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卷三十五

译岁末，戚友频繁聚集寓斋，同押韵作四首【丙子年】一年的光阴快得像箭，四壁残存的书帙徒然还在。手缩着无心打开古书，脚步频频，因为有客人来面对芳酒。南方遇到腊月还寻找冰块，野外直到冬末仍看焚火。为什么霜风吹入帘幕之中？并不是因为诵读讲学，才不窥视园林。天涯的短促日影迅速移动，寒风中亲友依依相伴；对影同作羁旅之客，十年之间两鬓都白了。乡里同年何日才能共同披上红衣？此地连接碧水，人与人并不遥远；酿造的金蒲酒更加精美。南岭在腊月前梅蕊便开放，他日不要辜负来访、共赏春暖【乡里同年陈宜亭，福建同安人，邑中产有名的金蒲酒】。羁旅为官而迟疑，忘记了年月。钩辀声任它响在南园。流逝的年华追逐鬓发，白发不断增长。一夜之间庭院空寂，树叶繁密。霜厚而且贪得覆盖，压在老瓦上。月色寒冷，却偏偏肯照进贫寒的门户。与你同在乡里，像依附芦苇；连床共读韦编，细细讲论义理【陈介石与我同县，又是姻亲，素来喜爱谈《易》】。寒日冉冉升起，到达除夕边上。整月风霜，格外完整。同道之人如今相聚，正是美好时日。高雅情怀自古以来，都交给流年。蟾影伴人，强似烛光。报告一年的春光，不计钱财。即使枯竭的心肠，也要搜索殆尽。无奈雨后天色，又连到天边。送杜大宗伯致仕，与诸子同押韵【庚辰年】先生在朝中，正如荆国的纯璧，为什么忽然抽簪离开太室？刚才还尝过新麦，不久前掌管中枢，亭亭如孤柏，真气充盈而丰厚，只觉得少有外物劳役。晚年出来，欣然穿上朝服，寄身依附如藤萝。晨昏都在春风和日月之中，哪里知道积累到某时便一同吟咏？进一步访求坟籍，每次都来拜访贤郎。您不把我当宾客，醇厚的情意多么熏人！我这种浅薄之人不能在三月离开帝京，桃杏正红，润泽可爱。诗中文字出于莆田，雕镂错落，精美可选。先生打开我的藏书，闲暇月份劳烦脚步，片刻便写成精妙之作，至今还留有余迹。小子自己忧惧艰难，三春避开宽阔街道。先生每次惠然来访，小子便因居处的尘劳得到安慰。又过四年，梦中思念您的风采，谁能扶杖相随？向北望西山青碧；元老既已拂衣而去，回头看我又有什么补益？遥遥望向越地，什么时候能乘小船前往？权公文道新近显达，邺侯当年的仙姿，过去曾向祖青门询问。千秋之后谁能光耀显赫？迟任只求旧日典型。诗中所选，是先生暂且出行的行迹；空旷的礼制就在朝夕之间。东观有遗留的法度，上庠留下简册。蒲车行经殷实大道，讲席不会久远相隔。炎炎太阳烧动天空，夏日山岭连云而裂。奔波劳顿已久而憔悴，思念您，姑且卷起帷幕。早年谈论《诗经》，晚年学习《易经》。面对长风怀念您高远的胸襟，何处去寻找六翮？自古以来，身居三公之位的人从未厌弃清白。梅定九从南方来，诸位弟子跟随他学习中西算术，悟性很强，各有成就。趁着闲暇谈论文赋诗，我高兴而作【癸未年】你在十年前与我交往，十年后又惠助于我；幽深的约定还没有践行，见面的日期本来就不是偶然。徐、魏二人声名显著地来到，陈氏召集同族朋友；虽然没有宽广的亭台楼阁，却有西轩旧日的槐树柳树。虽然没有酒宴，也差不多可以凭借沧海得到美酒。正是我烦忙事务中获得闲暇，姑且来共同举杯，有时也邀伴步行到华池。秋风吹到驿路口，年运接连奔驰；六艺残缺已经很久，诸位弟子的心志却没有衰退，斯文幸而更加深厚。我年轻时没有才能，如今老了又还有什么？忽然看见弟子们师法古道，活到白头；凉意进入新郊，素洁的月光升上远方的草泽。吟唱整日也不厌倦，重编诗篇，夜里仍然兴味盎然。公事惊扰我的边地居处，先业赖此守护；何况又喜欢天晴后披衣，仰望星斗。新安舟次【甲申年】拨开雾气追着星光进入海边荒地，荒草尽头水天相连。平生没有做过乘车出仕的梦，八年来什么时候有过安稳的枕席？吏部只应当抽身离开手板，苏州刺史哪里忍心只图谋俸禄饮食？读书刚刚有了滋味，身体却将老去；叹息孔子还想借得几年寿命。刘子青藜，字太乙，先前将周府的珍宝砚赠给我；砚上款识说：“月印清溪，和朋友限韵作赋，却遗失了稿子。”刘子请求观看而没有找到，我记得这首歌的韵脚，姑且再作此诗【丙戌年】从前汴州发生战乱，贤王仓皇奔渡黄河，匆忙间把一切都割舍，只带了一方所爱的砚登舟；后来派人追赶行程，终于辗转流落数十年。旧事虽已过去却记忆不磨，仍能说出砚上的题识。明月映照清波，刘子是中州秀士，酷爱古物，病入膏肓般执着；偶然得到并握在手中，感慨而作悲歌。把它买下珍藏在行箧中，又赠给我，情意何其深厚！下墨如刀削般利落，映灯时如星月。罗清溪是我乡里的美名，幸而没有讹误。我平生少有所好，面对它实在反复摩挲；承受太乙的厚惠，又怎能写尽《七略》呢？读唐宋名人咏诸葛武侯诗，与诸子同押韵三首【丙戌年】武侯确有龙德，潜居天地闭塞之时吗？一声长啸，辽远而无人可比。名声浮动尚且感到羞耻，却把自己置身于管仲、乐毅之间。后稷也不过是平常人；遇到明主，烦劳三顾，接受托孤，寄托千里江山。天下都困于豺狼，百姓中有一人死亡便令人悲痛。辅佐王业的大才久久不再出现，这颗心还有谁能与之相比？才华美好，更戒除吝啬与骄傲；器量宏大，才会守持俭约礼法。因此大贤人的气度，谦抑自守直到终身；看不见烈火般的激烈，只看见流水般的平和。惠民的政绩流传如甘棠，美好的兵法却听到苦李之喻。愿武侯当初在茅庐，亲自耕田，直到终老才罢休；成都桑树掩映。百代以来顽钝之人都被感发，前辈们盛情歌咏。隐微的言辞哪里值得计较？云羽扇动，成为仪表法式；高山令人仰止。再读季汉兴起的编年，一篇读完，三次叹息流泪。贤圣在三代之后，十九人出生于困厄之时；有的因晦藏而避祸，有的因退隐而远离耻辱。武侯居住在南阳，他的志向姑且如此。公威能够治理一郡，士元却不只是百里之才；先生对此只是无言而笑。若不遇明主，宁愿守死；无奈庞统、马良相继摧折，只好暂且比作管仲、乐毅，难道说这就是知己吗？刘备不以恩难为意，访贤的礼节洗去了虚名的羞辱，毅然不再只为自己。想吹散西方的炎热，奋力挽回东流之水。君主的威势转移，董卓、桃园中土[原文疑误]，李膺竭尽股肱之言大概如此。鞠躬尽瘁，事情办完便罢；思念与渭水、黄河一样深的遗恨，随着秋风而起，舆人都为之悲歌。伯氏终身悲痛，晋武帝寻找遗民后裔，刘弘表彰其居止，难道只有异代之人才如此？仲达也为之叹息。汉朝的基业自桓帝、灵帝以后日渐延长，小人当道；管宁到辽东避居，侯印和田畴都以此为耻。您也向南游历，长啸而归；仪态从容而英秀，豫州正处于牧守之阶。自身虽非百里之才，陈元龙却极力推许您如二虎；愿与你同死于一席，确定大谋，情意缱绻无人可比。十年之心忽然改变，前来酬答三日相见之礼；在田间本想及时停止耕作，哪里因为已经出师，便把事业看得重如山岳？治理国家平静如水。轩辕氏陈列三千贤能，咎繇、李氏的大器早已成就；清风流传不息，前辈们共同倾心，后世更加受到激发。鲍叔牙的深知，已经定论；习凿齿只说您名传当世。活着的人谁能觉察霸业的终止？礼乐尚未兴盛，吞并魏国又何必叹息。梅【丙戌年】

译江南的春天几夜之间回来？把春色送上高台。洁白的花蕊先在寒意中萌动，淡淡的香气暗暗催促着开放。迎着风飞舞如玉，遍地洒落，像雪又像盐。来吧，我正想起南溪岸边，低垂的梅枝映着水面开放。寓所里有一盆梅花，于是检阅林和靖的诗。前人认为它是绝唱，我眷恋故山，惆怅地作了此诗【丙戌年】春风吹到朔方土地，看见一枝梅花，梦中环绕着故乡山岭的白玉堆。背后移来松树与竹子相伴，南方少有雪，却有云飘来。岩泉片片流去，带走梅香；溪鸟枝枝踏着花粉飞回。不要随便说这种花不是隐逸之花，西湖半亩之地究竟是为谁开放？旧洞中的梅树，是伦亲手栽植的；我悲怆地为它哀悼【丙戌年】雨露沾润身躯，都成为滋养；风霜落下种子，却苦于难以裁培。正因为悲伤，圣叟怜惜禾苗秀美，也讥刺荆公把树木拟作摧折。栽树十年，究竟寄托在哪里？反复嗅闻馨香，仍有无尽哀伤。他日独自抚摸徘徊之处，树干枯死，令人酸心；老去的茂才也同样如此。又即兴吟诵 一年将要入秋了，果实已经落下；月亮没有停留多久，忽然已经到期。禄阁中有文章，却没有校订草稿。钟山终老之人，得到的只是悲诗。梦境漫长而清晰，是幽灵前来相接，内心悲痛怎能承受？政事中留下的死亡，后来还会思念成子女。哪一年能买几亩田居住？清洢。[原文末句疑脱]四弟生日得到诗三章相赠，并且勉励他【丁亥年】爱子钻研经书，长久而且专心。兰陵的心法，两方面都完备。燃烧灯烛接续白昼，常年如此，终年不止。流水循环往复，已经不记得年月。曾见东吴的顾文学【近来只有吴下顾炎武能够通晓十三经大义】；人们说北海郑氏薪火相传【宫坊陈介石常开玩笑称弟为康成公】。他殷勤地在老年到来相就，夜夜点着篝灯谈论二天。六艺经秦朝而一并失传，其中《周礼》尤其崩坏坠失，只余下《文武》二三策，依赖郑康成才保存十分之一。行事浅少，又因为难读，废弃大道，亡失的内容便被说成不合经义。郑重告诫你，这是我们家的事业。那高远的仙宗，正是世代相传的后裔。你近于壮年，才开始昂然发愤；像老泉一样垂帷读书。参加贡举不应存私心，知道一定会世代有成【弟弟接连不得志于有司】。大丈夫有志向，不应穷尽一生才后悔；等你生发茂盛、须发渐长，我年老了，盼望你传承家法。今夜吟成三阕诗句，带回去诵读给贤能的子孙。送友人因父母丧服返乡【丁亥年】教导儿子使他能够名闻当世，所希望的何况又能通晓经史呢？大道正衰微，几年庭训？提衣前行而受教，两次。[原文疑有脱文]君主的恩德使你插翅高飞，奉养志向而离开忧伤之人；你在北阙令人伤心长恨，九京之下的春晖今日应当含笑；带着这份安慰，满怀忧思地穿着素韠归去。六叔父来到京城，高兴而即兴作诗【丁亥年】当年兵戈纷乱，海国多灾。霞关、赣岭，两处都高耸峥嵘。一丸丹心历尽艰辛，苦苦坚持。三十年相互看着，鬓发白如雪。杜曲几度惊叹，旧日耆老凋零；故乡幸而还能长久徘徊。如今来此，精神矍铄，实在可喜。顾念询问都格外勤恳，真如老将伏波。兰【丁亥年】楚地水泽当年生长着九畹兰草，繁茂高秀，建溪的奇兰也不能相比。空山中行迹幽寂而无同伴，漫长道路上香风阵阵，却无人知晓。一旦离开树林，常常香味减损；几经盆栽，又怎奈根株迁移？同心之人在哪里能够互通言语？折下几枝，赠给怀念的人。送四弟，依用京江相国原韵【丁亥年】今夜又是什么夜晚？雁声惊动客中坐者，长长地直入云外，仿佛从天边破空而来；知道天时运行，飞雁相互应和。为什么偏偏孤雁翻飞？云中有简书，肩负成就事业的责任，幸而不出仕【文中子说：我不出仕，所以能够成就事业】。你不要悲伤于坎坷，谁能为你解脱羁绊，使你宽心安卧在徂徕山？那里已有千株树，淇水边还有上万个竹竿。古人尚且犹豫徘徊，不是我懦弱；临近岔路便兴起遂初之志，晚年还想着补过。我们且各自飞去，不要让白色羽毛被玷污。疑《经世》，采用康节体【戊子年】我观察古今时代，治乱为什么有这么多变迁？当天下闭塞困顿时，天地也一片惨淡寒冷。若说这是上帝作为上帝，怎么会这样残酷？若说是阴阳运行，那么上帝便似乎没有权力。由此世人产生疑问，开启对天的追问，发端于此。近来我狂奔驰骋，子瞻仰面责骂而且含冤。我说不要责骂，且看上帝的仁德没有间断。其实这正是阴阳替上帝运行，上帝内心深深忧虑。如今我有一种说法，是古人从未说过的：人事如同棋局，天造如同棋盘。如果不使形势发展到极点，凭什么解除它的纷乱？由此知道天地之心没有不同，圣人与贤人都同样为凶吉而忧患。经历那些各种艰难，阅尽一切事变，天道才能周全。陆地行走有崎岖的斜坡，水上漂流有惊险的波澜。不懂船夫的用意，只是徒然怨恨船翻。尚未明白开凿道路的道理，叹息这行路艰难。扶持的方法本来很多，最高的义理也秘密相传；道业彼此支撑，用来等待大化回转。譬如观看棋局的人，只有棋局结束才看得明白。元气[疑字]一去不返，而这个道理尚未实现。读苏轼朱孝子诗【戊子年】人如果没有父母，四海之内便无处归依。这颗心谁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却多么稀少！有的人长久以后便忘记，有的人则把感情转移到别人身上。贫贱之人多不能奉养父母，何况又遭逢流离失所。遍览孝子传，寿昌的行迹实在令人感叹。直到今天，优伶演出这些故事，仍能使妇女儿童悲痛。幼童渐渐长大，断绝了孩提时代，奔走而成为孤独羁旅之人。乌鸟衔羽来栖息在庭树枝头；自古就有苦毒之事，伤人在分离中不能问知生死。怎么忍心刻木为母而感动，进入三千世界去追慕？伸展五十年之身，愿以百身来报答天地覆载之恩。一念直达皇天而已。我读苏仙赠诗，似乎还没有达到精微之处。那些琐碎的征引，哪里有至诚之心？祈求姑母和伯姊等同类相助，还是何等诋毁？世间若有这种人，必须依靠少陵的诗来传述。友人读《参同契》【戊子年】奇异的遗迹多推重汉代，皇家也已经东迁。修炼而成九百之数，在领悟处得到三者相同。术法参究玄妙秘密，声诗进入古琴。向诸圣之后谈经，名籍列在仙人之中。霄宇惊动篱边小雀，冰天限制夏日之虫。自来龙善于变化，自古凤凰高飞。历经劫数只有金不坏，单独传承的是火炼之功。神山青色没有尽头，白日远去又哪里有穷尽？凝息含纳元气，吐气呼吸充满大风。看见禽鸟化为水，徒然坐惜鸟儿贪恋笼子。结下志愿想骑仙鹤，心神奔驰又送鸿雁。羡慕你不再退转，早晚登上衡山、嵩山。清明日，《周易》四勿诗【戊子年】泰卦之时田畴丰盛，日已西斜，不必忧虑。丧失车饰、丧失财物，不要追逐，也不要求取。无妄卦的疾病，不用药也会痊愈。损己而利益别人，不要问对方如何报答。我观察古人，志向专务自我修养，不计较祸福，何况恩怨？今人的心被利害横流，筹划揣度天命，广泛设置人谋。拥有的想聚拢，失去的想收回；杀人以除祸患，要求报偿永不停止。大体按照天道看，哪里只是赘疣而已？借风助火，害怕溺水却自行投身其中。若担忧阴雨，没有比预先缝补更好；若想抵御寒冬，没有比增添皮衣更好。早晨的阳光明亮，浮雾不能停留；泄出的云气滋润万物，又降雨于高丘。凡是君子，在《周易》中玩味义理，弥补过错便无灾咎，内心安逸，日子一天比一天舒适。赋得“孟夏草木长”，和诸子励志之作，同押韵【戊子年】

译四月初，正是夏季，松树茂盛，薇草也刚刚欣欣向荣。与天一样广大的恩泽遍及田野，田野已经一片苍翠。农夫勤劳从事耕作，汗水流下本是职责所在。求学者轻快而来，想到这些，内心感到悲恻。他们如果不在昏暗中辛劳，到年末将凭什么尝到收获？而我疲倦于道艺，年老之后岂不是更令人伤感？人生过了中年以后，譬如走过秋日的阳光；南方日影一天比一天短，西风一天比一天猛烈。此时谈起前行，景色催促而道路还长。趁着初升的阳光，庭院中还积有余凉；面对时令怀抱壮志，关门探求幽深的典藏。逸兴纵横飞扬，古今汇聚在一堂。鬼神将来护佑，千秋给我光辉。唐风留下诗篇，不要因此过于安逸。管子告诫不要留恋安逸，齐姜激励谋划桑田。圣贤从不停止勤勉，一念懈怠也会成为狂妄。所以诗人悲伤，抚摸壮年而抛弃芬芳。端午咏怀，用老杜诗韵【戊子年】二十年长期作客，身在天涯而且多病。东山空有雨中木屐，南涧偶然停留，垂下烟中的钓丝。平生志向收缩，蹉跎成为海边的臣子。流年多有感慨，凭吊古迹而独坐辛酸。今日是天中节，微云在塞上聚集。羲和刚刚使夏季端正【《尚书》说以此正定仲夏】；日月开始交会于秦地【五月辰星在鹑首，属于秦地分野】。一片三湘的波浪，千秋两位女神。兴起悲哀，招来滞留的魂魄；击鼓惊动潜藏的鱼龙。遗事离荆巫遥远，悲歌如郢地白雪之曲在春日响起。谁怜悯荒国的旧事？只觉得岁月更新。我们这些纷纷然的南方士人，频频向北阙朝见。几经梅雨沾染，长久惊讶帝京尘土。鼎中实物惭愧于没有朴素的供献，面对空书想要与亲人相亲。徒然留下忠心作为屏障，幸而有德行作为邻居。多次省察幽兰之佩，凭窗悬挂门户的艾绳。重华如今正在运转，何处去整理衣冠。又即兴吟诵 风雨中的佳节很多，端阳忽然像秋天。窗上还缀着剪纸，赴值时正穿着厚重皮衣。年老了沉溺于无味之事，打开书卷赠给百般忧愁。静中想起先父的诗句，任凭寒暑随时迁流【寒暑不是能够随意决定的，所以应随时作为静中修养的功夫，这是先人四十年前梦中所说的话】。题杨氏园【戊子年】精神清爽而骨相清瘦，旧日的黄堂；堆叠山石引行泉水，注入曲折池塘。亲手独自栽花，又兼种柳。谁家带着酒来，去寻找扬子？闲暇时刻的一寸光阴，实在难得。傍晚浮云，又将散去。极其喜爱这位老人，他不受世俗法度拘束，欢然颠倒，连衣裳也忘了穿整齐。七夕限韵赋诗，次日在值所闲坐，因乡宾约期将至，悠然有所感怀，又用前韵兼以勉励诸子【戊子年】天子的门户正广大，开辟通天之窗；应当像携带雨水一样，行动便能震动山川。水面之上本无高低，贤圣之中却有困厄低下者。君子本来就甘居卑微，独自行道便是如此；争先求进的手段不可迷失。九方皋能识马骨，百里奚曾披羊皮。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风吹动着无言的小路。普通人固然圆滑，雄杰之士尚且带有诙谐。向碧霄寻找曲折小径，暮夜踏上高梯。一只野鸡哪里能决定声誉，十只禽鸟各自骄傲鸣叫。时雨匆忙，春草生长；河中的野鸭口渴，鼷鼠只有兰菊之心，默默地把芳香空自携带。修身本来不依赖援引，知道天命后又有谁能排挤你？在野外觅食的鸟儿互相呼唤而去，迁到高树便自在鸣啼。朝廷正在等待舟楫，四海都望着云霓。爱国之心精诚等待，思念贤者而极目远望。大道隆盛应当有征象，气机感应自然相齐。昨日正值初秋节令，敲诗直到平西，不能承受陪坐的疲倦；就眼前之事又起新题。长城怀古，和友人诗【戊子年】城垣排列直到辽、洮，巍然成为中原屏卫。昴星、毕星分隔华夏与夷狄，招摇星转向冀地。关将还没有封闭一丸泥土，常常争夺野人的一块土地。古代以羁縻方式治理，用堤防遏制溃决。谁为万世谋划？闾巷自行破碎，至今仍压连山峰。徒然留下灰石，后来接踵而来的人到了边地，也已经再次思考。古人抚髀叹息并加以惩戒，后人刺心悔恨。德义确实是干城，尊卑内外各有差别。跳跃放纵，是上天所骄纵；亵渎混乱，神灵便使其废败。哪里知道有道之时，干戈长久收束，威武极其显赫而寒气外露。声名终日高戴，坞堡侯所用的铃柝稀少。猛将乘一车便能取代，敌人系颈投降，空费丝带。叩头而把印信佩在身上，立即出现受降城，连绵之地兴起耕作。填塞沟堑的歌声未停，兴亡呈现出千百种形态。三次出兵便使域内清平，一怒而天下相应。瀚海也如沟渠，赵地、代地哪里还需要阻塞？题关侯像 青史多载义烈，关公的声名自然悠久。遥想域外也钦慕您的英风，哪里还只是禹所治理的疆域？正当草创蒙昧之时，归依之后才知道关系所在，奠定了辅佐君王成就霸业的谋略。龙虎交战而力量疲惫，残余火焰又有谁共同吹旺？南阳一把巾扇，谋划安排宛城、洛阳。隐士把您推荐给上将，因此把吴、魏的冲要交付给您，使您独当一面。渡河的计策已经穷尽，浮江的事情中途发生变化。背弃盟约，楚军兴起；监国之臣，殷人反叛。怒浪冲击三湘，悲风弥漫汉水、沔水。过去在保阳初次任职时，关亭献上文采。梦见您与武侯再次拜见，彼此含容相见；想象季路的勇气，仿佛看见他的缨冠。代代缺乏祭祀祈禳，精灵却常常交替显现。何况五十年灾厄动乱，难道还没有遍及各处？因此想到神灵感应，斋戒诚心供奉彩绘画像。朔日望日整顿冠裳，早晚祷告个人愿望。愿公启发我的内心，弥补过错，消除罪责。听说家中子弟多有考中者，高兴而作诗，并且留下话语勉励【戊子年】八月中秋，梦中仿佛有人送来四只鹿；果然福建的书信到了，诸位同族子弟与计偕而来。我家宗族自明代开始经营祖先的德业，到如今正是第八代。陈仲卜才协调相合，诸位子弟又将做些什么呢？这是君主的恩德和祖先的福泽啊！料想你的父母容颜充润、头发变白，亲友乡邻带着羊酒来祝贺，并到祖墓告知，清除荒草。羁旅为官中忽然听到这个消息，惊喜得心肠几度翻转；醉意朦胧，直到酒力消退、花容衰落。古人的内心所以总是惕惕不安，是想到栽培之恩；而我如今恐怕积德深厚却没有功劳，逼近三能[疑义]，每每回忆先人彻夜辛劳直到天明。想求俸禄却没有赶上，奉养志向也日渐衰退。《蓼莪》《莪蒿》令人感动，《白华》《华黍》令人哀伤。不要忘记承受的福德，福基也可能成为祸根；堆积树木尚且不足以比喻深渊，何况倚着石磴青苔。诸位子弟也要想到这些，不要让上天弃置材质；谦逊则六爻皆吉，孝顺足以包容百行。多年阅历人事，荣枯如风中树叶催促变换；你如今若不敬畏天命，怎能回避岁月而不有所归属？我为你们聚集，斟满大杯，以《宛鸠》诗劝酒：“太阳明亮，鸟儿和鸣。” 题吴礼科行乐图【戊子年】我还来得及看见您在朝廷中站立，一时之间器度声望盛大，接待宾客威严；揣摩利弊，善于起草谏章。同僚跟随您请求分取余膏，养肥了闽中数百名举子；他们已经进入文官之列，从四面包围您，早朝上抗疏进言。陛下圣明，像剪除罗网一样使人各自飞翔。叛逆藩王、败军将帅专擅盐政，家家户户只能吃淡食，身体麻痹而困顿，谁敢触犯火焰？陈述百姓苦于此事，却还能得到乡里评议而归；起身坐下之间，知道您终究不能免于此事。您早已预料到与世俗相违背；我乡风俗轻视先达，唯独对您的功德感叹不已。何况我依附同道，又有幸蒙您识拔奖掖。我的一点长处，您都加以匡正；如今遇人多蒙借重，更加思念古人不圆滑逢迎的节操。摘取您的大节，展示给后代子孙。《长康小卷》，为您挥毫。韩文公【己丑年】

译我看近代士人对于古学，往往彼此夸越；诵读草率，指摘又疏略。就像唐代韩公，鄙视只作词章的儒生，自负如齐、晋，却极轻视滕、邾。古人也说过，湖海之中并非只有双鳬；适逢这些儒者先后相继，谁不摘取他们的余绪？何况咀嚼得浅，只停留在表面，怎么能坐自尊大，动不动便比拟昆仑？韩公生在这个时代，为什么不考察《玄》？元是国家之祖，西方是世代所趋；他奋然一并排斥驱逐，使人心惊、鬼神震动。没有杨雄那样近似孔子的人，宋代还陈列旧说，只截取自孟氏；没有见识竟这样说。六朝淫靡很深，朴学不能驱除；韩公穷尽其才艺，然后才懂得《典》《谟》。说韩公沉溺的人，并不是韩公的过错。尊奉周公正如他的仁德，拒斥墨子圣人的人只是把法施加于我们。寻找污垢，何必拘拘于亲见其容貌、地位而不感到奇怪？《旧唐书》说张籍只知文章漫然，却把大贤称为韩愈；李翱或许高第，开头讨论杨朱。[原文多处疑有脱讹]农民苦行【己丑年】四民之中最苦的是农家，吃饭没有多余，穿衣没有华美。歉收已经受伤，丰收也仍然困苦；只能坐看大商人囤积获利，他们不承受公家差役，却租种富室的田场，庄稼一早成熟便来分取瓜分。田赋等各种征收没有盈余的数目，私租哪里肯少一丝一毫？朝廷时常有减免优恤的诏令，但农民的钱多半不能到官衙；有时遇到徭役，富人可以免除，追捕催征的人仍然向农家挥杖。初春时按田亩借贷升斗粮食，强横者收取数倍利息；赊借到丰年也还不够填补债务，荒年离散又能叹息什么？冒着炎热、顶着雨水，哪里敢推辞躲避？只怕水旱灾害牵连桑麻。粮食艰难，自古《豳风》便有记载；点缀景物，正是正大而繁茂。前代贤君懂得这个道理，治理成效总能得到史臣夸赞。圣朝宽厚怜恤，并非虚载训辞，而是教诲深厚。汉文帝加以叹息，作甘美食物使百姓长期受苦，便殷勤表示崇尚俭朴，使国家没有奢侈欲望。让大官知道谷物贵重，不要自夸元老而归功于收获。《周书》的《无逸》陈列在座右，忧思鳏夫寡妇直到日影西斜。唉，农业是国家的根本，圣朝的福运应当与姬姓王朝的历数一样久远。赋得闲居，自常常闭门；沉心于此又有什么用【己丑年】从前寻找旧日山谷离去，偶然因为时势而舍弃，竟然自称真正的隐逸。早晚都在云峰之下，反而笑看浣溪花。不是知音之人，长期怀疑我屡屡劝驾出仕。为什么招致隐士的人这样少？还没有登上五湖之舟，却果然要喂饱万里奔走的马。另一个洞府屡次下移文催促，羁旅栖居竟成了长久的借住。难道近郊没有可去之处？只是无心出游写诗，岁月渐渐使人衰老。踯躅如麋鹿般性情野逸，驽马之足却要施以金鞍。枯枝洒满清露，闭门并不是因为疾病。省察过失，动辄满把都是。赋得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木疏朗，限韵【己丑年】二十年来燕地军队逼近。[原文残缺]帝王居于西山，遥远的影子拥伴琴书。青郊露水很重，树枝先拂过绿色；岸边烟雾消散，草还没有锄除。漫长白日只能叹息暑热，流逝的年华徒然反省空虚。汗水蒙蔽身体，并不是没有佳处；素食优游，却惭愧于有所剩余。[原文多处疑有脱讹]喜爱仲弟到来，又作诗三首酬答【己丑年】江汉之地喧闹卑湿，难以久留。一旦出仕做官，哪里能由自己？虽然没有考核最优，却承受征召而受拜；幸而免于辜负功劳，依照成例收回。回首不贪恋鱼穴的美好，翻飞正遇塞外鸿雁的秋天。家中子弟在身旁，尚且足以安慰；《小宛》的繁复声调还没有停止。二十年滞留紫禁城，如今才相信出仕或退隐都不能由自己。反而羡慕尘世劳顿三年之后，便把江汉之身收回。新诗旧卷在晚风中抽取，杂竹闲花映着秋日阶上露水。甘愿把榕村暂时锁闭，与人连床而卧，竟不觉得雨声会停。成云洞里的白云留恋不去，几次发布移文大概都是有缘由的。树叶落尽、山色空寂，正须一扫而清；梅子肥了、笋子嫩了，却还未曾收取。离人的魂魄渺渺，终究化作一场梦；寒露浓重，又洗涤了秋色。只要蒙受您的恩典，使疲倦的鸟儿得到舒展，我走啊走，连余季也会来此休息。和王姚江《火秀宫示诸生》原韵二首【已丑年】清晨登上高冈，高冈的太阳又晚晚地照到山顶。本来这就是真人居住的地方，想要追赶光阴，路途却更加遥远。左右足迹交错，苍苔斑驳。多少先登此山的人，并不是迟缓；我鬓发尚未干，便已经仰慕夷曲与天泉。夷曲幽深，有九折的山坡；天泉从云外飞洒半空。天泉洞中的老仙人说话朗朗，却总是在欺骗人。原来是胎气还没有完全充足，雷霆突然发作，惊乱了春天。丹药炼成后淡泊自守，遵循规矩；一瞥之间，却见轻薄之徒夸说自己具有龙鳞。我同他来往已有四十年，回望故山，山色却新了又新。炉灶的火像银子一样一片洁白，案上徒然只有明窗尘土，实在没有什么秘传口诀。坐在那里便知道光阴万物都不是真实的。自从东京进入佛教以后，通常都倚仗正直的议论来助长怪神之说。先生就是广成子吗？在哪里呢？别人全都已经死去，却横把生死作成分别。难道这就是打断虚空的方法吗？宣圣当年尚且要借助年寿，穿着儒服千载流传，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万种形态都不是本体，周遍遮蔽了整个太极，怎么会如此圆满呢？只能占问将要死去的人，不要来突然超过古人之前。兄弟同室操戈，实在令人叹息；只恨自己不能亲身参与讲席。中秋催月【已丑年】月亮刚从潮头微微升起，月影已经焕然一新。闲庭中引颈远望，早已与神明相通。一年中美好的赏月时光，常常如此；但今夜的清光，另有一种真实。萧瑟的秋雨过后，正好洗濯月魄；月色朦胧在云际，便翻身而出。桂花将要伴着黄花开放，寄语幽宫中的月神，赶快把尘土打扫干净。蔡闻之尊人双寿【已丑年】南浦扶舆浸润着海波，近代的风流人物从黄河一带兴起【明代末年黄石斋、何元子两位先生都是漳浦人】。龟山旧日得承中洲一派的学脉【河南中丞张公到我福建讲道，老先生曾跟随他游学】；湖府又增设太学科目【老先生任罗源教授时，张公延请他进入省防书院，让他担任师长】。更令人喜悦的是，熊丸已经知道母亲的教诲，如今凤毛已经高飞入天。两颗寿星一同向着阳春发光，朋友们举酒设宴，喜气格外浓厚。《榕村集》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三十六 大学士李光地撰写 诗二 翰林陶某的尊亲七十岁寿辰，因路途遥远不能回去迎接，便在京师作诗以表达仰慕和思念。二月初吉，同僚朋友全都聚集，举杯饮酒，我也作诗向他祝贺。老先生如今还没有辞去应举之事【庚寅年】家声清白，晚年收取西江的声望；有靖节先生旧日的风流品格，学习弓术如今已经通达金马门；埋藏的宝剑还能上冲斗牛星。白日穿着锦衣沿着陔阶而行，羁留在北阙；春花扶持着寿杖，照耀皇州。知道老先生用世的心志仍然健旺，今日的宾筵就是一次壮游。二月七日，二弟生日，作诗祝贺他【庚寅年】回想幼年时期，仿佛才是昨天；相互看看，鬓发已经全白。庭院中陈列着五子之书，收拾起来，腹中自有三壬之禄；二月初吉，便可作主。初春雨后天晴，上垣景色满眼，夜光长明。到了髦期，我已潦倒；我的各位父辈，却在酷日下飞鸣，环绕着旧日的屋梁。题汪千陂《黄山采药图》【庚寅年】这座山的源流遥远，发端于岷山、峨眉山的崔巍山势；峡谷中的雨水通向荆地的树木，江上的风吹入岭南的梅花【山脉从梅岭而来】。山势迤逦，分护两都【又发脉而生江浙】；祥瑞之气也悠长。山旁广大开阔，并非寻常境地，草木都得以在这里生长。我友汪君告诉我：‘我来这里采药。’勾吴异代的往事，在那里正逢殷商衰败；我的朋友出生于…… 圣明的时代有什么忧患？我却独自徘徊回首。上章年间，春风中传来哀雁声。同科十九人，次第已经化为尘土。希望你继承前人的伟业，崇尚勇敢而又应当有所裁度。武夷山、黄山、仙霞岭，都是为此作媒。那里有圣人神灵的遗迹，我在梦中一天要想起好几回。我所希望的，正如你一样，至今却没有实现。哪里知道会不如意？你的志向也将化为灰烬。壮士出自尘氛之中，本想劝说你，又停杯默然。果真由人来决定吗？请到我阆山的山隈来访。《王孝子诗》【并序，庚寅年】明代中叶，霸州文安县有个孝子叫王原。他的父亲因为贫困，逃避徭役，离家逃走，后来长久没有回来。父亲离开时，孝子还在襁褓中；稍稍长大后，他询问母亲，才知道这件事，于是痛哭着要求出门寻找父亲的踪迹和所在，母亲没有答应。等到他娶妻成家以后，便坚决辞别母亲出发，徒步走了数万里，靠乞食充饥，遇到神灵便叩头悲哀祈祷，甚至感应到奇异的梦，遇到奇异的人，最终在一座僧寺中找到了父亲，正如占兆所说。于是奉养老父亲回家，努力耕作来供养他。父子二人都长寿，直到曾孙显贵，家族至今不断。前辈很多人传述这件事，我读后为之悲伤，代替孝子作诗十几章，以联缀事情的始末；又系以歌辞，寄托一唱三叹的深意。至于《南陔》《白华》《华黍》，有曲调而没有歌词，然而作序的人认为它们都是孝子之诗。我认为一定是在周代盛世，风俗教化淳厚，有至高德行显著闻名，却没有通过文字表现出来的人；没有《蓼莪》《屺岵》这样的诗篇来抒发他们的悲哀，于是后人替他们谱写忧思，演奏于弦管之上，以厚植王化的根本，彰明劝勉人伦的意义。大概我今天的创作，也是束晳补作亡诗的意思；至于长歌一篇，则是眉山苏公因寿昌而反复欷歔的做法。一 悲哀啊，我生得不是时候，年幼便失去了严父。严父去了哪里？因为忧患比猛虎还要凶猛。二 七岁时懂得了人事，慈母告诉我真相，使我痛苦得几乎要死去，内心悲惨撕裂。三 没有父亲，我还能依靠谁？跟随父母的孩子，又有谁来养育？或者只能在悲哀中度过日月，不知不觉年华已长。柔弱的女儿还可以陪伴姑母，孤儿却应当去寻找父亲；也有倚门盼望的悲哀，伤心离去便顾不得其他。活着一定要同父亲回来，死了也一定要伴着他的魂魄飞行。天地虽然茫茫，阴间和阳世终究必有归处。渐渐地竟然过去了许多年，脚底磨出厚茧，走了万里路；白天靠早晨的炊烟求食，夜里住在荒山的山脚。遇到神灵就祈祷，遇到人便诉说哀情。向东走进田横岛，只见白浪高高翻涌。清晨感应到一个奇异的梦，醒来便向人讲说。老人回头怜悯我，把事情从头到尾替我分析说明。把莎草根和附子混合使用，味道先苦后甘，应当有相应的配合。值得庆幸，走啊走，暂且向南方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九 辛苦跋涉到了中州，寄居在梦觉寺求食。僧人是文安人，便替我叙说同乡同井的情谊。十一 相互询问姓名，间或问及父子之事，惊悲得昏倒；儿子的相貌父亲已经记不得了，但小名还记得清楚。十二 父亲说自己早已绝望，以为没有脸面回到乡村；儿子牵着他的衣服，投地痛哭，哀情感动了僧人。十三 谁说僧人没有父亲？他殷勤地替我劝说，猛然改变了主意；我感念他怀有大悲愿力。十四 到了家乡，叩响柴门，慈母幸好还很健壮。她惊喜儿子还活着归来，而且终于能够带着父亲一同回来。十五 高兴到了极点便哭泣，哭着又昏倒。乡里人也纷纷流泪，听说古来的人，果然真有这样的事情。十六 但愿大椿树茂盛，岁岁都有萱花开放；我努力耕作，能够供养父亲，不希望等到官府的檄书到来。以上是《代王孝子诗十六章》。文安孝子的二百年世代相传的孙辈、任中翰的王某，昨夜听说此事，叹息又抽泣；今早得以读到前人的传记。父子之情确实是天性，也由于慈爱而日日相见。世间有许多幼年失去父母、忘情绝忆而无法计数的人。孝子的心因失去根本而悲伤，如同无根的草、贫弱无依的人；他所愿的只是寻找父亲。一去十年之久，周游之处何止天下一半。自古以来，完美的名声总要留给他人，一定要让所有苦难都得到补偿。上天怜悯他不肯退转的心，指点道路，使他走出梦幻。从前明初高皇帝时，给谏侯公曾救援父亲的灾难；那位父亲当时身在贬谪之中，踪迹尚可寻访，最艰难的是生死隔绝、没有音讯。明代中叶，风气日益严厉，道德逐渐衰败，不要把孝行义举当作朝廷荐举的事情；只让人捕鱼捉虾，老芦苇独自衰残。唯有神明会感应至德，子孙枝叶繁茂，科名接连而来。我过去曾暂任抚治京畿，来往于文安淀之间；公务繁忙，来不及听取民间歌谣，惭愧没有表彰此事，实在厚颜。虽然文采不能感动朝廷，我还是姑且作长歌，劝勉那些浅薄的人。以上是赠给王孝子的歌。为高翁祝寿：高而不危；九十岁的老人，还有弟弟，特意驰骋远去，离家而行【庚寅年】绮里季采芝而食，离开东陵；只种瓜。高尚的风操与百代相同，言语和沉默都不失道。徐、淮一带风俗教化不同，奇异侠士隐没了声名文采。谈笑之间送走海上客人，重诺守信，连楚人也夸赞。世间与出世间的事情，两个难得的人同在一家。千秋高士的传记中，白雪映照黄河的沙滩。如今已经九十高龄，还在治理鱼虾之事。心里知道自己是行走在人间的仙人，反而嫌弃那些举荐者相距太远。令威如果一旦归来，应当知道我的道途还很遥远。二叔父攻破贼寇、解救家难，至今已经五十多年了。我想写家传，记述这件事，却还没有完成。偶然因为写《文安孝子诗》，慨然想起先世的旧日德行，于是依韵叙述大概，也寄给家中后来的六叔父和弟侄们【庚寅年】我十四五岁时，正值乙未、丙申年，山海之间正动荡不安，四郊充满烟尘。我带家人逃到高山顶上，巨寇占据山巅，把全家人都掳走，季父也在其中。父亲虽然脱身逃走，瘦得只剩骨头，形体才勉强保全；我的祖父因忧虑而死，遗恨留给子孙。伯父当时远行在外，又有官事牵连；惊闻家中遭受祸乱，便奔回来哭于灵柩之前，同父亲握手哭泣，说：‘怎样才能救出那些幼小的孩子？’我效法东海义士，轻身赴难，妻子儿女牵挂着也不顾，径直进入虎狼般的巢穴。我慷慨陈说大义，贼帅为之叹息，备办礼物送我回来。月亮还没有圆满，至诚之心终于忘却恐惧，危急之事反而转成了机缘。这个贼寇根基牢固，选择住在岩石深处，经营三处巢穴以求安定，四处延伸到漳州、泉州，分头占据重要道路，高高盘踞在插入云天的山岭上。官军屡屡失利，他的党徒实在很多。自从鼎革以来，到这时已经历经多年。伯父召集家仆，又增加雇工和佃户，流着眼泪把实情告诉他们，甘愿舍弃性命，趁夜劫取贼巢。贼巢险峻，雨水又漫溢；一百人来到山峰下，二十八人争先登山。雾气浓重，早晚昏暗；泥土深厚，行走艰难而且容易跌倒。既然知道这是赴死之地，便大声呼喊，震撼了贼寇的酣睡。贼人惊起，来不及辨认；众人踉跄着冲入，填满山崖和沟谷，妻子儿女全都被抛弃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章〕 这是文安孝子的歌。您是孝子传了二百多年的后代，如今在翰苑任职。昨夜听到这些话，不禁叹息并抽泣；今早读到前人的传记，才知道父子之间的亲情确实是天性所生，也因为慈爱而日日相见。世间那些年幼便失去父母的孩子，忘情绝忆、无所依凭的，不知有多少。孝子的心悲伤，正如无根的草；孤苦百姓的生死，只愿能够寻访亲人。这一去已经十年有余，周游的地方何止天下一半。自古以来，完美的名声总要让给别人，必定要让各种苦难全都遍尝。上天怜悯他没有退转的心，指点道路，使他走出梦幻。从前明初高皇帝时，给谏侯公曾救父亲于危难之中；那位父亲当时正在谪所，行踪难以追寻，生死也没有消息。到了中叶，风气日益严酷，道义渐渐衰微，不要把人的操行拿到朝廷上荐举。侍奉君主却不求进入孝子之家，只能在老苇丛中捕鱼捉虾。唯有神明感动于极高的德行，孙辈枝叶繁茂，科举功名接连不断。我过去承乏抚治这一带，往来于文安淀的水道之间，公务繁忙，没有时间听取民间歌谣，惭愧自己没有加以表彰，实在厚着脸皮。虽然没有文采足以震动朝廷，但作这首长歌，也希望能够稍稍劝勉那些薄情寡义的人。以上是赠给王孝子的歌。祝高翁长寿；不危是一位九十岁的老人，还有弟弟，特意远离家乡而去【庚寅年】。绮里季采芝而去，东陵侯离世，只种瓜。高尚的风范与百代相同，说话或沉默都不违背道义。徐淮一带的风俗教化不同寻常，奇士豪侠隐居而不显露声名。谈笑之间送海上来客离去，楚地人夸赞他们重然诺。世间与出世间的事情，两种难得之美汇聚于一家。千秋万代的高士传记中，名声如雪映照黄河沙滩。如今已经九十岁高龄，还在综理事务，甚至涉及鱼虾之事。心里知道自己是地上的神仙，反而嫌举荐自己的人相隔太远。令威如果一旦归来，应当知道我的道术还很浅薄。仲父击破贼寇、解除全家灾难，至今已经五十多年了。我想为他写家传，记述这件事，却一直没有完成。偶然因为写《文安孝子诗》，慨然想到先世的旧日德行，于是依韵叙述事情的大概，同时寄给家中六叔父以及弟弟、侄辈们【庚寅年】。

译我那时十四五岁，正值乙未、丙申年，山海一带正处于动荡之中，四郊到处烟雾弥漫。我们为躲避战乱逃到高山顶上，巨大的贼寇攻占了山巅，全家都被牵连带走，季父也在其中。父亲虽然逃脱后奔走，瘦得只剩骨头，形体仅能保全；祖父因忧愁而死去，给子孙留下了终身遗恨。伯父当时远在外地，又有官事牵连；听说家中遭逢丧乱，便急忙赶回来，在灵柩前痛哭，握着父亲的手流泪，说：拿什么来救这些年幼的孩子呢？我仿效东海人，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赶赴这场艰难；妻子儿女牵挂着我，也不顾一切，径直闯入虎狼盘踞的巢穴。我慷慨陈说大义，贼军首领抽泣叹息，备办礼物送我回来。〔此处“月骨终未完”文意不明，疑有文字讹误；〕至诚之心终于忘却恐惧，在危急之事中转动机变。这个贼寇根基牢固，选择岩穴深处居住，经营三处巢穴以安置永德，四处出动，势力延及漳、泉；分兵占据交通要地，凭借高山险峦据守，山峰高耸入云。官军屡次失利，他的部众实际上十分众多。自从改朝换代以来，到这时已经经历了许多年月。伯父召集家中仆人，又增加雇工和佃户，含泪把实情告诉他们；众人甘愿牺牲性命，于是趁夜袭击贼寇的巢穴。巢穴险峻，雨水又漫流下来；一百人来到山峰下，其中二十八人率先攀登。雾气浓重，早晨和黄昏都昏暗不明；泥土深陷，行走时既要防备危险，又容易跌倒。既然知道这是赴死之地，便大声呼喊，震撼了贼寇的巢穴和睡梦。贼寇惊醒后无法辨认情况，众人踉踉跄跄地跌入山谷，妻子儿女也全都被抛弃了。先皇在馆阁时，臣僚相处亲如一家。政务职掌之外，也通晓笑谈。有时挥笔泼墨，留下香气；我的老师求得了这件当轩题写的墨迹。子孙把它珍藏在金饰锦囊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人、十里〕 先皇明白地颁示诏书，把重任寄托下来，又想临渊而立，振举上天的纲纪；果然两朝都成为国家的舟楫，功成之后谈笑着归入沧浪。不要说五位宰相只是一个渔翁，宰相和渔翁都可以一概衡量。闭门著书五百卷，应当可以同渭水之滨的人谈论出处进退。盛世的君臣有许多值得称道的事情，一尺画幅中的烟波也闪耀着光辉。读《汉留侯传》《唐邺侯传》【有序，庚寅年】留侯、邺侯的出处、言语和沉默，大体相似；然而汉代史书便把他们当作鬼神之事而表示怀疑，唐代旧史书于是加以诋毁。我看二人固然不能同董仲舒、葛洪那样纯厚的人相比，但他们各自所遭遇的情况也不同。把自己托付给方外之士，大概是古人隐藏曲折深心的一种做法，不能只根据表面行迹来议论。嬴秦的烈焰已经达到极点，不只是为了报答韩国的私仇；碣石的狂风吹来，九州正处于离乱之中。二位确实是超逸的隐士，难道忍心坐视不管？云龙相从的三代古风之后，怎么一定要等到虞舜、夏禹之时？宰相印信轻得像铢，侯爵封土小如丸泥。挽袖扼腕之处，便有善于用刀的机变。呼吸之间关系到存亡，却好像闲暇时下棋。坐下呼唤采芝的老人，缓缓吟诵种瓜的诗。几次想要闭塞兑口，再出而整顿重离之象。这就是贤人的心思，神仙之说本来就是诡谲的言辞。自从崆峒山以来，下至华山，像这样的人很少。亲自把帝王之道传授给帝王，却不受帝王拘系。这也许是同一条道路，在义理上并不相悖。我评论两位先生，像惠施，又像伯夷。司马迁喜好奇伟之事，画工却只画到皮毛。唐人也只取其外貌，徒然被其枯骨所讥笑。何况东方朔之类，立德本来就没有纯粹以古人为师。因孟秋月有闰月而喜悦【庚寅年】我不爱春光的艳丽，只贪恋秋景频频出现。霜华多能滋润万物，月色也加倍回报世人。田场园圃可以从容收拾，刑具也慢慢地搁置起来【每年孟秋奏报审理案件】。秋收应当再获丰收【京畿各道秋禾十分茂盛】；巽方之命恰好再次申明【这一年停止刑罚】。月魄圆满，胜过其他夜晚；半夜之时，正有两个辰次。山花使历日迷乱，黄菊冲破枝头，显得格外新鲜。送张景峰司寇归韩城【庚寅年】锁院中气象和美而幽静，我同您一起办理事务，考校群英；春光初发，孤洁的品格高悬如秋日星曜。闲梦来到幽僻小径，千花都向我含笑，其中有十丈高的红花。我知道您要领受表章；病弱的我又何必碌碌奔走，只承受您的风采。我的余生很快便要掌管北斗司，共同奉行光明的诏令；职责相同，都在奔波。西园一望，您为何便要归去？告诉我您的家山有多么美好，如淇澳之竹，万竿萧森，像峄阳山那样修长峭拔；确实是可喜的丘林。没有什么能胜过报效廊庙，司败只有一片忠心。东皇的光辉照耀万里，只有青门之人含情而来，连酒也不肯尽饮。早晚您将越过梁山，使阴阳和顺、时序调和。读明末魏孝子学洢赠鹿太公百韵诗，摘取其中四十韵【庚寅年】明朝衰败到晚期，时局沸腾如汤；乱象形成，郊野深处的祸根兴起。朝廷内外蝇营狗苟，混淆黑白；黑龙在混沌之中争战，黄旗占得守宫的征兆，星辰摇动着宦官的锋芒。晋国君主迷失于二卿，秦国抛弃了三位良臣；处士摧折于东汉，清流到了末世沉没。唐代祖宗积累的节义，滚滚而来形成一行行惨烈事迹。听说周氏、魏氏雕残，又接连发生左、杨等人因家族而被诛的旧事；拘捕逮问从军营中出来，孝子纷纷营救，忠臣自己慷慨悲愤。缇萦实在值得怜悯，张俭难道曾经藏匿吗？烈烈有名门第的子弟，哀哀站在歧路旁。上书却感叹意见传不到远处，避开行迹又害怕声名张扬；把性命托付给明德之人，剖心抽肝写出颂章。闲适之情全都诚恳，苦涩的调子反而铿锵；仍然深切盼望保全巢穴，最终却遭受毁灭生命的灾祸。诗辞写满百韵，才华文藻兼长，令人叹服；本应成为时代的祥瑞，为什么偏偏遭逢不祥？美玉般的花朵被烈焰烧成灰，碧色蕙草也在秋露中凋尽。姑且说自身没有成就，我却说德行已经芳香；不死便是老聃所说的长寿，哪里还要议论彭祖与短命者？鹿氏传承忠孝，在燕台独擅一族的声望；直言批评朝廷，伟业辅佐边疆。儿子怎能安然带着父亲离去？老人只说：‘我不过是为王而死。’太公的故旧义声满衣襟，结交尽是南州俊彦，亭中同北海一样香。奉常安享晚景，阁老侍奉高阳。教化如雨降临江村宴席，风气吹到易水之乡。承欢父母，伸展幼子的仰慕；看到蒿草便忧伤，激荡内心。将来孤城破碎，空身面对白刃；贤能的儿子哀毁过甚，魏子前后相继。到这时才明白开设此亭，本来无意让名声扬播海内。平生多次同许氏交往，遭逢变故怎能忍心忘记？只是因为忧患相同，并不是为了救援丧事。草木枯萎，怜惜同气味者；狐狸死亡，便悲痛哀伤。任侠之事岂能相比？追求仁德或许可以相配。山戎表彰孤竹，昌国只剩汶水之竹。臣子流芳千载，幽燕之地有耿耿光辉。这个人确实继承了前人的足迹，何况我过去也曾镇守边障。感念《蓼莪》之篇，便续作歌曲以变更商调。中秋因月亮而喜悦【庚寅年】往年抚治王畿时，所祈求的是风调雨顺；每逢节令，便细细询问民间歌谣。三五之夜，仲秋到来；每年占问麦禾，常常深夜望着白露，衣服被露水打湿，还责怪自己过分相信神明，不料民间的话竟然是错误的。今夜又逢中秋，孤月的光辉压倒星河；游丝全都不挂，碧绿澄净，满天如一片水波。这一天巽方之风吹来，恩施如暴雨般丰沛；海郡正值乾卦之象，千家万户的枯槁都得到滋润。转运米三十万，帅府因此相连。这样的事情自汉代以来没有禹、稷那样的功臣；或许经过此地，喜气排开新霜。难道只是因为乡里树木稍稍有成，就能看见三登之治？我老了，姑且卧在山丘之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李巨来母亲吴氏六十寿【庚寅年】草庐旧日的声望在江州，婕妤曹家的世业也得到修治。漫漫长夜里点灯纺织并且读书，自古以来妇女的教诲就是家传事业。斑衣上的针线痕迹充满春晖，彩色轴卷中的诏命在岁晚收入。好好把萱花高高种在树后，明年甲子年又从头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万里〕 拟作《古诗十九首》【庚寅年】

译苏子卿怀念李陵 田陌上的花朵微微闪亮，经霜后仍紧附着根蒂。人生在世，义和恩都不能忘弃，即使身处蛮貊之地也不可抛弃。像蓬草一样随风转入边地沙漠，命运注定长期委身于阴暗之处。旋风忽然从天而来，把我吹上云际。故友斟满酒杯，殷勤地为我置办酒席；短促的舞蹈之后又唱起哀歌，泪水沾湿衣襟和衣袖。可叹你仰慕奇异功勋，最终却畏惧神明的禁忌。若不是上圣之人，哪里能够希望通达这种节义？武侯躬耕而述志 我生逢离乱，避开世事来到南方；四肢姑且勤劳，正是为了谋求衣食。中原战马纷乱昏暗，没有管仲这样的贤臣，何时才能止息？天王巡狩洛邑，把罪过归在诸侯身上。耕田的人又有什么奢望？不过盼望年终收成。田间的稂莠纷纷生长，却没有人来锄除，谁说我心中没有忧虑？又续作《梁父吟》我从前在琅琊时，边走边吟咏，为晏子而悲伤。如今停止耕作来到这里，竟然寄居在百里之地。年年都想向东征伐，只苦于没有精锐的士卒。先生辅佐齐国，一天之内竟能忍心看到这种情形吗？晋国、楚国正强大，时代正想要把我们的鄙陋百姓变成强者。感念分食区区豆子的恩惠，争相为陈常而死。公室正处于离散孤立之中，徒然说已经用礼治理好了。陶靖节怀古 五代之后韩氏出生，家族的秩序可比赵、魏；一旦老去，西风吹动，武穆的枝叶便被扫除【邘、晋应当是韩武的武穆】。张子又将归往哪里？他避开行迹，甘愿枯槁，不等到拥立新君之时，预先便认识商山四皓。偶然乘着少年意气，在平沙上奋力一击；意外遇到真人，因而抒发平素的抱负。时机并非偶然相逢，辟谷之事实在应当及早。

译张曲江归韶州 从海边险峻之地搏击而来，科举名声反使我惭愧【曲江中道侔伊吕科】。既然缺乏匡救时局的才具，哪里敢忘记归隐的清白？皇帝的道路虽然清平，我的道路却常常停步不前。结党之人已经乐于偷安，众多女子也相互取悦。鄙陋之人抱守狷介，能够活着回来，本来就没有什么缺憾。反复想到曾经触犯王凤，又曾经认识石羯；我自身哪里害怕灾祸？实在害怕惊人的机变突然发生。把绕朝鞭赠给你，仰仗的是祖宗的烈业。杜工部居住在夔州 文翁已经离去，相如又病了，这可怎么办？逆流游览防子之国，坐在那里遥望巫山。阿房、襄王的名迹卑微，先主临终的顾命却很多。古代典籍增添了感慨，近来的事情日益蹉跎。蜀地山峰有泄出的云气，蜀江能够兴起波涛。漂泊零落竟到了如此地步，终年只能放声高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一日〕 又听说郭令公使回纥退兵 我有《八哀诗》，从前因为宠幸而使族人死亡；郭公正在朝廷安宁之时，所以不敢把他写入题目。过去两京沦陷，他迅速用两年收复功业；甩开手臂走过艰难危境，无心躲避毒害。越是颠沛，义理越发彰明；晚节确实更加笃厚。一句话便拜在花剌之下，一杯酒便卧于庐帐之中。宗衮依靠忠信，王道由此挽救倾覆；名声可配尚父之尊，征兆也符合大人之卜。差不多可以叙述西戎之事，从此安定荒远地区。诗史作者困病在江岸，才华不足以歌颂方叔。韩司马从军 宣王已经平定淮夷，桓公也进攻蔡国。假如不是凭借兵车，到今天百姓还能依靠什么？历代朝廷姑息养奸，恩德也只达到官员老成的姿态。书生愤怒得几乎要割断儒者的冠缨，打算把它毁坏。但愿只消灭首恶，不希望得到通侯的封拜。又抚治山东经过华山 我从前登上华山之巅，悲痛哭泣，担心坠落而死。如今来劝谕强藩，每天行走四百里。守节有轻重之分，并不是我从前怯懦罢了。孝子不会登临高处，临阵也没有后退畏缩。柳子厚与刘禹锡谈论诗歌 退之的文章最为奇特，往往像周代、汉代的文章；能够写成扬雄那样，却又拗转而仿效孟轲。连缀成诗，也大大突破当时的风格；他自己说格调一变，天资秀美如同点缀枝柯。所遗留下来的只是放纵挺直的主干，古人并不互相模仿，最终仍然保存着文章的体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年〕 又写信给韩退之 年少时不自量力，误入歧途确实有过。虽然如此，罪过很重，最终仍将以仁义为归。管仲跟随公子纠，仲由比附季氏，这也可以说是在践行自己的义理，却因此遭到君子的讥笑。魑魅替人驾御，鬼神想来会明白我的心。愿意拿出三种东西，解除我们同道之人的疑惑。种明逸拜见希夷先生 我的志向轻视当时的风尚，簪笏官服并不是我所追求的。隐迹在华山脚下，供养父母，准备柴薪和食物。私下听说山中的人，绮里季就是他的同伴。圣祖统一中原，他抗拒而不事奉王侯。天地的道理一脉相贯，水火之道兼修。长久梦游周地山海，回来饮用寒冷的泉流。回头看五代的动乱，升沉就像蜉蝣一样。真龙既已受命，一笑便把万事放下。松风正萧萧作响，山路转向幽远。虽然没有云霞般的姿态，结下的愿心却在沧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里〕 范文正登第以后 韩子吃粗粝的姜盐饭，我亲自尝过这种滋味。读书取得一第之后，神情肃穆，忧思反而更深。宋朝承受五代的弊病，冯道年老仍然厚颜，士人的风气至今没有振作，什么时候才能辅佐君主？翩翩鸿雁渐渐长成羽翼，最可贵的是树立它的仪范。绛侯、灌婴虽然厚重，却使贾生徒然悲伤。王荆公与曾子固谈论文 欧公是文章中的俊彦，情意诚恳而文势舒缓；近来出自纵横家的源流，取法张仪、苏秦。可以预见百年以后，天下人都盲目跟随；还保存着古人的体格的，只有我和你罢了。韩愈、柳宗元尚且不足以作为标准，更何况只是吸取他们的余泽？努力吧，曾夫子，共同品味六经的精华。又在钟山书写怀抱 早年本来有家食的生活，仍然走到半途。圣明之君偶然忽然忘记了我这个浅薄无能的人，我想用瓦片去补纳窗牖。宣尼衰微，已经没有梦了；姬公离开我已很久，儒生为什么不自量？虚心自己已经够厚重了，然而狂澜正滔滔而来，哪里容易挽回？我只知道霜雪严酷，谁来等待阳春之后？希望实在辜负苍生的怨恨，于是同朋友投迹钟山脚下，日夜诉说自己的罪过。雅乐衰微，四方蛮夷入侵；风俗败坏，百姓很少吃饱；器物粗劣而被虫蛀，没人知道瓶子还在而绳子已经朽烂。百姓终于多有盘桓，谁说三代可以革新？就着我所忆及的白露诗，愿意用周礼救助同被褥之人；他们不察看我，抛弃我如同破旧的扫帚。金属熔化殆尽固然还是真金，所哀伤的是树木遍布百亩。寄语你新婚，不要轻易打开我的鱼笱。苏长公赠给刘器之 退之在潮阳时，不知不觉被大颠禅师的道行折服；能够超越形骸，连衣服都为之脱下。何况我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人，意气可以彼此凌驾；到了共同迁谪漂流的时候，铁石般坚贞的人才是您的同类。海外缺少朋友，我日夜倾心向着您；您说我的浮华应当芟除，也说那些都是虚假借饰。朱奉使返回朝廷 在燕山被拘留十六年，没料到还能活着回来。悠悠然渡过淮水、泗水，西郊已经渐渐开放。停止战争虽然值得高兴，谁说双方就不再猜疑？回想我在敌境时，曾多日受到宾礼陪伴；秘密询问有什么消息，才知道新近来自顺昌。仇恨不值得报复吗？范蠡、文种如今在哪里？不奢望登上麒麟阁，只愿参与御史台的事务。历历述说所见所闻，仁厚圣明的君主难道不会悲哀？深怕主张和戎的人，并不是魏征那样的人才。归心多么郁结，归来的脚步正徘徊不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岳倦翁谢绝改修国史 先臣确实勇猛好战，为殉国而死却不知时机；匡复国土，亲自承受诏命，精忠独自树立旗帜。即使张浚也难以同他并列，至于秦桧又有什么可讥刺的？奇异惨痛之事使当朝哭泣，深重冤屈令历代圣君叹息。九泉之下稍稍舒展郁结，五岭之地归还被羁系的身躯。日历洗去虚幻的身影，春秋照耀着洁白的光辉。名声留存，身体虽死如同不死；功业虽毁，节操仍然高峻。防子怎能报答中兴之功？只能仰望皇帝的京畿。真西山拜谒建阳祠 韩愈在潮阳时，连大颠和尚都不知不觉地来到云中；他能够超脱形骸，甚至使衣服也为之卸下。何况我是与您志同道合的人，意气之间彼此凌驾；如今一同被迁谪流放，您竟然可与铁石相比。在海外缺少朋友的日子里，我日夜倾心向着您；您说我的浮华已经芟除殆尽，但这也不过是虚假的借托。送朱奉使回朝。您在燕山已经十六年，没想到还能重新活着回来。悠悠然渡过淮水、泗水，西郊已经渐渐开放。停止战争虽然值得高兴，但谁能说双方从此就不再猜疑？想起我在那边的时候，曾陪您接受宾礼多日。我私下问起那里的消息，得知刚从顺昌传来：仇敌还不足以雪恨，范蠡、文种又在哪里呢？我不奢望登上麒麟阁，只愿参与御史台的事务。请您把亲眼所见一一陈述，仁圣的君主难道不会为之哀怜吗？深怕主张与戎人讲和的人，并不具备魏相那样的才干。归心多么郁结迂回，归来的脚步又正迟疑徘徊。

译岳倦翁辞谢改修《国史》。先臣确实喜好勇武，为国殉难时却不懂得审察时机；他承受诏命，匡复国家，精诚忠心，独自树立战旗。即使张浚也难以与他并列，自秦桧以来又有什么值得讥刺的呢？面对异常惨痛的事情，朝臣在朝廷上哭泣；历代圣君也为深重的冤屈叹息。在九泉之下，他郁结的胸怀得以舒展；五岭之地，他被羁绊的身躯得以返回。日历洗净了虚幻的身影，《春秋》焕发出明亮的光辉。名声留存，仿佛身体并未死亡；功业虽曾毁坏，气节却依然崇高。愿防子怎能报答中兴之恩，只能仰望皇帝的京畿。真西山拜谒建阳祠。我生在夫子乡，幼年还没有背着书箱求学，幸而来到这昆仑渠，山溪水流纵横，景色烂漫。孟氏所计算的传承，到如今相隔还不知多少代。今天我拜谒您的幽宫，仿佛高才的声名相接相闻。既然已经品尝了如琼玉般的学问，哪里还值得去猎取那些英华呢？同乡有两位文公【杨亿也谥文公，是浦城人】，我将到哪里去完成学业呢？春日到西郊泛舟【辛卯年】田生并不是田家的诸位父老，却都喜好儒学；他们买船备办菜肴果品，邀请我泛舟清渠。这条道路正是平日车马所经过之处，车马只顾在风尘中喘息。洛阳城外，哪里曾有机会顾及鉴湖？这天云色深黑，残余的寒气颇为萧瑟；我喜爱这里像南溪水一样晶莹，能够照见人的头发和肌肤。承受恩泽的鱼游在水藻间【捕鱼有所禁令】，应时的柳树依傍着蒲草。太液池水通向西边的山峰，深沟映照着平坦的原野。小船使我想起夷歌曲调，锦缆又使我忆及姑苏。寻找花木登上远岸，行药走到浮屠塔。诸位兴致各异，老人也忘却了病弱的身体。到了时辰举行修禊之事【第二天正好是清明节前一日】，归途上满是风吹【傍晚风很强劲】。年年都在夏日观赏芍药，春日清晨这样的游赏却是独有的一次。久久眺望山的曲折处，所思念的人在天边一隅。这里的美并不在泉石山谷，只是姑且借此乐趣走出城门。主人善于畅饮，宾客欢快交谈，太阳还没有落山。怡园雅集排字【辛卯年】早晨起来，曾经在官署用餐，折柬写信向文翰诸君致谢。旧岁过去，换上新的姿态；东风吹破了旧院。早晨山峰的景色已经迷蒙，傍晚山峰的根脚还没有隐去。午间的暖气驱散了轻寒，疲惫的身体得到斜倚休息。繁密的树阴中溪水香气散开，茂密处鸟声纷乱。我们欣喜地共同搜寻诗句和心迹，怜惜全篇，判定德音足以抵得上兰花的芬芳，低回流连，极尽游赏之乐。送唐次衣归省【壬辰年】绿色的水波荡漾着，麦花开放；这个孩子沿着堂下小路回乡去了。白发老人望着斑衣，也许正倚靠在庭前的树下。巧匠忽然收住了手，又派谁来充任馆署的职务呢？世俗之人只顾在风波中奔走，哪里还记得南山的云雾？这次出行，是为了充分发挥自己的学业，只求光耀文部；何况古人的心志，并不以三公的地位为顾念。柳雨中的湖边有船，花风吹拂着坝上的道路；无穷的惜别之意，转而成为羁旅之人的思慕。年老了还辜负君亲，素餐无功，已经孤单失所；幸赖朋友慰问荐举，暂且等待良好的会面。愁苦的人啊，又能怎么办？风中的浮萍仿佛聚散无常。承蒙恩典回到故乡，来去之间幸而还能相逢一次。事业正属于后生，前途正盛，时日尚未迟暮；振作精神走上清平之路，甘愿不要误了流年。我回到山的曲折处，请把佳句寄给我。为梅定九先生八十寿【壬辰年】距离圣人已经三千年，六艺日渐湮没。专门之家的学统多已坠失，绝学很少有传人。往往有人振发奇论，纷纷议论，却失去了道的真意，竟使残陋之辈得以讥笑斥责，妄称种种谬论。我认识梅先生，忽忽已经超过二十个春秋。初见时便觉得他浩然博大，后来又饮到他薰然醇厚的学问。叩问他的生平，才知道其著述累世以来无人过问。先生曾执掌兵权于京畿，在城门内设置馆舍。后生颇知请教我这个老人：又有谁能够陈述他的学业呢？我只是想到千秋事业，名山之间尚可分藏。谁能像老聃那样为师，保存这些著述，等待扬子云呢？金薤般珍贵的著作虽只是一点光芒，梨枣刊刻的书籍已经纷纷出现。宝贵的气象惊动星斗，仿佛震动天上【原文残缺】。至尊连日乘坐仙槎，光辉微薄【疑有缺文】紫宸殿授予官职时，臣已经老了。皇帝赐榜题名，光耀他的门庭；分别以来又过了七年，平常书信仍然恳切。蝇头小字写满长幅，想来先生精神如龙马般健旺。只要有尧夫那样一室的学问，我便想学习范希文；衣冠之中少有这样的志向，所以更值得珍惜。请问如今世道如何？丹书从渭水之滨传出，道术与沉默的言语混杂在一起。古人的气节崇高，不以贫贱为耻。如今已有孙辈能够传承事业，文质已经彬彬。何况同床夜话，年年都在风雨之日。当朝盛大的制作，都可在官署中一同讨论。我知道先生的寿命，必将如河流一样不断增长。愿在五更时一同馈赠酌饮，作为国家的宾客。到先生年老隐居的岩穴林薮中去，门外也会满是来访者的鞋子。只恨相隔千里，没有机会奉上酒杯。春风吹过九十日，愿这祝福在今天清晨达到。姑苏是美丽的地方，我常常拄杖着履在那里徘徊。很希望约定明年之事，在菊花新开的时节相遇。题成防斋所居画图【壬辰年】城南有一座临风的榭台，炎热烦闷时常来这里，使草木幽暗处仿佛生出秋意。芦苇映照着清寒的水面，安静的人厌恶低下喧闹的环境。蓬屋就在近旁；这幅画描写幽深的胸襟，歌篇使高逸的耳朵为之振动。佩玉之士十年后，起初乡试中式，后来才开始取得名声。全无心思去学习，荒疏困顿而感到惭愧，悠然想起逆流追寻的水道。究竟是什么人掌握周礼呢？题高氏望亲庐【壬辰年】张良怀有奇异的气概，在这里遇到了黄石公。侍奉君主和父母的事情完成以后，才跟随赤松子这样的高士。诸位年轻的学生都羡慕他，走出樊笼，却回头一看，竟没有子嗣。严父的寿命还未终尽，他恰好在馆舍接受粗食，睡卧时也没有铺设苴茨。有人说他将有万里远游，想让他熟悉险峻的水道；夜里看虱子大如车轮，拔下头发便牵出成串的虮虫。父母年长，妻子已经生育，一夜之间仿佛腾入空中；孝子悲哀地寻求，年年如此。又逢君主留下誓言，我这一去便无法追踪。他的兄长如今已经非常老迈，是淮泗以东的儒者和侠士。您的道理应当仍然存在，可以在八方之间遨游嬉戏。因此孝子思念父母，建造望亲宫，请我记述此事，把丰碑高高揭立。我本是尘土中的读书人，平素议论浅薄，不能与崆峒相比；但赞美您不衰弱的节操，足以激励悲风。天上有神仙，也不离开孝与忠。听到这些话的人不要惊诧，我为您讲说其中相通的道理。刘西谷馆丈早就负有诗名，罢官以后更加刻苦攻读，终于达到古人的精妙境界，正准备为大雅之乐鼓吹，却突然患病去世，同道之人都为之叹息悲伤。我久病在身，未能亲自前往吊唁，追作挽诗，寄托为盛世痛惜人才的意思【壬辰年】春天繁盛地栽种花卉，有几个人能够得到其中的佳处？若不是开启山川幽闭的门户，终究会被尘雾遮蔽。刘君是雍州的俊杰，早早乘上凤凰池的舟。秦地之风古朴强劲，再用柔和美善来调济它。您的声名久已显赫，而我每日奔走如车马星驰，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箱笥，已经向旁人夸说了。您持节防守并建立行台，来到析木之地视察。迎接我到西沽以东，水洼荡漾，映着日光和花色。职事有什么过错，竟如此匆促？文章却更加峻厉精进。与那永柳有什么不同？芝草菌类在寒天抽出美丽的花朵。近来屡次谈到王、陈二人，馆阁已经开设了诗歌之署。您的才华尤其茂盛突出，清澈的文辞如露水凝成的砂粒。两位公卿相继老去，代替他们的匮乏，只能靠丝麻般的人才来弥补。圣明时代有谁来润色文治？朝廷正等待着朝霞般的文章。一年之内陨落了三颗星，这次行程难道真是龙蛇之变吗？风骚之才一齐衰落，人物因此发出深沉的叹息。孤零零的旌旗在幽都暮色中，荒凉的车子斜行于崤山岭道。玉楼究竟在什么地方？词臣失去了专门的学者。北地人才难以长久留存，西邻的文章也要丧失了吗？您不嫌弃我年老，披心相交，共饮酒茶。百韵诗篇在手，珍爱它如美玉琼瑶。您去世时我正患病，想作《大招》挽魂，却没有挽歌可唱。写下这些寄托于吹篪之声，正值白露时芦苇茂盛。寄给六叔父【有序，壬辰年】

译六叔父七十寿辰，我打算写诗文为您祝寿。只是公务繁忙，忙碌了三年仍未完成；今天早晨提笔，姑且写成一篇，仍然是在叙述艰难，并不是通常祝寿的文体。虽说如此，对尊亲说话本不在于辞藻，而叔父的至性奇节，正是取得功名、延长福寿的根本。在我们宗族中，理应有后于鲁国先贤的人；其大体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既用此文寄给您，又将广泛征求善于作文者，把词韵汇成册页，等待日后送到您面前，留给子孙观览。有天性孝友的人，也可以借此论述您的时代。叔父年轻时奇特而颖悟，善于领会，不沉溺于读书；稍长以后便依从自己的爱好，所学从高深到浅近，乃至鸟鱼之事无不涉猎。正赶上闽中发生战乱，奴仆也拿着符节。叔父以俊杰闻名于同辈，大家都来招请他。叔父莞尔一笑说：“我的病在身体，只能坐看孩子们游戏。”三年之间聚集于困顿之中；那时我只有一丸蜡，无法到幽都去。上怕惊动长者，下怕泄露给幼童。我向叔父询问计策，他回答说：“忠诚一定要把你的踪迹呈上去，不应暴露我的艰难，难道敢于逃避吗？”再次派人也没能送达，叔父亲自送我，仆人疲惫不堪。夜里走过连城险道，直上赣关。我独自拜谒西江，借道鄱阳湖返回。归来时脚上磨成血泡，卧床呻吟了半年。王师已经南下，我也和叔父共同忧虑。排开巨浪扼制鲸蛟，依山搏击虎狼。团结乡里，劳烦子泰；哭临庭前，悲痛如申胥。中丞被白鸽阻隔，将军滞留在石珠。架桥通行鸟道，枕席之间经历军队。叔父代我草拟辞章，于是上呈机密奏疏。元凯暂时权任将领，班超便抛弃儒业。向西到邵地，向东渡海，在衡山一带专门统领军队。高雅地歌唱，长期游赏吟咏；独自拖着轻裘。没有多久便请求退身离去，不与牵连误入同罪之事相伴。忠诚而有智慧啊，我的叔父！文章写作谁能超过他？后来收敛踪迹，跟随松石；放浪形迹，任意出入乡里。书法绘画已经精绝，晚年又从事铅朱之学。所作经义有数十篇，风格改变了唐代瞿氏之学。用这些教导孙子，孙辈中有三位女子得以显达。年幼求学者还有许多同辈，等待着日后飞鸣显名。前一年我面……【原文残缺】圣上问道：“还记得当初的人吗？一生始终守节，完美无缺，是世上所没有的。年少时一同遭受灾患，相互扶持，只有两件素衣。白杨树下的悲伤已经满目，寒天远望只剩一株孤独的柏树。魂梦回到手杖和几案旁，嬉游追逐于街巷之间。相互瞻仰依靠应当还有日期，先把这片微薄心意寄给你。” 为蒋子遵之母五十寿【壬辰年】我的朋友何屺瞻在姑苏城设馆教学，他的学生有八九人，全都成为天下英才；有的能熟悉典籍记载，有的擅长唱和。晚年又剥去浮华，督促他们穷究经书。柳宗元有家法，韩门弟子各自成名；相互拥护却全无痕迹，手执笏板，又何必惊惧？其中擅长制艺的，直入王钱门庭；有人说金，又有人说蒋举德的义理精妙。古人所生的道理，如今也同样存在，为什么要学习得那么容易？对外成就功业靠老师长辈，对内则靠感念父兄。蒋生有贤明的父亲，厚道地教导而不薄于经营；既然知道每日都应严格要求自己，便可知道谁家的孩子最为美善。谁说芝草没有根？醴泉之水本来就源自清洁。将来以彩舆迎养父母之事，正可成为亲族的荣耀。今天早晨在北堂起舞，又吹奏《南陔》之笙。百岁如今才过一半，正像月亮平照月垣。我唱歌表达期望，不再只发出铿锵声响。题汪荇洲馆丈把犁图【壬辰年】赞美鲁斋先生的贤德。从前有个王磐，曾在政事堂任职，却亲自耕种于怀孟的田野。这是一件切实的事情，为什么知道它的人这样少？姑且任凭夏日田畦荒芜，紫陌上尘埃中车马奔走。唉，骑马还是骑牛【原文疑有脱误】，有时先生如今的志愿仍然要拖延。阿昆冒着烈日采药去了，黄山的移文还不允许他归来。白发青蓑在春雨之外，一幅画是长康替我挥笔画成的。夜坐不眠，想到修订宗族礼制，抒写志意【壬辰年】我的先君子天性笃厚，从根本上追溯宗庙礼制，正是要在衰败的风俗中振兴礼义。《礼经》说，我祖先去世时，眼睛还像看着祝官一样，仿佛祭祀未能灵验；先君于是发誓建立宗庙、修整坟墓，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兵火以后，祠堂被毁，坟墓荒芜，所以我的祖先念念不忘；先君发誓一定完成此事，长久以来忧惧不安。多年忧惧之后，他的志愿终于实现：在倾颓的旧址上更新椽桷，重新填筑坟丘，栽植茂盛的松树，划拨祭田，设置守墓人，使祭祀和荐享有所依凭。乙巳年元旦，族人聚集在这里，开始举行献礼；请人商议礼仪，到今天已经四十年，族人和亲戚都遵循它。宗子法已经废弃，但仍保留爱羊之礼；朔日直年轮值，平均劳役，献祭时用爵，三人居中跪下听受嘏祝。实行这种礼制，并不是说要尊贵者才祭祀，而是考察古义：没有俸禄的人不祭祀；宗子在左，直年在右，以此显示昭穆的位置【我家主持祭祀一人；有爵者站在中间，左边是宗子，右边是直年。大概有爵位的人才能用俸禄祭祀；宗子是为了保存古制，直年是为了平均劳役。站立次序则按照昭穆的尊卑前后排列；如果宗子恰好又是直年，主持祭祀便只用一个位置】。大宗祭祀在长至、春季、元旦，祭祀始祖和先祖；参考伊川之说，仍有春秋祭祀而沿用旧制以祭享【明代时宗族中的先达通常在大宗祠举行春秋祭祀；先君增加长至、元旦二祭，确实与伊川之论相合。然而春秋祭祀旧制仍在，既然已有此举，不敢废止】。此外小宗各自遵守其规定的礼法；可以建立宗庙的，厚待亲近之人，五世以后便迁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从嫡系统摄族人【如今达官的封赠延及高祖、曾祖，依法可以建立四亲之庙；但五世以内必须由显达者一支的宗子、宗孙主持祭祀。即使旁支另有贵显者，可以另立宗庙为宗，却不得在小宗庙中主持祭祀，因为先人的恩泽还没有斩断，这与大宗的礼制不同】。大体已经具备，细节制度尚未修订。凡是我的后人，长期在外羁旅做官，内心有忧虑而又混杂于清贵官班中的，应当依礼退居，回家奉行古制，希望由此启迪后代。乡邻中有所羡慕的人，也可以一同讲习。除祭礼以外，冠礼、婚礼、丧礼等都应谨慎开始、慎重结束；吊唁问候以及吉凶诸事，应当殷勤而不废止，如此民德才能兴盛。文字可以简省，情意却要深厚；即使贫穷也可以申明，即使愚昧也可以考究。减少周礼的繁缛，以忠实质朴为先；一味顺从世俗固然不对，但完全返回古制尤其困难。事情不要惊动众人，义理却要符合先祖，这实在艰难啊。在损益取舍之间，有弟弟勤于经学，能够诵读《三礼》；我将立即同他讨论，考定大旨，撰写宗规，来告知乡里。《榕村集》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