,有烈、方明之初,一术専师。风流笃茂,夫子是资。诡说汨之于圣,则畔。夫子道微,贞元亦散。孰陟嵩华,越彼平冈?孰能涉海而弃舟航?夫子之道,与时屯泰。婺女之墟,光耿长在。凡我后裔,瞻仰来兹。古人有言:“心向往之。”

谒朱子武夷精舍赞道断,尧舜昌于夏殷,不有夫子,坟索荒榛,絶学有继,濓洛关闽,朱子不生,诸家亦堙。婺女之乡,斯文所属,有耀于他宅,此夷曲,俾我后人如夜斯烛。彼岨者坛,望陟相续五十余年,钻仰末光,腐草薰蒸,蝡动飞扬,微卉后春,援我手,强螟▯非类,祝我声轰,受兹罔极,梦寐嘅只,自弃高山,云何徳否,庶幸暮年,瞻仰视履,先生有灵,式遄其轨。

菊花之隐逸赞采采黄花,于彼霜下,谁其尸之?晋之逸者,喻彼生时,春过夏残,秋风拂衣,白露为餐,粲粲芳馨。今也萧艾,不有幽香,岩谷何赖?

译《颜子喟然叹》章赞 颜氏大概距离圣人只差一息,从他发出喟然长叹这件事上,可以知道他的心意。孔子当时诱导教诲,三千弟子中懂得其中善处的,曾有几人呢?《诗》《书》以及执掌礼仪的学问,众人都饱听其说;能够认识这是为自己而说,便足以有所启发;追求中正之道,从诵读中终身保持不懈怠的志向,每天都有新的进步。有人说力量不足,有人说书本可以废弃;这都是不能竭尽努力,并不是才质的罪过。譬如饮食,知道滋味便会喜爱;譬如登山行路,害怕劳苦又怎能到达?颜子喜爱它,说:‘老师善于烹调。’颜子到达它,说:‘老师善于安排路径。’颜子称赞老师善于诱导,孔子称许颜子好学;这种鼓舞振作的精神,千秋之后谁能觉察?孔子说不可懈怠,颜子说竭尽才力;若不是极大的勇气,谁能做到这样?喜爱由诱导而产生,竭尽努力由于循序而来;不要说这是自己勉强做到的,实在是圣人的恩勤。至于想要跟随圣人,始终没有停止,即使再没有办法做到,难道能说是才力不足吗?扬雄说过:‘颜子感到艰苦,孔子达到卓绝;这正是他的艰苦之处,也正是他以之为乐的原因。’想要跟随而终究没有办法,并不是因为患难以为艰难,正是说到了竿头之妙,无法用言语说明。孔子到七十岁,还想做到不逾越规矩;愿望与规矩之间,只差毫发。孔子和颜子追随自己的愿望是相同的,所赞叹仰慕的,是中道从容。考察颜子的心意,在于两种愿望都没有停止修养的踪迹;从始至终没有停步,此外只有曾子能够担当。重视道义而行路悠远,子思继承了这种精神,至诚没有止息,孟子也是如此。所愿望的只是孔子寿命长短,又有什么可疑问的?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我观察圣贤,关键只在不息。不息达到极致,便能通达天德。读颜子这一章,如果把这种意思完全解释成超然顿悟的言语,就会堕入禅宗。诸葛武侯像赞 王佐之才没有生在这个时代,千载以来邹鲁的诸位圣贤,都没有遇到可以与之匹配的人。上天恐怕皋陶、伊尹的事业踪迹已经渺茫,想要修明他们的事业,却又使时代未能昌盛。诸葛先生在晚年高峻地出仕,天下鼎立的运势却难以改变;姑且让先生成为臣子的老师。先生不肯屈身于萧何、管仲之下,树立了霸业的根基,施展宏图远大。帝王的恩泽和先生的道义,足以等待后来的圣人。紫阳、伊川也不敢改变或评论。谁能追随他的轨迹?谁能认识他的容光?我摘取史书中的事迹,命名长康来作此赞。关侯像赞 曹操赞叹关羽是义士,说:‘他是如虎的将领,像辽、允一样忠信,像鲠亮之士一样刚直,超群出众,勇敢而知义,确实不是韩信、黥布、彭越之流可以相比的。’他在艰难险阻中周旋,至死也没有悔恨;不使季路、仇牧居于其上。拒绝江东时如同呵斥狗,俯视河朔如同吞食大象;摧毁良将率领的十万军队,报答曹操而离去,大大满足了中原人士的心愿。后来水淹禁军七军,兴复刘氏的事业将成,几乎慰藉了故都父老的愿望。功业虽有毁败,义气却没有亏损丧失;沔水秋风,只能徒然在渭水之滨共同留下遗恨;他在天下间的大名,直可与汉代丞相并立流传。朱子像赞 尧舜之道,只在《尧典》《舜典》中留下少许。孔子的六经到了秦代便被焚毁。汉唐之间,道统坠落,文章衰丧;董仲舒、韩愈、王通、扬雄,如同晨星般相望。宋代中叶以后,这门学问大为醇正;到了朱夫子,程颢、程颐、周敦颐的道学更加尊崇。朱子严肃地闲居讲圣学,深厚地忧虑世事;面对滔天的颓波,独自承担挽救的责任。删去枝叶浮华,务求看见根本;即使粗米、粟、麻、丝,也能显出最深的滋味和宏大的文章。于是大开堂门,让我们看见深奥的宅室;如果有人能够实行,便可以直达天德。唉!五百年一遇的圣贤气运,历代都是如此。建武、贞观年间,不过是一时的功业。上天为了万代,使朱子成为金口木舌。朱夫子生于汤王、有烈、方明等圣贤初兴的时代,以一门学术专心师法圣人;风采流传而深厚丰茂,朱夫子正是凭此而成。如果诡异的学说混淆圣道,便是背叛。朱夫子的道统衰微,贞元之治也随之离散。谁能登上嵩山、华山,越过那些平冈?谁能渡过大海而舍弃舟航?朱夫子的道,随时代而有艰难和通泰。在婺女之乡,它的光辉长久明亮。凡是我的后代,都应来到这里瞻仰。古人说过:‘心中向往它。’ 拜谒朱子武夷精舍赞 大道断绝之时,尧舜之道在夏、殷之间昌盛;如果没有朱夫子,古代典籍就会荒芜在丛莽之中。绝传的学问有了继承,濂、洛、关、闽诸学得以流传;如果朱子没有出生,各家学说也会湮没。婺女之乡,是斯文汇聚之地,在其他宅舍中也有光辉;这座夷曲精舍,使我们的后人如同在黑夜中得到烛火。那高峻的坛台,我仰望攀登,前后相续五十多年;追求并仰慕您的余光,如腐草受到熏蒸,蠕动飞扬,如微小草木赶上晚春。请伸手援助我,勉强使异类之物不至混杂;祝愿我的声音轰然传远。承受这样无边的恩德,我在梦中也为之慨叹。自己离开高山,又怎能知道德行的高下?但愿在晚年能够瞻仰您的行迹。先生若有灵,请赶快降临您的轨迹。菊花作为隐逸者的赞 繁茂的黄花,在霜降时节开放;谁来主持它、代表它呢?是晋代的隐逸之士陶渊明。借它说明自己生在世上,春天过去、夏天衰残,秋风吹拂衣襟,以白露为食,芳香灿然。如今若只有萧艾而没有幽深的香气,山岩溪谷又有什么可依赖的呢?

自赞瞿瞿而每涉于惊波,苏苏而终己以劳歌。惟哲人之玉于砺,信乎顽石不足以防,独丹铅之有癖,或在险而平薖。吾闻之也,高山仰止,不知景之无多。箴劝学箴易》与《诗》《书》最务精熟,三礼三传随分诵读。西京、东京文极醇厚,唐人之雄曰韩曰栁。北宋文章于唐有烈,欧苏条达,曾王峻洁,择其尤者,含咀英华,将来融洽,不名一家。诸子之粹亦可采焉:荀卿论学,庄子谭天,仲淹中说,子云《法言》,伟长《中论》,康节外篇,奥指竒辞,手録心追,醇疵小大,黙而识之。周程张朱至为精凿,孔孟通津,经书正鹄,《易通》正防,性《书》学论,以逮雒闽微言至训,竝须熟讲,益以精思,笃嗜深契,尚友遥师,义理昭明,庶几不畔。穷经观史,靡不贯串,犹有余力,列代诗骚,搜春撷卉,以咏以陶。如是读书,方有根柢,文学徳行,实相表里。惜隂箴武公九十,犹曰小子。伊川涪还,聪明未止。须知圣贤,何故如此?后之学者,志逐气衰,日昃之离,云胡不摧?心无退法,乃与道归,待文而兴。匪直也,民废于中涂,千载同沦。自知是励,昔人所尊,先病后瘳,葢喻晩节。人能自新,鬼神所恱。新之又新,咎戾斯雪。荣华顦顇,谁其免兹?消息盈虚,委命于时。惟是善恶,不可不思。一夕之旅,便仰顔色。樊鸟羁牛,心焉安息。一朝终身,君子是择。念来无端,书之无绪。天者难明,我也无具。分隂可爱,上哲亦惧。诫家后箴少小之时,谦谨是尚;动则畏讥,言则惧谤。傲不可长,志不可荡。使人视之如璞未锡。《毛诗》有言:“维莠骄骄,童子佩觿。”古人所嘲。柔顔扪舌,贤圣犹劳,矧尔小子而敢矜高?父祖艰难,供尔衣食,便自放肆而忘捡饬。性既漓薄,质又乖逆,几何不为败类凶徳?湖山诸子,骄慢成风,汝等又然,恐替吾宗。今与汝约:改过于防,再罔悛心,吾不尔容。铭御赐研铭【有御书「以静为用,是以永年」句,恭书其后】静而延年,仁者之厚,我皇克之箴此座右臣拜稽首天子万夀砥石砚铭【一名松花石】用汝作砺,牛角相属;元徳既升,巧匠斯琢。赐等夏后之璜,价重荆山之璞。旋心罗文研,至难得。友有饷余者,铭之。廓然虚心,窈兮圆神。此老氏所谓其中有真,非东坡指为物之病者,以取妍于人。歙石研铭徽为子朱子之乡,歙石出焉。兹其所以可贵,而近颇稀传。惟识者能购其真,以为坚润,殆过于端。世方竞紫夸緑,而孰知守吾之▯。

月印清溪砚记此砚前代周藩府中物,王极爱惜之,▯匣以藏题曰「月印清溪」。遭乱匆遽登舟,百物弃捐,独呼内防归取研。比至而追王不及矣,流落民间。然犹懐研,不忍弃。后为刘君太乙购得,今以赠予。刘君时读书翰林,能诗博雅士也。

榕村集卷三十四

译自赞 我小心谨慎,每每涉过惊险的波涛;疲惫劳苦,最终以劳作之歌自我排遣。只有贤哲才能在磨砺中成为美玉,确实如此;顽石不足以抵挡险阻,唯独我偏爱丹砂铅粉,或许能在险境中把崎岖之地夷平。我听说过:‘高山令人仰望。’却不知道景仰的时日并不多。箴 劝学箴 《易》以及《诗》《书》,最要务是精心熟读;三礼、三传,随自己的程度分别诵读。西汉、东汉的文章极为醇厚,唐人的雄文则有韩愈、柳宗元。北宋文章比唐代更为盛大,欧阳修、苏轼疏达,曾巩、王安石峻洁;选取其中最好的,反复涵咏精华,将来融会贯通,不拘泥于一家。诸子中的精粹也可以采择:荀卿论学,庄子谈论天道,范仲淹的《中说》,扬雄的《法言》,徐干的《中论》,邵雍的《外篇》,其中深奥的旨意和奇特的文辞,都要亲手抄录、用心追求;文章的醇厚与疵病、大小得失,都要默默记住。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说最为精密,孔孟是贯通的津梁,经书是正道的靶心,《易通》是正统的防守,关于性理、《尚书》的学问和议论,以及洛学、闽学的精微言论和训诫,都必须熟悉讲习,进一步精心思考,深深喜爱并有切实领会,把古代贤者当作朋友,在遥远处向他们学习;义理明白显著,或许就不会背离正道。穷究经书、观察史书,没有不贯串通晓的;还有余力,就阅读历代的诗歌辞赋,搜集春花、采摘芳草,用来吟咏陶冶。这样读书,才算有根基;文学和德行,实际上互为表里。惜阴箴 武公活到九十岁,还自称“小子”。伊川从涪州回来,聪明才智仍未停止增长。须知圣贤,为什么会这样呢?后世学者,志向被气质逐渐削弱,正如太阳西斜后的光芒,怎么会不衰落呢?内心没有退缩的方法,才会与道相归,等待时机而兴起。并不只是这样,百姓在半途废弃学业,千年都一同沉沦。自己知道这是在警励自己,正是古人所尊崇的道理;先患病而后痊愈,大概是比喻晚年有所成就。人能够自我更新,鬼神也会喜悦。不断更新自己,过错罪愆就会洗雪。荣华与憔悴,谁能免于此事?盛衰消长,只能把命运交给时势。唯有善恶,不能不加以思考。一次短暂的旅途,便要仰仗他人的脸色。像樊笼中的鸟、被拴住的牛,内心哪里能够安息?一旦终其一生,君子便应有所选择。追想往事没有端绪,写下来也没有头绪。上天的道理难以明白,我也没有什么凭据。每一分光阴都值得珍惜,连上等的智者也对此畏惧。告诫子弟后辈箴言 年少时,应当崇尚谦逊谨慎;行动便害怕受到讥笑,说话便害怕招来诽谤。傲慢不可滋长,志向不可放荡。要让人看你如同尚未琢磨的璞玉。《毛诗》说:“那莠草长得骄骄,童子佩着觿。”这是古人所嘲笑的。面色柔和、谨慎闭口,连贤人圣人都还要费力,何况你这个小子,怎么敢自高自大?父祖历尽艰难,供给你衣食,你却因此放纵自己而忘了检点修饰。天性已经浇薄,资质又乖戾悖逆,哪里能有多少距离不成为败类、凶德之人?湖山的诸位子弟,骄傲怠慢已经成为风气,你们又这样,恐怕会使我家宗族衰败。如今我和你们约定:在过错尚未形成之前就改正;如果再不悔改,我就不容纳你们。铭 御赐砚铭【有御书“以静为用,是以永年”一句,恭敬地书写在它后面】静能够延长年寿,是仁厚之人的德性;我皇帝以此箴戒座右,我叩头拜谢。天子万寿。天子万寿。砥石砚铭【又名松花石】用你来作为磨刀石,牛角彼此相连;元德既已提升,巧匠便来雕琢。它的赏赐等级等同于夏后氏的璜,价值重过荆山的璞玉。旋心罗文砚,极其难得。有朋友馈赠给我,我为它作铭。空旷而虚心,深远而神韵圆融。这是老氏所谓“其中有真”的境界,并不是苏东坡所指责的、为了向人求取美观而把它当作器物缺陷的做法。歙石砚铭 徽州是朱子故乡,歙石便产于此。这正是它可贵的原因,只是近来很少能够得到。只有有鉴识的人才能买到真正的歙石,以其坚硬温润而言,大概超过端石。世人正竞相称赏紫色、夸耀绿色,又有谁知道守护我们的玄色呢?月印清溪砚记 这方砚是前代周藩府中的旧物,周王极为爱惜,装在匣中收藏,题名为“月印清溪”。遭逢乱事仓促登船,百物都抛弃了,唯独呼喊内侍返回去取砚。等到取来时,追赶周王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流落民间。然而他还珍爱这方砚,不忍心抛弃。后来被刘君太乙买得,如今把它赠给我。刘君当时在翰林读书,是能作诗而博雅的士人。《榕村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三十五大学士李光地撰诗【自选】家居寄友【乙丑年】昔也嵗上章始擢春明第,读书二十七,吾子最年穉,顽然玉未剥,只见石麄砺,又如未调马,往往肆踶噬。惟我识兄真同裯,多却避,稍稍论经书,兄从质凡例,或其中所感有泚,下沾袂。至于三年久,直谅无所畏,不是申枨刚,翻觉魏征媚,困顿巳必千愤悱,人无二。先圣思狂简,卓尔见高致。我去省晨昬,兄追水之澨,夜饮张家湾,盘脔手自脍,掺路号失声。兹情安可替,回首才经春,妖星明造次,闽关闭不开。君友道茫昧,兄见蜡丸人把握,共拜跪云:「汝非臧获,嘉尔壮士谊。」七载重相逢,悲喜不能视,徐徐抽旧编,簇簇立新义。兄辄折我角,我且盛兄气。我有鸟乌心,懐之未能遂,假兄为眡兆,指期若执契。饔母及小人,明时真锡类,勿复言蔡功,心恐惭栁惠。缅忆出京,师兄役坰野外,悠悠竟长河濯缨,有余怼。明魄几昭苏,星霜四清厉,念子何当亲,离忧惨中肺。余季至幽都,防兄倾腹示,持回古絶句,照见相思泪。知我游所懽,问我何所遗?我近营一区,乃不在高锐,平野出清漪,密叶交重葢,洼突自然有曲折参差防侧。右为小山,今始覆一篑,欲起地下脉,乘高穿石濞。下有三株榕,其初本一植,此物遇摧偃着土,便为蔕。不知何代风颠狂,南北吹,遂令不断种,夹涧相樛累,蜿作双桥通聨成一幄。翠喻我二三子,炎朔生而异。虽然齐幽根,盈盈一水离,何用寄所钦?歴録收我笥,谢翁居阊门,梦我奉册秘。其间第二章,三经而九纬,检押尽琳琅,拳披蝌蚪字。上言翁不知,下言夏后氏,一卷献。当扆宛如梦,所纪未必肤,末学不谬作者意。三篇河内文,陋哉讲师蔽,前辈萧泰和,近年王谏议,穿穴各短章,区区重补缀,难忘三益心,颇有四方志,限迹吾未能。呜呼,名山閟吾子,千古交直道,冠气类将烦钟子听,遂斲▯人鼻,庶几决否然。用自知己未批纠,有报音从此跂予迟。游成云洞【戊辰年正月,用朱子登芦峯韵,时方疏请侍养】溪深樵路微,峯回面势尽,涉乱渡杂沓,探崖穷攀引,村火蔽烟树,居然成异畛。寒篠钓沙,黄竒石剥,山磷霁色限霜飇,清声絶虫黾。昔我营兹村,高天风息▯,修途节又弭,直径步方窘,白日照归乌,和风罢征隼。况是日边书,取次浮名泯,有愿斸金芝,无心聨玉笋。一诺在山灵,皇肯为微允。八风正鸣条,四节时在蠢,冠童真五六,日暮命归轸【时同游长幼凡十一人】甲子南廵恭纪【已巳年衍圣公命题分作】燔柴跻岱巘,舍菜戾宗祊,献恺方于泮,升中告厥成,巾车陈。法驾大驭,俶行旌。望望观风,意迟迟。采俗程徒,遵时迈迹。那有登封名岳渎,公侯配山河,带砺盟懐柔,均载徳设险,竟销兵。目击波臣顺,兴言禹绩宏。遂临牛女,次还税虎龙城。礼致钟陵,重心忘磬折。轻朔风,吹返斾。白露湛寒英,访道思方切,崇儒意独诚。宅仍生所里,堂俨梦时楹。入庙申芹荐,隆贤肃鼎烹。师存宜礼拜。帝用作歌,声泝统休。公旦传薪,伟孟卿丰碑齐屹立。巨牓继高擎,先后叨明典,存亡感至精,恭惟。天子学实,共圣贤并枯植,纾皇豫,泉源啓睿,情人如根不朽。天与水流行,微义昭云汉,贞珉列,瑰琼章悬,羣象仰贶,动百神迎。匪独斯文焕,时当大道亨。家山公兄以南海神庙碑见贻,漫赋学韩体【癸酉年】吾宗宫詹探岭梅衔命秩祭广利,回走劳道途,言语毕。乞得韩碑,惊复猜此文。熟读四十载,曾闻故刻尚崔嵬,年深岂免防画缺?觚棱应久混莓苔。入眸了了,从头读,想像镌工初下锤。公之此时,自潮海量,移楚峤方徘徊。鳄鱼驱去,鬼神避;衡岳延伫,停雾雷。巨灵竦息,仰宗徳。文章一字,却千灾。碑成自合嵗稔熟,孔公徳政亦蹔哉。岐阳石鼓埋荒草,吉甫山甫知谁裁?岣嵝山头隐科斗,圣迹茫昧,公所哀,岂如此碑垂千载?文完字好,光皑皑。当日慕古多凭吊,安知天壤大名开?吾徒辛苦同羁宦,匝月繙缃对寒煤。一寻再阅,动光彩,有若岱顶披云堆。字兼顔栁,存隶体。陈谏何人亦不灰?暖茗浇肠,更属赋。即事标题,兴己恢。东牕红日儵晻霭,飒飒乘麟自天来。送唐偕藻宗丞致政【丙子年】先生,其鸿鹄寥廓,不可蹈,有似无心云,翻飞返峰峤。曩者辱乡賔相看,各盛貌,如何素髭满枯槁,若同调?山鸟问归意,岭花向人笑。越水横滩高,舟子喜相劳。屈指到霞浦,晩色正炫燿。陶菊媚秋霜,栁橘衔夕照。海雾避山楼,谿风亲野棹。孰测防防踪,坐令羁者悼。往嵗不自知,共谈陈与邵。时哉,惟先生斯覩象之奥。溽雨暗隂沈,款扉以行告。抚迹祗含辛,检篇方废蓼。未能饯青门,何以慰长道?曷日托丘山,愿执侯芭扫。

译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三十五 大学士李光地撰 诗【自选】家居寄友【乙丑年】从前我在上章年初考中春明科,你读书二十七岁,我的朋友年纪最小;天真如同尚未剖开的玉璞,只看见外表粗砺,又像尚未调教的马,常常任意踢咬。只有我真正认识兄长,和你同席相处,反而多有躲避;渐渐谈论经书,兄长向我询问凡例,其中有时有所感触,泪水沾湿衣袖。相处三年之久,你正直诚信而无所畏惧,不是申枨那样刚硬,反而觉得魏征也显得妩媚;困顿中已经积累了千般愤懑,人却没有二心。先圣思念狂简之士,你卓然显现出高远的气概。我离开去省视父母的晨昏定省,兄长追随到水边;夜里在张家湾饮酒,亲手切肉下酒,途中放声痛哭。这份情谊怎么能够改变?回首之间才过了一个春天,妖星仓促出现,福建关隘关闭而不得进入。朋友之道茫然昏暗,兄长拿着蜡丸密信;我们共同跪拜说:“你不是奴仆,我们赞美你的壮士情谊。”七年后再次相逢,悲喜交集,竟不能正视;慢慢抽出旧书,纷纷建立新的义理。兄长总是折损我的锐气,我却也盛赞兄长的气概。我有如乌鸟反哺的心意,怀在心中却未能实现;借兄长为我占验征兆,所指日期像执有契约一样准确。饔母和小人,在清明时代确实受到上天同类相应的恩赐;不要再说蔡功,我心中恐怕惭愧于柳下惠。遥想离开京城时,师兄在郊野服役;悠悠然终于到长河濯洗冠缨,心中仍有余恨。明亮的月魄几度复苏,四时星霜都清冷峻厉;想到什么时候才能亲近你,离别的忧愁惨然深入肺腑。我的弟弟到了幽都,防兄倾吐心腹相示;他带回古代绝句,使我照见相思的泪水。知道我游玩时的欢乐,问我还留下了什么?我近来营造了一处小园,并不在高峻尖锐之地;平野中流出清澈水纹,浓密叶子交错成重重树盖,低洼与突起自然形成曲折参差的形势。右边是一座小山,如今才覆盖一筐土;想要使地下的山脉隆起,借高处穿通石壁。下面有三株榕树,起初本来是一株;这种树遇到摧折倒伏、接触泥土,便会生根成蔓。不知哪个时代狂风颠狂,从南北吹来,于是使它不断繁殖,夹着山涧相互盘绕,蜿蜒成为两座相通的桥,联结成一片树荫。翠色仿佛我那两三个孩子,炎热与北方出生而各不相同。虽然根脉同出幽深之地,中间却隔着盈盈一水,何必寄托所敬爱之情?历来抄录,收在我的书箱中;谢翁居住在阊门,梦见我奉上秘藏的册书。其中第二章,三经九纬,检点编次都如琳琅美玉,展开可见蝌蚪文字。上面说谢翁并不知道,下面说夏后氏;一卷献上。面对屏风时宛如做梦,所记载的未必只是表面;后学不能误解作者的本意。三篇河内文字,讲师的蒙蔽真是浅陋啊!前辈萧泰和,近年的王谏议,分别探究各篇短章,细细加以补缀。我难以忘记三益之交的情意,也颇有游览四方的志向,只是受到行迹限制而未能实现。唉,名山把我的朋友隐藏起来,千古以来以正直之道相交;若要让冠盖之士都来听钟子,便砍削[疑字]人的鼻子,或许可以判明是非。自己知道还没有批评订正,等待朋友的回音,从此将踮脚迟迟盼望。游成云洞【戊辰年正月,依朱子登芦峰诗韵,当时正上疏请求侍养】溪流深处樵夫小路隐约,山峰回转便看尽山势;涉过纷乱的渡口,行人杂沓,探寻山崖,终于攀援而上。村中灯火被烟树遮蔽,竟然形成奇异的境界。寒竹映着沙滩,黄奇石斑驳剥落;山石如鳞,雨后晴色被霜风遮断,清脆的声音使虫蛙绝迹。从前我曾经营这个村庄,高天之下风息渐急;漫长道路上节序又止,直径狭窄,行走正感困窘。白日照着归巢的乌鸦,和风使出征的鹰停止飞翔。何况是京城传来的文书,使浮名随意消散;我有意挖取金芝,却无心联缀玉笋。对山灵有一个约定,皇天难道肯稍稍应允吗?八方风正吹动树枝,四时正处于萌动;冠者、童子总共五六人,日暮时下令驾车回去【当时同游的长幼共十一人】。甲子南巡恭纪【已巳年衍圣公命题分作】焚烧柴薪登上泰山高峰,陈设菜蔬到宗庙祭祀;在泮宫献上凯歌,登山封禅报告功成,巾车陈列。[原文疑有脱文]皇帝乘法驾、大辂车,开始出行,旌旗初举。远望各地以观察风俗,心意迟迟不舍;采集民情,计算行程,顺应时令前进。哪里只是登临封禅名山大川,公侯配享山河,以带砺之盟怀柔天下,共同载录功德、设置险要,终于使兵器消弭。亲眼看见水神顺服,谈起禹治水的宏大功绩。于是来到牛女星宿之地,随后返回,在虎龙城住宿。礼仪送到钟陵,内心庄重,忘却了鞠躬拜伏。轻轻迎着朔风,吹回旌旗。白露浸润寒花,访求圣道的心情更加迫切,崇尚儒学的心意格外真诚。住宅仍然是先生活着的乡里,厅堂依然像梦中所见的楹柱。进入孔庙献上芹菜,隆重礼敬贤者,恭肃地陈列鼎中烹煮之物。老师还在,应该行礼拜见。皇帝因此作歌,歌声追溯统绪的美善。周公旦传承薪火,伟大的孟卿与丰碑一同高高耸立。巨大的匾额接连高举,先后承蒙明典;想到存亡兴替,感慨至为深切,恭敬地思念。天子在学宫学习,确实与圣贤一同栽培不朽的功业;舒展皇帝的喜悦,泉源开启睿智,情意如树根一样永不腐朽。天与水顺势流行,细微的义理昭示于银河;贞石排列,瑰丽的文章高悬,万象仰望恩赐,百神为之迎接。并不只是文章焕发光彩,时代也正逢大道通达。家山公兄把南海神庙碑文送给我,漫然仿效韩愈文体作赋【癸酉年】我宗族中的宫詹奉命探访岭梅,前往祭祀广利神,回来奔走劳顿于道路,话还没有说完,便求得韩碑;我惊讶之余,又疑惑这篇文章。熟读它四十年,曾听说旧刻仍然高峻,年代久远,怎么能免于斑驳残缺?棱角也应当早已混入莓苔。如今映入眼中仍清清楚楚,从头读起,仿佛看见雕刻工匠当初落锤。您在这个时候,从潮海量移居楚地山岭,正在徘徊。鳄鱼被驱逐,鬼神都退避;衡山长久伫立,雾气和雷声也为之停息。巨灵肃然屏息,仰望您的德行。碑文中每一个字,都能抵御千种灾祸。碑成之后本应年年丰收,孔公的德政却也只是暂时的。岐阳石鼓埋在荒草中,吉甫、山甫又有谁来裁定?岣嵝山顶隐约可见蝌蚪文字,圣人的遗迹模糊难明,这是您所哀痛的;哪里像此碑能够流传千载?文章完成,字迹精美,光彩皎洁。当年仰慕古人,常常凭吊,哪里知道天地之间会因此显出如此大的名声?我们这些人辛苦地一同羁旅为官,整整一个月翻阅书帙,面对寒冷的灯火。每读一次、再读一次,便更加光彩照人,仿佛泰山顶上拨开云层堆积而现。字体兼有颜真卿、柳公权的风骨,仍保存隶书体势。陈谏又是什么人,难道也会因此不朽吗?用温茶浇润肠胃,更应当写赋。就眼前之事题写篇名,兴致已经宏大。东窗红日忽然被昏暗云气遮掩,飒飒声中,乘麟之人从天而来。送唐偕藻宗丞致仕【丙子年】先生的胸襟如鸿鹄般高远辽阔,不可践踏;又像无心的云,翻飞返回峰峦。过去承蒙您在乡里宾客中相待,彼此都尽显风采;如今为何素髭满面、形容枯槁,却仍像同调之人?山鸟询问归意,岭花向人含笑。越地的水横过滩头,船夫乐于辛劳相送。屈指一算将到霞浦,傍晚景色正灿烂。陶菊妩媚于秋霜,柳树和橘树承接夕阳。海雾避开山楼,溪风亲近野外的船桨。谁能测知您幽深的踪迹,却使羁旅之人徒然悲悼。往年我们不自知,一同谈论陈、邵。时运啊,只有先生才能看见其中深奥的迹象。湿热的雨使天色昏沉,我敲门致意,告诉您将要启程。抚摸旧迹,只能含着辛酸;检查诗篇,正要放下蓼草。[原文疑有脱误]未能在青门为您饯行,拿什么来慰藉漫长道路?什么时候才能寄身丘山,愿意执扫帚为侯芭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