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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榕村集六

榕村集卷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9–142 段

辛未会试发防,问及《西铭》。张长史答云:「《西铭》之义,非专为明理一分殊也,要之敎人尽性而已。谓人生受形性于天地,犹其受之父母,必其能守身,而后为能事亲;必能尽性,而后为善事天地。故言『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总以见吾身实为天地之子,而要归于存心养性,不愧屋漏,乃尽所以事天之道。是则谓《西铭》乃仁之体者,固言体以该用,言心之徳以该乎爱之理也。」程子「理一分殊」之语,亦因龟山兼爱之疑而答之。朱子又因而析其义焉尔,非语张子作书之意专在是也。及长史登第后,养疾余寓中,复言及此。长史言:「此有一直一横之理,直上是父母,横去便是兄弟;直上是祖宗,横去便是族姓;直上是天地,横去便是民胞物与。因其横出两旁者,皆与我自直上生来,故须穷到上头,方才筦得两边住也。」因其论精切,今记于此。记张子正防太和篇张子以太虚言道,往往不槩程子之心。葢道也者,綂虚实,贯清浊,该动静,通有无。孔子、周子以为太极者尽之矣。以清言道,以虚言道,是道有对也。不几乎以无言道者同归与?故又为之説曰:所谓清者兼浊,所谓虚者兼实。如是则有有对之清,有无对之清;有有对之虚,有无对之虚。厥后胡五峰之门,皆谓有无对之静不与动对,无对之善不与恶对。以是形容天命之性,未必不由正防权舆其説也。然老佛之言,无意主于无,若曰有不碍无,将率天下而无之者也。张子之言虚,意主于实,若曰虚不碍实,将率天下而实之者也。故《虚空即气》章,极言老氏有生于无及浮屠幻妄天地之过。程子以为至正而谨严,可以观其学之精矣。记邵子观物内外篇【三条】邵子之学最精,其功最大者,在发明先天卦画次第。其经世观物,自成一家,经非附义,道不纯。师谓之邵氏之易可矣。其説以日月星辰、水火土石为天地之体,暑寒昼夜、雨风露雷为天地之用,变化而生万物,则有性情形体之异,走飞草木之殊。其在人则为精神魂魄血气骨肉之身,其主于腑脏则为心肾脾胆肺胃肝膀胱之应,其发而感于物则为目耳口鼻、色声气味之交。合天地所以生人生物,则为嵗月日时、元会运世之运。圣人所以理人物、赞天地,则有皇帝王霸之事,《易》《书》《诗》《春秋》之经。此其书之大畧也。隂阳有合有交,乃邵书要妙。燧取火于日,鉴取水于月,霣星为石,天壤为辰,此合之义也。日纪于星,月会于辰,水生于土,火潜于石,此交之义也。暑多风雷,寒多雨露,合也。暑昼长,寒夜长,交也。食草之兽,草伏而毛如草之茎;食木之禽,林栖而羽如林之叶,物类之交也。魂随神而变,魄随精而止,人身之交也。心肺相聮,肝胆相属,府藏之交也。元犹嵗也,会犹月也,运犹日也,世犹辰也。则以小运之合而知大运。易始于羲轩,书序自尧舜,诗歌咏商周,春秋功过桓文,则以经术之合而知经世。天地之体,数十者如天有四时,合元气则五矣;地有四方,合中则五矣。五者之中有无体之一焉,即中央元气是也。有不用之一焉,则又就四者之中去其一,用其三,如春夏秋生物而冬不生,东南西皆见而北不见。无体者,体之体也;不用者,用之体也。余四者,体之用也;余三者,用之用也。若以十论,则去二而存八者,体之用也;又以其八而十之,去三而存七者,用之用也。故邵子曰:「一年生物之数,夏至之日,皆止于七分。凡人事之极,亦至七分可以止矣。」河图具天地之体数,故以十终;卦者体之用,故以八成;蓍者用之用,故以七变。

译辛未年会试发题,问到《西铭》。张长史回答说:“《西铭》的意义,并不只是为了说明理一分殊,总的说来不过是教人尽性而已。它说人从天地那里接受形体和本性,就像从父母那里接受的一样;必须能够守住自身,然后才算能够侍奉父母;必须能够尽自己的本性,然后才算善于侍奉天地。所以说‘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总是为了说明我们的身体实在是天地的子女,而最终归结到存养本心和本性、不愧对屋漏之处,这才是尽到侍奉上天的道理。因此,说《西铭》是仁的本体,固然是用‘体’来概括‘用’,是用心的德性来概括爱人的道理。程子‘理一分殊’的话,也是因龟山对兼爱的疑问而作的回答;朱子又由此分析它的意义罢了,并不是说张子作《西铭》的用意专在这里。”张长史考中进士以后,在我寄居处养病时,又谈到这件事。长史说:“这里有一条直线和一条横线的道理:直线上去是父母,横向展开就是兄弟;直线上去是祖宗,横向展开就是族姓;直线上去是天地,横向展开就是百姓同胞、万物同类。因为横向分出的两旁,都与我一样是从直线上方生来的,所以必须追溯到最上面,才能把两边都统摄起来。” 因为他的论说精确恳切,现在记在这里。记张子《正蒙·太和篇》张子用“太虚”来说明道,往往不合程子的心意。道,是统摄虚实、贯通清浊、包括动静、贯通有无的。孔子、周子用“太极”二字已经把它说尽了。用清来说明道,用虚来说明道,就使道有了对待,岂不是快要与用“无”来说明道的说法归于一途了吗?所以又替它解释说:所谓清,兼有浊;所谓虚,兼有实。这样一来,就有相对的清,也有无对待的清;有相对的虚,也有无对待的虚。后来胡五峰门下的人,都说有无对待的静不与动相对,无对待的善不与恶相对。用这种说法来描绘天命之性,未必不是从《正蒙》开创了这种说法。然而老氏、佛氏的话,有意把重点放在无上,好像说有并不妨碍无,实际上将要率领天下都归于无。张子所说的虚,意旨在于实,好像说虚并不妨碍实,实际上将要率领天下都归于实。所以《虚空即气》一章极力批评老氏“有生于无”和佛教把天地看作虚幻妄诞的错误。程子认为这说法极其端正而严谨,从中可以看出他的学问精深。记邵子《观物内外篇》【三条】邵子的学问最为精深、功效最大的地方,在于阐明先天卦画的次序。他关于经世和观物的学说,自成一家;经书并非牵强附会,道理也不纯粹。称为邵氏之《易》就可以了。他的学说认为,日月星辰、水火土石是天地的形体,暑寒昼夜、雨风露雷是天地的作用;变化而生成万物,于是有性情形体的差异,有飞走草木的不同。在人身上,就是精神魂魄、血气骨肉组成的身体;落实到脏腑,就是心肾脾胆肺胃肝膀胱相应的关系;发作而感应外物,就是眼耳口鼻同色声气味相交接。把天地生成万物和人的道理合起来,就是岁月日时、元会运世的运行。圣人治理人和万物、辅助天地,就有皇帝王霸的事业,以及《易》《书》《诗》《春秋》这些经典。这就是他的书的大概内容。阴阳有相合、有相交,这是邵氏书中的精微要旨。燧从太阳取火,镜从月亮取水,陨星成为石头,天地成为星辰,这是“合”的意义。太阳以星辰纪度,月亮与星辰会合,水由土生成,火潜藏在石中,这是“交”的意义。暑天多风雷,寒天多雨露,是合;暑天白昼长,寒天黑夜长,是交。吃草的兽,伏在草中而毛像草茎;吃木实的禽,栖息林中而羽毛像树叶,这是物类之间的交。魂随神而变化,魄随精而止息,是人的身体之交。心肺相连,肝胆相属,是脏腑之交。元如同年,会如同月,运如同日,世如同辰,于是可以根据小运的相合来了解大运。易始于羲、轩,《尚书》序述尧、舜,诗歌咏叹商、周,《春秋》评说桓、文的功过,于是可以根据经术的相合来了解经世之道。天地的形体,数十个事物中有十种,如天有四时,合以元气就成为五;地有四方,合以中央就成为五。五者之中有一个没有形体的,就是中央元气;又有一个不使用的,于是就在四者中去掉一个而使用三个,例如春夏秋能生长万物而冬天不能,东南西三方都看得见而北方看不见。没有形体的,是形体之体;不使用的,是作用之体。其余四者,是形体之用;其余三者,是作用之用。如果按十来论,去掉二而保留八,是形体之用;又以这八来构成十,去掉三而保留七,是作用之用。所以邵子说:“一年中生长万物的数量,到夏至这一天,都只达到七成。凡是人事发展到极盛,也达到七成就可以停止了。”《河图》具备天地形体的数,所以以十为终;卦是形体的作用,所以以八成;蓍是作用的作用,所以以七变。

记程子定性书程子《语类》有敎人系累穿凿一段,即是《定性书》注解。葢敬以直内,则无所系累,而廓然大公矣。义以方外,则无所穿凿,而物来顺应矣。故始终归之于敬与义,此《定性下手工夫也。忘怒便是敬,观理便是义。张子《东铭》亦是从敬义下手。其戒戏言戏动,如《论语》所谓「不重不威」,持敬之事也。其戒过言过动,如《论语》所谓「迁善改过」,徙义之事也。故其书之上文引《论语》此章,而后以《东铭》系焉。记浑仪仪有三重,其外一重不动者为六合仪,所以定上下四方之位;其中一重旋转者为三辰仪,所以象天体圜动之行;其内一重周游四遍者为四游仪,所以挈玉衡而便观察。葢三辰一仪,尤为要切。其仪有三环,一环以准赤道,一环横跨之以准二极,一环侧倚之以准日道。三环交结相连,上刻南北东西纵横之宿度,以水激其机轮,使之日夜随天东西运转,必使在仪之度与在天之度相应而不忒,然后可以按▯而仰窥也。即以木星言之,今夜经天之处,距极几度,距赤道几度,于何知之?以仪上所刻南北之度准之,则足以知之矣。又如木星行疾时,今夜距昨夜几度;行迟时,今夜距昨夜又几度,于何知之?以仪上所刻东西之度准之,则足以知之矣。以至日轨之南北平斜,太隂之纒络委曲,五纬之迟留顺逆,莫不皆然。然仪度虽与天相准,而人之转瞬难定,故四游仪挈衡管于中,可以随处低昻挂于仪之上而注视焉,则仪度与天度相直不爽,如盘针定于秒忽之中,而外薄乎四表,葢无几微之差也。古璇玑玉衡之法虽不可攷,然大要当不甚逺。

译记程子《定性书》程子《语类》中有一段教人不要被牵累、不要穿凿附会的话,就是《定性书》的注解。用敬来使内心正直,就不会有所牵累,而能廓然大公;用义来使行为合宜,就不会穿凿附会,而能顺应事物。因此始终归结到敬和义,这是《定性书》下手用功的地方。忘掉愤怒就是敬,观察事理就是义。张子《东铭》也是从敬义入手。它告诫人不要说戏谑的话、做轻佻的事,正如《论语》所说的“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这是持守敬的事情;它告诫人不要有过分的言语、过分的行动,正如《论语》所说的“迁向善而改正过错”,这是趋向义的事情。所以《定性书》上文引用《论语》这一章,随后又附上《东铭》。记浑仪 浑仪有三重,最外面一重固定不动的叫六合仪,用来确定上下四方的位置;中间一重能够旋转的叫三辰仪,用来象征天体圆周运行的轨道;最里面一重能够周游四方的叫四游仪,用来托举玉衡,便于观察。三辰仪尤其重要。它有三个环:一个环用来校准赤道,一个横跨其上用来校准南北二极,一个侧斜着倚靠用来校准太阳运行的轨道。三环交错连接,上面刻有南北东西纵横的星宿度数;用水推动机轮,使它昼夜随着天空自东向西运行,必须使仪器上的度数与天空中的度数相应而不差错,然后才能按照时刻仰头观察。例如说木星,今夜经过天空的地方距北极多少度、距赤道多少度,怎么知道呢?用仪器上所刻的南北度数来校准,就足以知道了。又比如木星运行很快时,今夜距昨夜多少度;运行很慢时,今夜又距昨夜多少度,怎么知道呢?用仪器上所刻的东西度数来校准,就足以知道了。至于太阳运行轨道的南北平斜、太阴缠绕的曲折、五纬星运行的迟速停留和顺逆,也都一样。然而仪器度数虽然与天相合,人的转瞬之间却难以确定,所以四游仪在中间托着衡管,可以随处上下低昂,悬挂在仪器上进行注视;这样仪器度数与天度正相符合而毫厘不差,就像盘中指针定在极短的时间内,并且延伸到四方边际,几乎没有一点微小误差。古代璇玑玉衡的制度虽然无法考证,但大体上应当相差不远。

记星书李子曰:诸术皆易理之残也。星命虽浅近,然其造初者必有説焉。其术以人生之时,星出地平卯位为命宫,故星宫者无定者也。卯位者有定者也,此与万物出震之义合也。福禄者其盛,故直已午迁者其变,厄者其灾也。故直未申午前为向明,午后为衰昃之象也。妻者身之敌,故取对宫。仆役者妻妾之余,故次妻位。在易,坤为妻道,兑为妾道,而皆处于西方,亦其义也。其尤精者,子嗣父母兄弟位乎亥子丑之三宫。其于易也,殆庶矣乎?夫干居亥子之交,言乎嵗序,则前震之子也;言乎卦象,则后震之父也。亥者,微阳之复生,为今嵗之子;子者,一年之始初,为明嵗之父。故干之为子又为父者,犹之木果也。语实之成,则前树之子也;语种之生,则后树之父也。自卯而亥而生子,亥子之继子复为父,终则有始,以终为始,干之所以如圜无端而不可为首也。与坎艮于震为兄弟,有父母则有兄弟矣,与身俱生者也,故次父母也。梅定九曰:四海之域,惟昧谷与中国通道,故秦火之后,道术散失,而西方往往有闻焉。西域星盘之序,于易有合,吾故曰易理之残也。东里书生篇雯萝子居于清溪之源,碧翠之麓。潄咽岩泉,喟咏松风,充然若有得也。东里书生过别业而休焉,与雯萝子逍遥而纵乎樵渔之迳,神流于云物之上。东里书生曰:“兹山壁立而峻,多石而华卉不生,与村落隔越,人迹希践焉。夫子乌乎眷尔?”雯萝子曰:“噫,子之相是也。以迹兹山峻而腴,清泉防焉,生乔松不生蘼草。天将雨水气上中,心蒸薄贯顶流趾,然后弥宻四野而漫乎东臯。当其絶壁幽阿,寒风萧瑟,松竹高摇,神籁响应。若顔渊、子舆,箪瓢穷巷,曳履而歌商。隂阳既和,云谷出布。若伊尹、尚父,应会乘机,幡然而出于岩渭之野。”东里书生曰:“善哉,夫子之寓志于斯山乎?”雯萝子曰:“山以石为骨,洁清不秽,故曰碧。其上多大木,阅四时而柯叶常青,故曰翠。夫惟碧故翠也。肥饶沃美之地,弥望皆纷华繁葩,而不可以歴乆也。”东里书生曰:“然,再以请。”雯萝子曰:“夫山之下泉出焉,山之上云兴焉。潴泽盛者蒸云多,膏雨渥者钟源厚。泉与云,其互相灌输者耶?曷不息机于腾降,而寂若于太虚耶?云无泉将遂灭耶?泉无云将遂竭耶?相资于不相资之中,呼噏于眞元之始,穷乎是者,吾与子观化矣。”于是东里书生俛焉而思,防焉而悟,筑精舍隣居,与雯萝子学易,期终老焉。希寥子篇希寥子学道岩上二十年,鼓枻来溪之西,与雯萝子游而问焉曰:“吾闻子业,子之业也,甚劬,其病矣。”夫雯萝子曰:“未有得也,不敢言病。”曰:“子之业是也,则亦有所图矣乎?”曰:“不知也。”希寥子哑然笑曰:“业焉而不知所图之谓愚,图焉而谓已不知之谓欺。夫我则知之:盛躬之饰,握世之资,觊时之适,而浮誉是沽。又不然,引志幽贞,嫓美兰蕙,身没名传来世之贵。夫子之业,则葢未离乎是也。复托于悲命,谓已悯人,若有大不得已者,而矻矻为勤。吾闻之,昆岷之流逝者不见其西也。隂阳有乘除,日月有盈亏,天则尸之,而人谋奚为?标枝之民,陋世淳以睦。六艺既修,乱亡相躅。由此观之,谓已之区区之为疗世者诞也。若夫饰节以惊愚,移情于南山之竹,而不知其身之腐也,则曷不与我按魂荧之▯,晞日月之光,骖舵风电,而与元化翺翔哉?”雯萝子嘿然者已乆,喟然而兴曰:“夫子之论,天人一矣,而又二之。夫世有先后,道有淳漓,浑舋朴散,之人则投以百药之滋。弃天者不祥,为已者不公。古之至仁,尽天之职而不庇其躬。诗云:‘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诚未能谢役役之讥,而与夫子相从于大荒之野。”希寥子一笑而别。雯萝子歌而送之曰:“四冥寥廓兮,元气氤氲。往者予弗及兮,来者予弗闻。吾何独忧兮,为仁斯存。”希寥子属而和之曰:“葵藿希阳兮,鹖鸟呼旦。西崦不留兮,明星弥烂。二物何愚兮,海鸥泛泛。”又歌曰:“兽则有牺兮,木则有材。觊用于世兮,是物之灾。含淳还化兮,与道去来。”遂登舟啸风而还乎溪东之岩上。临川篇

译记星书 李子说:各种术数都是《易》理残留下来的部分。星命术虽然浅近,但最初创立它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这种术数以一个人出生时,星辰从地平线卯位升起的位置作为命宫,所以星宫是没有固定位置的;卯位却是固定的,这与万物从震位出生的意义相合。福禄代表旺盛,所以直行到巳、午位便是迁移变化;厄代表灾祸。因此直行到未、申以及午以前,是面向光明;午以后则是衰落西斜的象征。妻是与自身相对的一方,所以取对宫;仆役是妻妾的剩余,所以列在妻位之后。在《易》中,坤是妻道,兑是妾道,而都处在西方,这也有其中的意义。最精妙的是,子嗣、父母、兄弟位于亥、子、丑三个宫位。就它与《易》的关系而言,差不多接近道理了吧?乾处在亥、子的交界处,从岁序说,是前一个震卦的子;从卦象说,是后一个震卦的父。亥,是微弱的阳气重新萌生,是今年的子;子,是一年开始的起点,是明年的父。所以乾既是子又是父,就像树上的果实:说它结成果实,是前一棵树的子;说它孕育种子,是后一棵树的父。从卯到亥而生子,亥子相承,子又成为父,终点就是起点,以终为始,这就是乾卦像圆环一样没有端点、不能确定哪一处为首的原因。坎、艮与震是兄弟,有父母才有兄弟;它们与自身同时生成,所以列在父母之后。梅定九说:四海之内,只有昧谷与中国相通,所以秦火之后,道术散失,而西方往往还有所传闻。西域星盘的次序与《易》相合,所以我说它是《易》理的残存部分。《东里书生篇》雯萝子居住在清溪的源头、碧翠山的山麓。他漱饮并咽下岩石间的泉水,长叹吟咏松间的风声,内心充实,仿佛有所领悟。东里书生经过他的别业,便在那里休息,和雯萝子在樵夫、渔夫所走的小路上逍遥游赏,精神飞扬到云气景物之上。东里书生说:“这座山峭拔高耸,多石而不生美丽的花草,又与村落隔绝,人迹很少到达。先生为什么偏偏眷恋这里?”雯萝子说:“唉,你观察这座山,真是只见其表。因为这座山看似高峻,实际土地肥沃,清泉环绕,生长高大的松树而不生蔓草。天将下雨时,水气向上升腾,从山心蒸发,薄薄地贯穿山顶,流到山脚,然后更加密集,弥漫四野,漫延到东边的水田。当它处在绝壁深谷之间,寒风萧瑟,松竹高高摇动,天籁相互应和,就像颜渊、子舆居于箪食瓢饮的穷巷,拖着鞋子歌咏《商颂》。阴阳调和以后,云气便从山谷中涌出并铺展开来,就像伊尹、尚父遇到时机,忽然从岩穴和渭水之野走出来。”东里书生说:“好啊,先生是把自己的志向寄托在这座山上吗?”雯萝子说:“山以石为骨,洁净清白而不污秽,所以叫碧;山上有许多大树,经历四时而枝叶常青,所以叫翠。正因为碧,所以翠。肥沃丰饶、美好华丽的土地,放眼望去全是纷繁的荣华和繁盛的花朵,却不能长久存在。” 东里书生说:“是这样,请再让我听听。”雯萝子说:“山下有泉水流出,山上有云气兴起。水泽蓄积得多,就蒸腾出更多云气;滋润的雨水丰厚,汇聚的泉源就深厚。泉与云,是不是相互灌注、相互输送呢?为什么不停止升腾下降的机运,而静静地处在太虚之中呢?没有泉水,云难道会终于消灭吗?没有云气,泉水难道会终于干涸吗?在彼此资助又彼此不依赖的关系中,在真元开始的时候相互呼吸,能够穷究这个道理,就可以和你一起观察万物的变化了。”于是东里书生低头思考,忽然有所领悟,便修筑精舍住在旁边,和雯萝子学习《易》,约定终老于此。《希寥子篇》希寥子在岩上学习道术二十年,划船来到溪水西边,与雯萝子游赏并问他说:“我听说你的学业,你用功很勤苦,难道已经感到疲惫了吗?”雯萝子说:“还没有得到什么,不敢说疲惫。”希寥子说:“你从事这样的学业,想来也是有所图谋的吧?”他说:“不知道。”希寥子哑然失笑,说:“从事学业却不知道所图,是愚蠢;有所图谋却说自己不知道,是欺骗。至于我,我知道你所图的是什么:装饰自身,积攒世间的资本,希望得到时运的适合,以浮华的声誉谋取利益。再不然,就是标举幽贞的志向,把自己比作兰蕙,以求身死之后名声流传于后世的尊贵。先生的学业,大概还没有离开这些吧。又把自己寄托在命运可悲之上,说自己怜悯世人,好像是有很大的不得已,因此勤苦不休。我听说昆仑、岷山的水流逝去,看不见它向西流;阴阳有盛衰增减,日月有盈亏,天在那里主宰着这一切,人的谋划又有什么作用?古代树梢上的百姓,虽处境鄙陋,社会却淳朴和睦。六艺修成以后,混乱和灭亡便接踵而来。由此看来,说自己微小的作为能够救治世道,实在是荒诞。至于修饰节操来惊动愚人,把感情寄托在南山的竹子上,却不知道自身正在腐朽,那么为什么不与我一起按察魂魄的明灭,晒受日月的光辉,驾驭风电,与天地的变化一同翱翔呢?” 雯萝子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声站起来说:“先生的论说把天和人看成一体,却又把它们分成两件事。世道有先后,道术有淳厚和浇薄;社会由浑厚朴实走向离散,对于这样的人,便应当施以各种有益的药物。抛弃天道是不祥的,只顾自己也是不公。古代最仁厚的人,尽到上天赋予的职责,却不庇护自身。《诗经》说:‘百姓没有不安逸的,只有我一个人不敢休息。’我确实还不能摆脱终日劳碌的讥讽,不能与先生一同到大荒之野去。”希寥子微微一笑,告别而去。雯萝子作歌送他:“四方幽冥空旷啊,元气氤氲弥漫。过去的事我赶不上啊,未来的事我听不见。我为什么独自忧愁啊,因为仁心正在这里保存。”希寥子接着唱和:“葵花和豆叶仰慕阳光啊,鹖鸟呼唤天明。西山的日影不会停留啊,明星越发灿烂。这两种东西多么愚笨啊,海鸥自在地漂浮。”又唱道:“野兽有可供祭祀的牺牲啊,树木有可供使用的材料。希望被世间使用啊,正是这些东西的灾祸。含藏淳朴而回归变化啊,与道一同来去。”于是登上船,迎着风长啸,回到溪水东面的岩上。《临川篇》

临川人有游于华山之洞者,其洞至深,游者以炬照行,炬尽则返,率不知洞之奥。近一人者不返,停虑凝眡乆之,则若有微睹焉。又乆之,澄若月星之明,旁侧倾坎皆可瞩见。其卒也,乃烂如太阳之昼,珉璞之藏,蛇虎之居,神魑之窟,三古之坟,埋千年之藓葩,靡所不睹,遂极洞之趣而还。越山高者千仞,众登之胥敝焉。其一人气意休暇,若无劳者,问之,则曰:“吾畴昔精力不分,今者之行,视前一歩,当其未至,吾不矫首而一望巓焉,犹平地也。是以心闲而不挫于气。”洛人有迁于海滨而航海者,飓风至,垂覆溺,舟人跳踉号呼。洛人起,正冠衣,若将有所待者,而神不荒。舟既岛,众谓洛人曰:“若子无惧则勇矣,敢问适者之容甚庄,何谓也?”洛人曰:“或者天之以死我也,敢不敬乎?”希寥子闻之曰:“善乎三者之于道!虽然,夫至人则不然。彼且憇于混沌之谷,而又乌乎见?彼且御于大风之隧,而又乌乎践?彼且狎于吕梁之波,而又乌乎变?”或以问于雯萝子,雯萝子曰:“否否,夫入洞者心矣,夫登山者性矣,夫航海者命矣。夫《传》曰:‘思之思之,鬼神通之。’心也。《易》曰:‘不耕获,不菑畬。’性也。《诗》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命也。”衲者篇雯萝子邂逅衲者于湖乡,旧相识也。谓其别后为有闻,也就而问之。雯萝子谓衲者曰:“吾闻子法人为不善,则身转而为禽兽,有诸?”衲者曰:“然。”雯萝子曰:“吾闻过而不留者,天之道,故物而生,游而化。夫今之来者,非昔之往者也。若子言,则造物者其已病乎?”衲者曰:“自尔为也,造物乌乎病?”坐有闲,又曰:“夫天地则心法尔,生死则起灭尔。起灭者不停,生死者无端。子亦乌得谓子之心之起者之来,非复子之心之灭者之往者乎?子亦知子一日之闲人而兽,兽而人者,葢不知其凡几乎。”雯萝子不答,乆之而言:“制伏之道。”衲者曰:“徒言制伏者标哉,而非其本也。夫学则有愿力焉,有行力焉。愿力大者,行力大;愿力小者,行力小。愿力完以固,则有折冲于谈笑,一战而功成。徒言制伏者标哉,而非其本也。”雯萝子叹曰:“甚哉事心之难也。”衲者曰:“有是夫。子其心,子之心尔;子其心,子今日之心尔。不以已陈之迹而误当几,不以未生之境而存顾虑,不以浮形幻影而废大事。”雯萝子辞衲者而归,书其言于几。或曰:“我与彼不相谋也,尚矣。夫子于其言奚取焉?”雯萝子曰:“斯其言有足以感予者矣。《诗》不云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刍者篇刍者刍于清源之谷,失其友也。凭爽而呼之,葢三呼而有相之。呼者三,望之则閴无人焉,以为鬼也。旁皇反走,遇云谷丈人,憩于苍松之下。刍者倒刍于地而噫气焉。丈人曰:“子何走遽,而视变也?”刍者曰:“异矣,适者吾失吾友焉。凭爽而呼之,葢吾三呼而相吾呼者三,望之则閴无人。兹鬼也与?”丈人曰:“昔者吾居于霞坞之村,有行于田闲者,其旁有人形焉。已行则行,已止则止,走则追至,顚倒骇愕,疑病以滨死。或告之曰:‘愚哉,是已之影也。’夫人不知夫侣已而驰者,已之影。今子不知夫相已而呼者,已之声。夫隂阳相薄而影响生焉,是虚实之机,也有无之窌也。且夫疑已之响与影之为鬼,又乌知夫鬼之不为已之响与影乎?”刍者曰:“善哉!”丈人曰:“吾与子言智也,而未及乎仁。”刍者曰:“敢问仁道?”丈人曰:“山川之块然,祷之则雨云兴焉,是物而神也。荒墟之髑,同气者血相附焉,是死而生也。尽生生之理,故有广意于无生之地;存生生之诚,故有感通于不动之境。夫昼夜也,幽明也,应感也,一而已矣,而奚所趋舍于其闲?”刍者于斯俛而再拜,起谓丈人曰:“微子言,吾且疾吾五官之用。始吾谓吾有睹者蕞诸区尔,子其寥然览我以无极哉!”太乙丈人篇

译临川有个人游览华山的洞穴。洞穴极深,游览的人用火炬照路前行,火炬燃尽就返回,大多不知道洞穴的深处。有一个人没有返回,停下来凝神注视了很久,仿佛稍微看见了一点东西。又过了很久,洞中清澈明亮,如同月亮星辰的光辉,旁边和侧面的倾斜坑坎都能看清。最后,洞中明亮得像太阳下的白昼,玉石的蕴藏、蛇虎的居所、神魅的洞窟、三古的坟墓、埋藏千年的苔藓花草,没有什么看不见的;于是他尽情领略洞穴的奥妙后返回。翻越高达千仞的山,众人登山都疲惫不堪。其中有一个人精神气力闲暇自如,像没有劳累一样。问他原因,他说:“从前我的精力不专一;这次行走,我只看前面一步,在还未走到之前,不抬头远望山巅,就把它当作平地。因此心情安闲,不被气力挫败。”洛地有个人迁居海滨后航海。飓风袭来,船将要倾覆沉没,船夫跳跃奔走、呼号大叫。洛人起身整理冠帽衣服,好像将要等待什么,神色却不慌乱。船已经靠岸,众人对洛人说:“像您这样不害怕,可以说是勇敢了;但请问,刚才您的神情为什么那样庄重?”洛人说:“也许这是上天要让我死,我怎么敢不恭敬呢?”希寥子听到后说:“这三件事对于道理的说明真好啊!” 即使如此,至人却不是这样。他将要在混沌之谷休息,又哪里能看见什么?他将要驾驭大风的通道,又哪里会留下足迹?他将要亲近吕梁的波涛,又哪里会改变神色?”有人把这话问雯萝子,雯萝子说:“不是这样。进入洞穴的人,凭借的是心;登山的人,凭借的是性;航海的人,凭借的是命。《左传》说:‘反复思考,鬼神也会来帮助。’这是说心。《易经》说:‘不耕种却想收获,不开垦熟田却想收成。’这是说性。《诗经》说:‘上帝正监临着你,不要使心有二。’这是说命。” 《衲者篇》雯萝子在湖乡偶然遇到一个衲者,两人是旧相识。他认为衲者分别以后一定有所闻见,便走近向他询问。雯萝子对衲者说:“我听说,按照你的佛法,人做了坏事,身体就会转变成禽兽,有这回事吗?”衲者说:“有。”雯萝子说:“我听说过错不留滞,是天道;因此万物生长,游移变化。今天到来的,已经不是过去离去的那个。照你这样说,造物者难道已经生病了吗?”衲者说:“这是你自己造成的,造物者怎么会生病?”坐了一会儿,他又说:“天地不过是心法,生死不过是生起和灭去。生灭不停,生死没有开端。你又怎么能说现在生起的你的心不是已经灭去的你的心所离去的那个呢?你可知道,一天之中人的心在人与兽之间转变,兽又转成人,大概不知有多少次。”雯萝子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说:“这是制伏它的道理。”衲者说:“只说制伏,只是标枝,并不是根本。求学有愿力,也有实行的力量。愿力大,实行的力量就大;愿力小,实行的力量就小。愿力完整而坚定,就能在谈笑间抵御冲击,一战便成功。只说制伏,只是标枝,并不是根本。” 雯萝子叹息说:“用心做事真是太难了。”衲者说:“确实如此。你所面对的心,就是你自己的心;你所面对的心,就是你今天的心。不要用已经陈旧的痕迹误判当前的机缘,不要对尚未发生的境况预先存有顾虑,不要因为浮华的形体和虚幻的影像而耽误大事。”雯萝子告别衲者回去,把他的话写在几案上。有人说:“我和他道不同,早就如此了。先生对他说的话,为什么还要取用呢?”雯萝子说:“他的话有足以感动我的地方。《诗经》不是说过吗?‘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刍者篇》刍者在清源谷割草,和朋友走散了。他靠着高处敞亮的地方呼喊,大约呼喊了三声,便听见有回应。呼喊者又回应了三次,望去却寂静无人,以为是鬼。于是徘徊着转身逃走,遇到云谷丈人,便在苍松下休息。刍者把草倒在地上,叹气。丈人说:“你为什么跑得这么急,而且神色惊变?”刍者说:“奇怪了,刚才我和朋友走散,靠着高处呼喊,大约我呼喊三声,对方也回应三声;望去却寂静无人。这是鬼吗?”丈人说:“从前我住在霞坞村,有个人走在田间,旁边有一个人形跟着他。他走那人也走,他停那人也停,他跑那人就追上来,使他颠倒惊骇,以为自己得病,快要死了。有人告诉他说:‘你真愚蠢,那是你的影子。’那个人不知道陪伴自己、跟着自己奔跑的,是自己的影子。现在你不知道回应你的呼喊、陪伴你的,是自己的声音。阴阳相互迫近便产生声音和影子,这是虚实变化的关键,也是有无的孔穴。况且你怀疑自己的回声和影子是鬼,又怎么知道鬼不是自己的回声和影子呢?”刍者说:“说得好!”丈人说:“我和你说的是智慧,还没有谈到仁。”刍者说:“请问仁的道理。” 丈人说:“山川凝然成形,向它祈祷就会兴起云雨,这是物而具有神性。荒野废墟中的头骨,同气相感,血脉彼此依附,这是死而又生。穷尽生生不息的道理,所以在没有生命的地方也会产生广大的意义;保存生生不息的诚意,所以在不动的境界也会有感应相通。昼夜、幽明、感应,本来是一回事,又有什么可在其中取舍趋避的呢?”刍者在这里低头拜了两拜,起身对丈人说:“如果不是您告诉我,我将要厌恶我五官的作用了。起初我以为自己的所见只局限在眼前狭小的区域,您却用无极的境界使我看到无边的广大!” 《太乙丈人篇》

雯萝子学于碧翠山中,俯仰图书,神交千载。一夕肃衣襟,望北而拜,再俛乃兴,仰瞻紫微,其光煌煌。祝曰:“微臣之生,两终星纪,质乃童昬,靡有觉知。十七之年,神明是诏,抱此区区,旁稽逺绍。顾惟灵不长,恐负明命,载锡之光,弗堕于成。”祝已,退坐澄心,既而假寐,见有藜杖老人,髩髯皤然,神光炯然,爰立于吾前,徬徨拜迓,问来所由,而曰:“吾太乙丈人也。”雯萝子复拜曰:“昔刘向氏读书,丈人照之,洪范五行,实丈人诏之。臣之玩心天人,乆矣,苞符茫昧,图纬纷纭,河洛授受,眞赝未分,九京不作,虙禹键门,末流襞积,蔓于祲氛,是以微臣窃疑焉,以为非精义所存也。”丈人曰:“嘻!子知之。吾之所付于刘生者,其糠粃也。神灵精英,天地所惜,道宝不爱于中天,而今日何日,顾子得闻之,以藏于名山,子其斋心而祗栗哉!”遂曳杖而歌曰:“黑白碁子,环相巡兮,元黄葢轸,左右分兮,孰与翺翔?植督枢兮,茫茫之闲,神所都兮。河流滔滔,洛湍潆潆兮,中有舵翁,不记名兮。子能见之,千秋万载,不数刘更生兮。”雯萝子黙然,丈人还顾曰:“环相巡者,无端也;左右分者,长存也;植督枢者,化之性也;神所都者,物之命也。滔滔者不返,潆潆者回转,虽不记名,我思不逺。”言毕飘然而去。雯萝子乃蘧然而觉,追念神言,辗转数日夜,于是乎大悟图书之机,识易范之要,以律羣经,以睹众妙。原人问人曰:「西铭备矣,退之原人所谓语焉而不详者与?」未达曰:「原人一则知三才之各有主,而未知人之所以继天地而参天地者也;二则知人之宜兼爱乎人物,而未知人之所以尽其性而尽人物之性者也。此其语之而不详也。」曰:「西铭之言人则备矣,其终以存顺没宁,何也?」曰:「人道于是乎至也。周子图説引死生之説以终篇,亦此意也。」曰:「知死生之説如何?」曰:「非苟知之而已,存顺没宁,然后可以言知矣。」或者疑曰:「既没矣,又孰从而知之哉?」曰:「夫子不云乎?「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原反者,非特原反之于身而已,万事万物莫不有始焉,莫不有终焉。推事物之何以始,何以终,何以有始而无终,何以使终而无失其始,何以方始而知终,何以既终而无憾于其始?此即一行一事验之,所谓顺且宁者昭然也。所谓死生之説,莫着于是也。岂曰推隂阳期数如管辂郭璞之云乎?又岂曰「存顺吾所知,没宁非吾所意」乎?是故一行之惬而觉梦安矣,一事之适而尤悔去矣。至哉,朱子之以仁义言之也!欲知人之何以生,则仁是已,仁存而后其生也顺;欲知人之何以死,则义是已,义尽而后其没也宁。推之万事万物,其始也皆仁,其终也皆义。中庸所谓「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仁义之谓也。原反事物之终始,则知吾身死生之説矣。故又曰:「未知生,焉知死。」原鬼或问韩子之原鬼,分别形声有无殃祥信爽,则几矣。然鬼之所以为鬼,未闻也。曰:圣人葢难言之。虽然,不曰「知鬼神之情状乎」?于何知之?以吾身之精气游魂知之也。释氏所谓「以心法观天地」,亦此意也。何谓精气?耳目之精,荧呼噏之气息,长存而不散者是已。何谓游魂?精之所交,气之所感,往来而不可常者是已。耳目呼噏有定体,而其交感往来也有万变。耳目呼噏,气之常伸者也,神也。方其有交有感,而所交所感之事与耳目为体,亦伸也,神也。既交既感,事往而休焉,则屈也,鬼也。以其纷扰聚散,故谓之游魂。其根本皆精气也。噫!鬼神之情状,居可知已。今夫日月山川之体,寒暑之运,万古长存,非其常伸者乎?其水土之所生,三光之所感,为人为物,为感遇流形于天地之闲者,亦非其暂焉而伸者乎?聚而散,有而无,则非其休焉而屈者乎?常伸者神也,暂焉而伸者亦神也,休焉而屈者鬼也。以其纷扰聚散,故谓之游气。其根本皆天地也。曰:「屈而为鬼者,遂无乎?」曰:「精气之所交接者往矣,而迹之留者未尝往。留之而乆者亡矣,而触而存者未尝亡。乌在屈而为鬼之为无也?」圣贤之神与天地敝,信乎?曰:「人有善事嘉行名言至理,而终身诵之者,此其与耳目心思为体而偕之俱敝也,亦何异之有?」兵制

译雯萝子在碧翠山中学习,俯仰之间阅读图书,精神与千年前的人相交。一天夜里,他整肃衣襟,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再俯身一次才起身,抬头仰望紫微星,见其光芒灿烂。他祝告说:“微臣出生以来,经历两次星纪终结,资质却幼稚昏昧,没有什么觉悟。十七岁时,受到神明的召告,抱持这点微小的心志,旁搜远绍。只是想到灵性不能长久,恐怕辜负光明的命令,希望承受赐予的光辉,不至于失落在成就之前。”祝告完毕,退下坐着澄清心神,随后假寐,梦见一个拄藜杖的老人,鬓发胡须雪白,神光炯炯,来到他面前。雯萝子徘徊拜迎,询问来意,老人说:“我是太乙丈人。”雯萝子再次拜倒说:“从前刘向读书时,丈人曾照临他;《洪范》的五行,实在也是丈人启示给他的。臣思索天人之道很久了,但包藏的符命深奥难明,图书纬书纷繁杂乱,河图洛书的传授真伪未分;九京之中的圣贤不能复生,虙、禹关闭了关键门户,后世流传层层堆积,蔓延到不祥的气氛中。因此微臣私下怀疑,认为其中并不是精微义理所在。”丈人说:“啊!你知道这一点。我交给刘生的,不过是糟粕。神灵的精华,是天地所珍惜的;道的宝藏不会轻易在天下显露。如今是什么日子,偏偏让你得以听闻这些,把它藏在名山之中,你应当斋戒内心,恭敬战栗啊!” 于是他拖着手杖唱道:“黑白棋子啊,循环相逐;天玄地黄,左右分开。谁能与它翱翔?树立督脉和枢纽啊,在茫茫之间,是神灵聚集的地方。河水滔滔,洛水回旋啊,其中有一位舵翁,却不记得他的名字。你若能看见他,千秋万载,也不必计算刘更生了。”雯萝子默然不语,丈人回头说:“循环相逐,是没有端点;左右分开,是长久存在;树立督脉和枢纽,是变化的本性;神灵聚集之处,是万物的命。滔滔奔流的水不会返回,回旋的水会循环往复;虽然不记得名字,我的思绪并不遥远。”说完飘然离去。雯萝子于是猛然醒来,追想神人的话,辗转数日数夜,终于大悟图书的机理,认识《易》和《洪范》的要旨,用它来衡量群经,观察万物众妙。《原人》有人问:“《西铭》已经说得完备了,韩愈《原人》中所谓‘说到了却不详细’,是这个意思吗?”答道:“《原人》第一是不知道三才各自有主,只知道三才,却不知道人为什么能够继承天地、与天地并列;第二是不知道人应当兼爱万物,只知道人应当兼爱人和物,却不知道人为什么能够尽自己的本性并使万物也尽其本性。这就是它说得不详细的地方。”又问:“《西铭》说人的道理已经完备了,为什么最后以‘存顺没宁’作结呢?”答道:“人的道理到这里才达到极致。周子的《太极图说》引用死生的道理来结束全篇,也是这个意思。”又问:“怎样才算懂得死生的道理?”答道:“不是姑且知道它而已;活着时顺遂,死后安宁,然后才可以说是知道。有人疑问说:‘既然已经死了,又有谁能从哪里知道呢?’答道:‘孔子不是说过吗?“推究开始而反观终结,所以懂得死生的道理。”所谓推究始终,并不只是推究自身的始终;万事万物没有不是有开始的,也没有不是有终结的。推究事物为什么开始、为什么结束,为什么有开始却没有结束,怎样使结束时不失去它的开始,怎样刚刚开始便能知道终局,怎样已经结束却对开始没有遗憾?从一件事、一个行动上加以验证,所谓顺遂而安宁的道理就清楚了。’ 所谓死生的道理,没有比这说得更明白的了。难道是说像管辂、郭璞那样推算阴阳和日期吗?又难道是说“活着顺遂是我所知道的,死后安宁却不是我所希望的吗”?所以,一个行动合宜,便会觉得梦境安稳;一件事情处理恰当,便能除去过分的悔恨。朱子用仁义来说明它,实在高明极了!想知道人为什么能够生存,答案就是仁;仁存在以后,生命才顺遂;想知道人为什么能够死亡,答案就是义;义尽到了以后,死亡才安宁。推及万事万物,它们的开始都属于仁,它们的终结都属于义。《中庸》所说“诚,是万物的终始;没有诚就没有万物”,说的就是仁义。推究万事万物的始终,就知道自身死生的道理了。所以又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 《原鬼》有人问:韩愈《原鬼》能够分别形、声、有、无以及灾殃、祥瑞和真实、虚妄,已经近于明白了;然而鬼之所以成为鬼,却没有听说。答道:圣人恐怕难以明说。即使如此,不是说过“懂得鬼神的情状”吗?从哪里知道呢?从自身的精气和游魂来知道。佛教所谓“用心法观察天地”,也是这个意思。什么叫精气?就是耳目的精华、呼吸的气息中长久存在而不消散的部分。什么叫游魂?就是精气相交、气息相感,来去不定、不能恒常的部分。耳目和呼吸有固定的形体,而它们的交感往来却有万般变化。耳目和呼吸,是气息恒常伸展的状态,是神。正在发生交感时,所交感的事情与耳目形成一体,也是在伸展,是神。交感已经完成,事情过去而停止,这就是收缩,是鬼。因为它纷乱而聚散,所以称为游魂。它的根本都是精气。唉!鬼神的情状,居然可以知道了。如今日月山川的形体、寒暑运行,万古长存,难道不是它们恒常伸展的状态吗?水土所生、三光所感,在天地之间成为人、成为物、成为感遇流动的形体,难道不也是暂时伸展出来的吗?聚集而后离散,存在而后消失,难道不是它休止而收缩的状态吗?恒常伸展的是神,暂时伸展的也是神,休止而收缩的是鬼。因为它纷乱而聚散,所以又称为游气。它的根本都是天地。有人问:“收缩成为鬼以后,就终于什么都没有了吗?”答道:“精气交接的过程已经过去了,但它留下的痕迹未曾过去;留下的痕迹久了会消亡,但只要有所触动,它就未曾真正消亡。这怎么能说收缩成为鬼便是不存在呢?”又问:“圣贤的精神能够与天地同样长久不灭,是真的吗?”答道:“人有善行、美好的德行、精辟的言论和至高的道理,终身诵习不忘;这些东西与耳目心思形成一体,并且和它们一起衰败,又有什么不同呢?” 兵制

古者民与兵出于一,故天子有六乡六遂之兵,诸▯有三郊三遂之兵,此外又有都鄙丘甸之兵,其实则皆比闾族党井邑之民而已。汉初亦然,然京师有南北军之屯而已,其余则天下有事乃以虎符调发郡国之兵,事已兵休则仍复于其故。故三代秦汉无养兵之费而财用足,三代则又不轻于用兵而民力裕,其时有农隙讲武追胥竭作之法,固无患乎武备之不修也。六朝日事战争,而兵与民亦未尝二。至唐府衞之制虽善,然已骎骎乎有兵之名而兵民始二矣。于后藩鎭分裂,始有长聚不散之兵,而天下之费尽于养兵,遂自宋至今不能改焉。明初则讲屯衞之法,葢以天下既定,兵无事而坐食不可也。屯者汉之所谓屯田也,卫者唐之所谓府卫也,躧闲旷之地使兵耕之,而因以为世业,设卫官綂之职如州县是。古者寓兵于农,今也寓农于兵,可以渐省养兵之费,而又使为兵者不至浮浪而无根,此所谓不师三代之迹而师其意法至善也。今海宇承平而武备不可以不修,则饷馈浩繁而屯卫亦不可以不讲。愚意谓沿边沿海形胜阨塞要害之地,则重兵固不可去,法当渐兴屯田之利以省嵗给,且使渐化为土著之民以固兵心,此非得廉干之帅而用之,其事不能成,其利不能乆也。至于腹内近处为可稍师古制而用民兵,何则腹地者备盗贼捍乡井而已,用客兵则地利形势不习一也,主客之情不安二也,卒有变故则无固志三也。韩愈言土兵之善,以为无遇敌望风之惊,有爱防乡里之情,有勇于自战之意,岂不为知兵者哉?周汉之临事调发虽难骤复,亦宜使着籍之卒更番来往,其半在伍则其半归耕,当其归耕之时则裁其饷给,如此则合天下边腹之兵而计之,而费之省者已过半矣。又自宋以来兵民分,故文武亦分,无事则互有猜嫌,有事则动相掣肘,此而望其同心以敌忾,不能也。汉家列郡之兵,管于太守,唐亦每使大臣临边,此则亦其古意之未坠者,倘犹可稍采而师之乎?

榕村集卷十九

译古代,百姓和军队合为一体,所以天子有六乡、六遂的军队,诸侯有三郊、三遂的军队,此外还有都鄙、丘甸的军队;实际上,这些军队都只是比、闾、族、党、井、邑中的百姓罢了。汉朝初年也是这样,不过京师有南军、北军驻屯而已;其余地方遇到天下有事,才凭虎符调发郡国的军队,事情结束、军队解散后,仍旧返回原处。因此,三代和秦汉都没有供养常备军的费用,财用却很充足;三代又不轻易用兵,民力也很宽裕。当时有在农闲时讲习武事、追捕盗贼以及全力出动的制度,本来不用担心武备不能修治。六朝每天都在进行战争,但军队和百姓也未曾完全分开。到了唐朝,府卫制度虽好,但已经渐渐有了专门称为军队的名义,军民开始分离。后来藩镇割据,才有长期聚集而不解散的军队,天下的费用全都耗在养兵上,于是从宋朝直到今天都不能改变。明朝初年讲求屯田和卫所的制度,大概是因为天下已经平定,军队无事可做而坐食俸禄,是不可行的。屯,就是汉代所说的屯田;卫,就是唐代所说的府卫。把闲置荒芜的土地交给士兵耕种,并因此作为世代承袭的产业,设置卫官统辖,其职掌如同州县。古代是把军队寄寓在农民中,今天则是把农民寄寓在军队中;这样可以逐渐节省养兵的费用,又使当兵的人不至于漂泊游荡、没有根基。这就是不拘泥于三代的具体形式而学习它的宗旨和方法,是最好的办法。如今天下太平,但武备不能不修治,那么军饷供应浩大繁多,屯田卫所也不能不讲求。我的愚见是:沿边、沿海地势险要、关塞要害之处,重兵固然不可撤去,但应当逐渐兴办屯田的利益,以节省每年的供给,并且使他们逐渐化为当地土著居民,以稳固军心。这件事如果没有廉洁能干的将帅来任用主持,就不能成功,这种利益也不能长久。至于腹地和内地较近的地方,可以稍微效法古制而使用民兵。为什么呢?腹地的军队不过是防备盗贼、保卫乡里的;使用外地客兵有三点弊端:一是他们不熟悉本地的地势形势,二是主客之间的感情不安定,三是一旦发生变故,他们没有坚守当地的意志。韩愈说土兵的好处,是遇到敌人不会望风惊逃,有爱护、保卫乡里的感情,有勇于亲自作战的意愿,难道不是深知用兵的人吗?周代、汉代遇事临时调发军队的办法虽难以立即恢复,也应当让登记在册的士兵轮番来往:一半在军中服役,另一半回乡耕种;他们回乡耕种时,就裁减其军饷。这样把天下边地和腹地的军队合起来计算,节省的费用已经超过一半了。又因为宋朝以来军民分离,所以文官和武官也分离;平时彼此猜疑嫌隙,有事时又往往互相牵制。这样还希望他们同心协力抵御敌人,是不可能的。汉朝各郡的军队由太守统辖,唐朝也常派大臣到边地主持事务;这也算是古代遗意尚未失坠,难道如今还可以稍加采纳并加以效法吗?《榕村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巻二十大学士李光地撰杂著三算法周以六艺教士,其曰九数云者,一曰方田,以御田畴界域;二曰粟布,以御质剂变易;三曰衰分,以御贵贱廪税;四曰少广,以御羃积方圆;五曰啇功,以御功程积实;六曰均输,以御逺近劳费;七曰赢朒,以御隐杂互见;八曰方程,以御错糅正贠;九曰勾股,以御广逺高深。此圣人所以极数之用也。然古人精宻之法不传,而后世所用悉皆疎率,故所谓径一围三,径五斜七云者,不过约畧之算,而其方圆相求,三分进益,虚加实退,皆非真数也。自汉至元,惟刘徽、祖冲之、赵官钦为算学之最,故径七则圆围二十有二,圆积十一则方积十四者,是其约法也。至于今日而新法立焉,其于方圆围径羃积之算,不爽纎毫矣。而其书有所谓《几何原本》者,则以防线面体为万数之宗,葢防引而成线,线聮而成面,面积而成体,自此而物之多寡、长短、方圆、广狭、大小、厚薄、轻重,悉无遁形;自此而物之比例、参求、变化、附防,悉无遁理。古所谓勾股者,举中之法耳,今三角法即勾股也。然而有直角,有鋭角,有钝角,又其算也,分周天为三百六十度,而角度对之,故量角之度以为起数之根。然则勾股有直而无鋭钝,其数起于边而不起于角,岂非有待子新法以补其所未备者乎?其用之则以八线之表,八线者,亦古人所谓勾股▯也。今则变勾而曰矢,且有正矢焉,有余矢焉;变股而曰▯,且有正▯焉,有余▯焉;其在圆外之股则曰切,且有正切焉,有余切焉;变▯而曰割,且有正割焉,有余割焉。八线相求,互为正余,故举一则可以反三,穷三则可以知一,举一反三,穷三知一者,则今之三率法是也。三率之法,即古者异乘同除之法,而其立法加妙用之加广,则非古人之所及也。欲通新法者,必于几何求其原,以三角定其度,较之以八线算之,以三率则大而测量天地,小而度物计数,无所求而不得矣。歴法歴象之法,成周以前尚矣,而其法之详不传。自汉以下,作歴者七十余家。要其立法之大端,则定气也,定朔也,歩五星也,推歴元也。葢气定则太阳之躔,冬夏之晷不差矣。朔定则闰余之分,交蚀之度不失矣。五星之歩明,而迟留伏逆陵犯之期可覆而知。歴元正而七政交会之本可坐而致,此其立法之大端也。然去圣既逺,道业残阙,故其术以推测而弥精,攷究而弥宻。葢至于今而歴学无余蕴矣。定气之法,古谓天周嵗终而已,不知所谓嵗差也。至何承天始知之,而立为嵗差之率。然其年数则或以七十五年,或以五十年,或以百年,迄无定论。惟郭守敬谓六十七年者近之。今新歴则不谓之嵗差,而谓之恒星行度。葢自有宗动之天,万古不变,而恒星亦行乎其中,故不能以无差也。郭守敬有嵗分消长之法,然非嵗分之真有消长也。日行有高卑,有迟速,冬至之日适直速度,则是日之晷刻减,故见为嵗分消耳。新歴推得最高之度不在一处,自至元辛巳以后,最高渐过夏至而东,故其嵗又已自消而长,此则郭太史之所未知者。已定朔之法,古者案日月常行,定为经朔而已。然月有本天高卑迟疾之行焉,又有去日逺近迟疾之行焉,其变尤多。故新歴之立法尤宻。歩五星之法,古者以迟留伏逆别为段限。王朴谓其迟速也,须以渐,故破段限而立衰次之法。当已然,五星有本天高卑,又有去日逺近,葢与月行无异。故新歴谓七政终古平行,本无迟速也。但日则但有本天高卑,月五星则有本天高卑,又有去日逺近。月则高卑逺近之分微,五星则高卑逺近之分大。故日有赢缩,而其迟疾不如月之甚。月有迟疾,而无所谓逆与留者,此则其所以同异之由,参差之变。又古但有五星经度,新歴则并纬度有之,凡皆古人之所未讲也。定歴元之法自汉前后志始,而歴代沿焉。然厯代之歴皆数十年而遂差,而能使万年之前,千载之后入其轨辙乎?故郭守敬破而不用,而新歴亦然。此岂非直防简易,不事支离之法哉?至于里差之説具于《周髀》,而其学不传,已数千载。郭太史分方测▯二十七处,其于里差详焉。然终局于地平之説故其法不能通于四逺。新歴以地为圆体,南北东西随处转移。故南北则望极有高下,东西则见日有早暮。望极有高下,而节气之寒暑因之矣;见日有早暮,而节气之先后因之矣。推之四海之外,四方上下,可以按度而得其算,揆象而周其变。其説与《周髀》合,不独自汉以下为浑天之术者之所未到,而实则圣人之意,乃千载而一明也。然而法既妙矣,而神明之者存乎其人。故随时修改损益,求中者人事固尔,天道亦然。今有三角八线诸法,固已极测算之精微,又得其人而观▯修正之,钦天授时之功,有不超越前代者哉?西歴

译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二十 大学士李光地撰写 杂著三 算法 周代用六艺教育士人,其中所谓“九数”,第一是方田,用来处理田地的界限区域;第二是粟布,用来处理财物的交换买卖;第三是衰分,用来处理贵贱等级和俸禄赋税;第四是少广,用来处理面积以及方形、圆形;第五是商功,用来处理工程进度和体积;第六是均输,用来处理远近距离和劳费;第七是盈朒,用来处理隐含、杂错和相互显现的数理;第八是方程,用来处理交错混杂的数量并校正正负;第九是勾股,用来处理宽广、远近、高低、深浅。这是圣人充分发挥数术作用的方法。然而古人精密的法则没有流传下来,后世所用的全都粗疏简略,所以所谓“径一围三”“径五斜七”,不过是大略估算;至于由方求圆、由圆求方,三分进益、虚加实退,也都不是真实的数值。从汉代到元代,只有刘徽、祖冲之、赵官钦最精于算学,所以“直径为七,圆周为二十二”“圆面积为十一,方面积为十四”,就是他们的约略算法。到了今天,新法建立起来,对于方圆周径、面积体积的计算,一丝一毫也没有差错。其中有一部书叫《几何原本》,把点、线、面、体作为一切数量的根本:点连接而成线,线相连而成面,面积积聚而成体;从此物体的多少、长短、方圆、宽窄、大小、厚薄、轻重,全都无从隐藏。从此以后,物体之间的比例、相互求解、变化和附会关系,也都没有无法说明的道理。古代所谓勾股,只是其中一种方法;今天的三角法就是勾股法。不过三角形有直角、锐角、钝角,而它的计算又把一周天分为三百六十度,使角度与之相对应,所以测量角度的度数便成为计算的根本。这样看来,勾股有直角而没有锐角、钝角,计算从边长开始而不从角度开始,难道不是有待于新法来补足它的不足吗?它的应用采用八线表;八线,也就是古人所谓的勾股弦。现在把勾改称为矢,并且有正矢、余矢;把股改称为弦,并且有正弦、余弦;圆外的股称为切线,并且有正切、余切;把弦改称为割线,并且有正割、余割。八线彼此可以相求,互相成为正、余,所以举出一个便可以反推出三个,穷究三个便可以知道一个;举一反三、穷三知一,就是今天的三率法。三率法,就是古代“异乘同除”的方法;但它的立法更加精巧,应用范围更加广大,是古人所不能及的。要通晓新法,必须在几何学中寻求它的根本,用三角法确定角度,再用八线加以比较计算;运用三率法,大到测量天地,小到测量物体、计算数目,凡有所求便没有不能得到的结果。历法 历象的法则,在成周以前就已经很久远了,但它的详细方法没有流传下来。汉代以后,编制作历法的有七十多家。概括说来,它们立法的大要,是定节气、定朔日、推算五星、推求历元。节气确定,太阳运行的位置以及冬夏的日影就不会有差错;朔日确定,闰余的分配和日月交食的时刻就不会失误;五星运行的步数明确,迟、留、伏、逆、陵犯的时期就可以推知;历元正确,日、月、五星七政交会的根本就可以坐待而得。这就是立法的大要。然而距离圣人已经很远,道术和事业残缺不全,所以历法技术通过推测而越来越精密,通过考究而越来越细密。大概到了今天,历学已经没有什么未发掘的蕴藏了。确定节气的方法,古人只说天运行一周、年终而已,不知道所谓岁差。直到何承天才开始知道这一点,并制定岁差的数率。但岁差的年数,有的认为是七十五年,有的认为是五十年,有的认为是一百年,始终没有定论。只有郭守敬认为六十七年,比较接近。如今的新历不称为岁差,而称为恒星行度。因为另有宗动天,它永远不变,而恒星也在其中运行,所以不能认为完全没有差异。郭守敬有岁分消长的方法,但并不是岁分本身真的有消长。太阳运行有高低,也有迟速。冬至那天恰好处于运行较快的位置,所以这一天的日影和时刻会缩短,看起来就像岁分减少了。新历推算出太阳最高点的位置并不固定;自至元辛巳以后,最高点逐渐越过夏至向东,所以岁分又已经由消转长。这是郭太史所不知道的。至于确定朔日的方法,古人根据日月通常的运行,只确定平朔而已。然而月亮有本天的高低、迟速运行,又有因距离太阳远近不同而产生的迟速变化,变化尤其多。所以新历的立法更加精密。推算五星的方法,古人把迟、留、伏、逆分别作为阶段界限。王朴认为,五星的迟速变化应当逐渐发生,所以打破阶段界限,建立衰次法。这是正确的。但五星既有本天的高低,又有距离太阳远近的变化,大概与月亮的运行没有不同。因此新历认为,日月五星七政自始至终都是匀速运行,本来没有所谓迟速;只是太阳只有本天的高低变化,月亮和五星既有本天的高低,又有距离太阳远近的变化。月亮高低、远近的差别小,五星高低、远近的差别大。所以太阳有盈缩,但迟疾不如月亮明显;月亮有迟疾,却没有所谓逆行和留行。这就是它们相同与不同的原因,以及参差变化的情形。而且古代只有五星的经度,新历连纬度也一并计算,这些都是古人没有讲论过的。确定历元的方法从汉代前后的《天文志》开始,历代沿用不改。然而历代的历法往往过了几十年就发生差错,难道能够使万年以前、千年以后都纳入同一轨道吗?所以郭守敬打破这种方法而不采用,新历也是如此。这难道不是直接简明、不过分采用支离繁琐的方法吗?至于里差的学说,已经具载于《周髀》,但这门学问失传,已有数千年。郭太史把各地分区测候,共二十七处,对里差讲得很详细。然而终究局限于地平说,所以他的方法不能通用于四方遥远之地。新历把地球看作圆体,南北东西各处随位置转移。因此南北方向,所看到的北极有高低;东西方向,所看到的太阳有早晚。北极有高低,节气的寒暑便随之不同;太阳有早晚,节气的先后也随之不同。推及四海之外、四方上下,都可以按照度数得到计算,考察天象而周遍了解其变化。这种学说与《周髀》相合,不只是汉代以后研究浑天术的人所未能达到的,实际上也是圣人的意思经过千年才重新明白。然而法则虽然精妙,能否阐明并运用它,还在于使用它的人。所以应当随着时势不断修改、增减,寻求适中的方法;人的事情固然如此,天道也是如此。如今有三角、八线等各种方法,已经把测算的精微推到了极致;如果再得到合适的人来观测、修正,那么钦天授时的功业,难道会有不超过前代的吗?西历

新歴有理竒而法者数事。一曰天圆而地亦圆,四方上下皆人物所居,各以戴天为上,履地为下也。其説与周髀▯合。且浑天之术,本谓如卵裹黄,乌有卵圆而黄不圆者乎?一曰天有九重,最近者月天也,稍逺则日天与金水天,又逺则火星天,又逺则木星天,又远则土星天,最远则恒星天,其外则宗动天也。《楚辞·天问》曰:「天有九重,孰营度之?」然则九重之説旧矣。一曰惟宗动天行有常度,不独日月五星右行,恒星天亦右行也。其説则歴代嵗差之説是也。一曰日月五星各有天而行,皆有轮。虽望之丽天,而实循轮而行。其理如珠逐盘旋漩,随水去,虽急转长逝,而复自作回环之势。葢日月五星所以有赢缩迟疾者,此也。一曰月与五星有本轮,又有次轮。葢本轮以从天,而次轮以法日。在小轮之极远者,月疾而星伏;在小轮之两际者,月纡而星留;在小轮之最近者,月迟而星逆。葢日尊天,月与五星尊天而又尊日也。一曰金水与日同天,而其两轮包日。葢二星之行异于三星,去日极远,不过数十度耳,不能与日相望也。古人莫察其故,今言其轮包日,则理通而法得矣。一曰月有倍离。葢五星一合日而迟疾一周,月则一合日而迟疾两周。又五星之小轮跨本轮之内外,月之小轮切本轮之边,其法皆以实测而得之。凡此数事,初若创见,然或符于古经,或轨于自然之理,数其説不可易已。至于有赤极,又有黄极,有最高,又有最髙之行,理尤微妙,事愈难明。愚尝妄意,不独黄有极尔,自恒星以至月天,皆有极也。葢枢纽长系者惟宗动为然,观极星之离枢渐远,则恒星又有极可知矣。日月五星则其明著者也。最高者,古谓长在夏至而已,然自至元辛巳作歴之前,实未至夏至也。今则又过夏至而东矣。郭太史立为嵗分消长之法,而亦未言其故。愚又妄意夏至最高,则冬至最卑。最髙极迟,则最卑极速。今言嵗分者,断自冬至终始,其日之日轨速,而周星易,则见为嵗分减耳,非真有消长也。辛巳之前,最髙向于夏至而未至,故郭太史以为日消。自时厥后,至于今乃渐长,葢最髙又过夏至七度矣。然则太史之术,其疎乎?不知消长之根,在最髙之行故也。记南懐仁问答康熙十一年某月,见西士南懐仁。懐仁深诋天地方圆之説,及以九州为中国之误。其言曰:「天之包地如卵里黄,未有卵圆而黄乃方者。人以所见之近,谓地平坦而方,其可乎?天地既圆,则所谓地中者,乃天中也。此惟赤道之下,二分午中日表无影之处为然。懐仁与防士来时,身履其处,此所谓地中矣。」愚答之曰:「天地无分于方圆,无分于动静乎?葢动者其机必圆,静者其本必方。如是,则天虽不圆,不害于圆;地虽不方,不害于方也。且所谓中国者,谓其礼乐政敎得天地之正理,岂必以形而中乎?譬心之在人中也,不如脐之中也;而卒必以心为人之中,岂以形哉?」读吴草庐《土中之説》,因偶忆及,遂记于此。愚又案天地度里,不可穷极,算术纷纭,莫适为宗。洛邑土中之説,固未可信。然以歴理推之,地势差异,晷景当殊,南北之极,潜见絶判。西法称赤道之下,二分午表无景,是冬夏数均也。昔人有至外国者,熟一羊头而夜已曙,是昼数常赢也。今法南方四时昼刻,每多于北,又况乎其九州之外者乎?昼夜不均,非所语中。然一嵗之内,絶无短永,隂阳消息,其序靡显,揆之于理,亦未为中也。如此,则惟中国之地,晷刻赢缩,与四时进退,二至相除,毫无余欠,而洛又其中之中,谓之中土,理宜不诬。以是知经所言天地四时之所交合,隂阳风雨之所和防,信乎其为至理,而非虚説也。圣人作歴之原。圣人作歴,为顺天以授时而已。天道之大,在寒暑四时;而寒暑四时,运于不可见,于是而纪诸日月星辰之行。是故察日之出没,而昼夜明焉;察月之盈虚,而朔晦明焉;察日之发敛,而冬夏明焉。

译新历有若干奇特而合理的法则。第一,天是圆的,地也是圆的,四方上下都有人和万物居住,各自以头顶天空为上,以脚踏大地为下。这种说法与《周髀》相合。而且浑天术本来就说天体如同鸡蛋包着蛋黄,哪里有鸡蛋是圆的而蛋黄却不是圆的呢?第二,天有九重,最近的是月天,稍远的是日天以及金星天、水星天,再远是火星天,再远是木星天,再远是土星天,最远是恒星天,恒星天之外则是宗动天。《楚辞·天问》说:“天有九重,谁来经营测度它?”这样看来,九重天的说法由来已久。第三,只有宗动天的运行有固定的度数;不只是日月五星向右运行,恒星天也向右运行。这种说法就是历代岁差学说的内容。第四,日月五星各自有天体运行,都有轨道。虽然看起来附着在天上,实际上是沿着轨道运行的。其道理如同珠子随着盘中旋涡回旋,随水而去;虽然急速转动、不断前行,却又自行形成回环之势。日月五星之所以有盈缩迟疾,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第五,月亮和五星有本轮,又有次轮。大概本轮是随从天体运行,次轮则以太阳为准。在小轮最远的一端,月亮运行快而星体伏行;在小轮的两端,月亮运行迂缓而星体留行;在小轮最近的一端,月亮运行迟缓而星体逆行。这是因为太阳尊贵于天,月亮和五星既尊天又尊日。第六,金星、水星与太阳同天,它们的两重轨道包围着太阳。大概这两颗星的运行不同于其余三星,距离太阳最远也不过几十度,不能与太阳相对而望。古人没有察知其中的原因,如今说它们的轨道包围太阳,道理就贯通而方法也成立了。第七,月亮有两倍的离差。大概五星每与太阳会合一次,迟疾变化完成一周;月亮每与太阳会合一次,迟疾变化却完成两周。此外,五星的小轮跨在本轮的内外,月亮的小轮切在本轮的边缘;这些方法都是通过实际测量得到的。以上这些事情,起初看似前所未有,但有的符合古代经典,有的合乎自然的道理,考察起来,它们的说法确实不可改变。至于有赤极,又有黄极;有最高点,又有最高点的运行,道理尤其微妙,事情更加难以说明。我曾经冒昧地想,不只是黄道有极点,从恒星天直到月天,都有极点。大概只有枢纽长久固定的是宗动天;观察北极星逐渐远离枢纽,就可以知道恒星也有极点。日月五星则是其中显著的。所谓最高点,古人只说它长在夏至;然而在至元辛巳以前,实际上还没有到夏至。如今则又越过夏至向东了。郭太史建立岁分消长的方法,却也没有说明它的原因。我又冒昧地想:夏至处于最高点时,冬至就处于最低点;最高点运行最迟,最低点运行最快。如今所说的岁分,是从冬至到下一个冬至计算的;这段时间太阳运行的轨道较快,周天星体的位置容易变化,所以看起来像是岁分减少了,并不是真的有消长。辛巳以前,最高点逐渐接近夏至但尚未到达,所以郭太史认为太阳日数在减少;从那时以后直到现在,才逐渐增加,大概最高点又越过夏至七度了。这样看来,郭太史的算法难道粗疏吗?其实他不知道消长的根源在于最高点的运行。记南怀仁问答 康熙十一年某月,我见到西方人南怀仁。南怀仁极力批评天圆地方的说法,以及把九州当作中国的错误。他说:“天空包着大地,就像鸡蛋包着蛋黄;从来没有鸡蛋是圆的而蛋黄却是方的。人们因为所见范围狭近,就说大地平坦而且方,这怎么可以呢?天地既然都是圆的,那么所谓地中,就是天中的位置。这只有在赤道之下,春分、秋分正午日影无影的地方才是这样。南怀仁和其他西方士人来华时,亲自走过那个地方,这就是所谓地中。”我回答说:“天地在方圆上没有分别,难道在动静上也没有分别吗?大概运动的枢机必定是圆的,静止的根本必定是方的。这样说来,天即使不呈圆形,也不妨碍它具有圆的性质;地即使不呈方形,也不妨碍它具有方的性质。而且所谓中国,是说它的礼乐政教得到了天地的正理,难道一定要在形体上处于中央吗?比如心脏处在人身的中央,并不如肚脐处在形体中央;但最终一定把心看作人的中心,难道是因为形体位置吗?”我读吴草庐《土中之说》时,偶然想起这件事,于是记在这里。我又考察天地的度数和里程,知道它们无法穷尽,算术说法纷杂,也没有一个可以完全奉为准则。洛邑处于大地中央的说法,本来就未必可信。然而根据历法的道理推求,各地地势不同,日影应当不同;南北两极,隐现更是截然不同。西法说,赤道之下春分、秋分正午日表没有影子,这说明冬夏昼夜的时数相等。过去有人到过外国,说煮熟一只羊头时天就已经亮了,说明那里白昼经常较长。如今依照现行方法,南方四时的白昼时刻每每比北方多,何况是九州以外的地方呢?昼夜不均,就不能说处于中央。但是一年之内如果完全没有昼夜长短变化,阴阳消长的次序也不明显,按道理说同样不能算中央。这样看来,只有中国的地方,日影和时刻的盈缩以及四时的进退,经过冬至、夏至相互抵消后,丝毫没有多余或不足;而洛邑又处在其中的中央,所以称为中土,按道理应当不是虚妄的。由此可知,经书所说天地、四时交会,阴阳、风雨调和,确实是最高的道理,并非虚说。这就是圣人制定历法的根源。圣人制定历法,只是为了顺应天道而授予百姓时令。天道的大要在于寒暑四时;而寒暑四时运行在不可见之中,于是便通过记载日月星辰的运行来表现它。因此,观察太阳的出没,就能明白昼夜;观察月亮的盈亏,就能明白朔、晦和明暗;观察太阳运行的发敛,就能明白冬夏。

书曰:「歴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寒暑昼夜者,天道之纲,民用之本,其验系乎日星。是故定四方,▯昬旦,测晷景,望中星,而分至启闭,无所爽其▯焉。此所以歴象日星也。朔晦望▯,虽非民事之所闗,而圣人亦欲其参合而无闲,以闰月定四时成嵗,此又所以歴象月辰也。葢歴理之精微,未有过于《尧典》数言,岂非万世事天者之法欤?其具必日歴与象者。説者曰:「歴,纪数之书也;象,观天之器也。」有歴而无象焉,不可也。所谓象者,大畧有四:一曰仪,璇玑是也。葢天体浑然,日月五星,经纬异道,迟速异势,其闲离合逺近,不可以目力齐也,故为仪以窥之,立经纬之环,列纵横之度,转而望焉,以知躔离进退之详,伏逆迟留之变,则虽寻径之闲,而天体无所遁其形矣。二曰管,玉衡是也。虽以仪窥天,而人之转瞬难定,故复以管正之,横于玑之上而凝眸焉,则宿度星辰皆可以不失其位矣。三曰表,土圭是也。所以致日景而辨分至,定四方者也。以长短之极察之,则知二至;以长短之中裁之,则知二分;以二分出入之景揆之,则知东西;以午中之景正之,则知南北。故辨分至,定四方,皆由此也。四曰漏,分日为若干刻,而节水下漏以数其刻。葢凡仪、管、表、晷之施于用者,皆以是为测▯之准焉。四者互相参质,以求天验之详,夫然后可以纪之于歴,而颁之于天下。葢唐虞三代之遗法,其可攷者如此。规垣宿野之理北极周回七十二度,常见不隐,谓之上规。南极七十二度,常隐不见,谓之下规。二规之中,相去一百余度,其最中为天之纮带。纮之内外三十度许,为日月五星之行,谓之中规。三垣者,北极为紫微垣,在尾者天市,在翼者太微。紫微为宫寝位,葢本居所之义。太微为朝廷位,葢取向明之文。天市为明堂位,葢因出震之理。此或其意之可推者也。若曰某星为相,某星为将,某星为后太子,则吾不知也。二十八宿分四方者,葢以云汉升降定之。云汉,隂气也。列宿,天中也。云汉之气与列宿始交于申,势极于亥,降交于寅,沉化于已,潜明于午。隂气循环,于是为着,故四维之限因以定焉。隂气之升为西为北,隂气之降为东为南,天之道也。古今知列宿之分,而不知其所以分,或者乃以日躔所次而目之,不知轨辙东差,斗分易位,即复南至长在虚危,而祖冲之所谓春躔义方,秋丽仁域者,亦不可得而强説也。宿象分列,则东者发生之象,南者文明之符,西者兵刑之属,北者空亡之乡。抑或其理之可求者也。若曰某星为箕中之糠,某星为房中之键,则吾又不知也。星土之文见于《周礼》,杂出于内外传诸书,其説茫昧不可究穷。至一行而始有两戒河山之説。葢水土之精,上为云汉。云汉之经乎天,如山河之经乎地也。故以山河为限,而后区域可分;以云汉为章,而后分野可名列宿之在天中,犹九州之在地中也。列宿者,日月五星光曜经焉;九州者,礼乐五常人文萃焉。故列宿者,九州之配也。江河之首发于岷蜀,秦陇之墟尾没于渤碣,扬吴之境。故云汉升气交于井鬼,为秦蜀分;云汉降气交于斗箕,为燕吴野。此又或理之可通焉者。然至于晋鲁卫齐以负海而跨河,得乎云汉之升;宋郑楚周以四逹而宏衍,位乎云汉之降。语其凿然者,固不可得而尽知矣。又况南疆日辟,而宿度不移;河道既改,而星土莫迁。则分野之书,吾又安敢以殚而信之哉?是故观察天地,而为理之所不可推者,君子阙如也。知为理之不可推,而必随声附和,莫自白其真伪之所归,其不反覆昡乱者,几矣?无乃非易简之防与?无乃非穷理之学与?举天壤可名之星为座,数百为星,数千,或连络为体,或单举成名,各有攸司,官曲具备。是果何从而定之?又果孰从而察之?与夫歴数有常,而歩之犹不免于差。至于眇冥荒忽,而莫之诘穷者,则转相祖述而传之以为信。呜呼,其亦与于惑世诬民之尤者与?天人参合之道

译《尚书》说:“观测日月星辰,恭敬地把时令授给百姓。” 《易经》说:“观察天文,以考察时令的变化。”寒暑和昼夜,是天道的纲领,也是百姓生活的根本;它们的征验系于日月星辰。因此确定四方,观测昏旦,测量日影,观察中星,分辨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等节气,都不会有丝毫差错。这就是所谓观测日月星辰。朔、晦、望、弦,虽不是百姓事务所直接关涉的,但圣人也希望它们彼此参合而没有间隔,以便用闰月确定四时、成就一年;这又是观测月亮和星辰的意义。历法的精微,没有超过《尧典》这几句话的,难道不是万世以来侍奉天道者的法则吗?其中一定要同时有“历”和“象”。解释的人说:“历,是记录数目的书;象,是观察天象的器具。”只有历而没有象,是不可以的。所谓象,大略有四种:第一是仪,即璇玑。天体浑然一体,日月五星运行的经纬道路不同,迟速形势也不同,它们之间的离合远近,不是人的目力可以同时测定的,所以制造仪器来窥测它,设置经纬之环,排列纵横的度数,转动仪器进行观望,以了解天体运行、相离、进退的详细情形,以及伏、逆、迟、留的变化;这样即使相隔很近,天体也没有什么能隐藏其形迹。第二是管,即玉衡。虽然可以用仪器窥测天空,但人的转瞬之间难以确定,所以又用管来校正它,把管横置在璇玑之上凝神观看,这样星宿的度数和星辰的位置都可以不失其位。第三是表,即土圭。它用来测定太阳的影子,辨别春分、秋分、冬至、夏至,确定四方。根据日影长短的极限来观察,就知道两个至日;根据日影长短的中间来裁定,就知道两个分日;根据两个分日出入时的日影来推测,就知道东西方向;根据正午的日影来校正,就知道南北方向。所以辨别分至、确定四方,都由此而来。第四是漏,即漏壶,把一天分为若干刻,控制水流下漏来计算这些时刻。大凡仪、管、表、晷用于实际测量,都以漏刻作为测定时刻的标准。这四者相互参验,以求得天象征验的详细情况,然后才可以记入历法,颁布天下。这大概就是唐虞三代遗留下来的方法,其中可以考见的情形如此。规垣、宿野的道理 北极周围七十二度,常常可以看见而不隐没,称为上规;南极七十二度,常常隐没而看不见,称为下规。两规之间相距一百多度,其中最中间的部分是天的纮带。纮带内外各约三十度,是日月五星运行的区域,称为中规。三垣之中,北极所在的是紫微垣,尾宿所在的是天市垣,翼宿所在的是太微垣。紫微是宫寝的位置,大概取的是居所的意义;太微是朝廷的位置,大概取的是面向光明的含义;天市是明堂的位置,大概根据东方震位发生的道理。这些或许是可以推求的意义。若说某颗星是宰相,某颗星是将军,某颗星是皇后、太子,那么我就不知道了。二十八宿分属四方,大概是根据银河的升降来确定的。银河是阴气,列宿是天空的中心。银河之气在申时开始同列宿相交,气势在亥时达到极点,在寅时下降相交,在巳时沉落转化,在午时潜藏而显明。阴气循环运行,于是这些现象显著可见,所以四维的界限也由此确定。阴气上升,方向属于西、北;阴气下降,方向属于东、南,这是天道。古今都知道列宿的分属,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分;有的人或许只把太阳运行经过的宿次作为依据,却不知道运行轨道向东偏差,斗宿的分界也会改变位置,那么再说南方长久对应虚宿、危宿,以及祖冲之所谓“春躔义方、秋丽仁域”,也就不能勉强解释了。星宿的形象分列之后,东方是万物发生的象征,南方是文明的符号,西方属于兵刑,北方是空亡之地。这或许也是可以求得的道理。若说某颗星是箕宿中的糠,某颗星是房宿中的门键,那我又不知道了。关于星土分野的文字见于《周礼》,又杂见于内传、外传等书,其中的说法茫昧,无法穷究。到了僧一行,才开始有两戒山河的说法。大概水土的精气上升成为银河;银河横贯天空,如同山河横贯大地。因此以山河作为界限,区域才可以划分;以银河作为章表,分野才可以与列宿相配。列宿位于天空中央,如同九州位于大地中央;列宿是日月五星光辉运行经过的地方,九州是礼乐、五常和人文汇聚的地方。所以列宿就是九州的对应。江河的源头发自岷山、蜀地,秦陇的地域末端沉入渤海、碣石以及扬州、吴地一带。因此银河上升的气流在井宿、鬼宿交会,是秦、蜀的分野;银河下降的气流在斗宿、箕宿交会,是燕、吴的分野。这或许也是道理可以贯通的地方。然而至于晋、鲁、卫、齐背靠大海、横跨黄河而得到银河上升之气;宋、郑、楚、周四通八达、地域广阔而处在银河下降之方,说到其中确切的情形,实在无法全部知道。何况南方疆域日益开拓,而星宿的度数并不移动;河道已经改变,而星土分野却没有迁移。那么关于分野的书,我又怎么敢全部相信呢?所以观察天地,对于道理不能推求的地方,君子就置而不论。明知道理无法推求,却还一定随声附和,不亲自辨明真伪究竟归于何处,这样不反复迷乱的,恐怕很少吧?这难道不是违背《易经》所说的简易之道吗?这难道不是违背穷究事理的学问吗?把天地之间所有可以命名的星星编成星座,数百颗、数千颗星,有的连缀成一个整体,有的单独命名,各自都有职掌,官署等级也全都具备。这究竟是依据什么确定的?又究竟由谁来观察确定的?即使历法的数理有固定规律,推步它仍然免不了产生差错。至于那些幽渺荒忽、无法追问穷究的事情,就相互援引祖述,传下来当作可信。唉,这难道不是惑乱世人、欺诬百姓中最严重的一类吗?天人参合之道

圣人所以和同天人之际而使之无闲者,协五纪念庶征而已。五纪者,天之所为;庶征者,人之所为。天运人从,不协则睽;人感天应,不念则乱。然所以协之、念之,皆一因乎自然之理,岂若末世之凌杂盐米而放于荒诞也哉?夫一嵗之有春秋冬夏,犹一日之晓午昬夜也。日出于寅,没于戍;嵗开于寅,闭于戍。故行夏之时者,所以儆民之春生东作,而惕其夙寤晨兴。是以天事始于子,而人事始于寅。夫昼刻每多于夜,而阳功常溢乎隂,故为之法曰:阳三而隂一。此生物之心也,自然之道也。上下四方,各有辰次。日之出卯入酉,上下之辰;然四方之辰亦然,其出寅入戍,出辰入申,亦如之。此变应之妙也,自然之道也。出寅入戌,为阳侵隂;出辰入申,为隂侵阳。往来交侵,不越乎东西之三辰,而不至于南北隂阳太少之位也。自然之道也。阳进则昼长,隂盛则夜永。天变日効,不爽毫厘。贞观贞明之极也,自然之道也。此岂人之所为也哉?皆天之所设焉尔。若夫征验之理,则《洪范》亦言其概矣。王省惟嵗为主,气之柄也;卿士维月,师尹维日,为纪气之行也;庶民维星,为众多繁附而处气之中也。故王道失则天乱,而寒暑易;庶政失则日月乱,而错行;百姓扰则星辰变,而示异。故曰:周末无寒嵗,秦世无燠年,王道反也。十月之交朔日辛卯,诗人所以刺皇父也。民劳则星动,民散则星稀。史氏之言,其必有考矣。夫列宿丽天,因天之气而性质各殊,或则好燠,或则好寒,葢不但箕毕之于风雨而已。犹之八方五土,风气不通,民生其闲,嗜欲不齐。故政敎之顺民而施,如气▯之应节而至。日月从星,则气▯得而天道正矣。卿士师尹从民,则政敎举而王道行矣。天人相应,故观夫庶征之协否,而乂之明不明,贤之用不用,民之安不安,可省念而知也。葢圣人之意,其可推。者如此,至于辨星土,察星变,望云物,纪祲氛,各以类占用,谨天戒,抑亦理之所必然。若乃星占末学,转为枝蔓,则是溢乎正理,而为术之流。譬之画野分地,其物产风声之可纪者,大畧也。家区而戸别之,虽造化不如是之刻雕也,故不能以无辨。等韵皇极经世韵同异等韵三十六字母,沿习已乆,然其所以区别之源,多莫能明其故。吴人有强谓其方言备此诸母者,察其口中之音,亦不过四声有清浊耳,且仍不能具三十六之数也。至康节《经世书》,分为二十四音,析为四十八行,通其意者亦少。今案字之音母,皆止于二十四。邵子分清浊声,不论有字无字,皆存其位,此所以有四十八也。等韵亦分清浊声,而于平声有音无字者不载,故或清浊兼存,或存其清,或存其浊,此所以止于三十六也。二十四母者,影、晓为防音,见、溪、疑、古、云、牙音;今案当为鼻音。端、透、泥为舌头音,今案来字亦当附此。知、彻为舌上音,精、清、心为轻齿音,照、穿、审为重齿音,今案日字亦当附此。非、微为轻唇音,邦、滂、明为重唇音。此二十三音者,等韵、《经世》之所同也。中闲清浊皆有平声字者,影与喻,晓与匣,见与羣,端与定,知与澄,精与从,心与邪,照与床,审与禅,非与奉,敷与微,邦与竝而已。如溪、透、彻、清、穿、滂则有清而无浊,疑、泥、来、日、明则有浊而无清,此《经世》兼之,而等韵所以或存或阙者也。然等韵则以舌上音娘字足为二十四,《经世》则以重齿音日字比例轻齿音为二十四,此其微不同者,要皆有浊无清之声也。是故二十四音之中,清浊具者十二,不具者十二,不具之中,有清无浊者六,有浊无清者亦六,二书同异之故,此其大端矣。其部居离合前后,亦两有得失。《经世》以疑字鼻音与晓字防音为同类,明字唇音与影字防音为同类,不当合而合,此其所失也。当以等韵为正。来字本舌头音,日字本重齿音,等韵以为半舌齿而别之于后,不当离而离,此其所失也。又当以《经世》为优也。至其前后之次,则等韵葢以鼻而舌,舌而齿,齿而唇,以归于防,深得贞下起元之意,亦非《经世》所及。要之音之止于二十四而分清浊者,则一《经世》之厘为同。类异,行尤易寻别也。榕村韵书畧例古韵书不可见,而其散于经传者足徴也。顾氏宁人之论备矣,后代益详于韵,而等切之学兴。虽其字音韵部闲或与古差譌,而其条理可寻,其同异沿革可推。何则?音生于人心,今古不殊,故也。夫色不过五,而五色之变不可胜观;味不过五,而五味之变不可胜尝;故音不过五,而五音之变不可胜用也。前世为韵书者,未知五音生生之法,故虽区别有伦,而迷其本始惟

译圣人之所以调和天人之间的关系,使二者没有间隔,只是协调五纪、考察众多征验罢了。五纪,是天所作的事情;众多征验,是人所作的事情。天运行而人顺从,不协调就会背离;人感应而天回应,不加考察就会混乱。然而协调、考察它们,都是依据自然的道理,哪里像后世那样杂乱地把盐米之类牵扯进来,任意附会于荒诞之说呢?一年有春秋冬夏,如同一天有早晨、中午、黄昏、夜晚。太阳在寅时升起,在戌时落下;一年从寅时开始,在戌时结束。因此实行夏代的时令,是为了警戒百姓在春天生长万物、开始农作,并督促他们早起勤作。所以天事始于子时,而人事始于寅时。白昼的刻数通常多于黑夜,阳气的功用常常超过阴气,所以制定法则说:“阳占三分,阴占一分。”这是生养万物的心意,也是自然的道理。上下四方各有自己的时辰次序。太阳在卯时升起、酉时落下,是上下方向的时辰;四方的时辰也同样如此:在寅时升起、戌时落下,在辰时升起、申时落下,也都是这样。这是变化相应的奥妙,也是自然的道理。太阳寅时升起、戌时落下,是阳气侵入阴气;辰时升起、申时落下,是阴气侵入阳气。阴阳往来相互侵入,不过限于东西方向的三个时辰,并不会到达南北方向阴阳太少所居的位置。这就是自然的道理。阳气增长,白昼就变长;阴气旺盛,黑夜就延长。天的变化与太阳的效验,一点也不差错。这是守正而明察达到极致的情形,也是自然的道理。这难道是人所造成的吗?全都是上天所安排的。至于征验感应的道理,《洪范》也说了个大概。君王的省察以岁为主,是掌握气运的关键;卿士以月为主,师尹以日为主,是用来记录气运运行的;百姓以星为主,因为百姓众多而繁杂,居处在气运之中。所以王道失常,天就发生混乱,寒暑也会改变;各种政务失常,日月就发生混乱,运行也会错乱;百姓受到扰乱,星辰就会发生变化,显示异常。因此说:“周朝末年没有寒冷的年景,秦代没有温暖的年景”,这是王道反常的结果。“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是诗人用来讥刺皇父的。百姓劳苦,星象就会动荡;百姓离散,星象就会稀疏。史官的话,一定是有所考据的。列宿附着于天空,因承受天之气而性质各不相同,有的喜暖,有的喜寒,大概不只是箕宿、毕宿与风雨有关而已。就像八方和五种土壤,风气不能互通,百姓居处其中,嗜好欲望也不相同。所以政教应当顺应百姓而施行,就像气候应和节令而到来。日月顺从星宿,气候就能得到调和,天道便端正了;卿士、师尹顺从百姓,政教就能兴举,王道便得以施行。天人相互感应,所以观察众多征验是否协调,就可以知道政治是否清明、贤能的人是否被任用、百姓是否安定。圣人的意思,大概可以如此推求。至于辨别星土分野、观察星象变化、观望云气物象、记录灾异气氛,并各按类别占验使用,以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也大概是道理所必然要求的。至于星占这种末流学问,辗转发展成枝蔓,就是超出正理而流于方术了。譬如绘制田野、划分土地,能够记录当地物产和风俗声息,大概做到这些就够了;如果还要细分到每一家每一户,即使造化也不会雕刻得这样琐细,所以不能没有辨别。等韵、皇极经世韵的同异 等韵的三十六字母,沿用已久,但它们所以区别的根源,多数人不能明白其中原因。吴地有人强说自己的方言具备这三十六字母,但考察他们口中的声音,也不过是四声有清浊之分,而且仍然不能具备三十六个数目。至于邵雍《皇极经世书》,分为二十四音,析为四十八行,能够通晓其意义的人也很少。如今考察字的声母,都只止于二十四个。邵雍把清声、浊声分开,不论有字还是无字,都保留其位置,所以有四十八行。等韵也分清浊声,但平声中有音而无字的并不记载,所以有的清浊都保留,有的只保留清声,有的只保留浊声,因此止于三十六个。二十四声母中,影、晓是喉音;见、溪、疑、古、云、牙音;按我的考订,‘古、云’等处应当属于鼻音。端、透、泥是舌头音;按我的考订,来字也应附在这里。知、彻是舌上音;精、清、心是轻齿音;照、穿、审是重齿音;按我的考订,日字也应附在这里。非、微是轻唇音;邦、滂、明是重唇音。这二十三种音,是等韵与《经世》相同的地方。其中清浊都有平声字的,是影与喻、晓与匣、见与群、端与定、知与澄、精与从、心与邪、照与床、审与禅、非与奉、敷与微、邦与并而已。像溪、透、彻、清、穿、滂,只有清声而没有浊声;疑、泥、来、日、明,只有浊声而没有清声。《经世》把这些都包括在内,而等韵之所以有的保留、有的缺失,原因就在这里。然而等韵把舌上音的娘字补足为二十四,《经世》则把重齿音的日字按照轻齿音的例子列为二十四,这是二者细微的不同;总的说来,都是有浊声而没有清声的音。因此二十四音中,清浊俱全的有十二个,清浊不全的有十二个;不全的十二个中,有清无浊的六个,有浊无清的也有六个。这就是两部书同异的大要。至于各部的排列、分合和前后次序,两书也各有得失。《经世》把疑字的鼻音与晓字的喉音归为同类,把明字的唇音与影字的喉音归为同类,不应合并却合并了,这是它的失误,应当以等韵为准。来字本来是舌头音,日字本来是重齿音,等韵把它们作为半舌齿音另列在后面,不应分开却分开了,这是它的失误;在这一点上,又应当以《经世》为优。至于前后次序,等韵大概按照鼻音、舌音、齿音、唇音,最后归入喉音,深深得到了“贞下起元”的意义,这也是《经世》不能比的。总而言之,声音止于二十四类而分为清浊;《经世》把它们分合为同类、异类,排列起来尤其容易寻觅和区别。《榕村韵书略例》古代的韵书已经看不到了,但散见于经书、传记中的材料足以作为证明。顾宁人的论述已经很完备,后代对韵书的研究更加详细,等韵、反切的学问也兴起了。虽然后世字音、韵部有时与古代存在差异和讹误,但其条理可以寻求,其同异沿革也可以推知。为什么呢?因为声音产生于人的内心,古今并没有不同。颜色不过五种,但五色的变化无法穷尽;味道不过五种,但五味的变化无法尝尽;所以声音不过五类,但五音的变化也无法穷尽。前代编写韵书的人,不知道五音生生不息的规律,所以虽然区别有条理,却迷失了它的根本和源头。

国朝十二字头之书,但以篇首五字使防舌齿唇展转相切,而万国声音备焉。葢于韵部以麻、支、微、齐、歌、鱼、虞为首,于字母以影、喻为首,独得天地之元声,故可以齐万籁之不齐,而有伦有要也。从来为此学者,部多首东等多首见,葢失其本矣。惟邵子于声类以歌韵首列,而辞曲家每字收声,皆归影母者,乃为得其遗意。然邵之诸部既不尽合,而度曲者只悟收声,不知其为生生之本,故亦不能举而措之,而皆通也。然收声之法,厘为六部,此则确为声乐本要而国朝字头亦合焉。神瞽复生,不能易矣。今谱亦区为六部,别为十二行,以首五字宛转相生为百二十声。于是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各得其位,性术之变穷于此焉。韵有有声无字者,等亦有有声无字者。计韵之有声有字者三十六,就唐韵而增损改入之也。母之有声有字者亦三十六,依等韵而分别论説之也。然所据者皆今日同文之音也。攷之唐宋闲则已别,稽之于古则又殊。葢是编之意,存乎明韵而已。非随时则不通,非谐俗则不悟。若夫究心小学者,将以窥文字之初,辨防画声音之始,则有诸家及宁人之书在此,不能具也。翻切法自东、冬、江、阳、庚、青、蒸、真、文、元、寒、山、先、佳、灰、萧、肴、豪、尤、侵、覃、盐、咸诸部,皆可以合声为切法。如都翁为东,希阳为香,几莺为惊,之因为眞,孤湾为官,沙安为山,低烟为顚,呼隈为灰,西腰为箫,溪忧为丘,妻隂为侵,他谙为贪之类,皆两声合成一声。不用寻其等母韵部,便可晓然。但上一字须检是首摄何字所生,必以其字切之;下一字则归其韵之影母字,乃得两声谐叶。或上一字有音无字,则借其字之上去入字;或下一字有音无字,则借晓母、疑母字,则声气犹相近。若如古人切法,则逺矣。惟支、微、齐、鱼、虞、歌、麻七韵,乃首摄之字生天下之万音者,故可以切他部,而他部不能切七部。葢七部之字皆天然独音,非两声合成故也。中闲惟麻韵鸦、哇等字,可以支、虞部中字切歌韵字,可以虞部字切,则以鸦、哇等元是支、虞反切麻部所生,而歌与虞声韵开闭同类故也。此外凡七部中字,皆应借本字之上去入为上一字,而下一字归本字影母切之。影母乏字,仍借晓、疑可也。南北方音及古今字音之异等字三十六,其本二十四。清浊平声具者十二,有清无浊者六,有浊无清者六。合之亦十二,故总为三十六音也。然就清浊具之中,南北方言又不同。惟影与喻,晓与匣,心与邪,审与禅,非与奉,敷与微,其为清浊相配,南北尚相近。若羣、定、澄、从、牀、并,则南音为见、端、知、精、照、邦之浊声,北音为溪、透、彻、清、穿、滂之浊声也。故此具清浊十二音之中,南北同者六,不同者亦六。观歴代韵书,多从南音,所以知者以上、去、入三声叶之可见也。至于知、彻、澄、娘之为舌音,今存者娘字耳,余三字则皆入齿音,不知自何时而变。惟闽广人则尚有之。攷邵康节《经世》,以知、彻二字列于齿音之后,而以娘字暗对日字,则意其时已畧如今人音,但不知轻重齿之外当作如何取此声也。又敷字,今人读之只是非、奉一类,不与微字同类。在古音必当别,故风字为方冯切,丰字则敷冯切,则是非、敷有两读,而风与丰为两音也。此类与世推移,皆有不可以时音概者。卜书补亡凡例洪范卜五占用二占书纪隂阳,故用二;卜书纪五行,故用五。周礼》太卜掌三兆,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其体百有二十,其颂千有二百。玉兆、瓦兆、原兆者,占龟之三书。如《连山》、《归藏》之类也。卜之有体,犹筮之有卦。体之有颂,犹卦之有繇。《书》曰:“体王其罔害。”《诗》曰:“尔卜尔筮,体无咎言。”即此百二十之体也。史传所引“凤皇于飞,和鸣锵锵”、“専之渝攘”、“公之羭”、“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如此之类,即千有二百之颂也。体所以有百二十者,自五而乘之,再倍为二十五,又倍为一百二十五。其中有五纯体焉。体纯则无生克而不占,故止于一百二十也。颂有千二百者,每体以十日占之,吉凶各别,故极于千二百也。卜书在汉初犹存,至京房軰并卜筮为一法,故以五行布于六爻之闲,而亦以十日起卦。虽借《易》为用,而其占决休咎,悉卜法也。王仲淹以京郭为乱常,此其一端矣。洪范曰雨曰霁曰防曰驿曰克

译本朝十二字头的书,只用篇首五个字,使喉、舌、齿、唇辗转相切,而天下各种声音都包含在其中。大概在韵部中以麻、支、微、齐、歌、鱼、虞为首,在字母中以影、喻为首,独自得到了天地的元始之声,所以可以调和万籁的不齐,使之有条理、有纲要。历来研究这门学问的人,韵部大多以东韵为首,等韵大多以见母为首,大概是失去了根本。只有邵雍在声类中把歌韵列为首,辞曲家每个字收声都归入影母,才算得到了它遗留下来的意义。然而邵雍所分的各部并不完全相合,作曲的人只悟到收声,不知道它是声音生生变化的根本,所以也不能把它全面贯彻运用,做到各方面贯通。但把收声的方法分为六部,这一点确实是声乐的根本,而且与本朝字头相合。即使神瞽重新出现,也不能改变它了。如今的谱法也分为六部,另列为十二行,以篇首五字辗转相生,形成一百二十种声音。于是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各得其位,性情和技艺的变化也穷尽于此。韵中有有声无字的,等韵中也有有声无字的。计算有声有字的韵,共三十六个,是依据《唐韵》增删改编而成的。声母中有声有字的也有三十六个,是依据等韵分别论说的。不过所依据的都是今天共同使用的声音。考察唐宋之间,声音已经不同;考察古代,就更加不同。大概这部书的宗旨,只在于阐明韵部罢了。不随时代变化就不能通行,不协调世俗就不能被理解。至于专心研究小学的人,如果想窥探文字的起源,辨析点画和声音的开始,那么已有各家著作以及顾宁人的书在那里,本书不能全部具备。反切法 东、冬、江、阳、庚、青、蒸、真、文、元、寒、山、先、佳、灰、萧、肴、豪、尤、侵、覃、盐、咸等韵部,都可以用合声作为反切的方法。比如“都翁”切东,“希阳”切香,“几莺”切惊,“之因”切真,“孤湾”切官,“沙安”切山,“低烟”切颠,“呼隈”切灰,“西腰”切萧,“溪忧”切丘,“妻阴”切侵,“他谙”切贪之类,都是把两个声音合成为一个声音。不必查找它属于哪一等、哪一声母、哪一韵部,就可以明白。但上一字必须查明是由首摄中哪个字产生的,一定要用那个字来切;下一字则归入该韵的影母字,这样两个声音才能谐合。或者上一字有音而无字,就借用它的上、去、入声字;或者下一字有音而无字,就借用晓母、疑母的字,这样声气仍然相近。若采用古人的反切方法,那就相距很远了。只有支、微、齐、鱼、虞、歌、麻七韵,是首摄字产生天下万种声音的韵,所以可以反切其他韵部,而其他韵部不能反切这七部。大概七部的字都是天然形成的单一声音,不是两个声音合成的。其间只有麻韵中的鸦、哇等字,可以用支部、虞部中的字反切;歌韵中的字可以用虞部的字反切。这是因为鸦、哇等字本来就是用支部、虞部的反切产生的,而歌韵与虞韵在声韵的开合上属于同类。除此以外,凡是七部中的字,都应当借用本字的上、去、入声作为上一字,下一字归入本字的影母来反切。影母缺少字时,仍然可以借用晓母、疑母的字。南北方音以及古今字音的差异 等韵有三十六字母,其根本是二十四个。清浊平声俱全的有十二个,有清无浊的六个,有浊无清的六个。合起来也是十二个,所以总共是三十六个音。然而在清浊俱全的声母中,南北方言又有所不同。只有影与喻、晓与匣、心与邪、审与禅、非与奉、敷与微,清浊相配的情况南北还比较接近。至于群、定、澄、从、床、并,南方读音是见、端、知、精、照、邦的浊声,北方读音则是溪、透、彻、清、穿、滂的浊声。因此,这十二个清浊音中,南北相同的有六个,不同的也有六个。观察历代韵书,多数采用南音;从上、去、入三声可以押韵看出这一点。至于知、彻、澄、娘属于舌音,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娘字,其余三个字都归入齿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只有闽、广人还保留这些音。考察邵康节《经世》,把知、彻二字列在齿音之后,又把娘字暗中与日字相对,那么推想在他那个时代,读音已经大略像今天的人音了;但不知道在轻、重齿音之外,应当怎样取得这种声音。又如敷字,今人读它只是非、奉一类的音,不与微字同类。在古音中本来一定应当区别,所以“风”字是“方冯切”,“丰”字则是“敷冯切”;这说明非、敷有两种读法,风与丰是两个不同的音。这一类情况随着时代推移而变化,都不能一概用当时的读音来说明。《卜书补亡》凡例 《洪范》卜五、占用二 占书记录阴阳,所以用二;卜书记录五行,所以用五。《周礼》说,太卜掌管三种兆法:第一是玉兆,第二是瓦兆,第三是原兆。它们的兆体共有一百二十种,兆辞共有一千二百条。玉兆、瓦兆、原兆,是占卜龟甲的三种书。就像《连山》《归藏》这一类书。龟卜有兆体,就如筮法有卦;兆体有颂辞,就如卦有繇辞。《尚书》说:“兆体显示,王将没有灾害。”《诗经》说:“你又卜又筮,兆体没有凶咎的话。”说的就是这百二十种兆体。史传所引用的“凤凰于飞,和鸣锵锵”“専之渝攘”“公之羭”“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这一类话,就是一千二百条颂辞。兆体之所以有一百二十种,是因为从五种相乘开始,再加倍为二十五,又加倍为一百二十五;其中有五种是纯体。兆体纯一,就没有生克关系,不能据此占断,所以只算到一百二十种。颂辞有一千二百条,是因为每一兆体用十日来占验,吉凶各不相同,所以总数达到一千二百条。卜书到汉初还存在,到了京房一类人把卜和筮合并为一种方法,于是把五行分布在六爻之间,也用十日来起卦。虽然借《易》来施用,但它判断吉凶祸福,完全是卜法。王仲淹认为京房、郭璞扰乱了常法,这就是其中一个例子。《洪范》说:雨、霁、防、驿、克。

此占龟之五兆也。古人以火锲钻龟,故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龟。”其所上之烟气有此五种:雨者,烟气浊暗,水之兆也;霁者,烟气清明,火之兆也;防者,烟气微蒙,次于雨者,木之兆也;驿者,烟气断续,次于霁者,金之兆也;克者,烟气交争,倐明倐暗,土之兆也。凡钻龟之法,先傅以墨而燃锲加之,故水火相薄而气升焉。其或火过则焦,水过则不食墨,二者皆不能成兆,主于其事不可为而不占也。金縢,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一事尔,而卜三龟者,卜必三钻,犹筮之有十八揲也。初钻得五之一,再钻得二十五之一,三钻乃得百二十五之一。此时未开书,何以知其吉也?三钻皆不焦而食墨,故曰“一习吉也”。及开书,而其颂辞又吉,故曰“乃并是吉也”。后人不悟三龟之义,而以为使三人分卜者,非矣。《洪范》所谓“三人占”者,既得体兆之后,使三人互相参决,如传史、赵史、墨史龟之比尔。春秋传晋卜救郑遇水适火此传证卜书之为五行尤最明着,葢以两水而遇一火,谓之水适火也。水遇火则必灭火,如两水相遇则不能相胜。齐太皥之后,火之祀也。宋为子姓,水之位也。故曰利以伐姜,不利于商。又筮短龟长古人重卜,故《周官》虽兼立卜、筮、梦之法,总以太卜之官而传。又有“筮短龟长”之説。夫隂阳五行,其致一也。然隂阳简以该,而五行详以备。自四时、五方、甲子、分野、物族、事类,莫不以五行求之而可见。此其所以为长于筮也。然《易经》四圣之后,理义、象数,其发之也无余,而用之也无敝。此所以列于经而孤行,而卜法寖废。论曰:凡数皆起于洛书。其四正者,参天之数也。故自一而三,自三而九,自九而二十七,自二十七而复于八十一也。其四隅者,两地之数也。故自二而四,自四而八,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复于三十二也。其中宫者,参两之合也。故自五而仍得二十五,自二十五而仍得一百二十五,至于无穷而不变焉。三者尽天地人之数。是故先王之设官分职,体国经野,象之在朝,象天。故外则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之列;内则有三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之职。在野象地,故有八家同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一甸六十四井,出车一乘之制。国中象人,故有五百家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以定民居;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出兵戎之法。若其制作垂后,则乐律者,用天数者也;易卦者,用地数者也;卜兆者,用人数者也。扬氏用天数而隂阳乱,司马氏用人数而五行汨,皆非其本矣。一百二十五体,除五纯体,凡一百二十。每体三变,三百七十五变。除五纯体之变,凡三百六十。当期之日,此与三乡之除里长、三军之除卒长者,其数相同也。变止于三,葢位之上下、内外,事之始终,备矣。五行参差相错,有入体者,有不入体者。案其上下加临之位,视其始终更代之序,别其生克喜忌之情。参之嵗月日,以辨王衰;视其所占之人坐位,以定宾主;视其所占之事逢时,以决休咎。亦可以施诸民用矣。诗选凡例古者同书攷文,虽未闻有四声之説,而韵部分明,六经、秦汉以上书皆可见。后世四声等母于韵学不为无功,然案其部分,则自江左之末及唐人而既乱矣。然唐人律诗自守功令,其古诗则凡所通用韵,皆于古未远,特古今字声闲有出入者尔。自宋及明,所用全错,上异诗骚,下反隋唐,韵之既乖,叶谐安在此大闗节,不可不正也。古人诗平上去三声皆通用,其入声则多转为去,亦或通用也。今既有四声平仄分用,亦自谐听。然平声清扬,入声短速,固与上去两声微别。若上去两声相差至眇,今南北人多不能辨者。作诗时须案韵本寻捡,则古诗韵脚两声固可通,不独汉魏之闲,唐诗闲亦有此也。近体诗句中每字平仄固有律令,然五言倡句第三字,七言倡句第五字皆用平声者正也。闲用仄字,则下字仄声必易以平。若适当两平叠之倡句,则此体不可用,又当变而通之。于和句用平声为对可也。然此体在唐初亦不拘,惟杜韩栁则极严谨。至五言和句首两字,七言和句第三、第四字,遇下字应用平者,上字必不可用仄。

译这是龟卜的五种兆象。古人用火烧灼钻刻龟甲,所以《诗经》说:“于是开始谋划,于是契刻我的龟甲。”钻灼时升起的烟气有五种:雨,烟气浑浊昏暗,是水的兆象;霁,烟气清澈明亮,是火的兆象;防,烟气稍微朦胧,比雨稍次,是木的兆象;驿,烟气断续,比霁稍次,是金的兆象;克,烟气彼此交争,忽明忽暗,是土的兆象。凡是钻灼龟甲的方法,先涂上墨,再燃烧钻具加热,所以水火相迫,气就升腾起来。有时火太过就烧焦,有时水太过就不能吸收墨,这两种情况都不能形成兆象,表示所问之事不可施行,因而不占。《金縢》说:于是用三只龟占卜,第一次钻灼得到吉兆;打开匣子看见文书,才知道三次都是吉兆。明明是一件事,却要用三只龟占卜,是因为卜法必定钻灼三次,就如筮法有十八次揲蓍。第一次钻灼得到一百二十五种中的一种,第二次得到二十五种中的一种,第三次才得到一百二十五种中的一种。此时还没有打开文书,怎么知道是吉兆呢?因为三次钻灼都没有烧焦,并且都能吸收墨,所以说“第一次钻灼就得到吉兆”。等到打开文书,颂辞又是吉利的,所以说“于是三次全都是吉兆”。后人不明白三只龟的含义,认为是派三个人分别占卜,这是不对的。《洪范》所说的“三人占卜”,是已经得到兆体之后,派三个人彼此参照裁决,就像传史、赵史、墨史三位龟卜官那样。《春秋传》说,晋国占卜是否救援郑国,遇到水而适合火。这条传文证明卜书以五行为依据,最为明显,因为两个水兆遇到一个火兆,所以叫作“水适火”。水遇到火,必然使火熄灭;正如两个水相遇,彼此不能相胜。齐是太皞之后,是火所主的祭祀;宋属于子姓,处在水的方位。所以说,适合讨伐姜姓之国,不利于商。又说筮法简短,龟卜长远。古人重视卜法,所以《周官》虽然兼设卜、筮、梦三种方法,总的仍由太卜这一官职掌管。又有“筮短龟长”的说法。阴阳和五行,所达到的道理本来是一致的。然而阴阳简略,可以概括;五行详细而完备。从四时、五方、甲子、分野,到物类、事类,没有什么不能用五行来推求并看清的。这就是龟卜比筮法长处更多的原因。但是《易经》经过四位圣人之后,其中的义理、象数,发挥得已经没有遗漏,运用起来也没有弊端。这就是它能够列入经书而独立流行,卜法逐渐废弃的原因。论说:一切数都起源于《洛书》。四个正方位的数,是参天之数。因此由一到三,由三到九,由九到二十七,由二十七再回到八十一。四个角位的数,是两地之数。因此由二到四,由四到八,由八到十六,由十六再回到三十二。中央之数,是三与两相合之数。因此由五仍然得到二十五,由二十五仍然得到一百二十五,直到无穷而不改变。三这一数穷尽天地人的数理。所以先王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治理国都、经略郊野,都取法于这些数。朝廷象征天,所以外朝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的等级;内宫有三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的职位。郊野象征地,所以有八家共用一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一甸有六十四井,规定出车一乘。国中象征人,所以五百家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用来安定百姓居处;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用来制定出兵作战的制度。至于流传后世的制作,乐律是运用天数的;《易》卦是运用地数的;卜兆是运用人数的。扬雄运用天数,结果扰乱了阴阳;司马迁运用人数,结果使五行混乱,都不是它们本来的意义。一百二十五种兆体,除去五种纯体,共有一百二十种。每种兆体有三次变化,共三百七十五变;除去五种纯体的变化,共三百六十变。它与一周年的日数,以及三乡除去里长、三军除去卒长所得的数目相同。变化止于三次,是因为上下、内外以及事情的始终,已经完备了。五行彼此错杂,有进入兆体的,有不进入兆体的。考察它们上下加临的位置,看它们始终更替的次序,辨别它们相生相克以及所喜所忌的情形;再参照年、月、日,辨别王气的盛衰;观察占卜者所坐的位置,确定宾主;观察所占之事是否遇合时机,以判断吉凶祸福。这样也可以施用于民间事务。《诗选》凡例。古代同用一部书来考察文字,虽然还没有听说四声的学说,但韵部区分十分清楚,六经以及秦汉以前的书都可以看出来。后世关于四声、等、母的研究,对韵学并非没有功劳;然而考察它的韵部,从江左末年到唐人时已经混乱了。可是唐人的律诗严格遵守格律,古诗所通用的韵,大都离古代不远,只是古今字音偶有出入罢了。从宋代到明代,所用的韵全都错乱:向上不同于《诗经》《离骚》,向下又违背隋唐。韵既然已经乖谬,哪里还谈得上叶韵和谐?这是诗学的大关节,不能不加以订正。古人作诗,平、上、去三声都可以通押;入声则多转为去声,有时也可以通用。如今既然把四声分别用于平仄,也自然能够协和听感。不过平声清亮高扬,入声短促急迫,本来就与上声、去声略有不同。至于上声和去声之间的差别极其细微,如今南北人多不能辨别。作诗时必须依照韵书查考,那么古诗的韵脚中,上声、去声本来就可以通押;不只汉魏之间如此,唐诗中也有这种情况。近体诗句中每个字的平仄虽然都有格律规定,但五言首句第三字、七言首句第五字用平声才是正常的。偶尔用了仄声字,那么下一个字必定要改用平声。如果正好是两个平声相叠的首句,这种格式就不能使用,还应当变通。在和句中用平声来相对,是可以的。不过这种格式在唐初也不拘泥,只有杜甫、韩愈、柳宗元极其严谨。至于五言和句开头两个字,七言和句第三、第四字,如果下一个字按规则应该用平声,那么上一个字就绝对不能用仄声。

三百篇备诸体,汉初乐府亦备诸体。但乐府五七言者多,此即后来变体之渐矣。安世诗甚古,列国讴吟亦多抑扬慷慨。后代诗人转相规拟,然古劲终不如也。陆象山有言:「康衢之謡,击壤之歌,髙文大册有不能及;中林之夫,汉上之女,硕儒宗工有不能企。」性情之所濡,俗化之所渝,时运之所驱,是以君子论其世焉。汉承秦后,元气肇淳,故其诗文雄深雅健,非后代所复及。虽然,侈荡悲惋之音多,而肃穆平寛之意少,以彼霸心之存,王泽之竭,固与雅南敎化异也。诵读之士可以观矣。古体无所不备,然四言其大经也,故以四言首之,存古也。韦孟、傅毅、曹植、张华、陶潜、王勃,其志美,其词文,以嗣风雅,亦庶无愧。长短句体之杂也,区为一部,别于粹乎五言、七言者也。内如退之《琴操》,与古为化矣,用韵则未离乎唐尔。鲍明逺行路难》,苍劲竒峭,词家之絶调。苏诗深厚,李诗慷慨,更号之首,信乎不羣,其拟作者风格并髙也。建安之诗,气体疎宕,张、陆以下衰矣,择其稍耸拔者登之,卑纎弗与也。陶公为贤人君子所尊,不可改评。鲍明逺河汾病其哀怨,然自诗人振笔之妙,未有如之者。元晖、子山可称时藻,比之陶鲍,筋束缓矣。陈拾遗、张燕公以气雄,李供奉以才敏,若杜工部、韩文公之诗源逺流长,则千载之两人也。其余名家各自斐然,然清音俊笔则王孟标新,深情雅裁则韦栁擅林,皆此道之能者,故后世有述焉。两汉古诗比兴叙意,或称引古人,则直道其事,不类后人采摭涂附,或至于连章累句以为工也。且俳俪未兴,故其气能扬发,辞则雄直而曲至。建安犹存斯体,及晋宋之后,始变。古诗不贵俳俪,正为其伤气尔。诗与文相表里,皆自东京、魏晋以下而寖变也。韩门论文,则谓建武以还,文卑质丧,气萎体败,剽剥不让,俪花鬭叶,颠倒相尚。

榕村集巻二十

译《诗经》三百篇具备各种诗体,汉初乐府也具备各种诗体。但乐府中五言、七言诗较多,这就是后来诗体逐渐变化的开端。安世诗十分古雅,各国的歌谣吟咏也多有抑扬顿挫、慷慨激昂之气。后代诗人相互仿效模拟,但古朴刚劲终究比不上它。陆象山说:“通衢上的歌谣,击壤而歌的诗,高文大册也有不能赶上的;林中的农夫,汉水边的女子,博学的大儒和著名的宗师也有不能企及的。”性情所受到的浸染,风俗教化所发生的改变,时代运势所施加的驱使,正因为如此,君子评论诗歌时要考察它所处的时代。汉代承接秦代之后,元气开始淳厚,所以汉代诗文雄健深沉、雅正劲健,不是后代所能再达到的。虽然如此,汉代诗歌中放纵悲惋的声调较多,而肃穆平和宽厚的意味较少;这是因为霸者之心尚存,王道恩泽已经衰竭,本来就与《雅》《南》的教化不同。诵读诗文的人可以从中看出来。古体诗无所不备,但四言诗是其中的大纲,所以把四言诗列在开头,用来保存古风。韦孟、傅毅、曹植、张华、陶潜、王勃,他们的志趣美好,文辞华美,用来承继《风》《雅》的传统,也差不多可以无愧于古人。长短句是诗体的杂体,所以另编为一部,与纯粹的五言、七言诗区别开来。其中如韩退之的《琴操》,已经把古体融会变化了;但在用韵方面仍未脱离唐代。鲍明远的《行路难》,苍劲奇峭,是词家中绝妙的作品。苏轼的诗深厚,李白的诗慷慨,都是各自一类诗人的第一流,确实卓异不群;仿作他们的人,风格也都很高。建安诗歌气势疏宕,张华、陆机以下就衰落了;选取其中稍微高拔的收入,卑弱纤巧的便不收录。陶公是贤人君子所尊崇的,不可另加评论。鲍明远的诗,河汾一带的人嫌它过于哀怨;然而从诗人挥笔创作的奇妙来看,还没有谁能比得上他。谢朓、庾信可以称为一时的文采之士,但同陶渊明、鲍照相比,筋骨收束较为松缓。陈子昂、张说以气势雄伟著称,李供奉以才思敏捷著称;至于杜工部、韩文公,他们的诗歌源远流长,是千年以来的两位杰出人物。其余名家各有文采;但清新声调、俊逸笔力方面,王维、孟浩然别创新格;深厚情感、雅正裁制方面,韦应物、柳宗元独擅一林。他们都是这条道路上的能手,所以后世有人继承他们。两汉古诗在比兴和叙述诗意方面,有时引用古人,就直接讲述古人的事情,不像后人那样采集拼缀、牵强附会,有时甚至连篇累句地铺陈,以此自夸工巧。而且排比骈偶尚未兴起,所以诗气能够充分发扬,文辞雄健直截而又曲折周至。建安时期还保留着这种体制,到了晋宋以后才开始改变。古诗不以骈偶为贵,正是因为骈偶会损伤诗气。诗与文章相互表里,都从东汉、魏晋以后逐渐发生变化。韩愈一派论文章,认为建武以后,文章卑下而内容丧失,气势萎弱、体制败坏,剽窃剥取而不知谦让,像并列花朵、争斗叶片一样,把颠倒错乱当作时尚。《榕村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二十一大学士李光地撰杂著四文庙配享私议祀典之议纷纷也,而于文庙为尤难。葢非有明渊源之学,等百世之识,究斯文授受之详者,则未足与于斯也。三代之间,葢有释奠先师之礼,然其所祀者何人,所举者何仪,已不可得而攷矣。自夫子以礼乐仁义之教为万世文治者宗,是以东京以来有立庙舎菜之典,贞观而降崇配享从祀之文,宋元修之至于明而备矣。然而从祀诸人者,宋元有益而无损,明则多损而少益。嘉靖之间大肆升黜,自吴澄而上,即汉晋诸经师,隳豆登而出廊庑者,亦过半矣。将以谓非乎?葢诸君子学行容有未醇也。将以为当乎?则宰予冉有葢有不粹于道者,何以晏然堂上之尊?七十二子未必尽深于学也,何以不殄东西之祀?况乎汉晋诸儒者,虽无絶世之德,而有传经之功夫,苟于经教无所表章,儒术未有发明,则虽以诸葛忠武之才,论者以为伊周之亚,犹不得进而班焉。诸君子承秦灭学之后,区区修救,凿为户牖以待后人,苟以后世之光大而尽废之,孝子慈孙之心于此宜有所不安矣。故愚以为,七十子当祀,则诸经师亦当祀,有其举之不可废也。此嘉靖之典所以为未安也。抑又有未安者焉。礼祖有功而宗有德,故商之三宗,周之文武,百世不祧,上同太庙,不以相土鞠陶而下为嫌也。周卲程张奋乎千载之余,闻知圣人之道,而使班于伏戴高堂之流,则景行之道防,而尚德之风泯。夫曰以世次为后先,则子思孟子亦岂当在冉闵之前哉?今欲准酌旧章,厘成祀典,以▯右文之规,礼至重也。欲滥而收之,惧其后学之观瞻混淆于表章之过;欲啬而裁之,惧其先正之风流湮郁于评论之苛。揆之以三王祭川之义,则汉儒不得不附于先;质之以子虽齐圣之文,则周程不得不食于后。愚以谓是皆有以处之,而无庸此纷纷为也。定为配享于堂之礼顔。曽思孟、二程、周、朱,位列于左,皆亚圣之才,命世之英,有传道之任者也。冉闵、游夏、董、王、张卲之伦,位列于右,皆大贤之次,名世之彦,有卫道之功者也。文庙之南,更立四祠,各为垣墉,东西相向。一曰及门之祠,以祀七十子;一曰传经之祠,以祀诸经师。其二则皆儒先之祠,以择夫学行之端醇者祔之。仍敕天下各立私祠于其乡焉。夫如是,则亦兼收而不嫌于滥,啬取而不病其苛矣。配享左右,以世次相对,既无后先之嫌;东西四祠,自为垣宇,亦无复年代之议。其于道德名分之际,岂不两全而无憾也哉?以是仰答圣贤之歆,可以遡源流于既徃;以是光昭人文之运,可以动仰止于将来。庶几于风教之原,有所禆助乎?姑以俟夫议礼者采之有司也。记配享私议后朱子《语类》云:「配享只当论传道。然则将来若有折衷大典者,当稍放朱子精舎释奠仪而损益之。以顔曽思孟周程朱张九贤配,于义为允。然自冉闵游夏之徒,亦皆圣门高弟,故或拘于河海之源流,时世之先后,则虽汉唐儒者,犹不可以后贤跻,况于亲炙之者乎?」愚幼时尝妄为之论,以为文庙左右,当列为及门、传经二祠,以祀七十二子及汉唐而下有功于圣经者。春秋舎菜,各于其所,至三年而大祭,则周程张朱退就后贤之位,而羣以世次为序,畧如周人时祫、大祫之制。葢当其大祫,则虽有功德如文武者,配食太祖,百世不迁,然亦退就孙子之列,以明顺也。顾舎菜之外,又有大祭,则经无明文,列代之所未经,不敢意为之説。或于天子视学,或郡县新立庙宇之日行之,亦无于礼者之礼也。聊纪于此,以俟贤者是正焉。家庙祭享礼畧古礼之坏久矣。其渐有因,其本有根。虽有贤人君子讨论而服行之,然所谓不尊不信,则久而莫之从也。固宜,况乎复古之难,而变今之不易?则凡所讨论而仅存者,亦多贤人君子区区饩羊之意。自其身不能尽行,而望人之从而行之,尤不可得也。礼莫重于祭,而大宗小宗之法不讲者,且数千年。夫无大宗小宗之法,则源远末离,无所统摄,分不定而情不属。虽有仪节之详,将安用之?是以乡异俗,家异法。有身列荐绅士类,而迷妄苟简,至于犯分悖本而不自知。呜呼!其随俗而安之乎?抑区区讲论,行其宜于今者,而不甚远于圣人之意,庶几存古道之什一于千百也。岁乙巳,家庙始成。先君子将率族人修岁事焉。于是讲其礼曰:“此古所谓大宗者也。”当有明时,族中先辈长者尝攷古而立宗子矣。然而有数难者:古者无禄则不祭,故庶人荐而已。

译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二十一。大学士李光地撰写。杂著四。关于文庙配享的私下议论。关于祭祀典礼的议论纷纷,而文庙的事情尤其难办。因为如果没有明白而深厚的学问、通晓百代的见识,不能考究儒家学术传承授受的详细情况,就不足以参与这件事。三代时期,大概已有释奠先师的礼仪;但祭祀的是谁,举行了哪些仪式,已经无法考证了。自从孔夫子以礼乐仁义的教化成为万世文治所尊崇的宗主,东汉以来便有建立文庙、释菜的制度;贞观以后,又制定尊崇配享、从祀的规定;宋元两代不断修订,到明代才完备。然而从祀的人物,宋元两代增加有余而损害不足,明代却损害有余而增加不足。嘉靖年间大规模升黜,从吴澄以上,连汉晋时期的经学大师,被撤去祭器、迁出廊庑的也超过一半。若要说他们都不该从祀吗?大概这些君子的学问和品行或许还不够纯粹。若要说这样做是恰当的吗?那么宰予、冉有也有不纯粹合于道的地方,为什么能够安然享受堂上尊位?七十二弟子未必都学问深厚,为什么不停止东西两庑的祭祀?何况汉晋诸儒,虽然没有盖世的德行,却有传承经学的功劳;如果没有他们阐明经学教义、发扬儒术,即使有诸葛忠武那样的才干,评论者认为他仅次于伊尹、周公,也仍然不能列在他们之中。这些君子承接秦代焚书废学之后的局面,辛苦地修补挽救,开凿门径,为后人留下依据;如果因为后世学术发扬光大,就把他们的功劳全部废弃,孝子慈孙的心对此也应该感到不安。所以我认为,七十弟子应当祭祀,诸位经学大师也应当祭祀;既然已经举行了,就不应废止。这就是嘉靖年间的制度令人不安的地方。还有更令人不安的地方:礼制中,祖是有功者,宗是有德者,所以商代三宗、周代文王武王,百世之后仍不迁出太庙,与先王同享祭祀,并不因为相土、鞠陶以下的人没有同等地位而感到嫌弃。周敦颐、二程、张载在千载之后奋起,听闻并知晓圣人之道,却要与伏胜、戴德、戴圣等人的后辈同列于高堂,那么仰慕高尚德行的道路就会受阻,崇尚德行的风气也会泯灭。若说以世代先后排列,那么子思、孟子难道应当排在冉耕、闵损之前吗?如今想要斟酌旧有典章,整理成为祭祀制度,以弘扬尊崇文教的规范,礼制确实极其重大。想要广泛收录,又担心后学观看时因表彰过多而混淆;想要吝惜取舍,又担心先贤的风范因评论苛刻而被埋没。按照三王祭祀山川的道理,汉代儒者不能不附列在前;拿孔子所说“即使生而齐圣”的文字来考察,周敦颐、二程也不能不列在后面享祭。我认为这些事情都能够妥善处理,没有必要为此纷纷争论。我拟定文庙正殿配享的礼制如下: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二程、周敦颐、朱熹,位列左边,他们都有亚圣的才德,是应世而出的英才,承担着传道的责任。冉耕、闵损、子游、子夏、董仲舒、王通、张载、邵雍这一类人,位列右边,他们都是仅次于大贤的人才,是闻名当世的俊彦,有护持圣道的功劳。文庙南面另建四座祠堂,各自筑墙,东西相向。一座称为“及门之祠”,用来祭祀七十弟子;一座称为“传经之祠”,用来祭祀各位经学大师。另外两座都称为“儒先之祠”,选择学问品行端正纯粹的人附祀其中。仍然敕令天下各地在他们的乡里分别建立祠堂。这样一来,既兼收众贤而不嫌过滥,又有所节取而不至于苛刻。正殿左右的配享人物按世代次序相对排列,就没有先后不当的嫌疑;东西四祠各自有墙有屋,也不再有争论年代先后的问题。这样处理道德与名分的关系,难道不是两全而无遗憾吗?借此可以向上回应圣贤受享祭祀的愿望,追溯已经过去的道统源流;借此可以光明昭示人文发展的运势,激发后世仰望圣贤的心志。希望对于风俗教化的根本,能够有所帮助吧。姑且等待议礼者和有关部门采纳。《关于文庙配享私议》的后记。朱子《语类》说:“配享只应当讨论传道的功劳。那么将来如果有人裁定一套完备的典礼,应当略微仿照朱子精舍释奠的仪式,再加以增删。让颜、曾、思、孟、周、程、朱、张九位贤人配享,在道理上是恰当的。不过像冉耕、闵损、子游、子夏这些人,也都是孔门的高等弟子;所以如果拘泥于河流源头的远近、时代先后的次序,那么即使汉唐儒者,也不能因为属于后世贤人便排在前面,何况是亲自接受孔子教诲的人呢?”我小时候曾妄自发表过这样的议论,认为文庙左右应当设置“及门”“传经”两祠,用来祭祀七十二弟子,以及汉唐以来对圣经有功的人。春秋释菜时,各自在所属祠堂祭祀;到了三年一次的大祭,则让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退居后贤的位置,众人按世代次序排列,大略如同周人时祫、大祫的制度。大祫时,即使有文王、武王那样有功有德的人,配享太祖,百世不迁,也要退居孙辈的位置,以表示顺序。只是除了释菜之外,又另设大祭,经书没有明文记载,历代也没有实行过,所以不敢凭空提出这种说法。或许可以在天子视察学校时,或者郡县新建庙宇的日子举行;这也是一种礼制中没有明文规定的礼仪。我姑且记在这里,等待贤者加以订正。《家庙祭享礼略》。古代礼制败坏已经很久了。它的逐渐败坏有其由来,根本也有其原因。即使有贤人君子讨论并实行它,但所谓“不尊重、不相信”,久而久之就没有人遵从了。这本来就是如此,何况恢复古礼困难,改变现今习俗也不容易?因此,凡是经过讨论而仅仅保存下来的礼制,也多半只是贤人君子勉强保存礼意的一片苦心。他们自己都不能完全实行,却希望别人跟着实行,就更不可能了。礼制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但大宗、小宗的制度不被讲求,已经有几千年了。没有大宗、小宗的制度,源流长远而支派离散,无所统摄,名分不能确定,情感也不能相连。即使仪节规定得很详细,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各乡风俗不同,各家礼法不同。有的人身列士大夫,却迷惑妄行、苟且简略,以至于犯分悖本而自己还不知道。唉!难道要随俗苟安吗?还是应当认真讲论礼制,实行适合当今情况、又不太违背圣人本意的做法,希望在千百年之后还能保存古道的十分之一呢?乙巳年,家庙开始建成。先父准备率领族人修治岁时祭祀的事务。于是讲论家庙礼制说:“这就是古代所说的大宗。”明代时,族中的先辈长者曾经考察古礼,确立宗子。然而有几个难以处理的问题:古代没有俸禄就不能祭祀,所以庶人只能荐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