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卷二十五

译光明照耀典籍，统承四子的传授。德行完备、文明昌盛，征象应合五星聚会；并非只为一时而出现，使后世圣人知晓，果然不会徒然流传，几乎如同亲自承受教诲。大概继承天意出而治理天下，职责兼有君主和老师之任；考察古代、尊崇文教，功业于是盛大地体现在著述之中。五百年遥远的源流，在这里得以承接；两千年的宏大传统，在这里重新振兴。臣等私下认为，精微高深的心法，开始于伊耆氏，终于由元圣孔子集大成。中间谈论天道、本性，有禹、皋陶、成汤；谈论德行、学问，则有伊尹、傅说。丹书垂示敬义，周礼彰明中和。到了洙泗之间，孔门学说发挥无遗；历经汉唐，明暗相间。直到濂溪周敦颐默契于道体，亲自传授给二程，于是得到考亭朱子剖析精微的言论，并兼收诸子之长，使斯文不致坠落，后学因此不再迷惑。然而那一道统曾在江沱之间湮没，只有其书流传于天下。前代虽然颁行学校，真正知晓德性的人很少；完整编本却在经坊中剥蚀，精研实在少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承继其道、传续其心，历代典制尊崇异遇如此隆重，文章经过皇帝夜间披阅，校勘订正历时如此长久。恭惟 后圣的智慧果然没有白白施行，几乎如同亲自承受教诲一般。继承天命而出治理天下，职责兼有君主和老师的作用；考察古代、尊崇文教，功业于是因著述而更加盛大。五百年绵延而来的源流，就在这二千年的宏大传统中重新焕发。臣等私下认为，关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的心法，起源于伊耆，前后完全发扬光大，汇集于元圣。其间谈论天道和人性的人，有禹、皋、成汤；谈论德行和学问的人，则由阿衡、傅说相继承传。《丹书》彰明敬与义，《周礼》阐述中和。到了洙泗时期，这些道理得到充分发挥；经历汉、唐两代，明白与昏暗各占一半。直到濂溪默默契合道体，亲自传授给二程，后来才有考亭剖析精微言理，兼综诸子，于是儒道赖此不至于衰落，后世学者也因此不再迷惑。然而，这一道在江沱一带曾经湮没不彰，只有它的书籍流传于天下。前代虽然曾颁行于学校，但懂得其德义的人很少；完整的书册在经坊中已经剥蚀残损，真正精研其中道理的人实在不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既继承它的道、传承它的心，又得到历代典章所推尊，受到如此隆重的尊异；经书披阅至乙夜，校勘考订历时如此长久。臣等恭敬地想到…… 皇上陛下，心中绘制伏羲的卦爻，自身符合夏代的法度，功业巍峨、文章焕发，仍然兢兢业业地谨慎对待细微事机，仁德纯熟、义理精微，正孜孜不倦地讲论道理，认为朱子是诸儒中最为醇厚精粹的人，不难以圣人的身份而向贤者学习，所以他的著作是六经的津梁，将使学习者沿河向东直到大海；尊崇他的礼秩，正从廊下登堂；汇集他的遗编，于是命令官员授予纸简，说明编纂凡例、创立体例，无不承受圣心的裁成；提纲挈领、删削繁复，逐一贯通经义。皇帝亲笔删定，即使是极其细微的文字和琐碎的义理，也周密浏览；转注、谐声等文字训诂，反复推求，务求恰当。严冬酷暑，从未因万机之余而停止诵读；夜漏将尽、晨壶初鸣，也没有在片刻之间停止披阅。因此全书规模统一，条理分明：从《小学》《大学》开始，逐步延伸到《四书》《六艺》，把道德、性命贯通为一体，达到圣人道统和王者功业。文字简约而涵盖更加广博，义理完备而没有缺漏。衡量取舍，必定取得其中关键精要；安排先后次第，一概依据施行的顺序。历选六百年来编纂朱子著作的人，能够得到详略轻重的适中，确实没有像我皇上这样的。皇上啊，岂不是心心相继，丝毫没有间隔；圣圣相承，如同符节相合，谁能做到这样呢？又加上 亲自撰写序文，置于全书之首。大义微言的奥秘，没有不加以启发说明的；修身觉世的方法，归根到底都归于一致。于是颁行天下，使儒林有进入圣学的阶梯，布列于各地学校。凡是来学习的人，都能穷究经书的纲要；教化之思如风行雨润，等待求学者的心志如谷中回声、钟声应响。臣等沉习于章句，觉得经籍之道高远。生逢尧舜般的盛世，尚且惭愧不能成为家家受化的百姓；年少学习鲁、邹之学，谁又是亲自登门受教的弟子？编纂言论比不上韩愈，只是承蒙训诲才完成此编；校勘书籍远不如刘更生，幸亏借助指点才认识文字。身处道化昌盛的时代，奋发而忘记自己的愚陋；姓名列在典册的开端，荣耀反而使人惭愧。臣等不胜瞻望 上天仰望 圣恩而激切惶恐到了极点，谨奉 表，随 进呈，以 上闻。进呈《性理精义》表 现今恭逢 皇帝陛下命令臣等编校 御纂《性理精义》，共若干卷，已经刊刻完成，谨慎装订成帙，进呈御览。臣等诚惶诚恐，叩头顿首，上奏说：文明更加灿烂，五百年的道统气运重新发出光辉。删定工作重新完成，亿万年儒学宗统有了继承；契合圣人的真实道理而施行王者事业，沿着近世流派追溯久远源流，只使道术归于醇正可信，群家的言论都必须以此裁断。臣等私下认为，伏羲开始画卦，其中含有性命的精微；尧舜相传，显明揭示了精微深奥的道理。因此孔门施教，以执守中道为根本；邹峄一带传播学风，从性善中寻求根端。圣贤的心法，在古代已经昭然；理学的源流，来历久远。向下不混杂于功利，所以管仲、晏婴也免不了事业卑下的讥评；向上不落入空虚，所以邹衍、庄子大大犯了把空疏当贤智的过失。秦汉以后，申不害、商鞅、黄老之学相继兴起；魏晋以来，佛典、禅宗相互煽动。推究其言论庞杂而道术散失，都是由于学术断绝、风气衰微。到了周敦颐、二程，首先寻访圣人遗绪，辅以张载、邵雍，充分阐明天机。太极图的建立，依然取自《易》卦的旨意；邵雍《皇极经世》，大概取自《洪范》。体认仁孝，没有比《西铭》更好的，它是《孝经》的要义；发挥性情，没有比《定性书》更好的，它本于艮卦的微言。因此朱子出生以后，能够凭借五位先生的师承，向上追溯六经圣人的制作。一经倡导，群贤响应，无愧于当年邹鲁之地的学风。大概有开创就必有先导，实在是为今日唐虞般的气运开启了先机。恭惟 皇帝陛下，道合于天所承载的规律，德合于刚健运行的天道，学问在光明中不断继承发扬，治理确实提升到淳厚古朴的境界。初登大宝以来，每天披览书简以穷究经义；中途平定四方乱局，仍然放下兵器讲习经艺。默然成就性命之理，确实如此；专一心志而坐究天人根本，明白得如同指掌。由今日施行仁义的成效，知道古人论说道德并非虚妄。凡是宋儒都得到表彰，至于朱子尤其加以尊崇异待。这实在是前代贤人的厚幸，得以蒙受 后世圣人的深切知遇。皇上认为《性理大全》一书，修成于前代永乐年间，采集十分完备，但选择还不精当；门类名目虽多，分部却不恰当，恐怕学习者贪多而没有收益，使这条道理反而昏暗不明，特意颁发 圣心重新加以编纂辑录，务必扬弃糟粕而取其精华。因此，泛滥的记录在删削之列；不愿把清淡的元酒冲淡、把太羹调和得失去本味，所以支离的敷衍说法在舍弃之列。约束其义类，如同网有纲；切实关系到进德修业，如同台阶有等级。内容详备而有纲要，文字简约而无遗漏。虽然属于群贤共同编成的书，也保存了最为恰当的精义。求学必须谨慎辨别纯正与混杂，治理必须斟酌古今是否适宜。一切承受 圣明裁定，完全贯通经义。皇帝断然认为，即使诸位儒者重新出现，也必定奉行 圣人，把它作为折中至当的标准。赐下序文置于书首，并颁行各地学校。从此学习的人先寻源流、后通大海，能够明白走断河、绝港之路的错误；仰望宫墙而入宫门，能够认识宗庙百官的丰富。学习用来从政，人心端正而人才兴盛；学习成为风气，大道流行而教化昌盛。臣等的学业如同被虫蛀，技能只像雕刻虫书，承蒙穿着章服在清夜供职，实在有愧于儒者的行为。只是徒然伸纸诵读，白发之年还未能见到贤者之门，却错误地承受编纂校订的差事，幸而每天亲近圣人的指示，得以参与闻知。最高的教诲，确实使雄辩之说显出不真实；取得成就，圣心确实不是子游、子夏所能赞叹的，于是使臣等枯木般的身躯、腐朽般的资质，依靠柴薪而舒展光辉；如腐草的微光，乘着阳气蒸腾而发出照耀。遵循道、走正路，希望不辱没前代贤人；遵守这些教诲、实行这些教诲，希望在圣明时代有所树立。臣等不胜瞻望 上天仰望 圣恩而激切惶恐到了极点，谨奉 表，随 进呈，以 上闻。《拟清文鉴书成刊行谢表》伏念 凤凰篆文、龙形书体大大开启了天下文字相同的治理，

译金绳玉字弘扬昭示一代的文风经术。以圣明睿智裁成事业，功参造化；禀承 圣明谋略而采撷，义理包罗无遗；游历韵海，铿锵之声惊动律吕；进入文字之林，错列的字形目触琳琅；一字昭明回转，万方共同瞻见。臣等诚惶诚恐，叩头顿首，上奏说：私下认为，图书传播，文字才开始兴起；卦画肇始，书契于是制作；象形、会意归于指事，以穷尽万物情状；假借、转音纯粹属于谐声，以穷尽风俗语言。司徒所掌管的文字，与六德、六行一同颁布；行人所主管的文字事务，必定每七年、九年协定一次。大概即使是乡校中的小学，实际上也是王化的大端。所以汉代朝廷的学生试习《史籀篇》，必定诵读万言；官吏、百姓上书，也都通晓六种字体。然而后来字义沿着支流而产生偏失，人们趋向简便；史籀、仓颉的字书发生变化而造出隶书，司马相如《凡将篇》、史游《急就篇》之类的作品又相继编纂。此后字形彼此差误，地方风俗互相讹变，平、上、去、入四声的分别和分部仍限于偏远地区，齿、舌、喉、唇发音的切声也没有协调。正始年间《韵英》作于天宝年间，新增一百五十韵；字学成于雍熙年间，以二十一字为独到之处。邵尧夫的唱和之法，用来补充中原雅音；周德清关于声母、韵母的著作，实在开启了《洪武正韵》。总之，古代的声音既已遥远，世代变迁、风俗转移，制作不再亲自相承，各家不同、人与人相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逐句谈论、逐字议论，详尽说明语言和义理，并分别门类、安排部居，穷尽律吕声音的根本。这才是今日的盛事。现在恭逢 皇帝陛下，深明睿哲具备于自身，以文明教化出而治理天下，规制齐备，合乎天地的法度，经纬交错，同日月的光辉一样；举出六经的大纲，使经文重新如旭日东升；撮取诸儒的要旨，使道业不断更新。以至于国家藏书和艺文之林，没有不穷尽汉水之滨的典籍而寻求照乘之珠，旁及天官、地志，也都搜尽荆山璞石而得到连城之璧。这已经把典籍学问的盛大推到了极点，仰赖崇文的大化了。只是 国书关系重大，实在是当代文章出纳所关涉的根本，流行于内外，关系到记载，典制垂示亿万年。虽然上下通行，却从未有纲目分条列举；驾临行列如鹭序，已经很少有像扬雄那样询问文字的人，旧日的德者和遗民，也很少有像绛老那样考疑年岁的学者。渐渐忘失旧制，久而久之真伪日益讹乱；将要成为一代完备的书，却延续三十年仍未编成，于是 皇上亲自勤勉搜求考订，亲自确定规模，分派群臣负责，旁征博访年高有学之人，大开四库，包罗三仓；与治理天下同时兴起，所说的话必定保存训诫，考察古代、征引事迹，义理必定以典谟为实，下至草木虫鱼，无须烦劳《尔雅》注释；精微处穷极道德性命，又哪里不同于解释经书？全书分为三十六个区域，自成义例，向上追溯十二个母字，以提纲置于书首。大概字头之书，本来与五音六律互相表里；连缀文字的方法，实取偏旁、协调韵部而加以折中，因此一经 圣上的裁定于是成就了这部宏大的典籍，穷尽事物的要旨，将用来治理万民、整饬百官；推究声气的本源，简直可以沟通大乐、匡正雅乐。于是为它写序，奉御笔序文，共同敬仰其中如玉般华美的篇章；又颁赐给众官，使他们一同敬畏金科玉律的守则。这实在是圣天子继承先志的善举，终年辛劳，所以使我 国家受命的祥符，光耀昭明于万世。臣等职任忝列校书，才疏学浅，惭愧连字都识得不多。手持一片书版，尚未通晓各地方言；眼见七章文字，却无从校正读法。沿流而忘本，错误比“豕亥鱼鲁”更严重；舍弃实际而只取文采，见识还不如辨认豹鼠。审辨音韵字形，仍难列入瞽史之林；舞弄笔墨、徒然耗费灯油，只能自比抄书小吏的职务。谨遵圣裁，略尽编校之劳。伏愿 文教日益隆盛，淳厚的风俗长久盛行；心中所呈现的精微意趣，淋漓地流露于笔墨之前；性理之道流行，充盈在文章之中；人们同伦同轨，施行三重礼乐，以征验民心与天意。文人和文察能够观察天地二仪而教化世人，就像上天显示星象，众人共同仰望日月的光辉；与造化同流，没人能穷尽天地的蕴藏；流传千万世而无穷无尽，超越前代而大放光明。臣等不胜瞻仰 上天仰赖 圣恩而激切惶恐、坐立不安至极，谨奉

译表称 谢，谨以 上闻。拟定《平定朔漠方略》告成刊布谢表。伏惟 皇威远播，极至万里之地而扬起旌旗；圣武远播，垂范亿年，超越金匮玉钤所载而上，独自发掘玄妙的机理，掌握五权三至的精微。自从亲自掌握常胜之道以来，有征讨而无交战，功业不必等待很久便告成；以攻伐消除祸患而使天下安定，道理永远存载于典册，用来彰明谋略功烈，树立法式典范。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弓箭源于《易经》的卦象，取义于睽卦；鸟蛇图始自轩辕氏之图，其数理与井卦相合；联合六卿而制定誓约，首先严明左右御马的法度；发布九伐之命以专任征讨，没有比进退时鸣金击铙的节度更重要的了。凡是用兵，都必须先教化百姓然后作战；军队遵守法令，才算整肃。仁义与节制一同施行，文德和武功共同显耀。鬼方深入侵扰，殷宗不惜辛劳；玁狁兴兵，周王于是申张威怒。万全筹划之后才行动，独断决策才能成功。汉武帝登上漠南之台，亲自操持武节；唐文宗驻军于葢牟一带，亲自穿着戎衣。虽然没有达到犁庭扫穴的程度，仍然坚固地阻挡了敌人，却也足以使功业光耀史册、志意见于歌诗，成为出征边疆的美谈，成就登临边地的盛事。然而有时谋略在己方，军队的威武仍须依靠将领；封山而还，只听说有霍去病登临之事；献图进呈，才知道有营平侯谋划方略的故事。徒然撰写兵书，却未能亲临玉帐；所以抵御戎敌的新著，往往由儒生辑录；筹划边防的谋略，要等到担任牧民之官后才得以施行。没有得到代为谋划的胜策，就难以取得长久平定的功勋。未有在九天之上发动机谋、使功业成于卧席之间；也未有使极远荒漠之外的敌人叩首称臣，使功烈照耀于缥缃典籍之中。今天，这一切实在是因为恭逢 皇帝陛下 如天体运行般刚健，威势如雷霆震动；像春天催生、秋天肃杀，在天地大熔炉中鼓动万类；以赏赐劝善、刑罚示威，使百姓进入长寿安乐之境。正在推行于天下的，都是过去不肯归服的臣民；教化遍及四海之内，开拓了自古以来未曾开发的土地。龙沙、象郡，原已在东西两方设置一尉加以统辖；青海、朱崖，也早已使南北归于同一车书制度。至于这些蠢蠢然的敌人，自绝于万物共生之道，聚散如蜂蚁，强横盘踞在鸡鹿塞一带；不修邻好，接受招抚归朝，难道还敢违逆圣谕吗？他们狡猾猖狂，开拓疆宇，又摇动边疆，煽动诱使外藩，暗中渡过瀚海，侵犯乌澜之地。既然战败受创而遵守约定，却又反复违约、毁弃盟约，形势将难以挽回，罪过不可赦免。于是 皇帝赫然震怒，亲自统率六军。我军威武大振，亲临绝域，身先士卒，不避风雨；辛勤筹划指挥，预先筹办军粮，转运驼车，密令东路军形成左翼右角之势，部署西路军形成首击尾应之势。重兵压境之后，文告接连颁发；敌人三面放开罗网，仍妄想扩大恢恢之网，一朝逃脱罗网，终于又陷入严密的捕网。震 皇帝的军队连夜奔袭，白日遭遇伏兵而受挫，仅仅保住性命，军需物资全部丧失。朔漠中的游魂知道残余势力已不能复燃。朝廷深谋远虑，深知根本事务，于是予以铲除。皇帝第二次出兵到鄂尔多斯，第三次出兵到狼胥山麓，招抚收纳党羽，截断道路，使各部落全部归附，随即使元凶被诛灭。从此边远荒僻地区都来接受职贡，绝塞之地同受教化。即使周代整顿军队、治理戎事，把王威振扬到大海之外；汉代撞钟击鼓，使藩国朝见于清渭水边，也不能与此相比，实在不容以遥远的古事来比拟。于是因为用兵实在不得已，必须知道创业的艰难；谋划务求成功，想使人临事而戒惧，特命臣等执笔编纂成书。凡调兵筹饷的规制，无不纤细详尽；至于制定策略、决定机宜的要领，也必定探究精微。累积成篇、联缀成编，归结为神武而不嗜杀，流传后世而行之久远。总括起来就是彰耀德化、止息兵戈，并以 王者之言作为序文，既叙述事情，又保存警戒之意，刻成宏大的训典。正如功成之后创作雅颂诗篇，实在是不可磨灭的常典。仰望 圣人的谋略永不厌倦。臣等有幸忝列官班，却未曾经历军旅；读到边疆将帅的《春秋》，对壮士不免有所感怀；面对兵法谋略的问答，又低头惭愧自己只是书生。淮右记功之文，笔力远不及唐代《雅》诗；燕然勒石之志，又惭愧浅陋，不能比拟汉代碑文。徒然承受供给纸札的荣誉，却妄想写成信实的记录；不能穷尽运筹的妙处，也难以测度圣上的神机。伏愿 不战而使人屈服，停止干戈才是真正的武功；弘扬使近者安、远者归附的德化，普施容纳百姓、养育众人的仁德；使大化滋润四境之内，生成万物并覆盖承载一切；深厚的恩泽洋溢于四方之外，使有血气者尊亲相爱；那么荒漠沙陀之地，无不成为同心同德的赤子。北方边地的寒露，都将化为世代享受恩泽的外臣；观察风雨是否调和，便知道圣人仰承日月出入的运行，从而尊崇 天子的职方之治，使珍贵贡物长久进献，宗庙社稷永远安稳如磐石。臣等不胜瞻仰 上天仰赖 圣恩而激切惶恐、坐立不安至极，谨奉 表称 谢，谨以 上闻。《榕村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二十六 大学士李光地撰 奏疏一 蜡丸疏 臣李光地谨题：为秘密陈述军机要务。自从二贼起乱以来，臣逃入山谷。一个贼首再三派人来邀请，臣至死坚决拒绝，幸而直到今日，尚未玷污清白节操，以至辱没 朝廷。然而臣的踪迹孤危，尚且不知道一个草野孤臣能否幸免于难、保全性命，重新仰见天日。臣如虫蜡般的微薄性命，不值得一提。臣不敢顾惜自身，只是对于一方安危和大局所系，才敢冒万死、蹈入不可测的灾祸，希望上达圣听，惟愿 皇上垂察。臣认为八闽疆域狭小，粮税微薄。如今自从二贼蹂躏以来，战事不停，敲骨吸髓，百姓受到极大损害，而贼势也已穷困。此时官军确实应当以迅速进攻为主，不可把这一方长期搁置而相持不决，恐怕粤东、江右必然另生变故。然而所谓迅速进攻的方法，也不可不审慎。现在耿逆正全力据守仙霞关，郑贼也在漳州、潮州交界处拼死作战，只有汀州一路与赣州接壤的地方防备极其空疏。耿逆所设置的守军不过千余疲兵。臣听说北来的大军都在贼兵众多之处奋力鏖战，却不知道出奇兵捣击其空虚之处，这是用兵策略的失误。依臣愚见，仙霞一线连接浙江衢州等地，杉关一线连接江西广信等地，漳州、潮州一线连接惠州、广州等地；这三处只要当地经制之兵坚壁深藏、虚张声势，自然足以控制羁縻。至于汀州、赣州一路，应乘贼军防守疏忽，选择精兵一万多人，或者七八千人，假装是要进入广东的军队，取道赣州，随即转向汀州边界。赣州到汀州只需七八天，而汀州到福州、泉州往返，没有一个多月到不了。等到二贼听到消息，大军早已进入福建多日了，这就是所谓避开坚实之处、攻击空虚之处，快如雷霆使人来不及掩耳。此时贼军正把全部兵力派到外线抵拒，内地府州县全都空虚；各处残存的百姓盼望大军到来，正如久旱盼望及时雨。假如从汀州小道横贯其中，三路贼军就会不战自溃。漳州守臣黄婴坚守城池等待大军，这不能不赶快救援。而汀州、漳州地域大致相连，彼此接应又极其便利。臣乞请皇上秘密迅速下诏，防范并告诫总兵官，侦察敌情虚实，随机取效。又恐小路崎岖，还须让乡兵走在大军前面，步兵又走在骑兵前面，这样或许万无一失而必能取胜。臣如今虽已像被煮过的鸟、烫过的鸡一样危急，但像葵藿向着太阳一样的忠心仍期待天日，尚且希望万一有可采纳之处，伏乞 圣明鉴察施行。臣身处患难之中，奏对或有失体，仰望 圣慈明察。《请求覆核平粜仓米疏》【康熙三十八年三月二十一日】臣李光地谨题：为详细请求依照旧例咨报明白之事。臣查得，存储的剩余米粮，原本规定每年春季粮价平稳时发卖，秋后买粮归还仓库。康熙三十八年应当发卖的米粮，臣依例咨请发卖；户部移文咨复说，等秋收果真能够如数买回归仓，应当等具题送到之日再议，等等。守道高必弘呈报说：平粜米粮实在是救济百姓的善政，各属在秋收之后自然能够买粮归仓；即使偶遇歉收，也不过稍微延缓些时日。至于不肖官吏挪用亏空出于意外，不能因为以后难以预料的事情，便把良法置之不顾，仍请援照旧例具题请求发卖，等等。按理应当具题，谨此上奏。《请求借仓粮救济赞皇县的奏疏》【康熙三十八年四月初八日】臣李光地谨题：为借用仓粮储备以救济贫困百姓之事。臣查得，赞皇一县深处山僻之地，过去因纸蝴套匪类为害，附近居民大多逃避，于是去年承蒙 皇上的德威远播，安抚使地方安宁，百姓全都成为良民。从前逃避的人纷纷归还故里。但这些人失业已久，没有谋生的办法，若不设法救济，势必转徙流离。如今据守道高必弘详细议定，暂时动用仓粮借给他们耕牛、种子和粮食，等秋收后归还仓库，现已呈报前来。臣想到积储米谷，本来就是为了救济贫困百姓；如今赞皇县归里的百姓既然缺少谋生资具，议定动用仓粮借给牛、种和粮食，似乎确实恰当，谨此上奏。《条陈清查钱粮亏空奏疏》【康熙三十九年正月二十一日】臣李光地谨题：为请求严明亏空法令以革除积弊之事。臣蒙皇上天恩，赋予重任，私下看到当前因循积累的弊病，没有比亏空更严重的了。赋税中有百姓拖欠，米粮中有雀鼠损耗；即使地方有万不得已的事情，因公挪用，也在所难免。然而这些通常数额很少，法律虽难以宽免，情理上尚可原谅。只是有些不肖官员，不论公事私事，任意侵吞挪用，动辄以千万计。到了年终盘查时，有的把银钱挪新补旧，有的借米粮名目支吾搪塞；更有钱粮账目不清，虚构已经完缴上报。负责盘查的上司，往往受情面和请托牵制，不立即举发。多年未能清理，又知道失察有革职的条文，于是不得不彼此串通遮掩，以求暂时蒙混。因此现任官员各项账目都报称无亏，奏销全都结清；而实际到任、升迁、事故等情形，没有一个人不有亏空。上司又害怕受到处分，常常把历年的亏缺仓库钱粮虚报成当年的揭报，企图推脱。等到追究之后，又担心本官反过来举发，便曲意包庇防护；无论亏空数额达到千、万，只按挪用公款定罪。罪重的也不过按流刑折抵徒刑定案，以此敷衍塞责。这种积习因循不改，把公家财物看成私藏。万一地方发生赈济灾荒的事情，必然会出现仓储全部空虚的局面，实在不能不立法申明告诫，以期清理积存的弊病。谨列出三条，供采纳。望圣上慈心采择。一、杂项钱粮应当与正项钱粮一同盘查。州县府道所收储的钱粮，除地丁正供和常平仓粮之外，还有不列入奏销案的追缴银米、减价粜卖漕粮各案余剩以及核减后存储的一切钱粮。经手官员把这些作为考核成绩，可以借此挪用掩盖；主管上司也因为它们不在盘查范围内，任由官员抵赖遮饰、挪彼补此，弊端无穷。似应将这一切杂项钱粮责成主管上司，在盘查正项钱粮时一并依例盘查并出具结保证书；这样款项就能清理，挪用转移的弊端也可杜绝。

译一、盘查期限应当酌情放宽。上司盘查所属仓库，按例责成在年终进行。所管辖的地方辽远，盘查一处往往要经过数日，而且规定期限十分紧迫，势必不能亲自遍历各地，又怎么能严查属员支吾掩饰的弊端？今后应将年终盘查的规定酌量放宽，请责令主管上司对所属地区本年的地丁正供以及不列入奏销案的一切杂项存储钱粮，从本年十月起至次年奏销以前为止，在这半年时间内亲自到辖区，秉公清查。如有亏短，立即揭报；若现存无亏，据实出具结文。自从具结奏销以后，若发现亏空，立即按照规定治以失察之罪。这样期限宽裕，便可以逐项周密盘查；道、府各官利害关系切身，没有不知道自爱而甘愿互相串通包庇的了。一、亏空审明后，对于挪用转移的行为，应当按照钱粮数额多少分别定罪，以示惩戒。官员亏空、挪用钱粮的罪责，律例虽有正条，但只拟处流刑折抵徒刑；而本案革职者按例可以免罪，其他案件中被革职后审究亏空者，遇到恩赦、热审，又可以宽免减等。法律过轻，容易触犯，以致毫无顾忌。今后对于挪用官员，如果数额只有几百上千、且挪用有据，仍照现例拟议；但若钱粮挪用达到五千两以上，或仓粮以及折合成米的粟达到六千石以上，无论已经革职还是尚未革职，都仍应处以满流，不准折赎，不得援引杂犯准徒等例完结。即使遇到恩赦、热审等典例，也不准减免，这样庶几人们知道畏惧法律，仓库财物也会更加谨慎保管。《请求制定仓谷春季发卖、秋季买入条例的奏疏》【康熙三十九年正月二十七日】臣李光地谨题：为依照旧例请求发卖剩余米粮之事。切实查照直属各地米粮，除按照大、中、小州县分别平均储存米石之外，剩余留存的很多；而各处仓廒缺少，收储也不牢固。地势高的地方，不过露天堆积散放；地势低洼之处，大多受潮蒸烂。因此米谷屡次报称亏空，固然是因为不肖州县任意侵吞挪用；但因历年潮湿腐烂而导致耗损折减的，也不少。臣查得每年都有春季卖出、秋季买回的条例，原本是为了平抑市场粮价并更换陈旧米粮。近来虽然康熙三十七年略有收成，三十八年各处丰收，但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农事正盛，集市交易又很少，无业百姓难免难以买卖。况且春夏交替之际，地气潮湿，正是米粟腐烂的时候；此时发卖剩余米粮，既能在平价便民中体现平抑粮价，也寓有推陈出新的办法，应当每年常行。过去按照旧例咨报户部、具题请求，屡次经过户部批复，以致获准施行之日有时已经误期。臣乞请从今年开始 敕令户部将此作为定例：每年到了应当发卖的时节，只须咨报存案，不必再烦琐请示。至于春季发卖的米粮，秋收后如数买回归仓；年终盘查，不容许有亏短；并且都有报送户部的文册。这样似乎可以通行而没有弊端，谨此上奏。《请求开垦河间府水田的奏疏》【康熙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七日】臣李光地谨题：为详细陈述滨海水利，再请选用精干能员，恭请特别简拔，以考核日后成效之事。切查河间府过去称为九河下流，近代因运河堤岸纵横于南北，入海的河口更加狭窄。来自西南的水，大水如漳水、滏水、滹沱河，小水如大陆泽所承受的水以及正定诸山的水，全都汇流合势，经由献县、河间，经过清县、静海而流入淀泊，又同十五河之水一并从西沽一线流出；源头大而末端小，水势容易横向泛滥。因此直隶水道最应讲求治理的地方，河间最为重要。臣近来因为修治子牙河以及修筑大城、河间、献县等地堤防，采集见闻，参考地势，发现这一带本来就是低洼水乡。虽然年年治理堤防，也只能弥补万分之一；一旦遇到决口，仍然只能任其淹没。若没有变通的办法，终究不是可以长久依赖的计策。臣查考南方水田的办法，施行于京畿附近，往往有效。从前涿州被水占据的田地，一亩卖二百钱，尚且无人购买；后来开辟为水田，一亩可以典卖十两银子。即使如今淀泊中漂居的村庄，每年也能获得蒲、稗、菱、藕的收益，没有旱灾之忧，其谋生收益并不比高地减少。臣愚见，静海、清县上下这一带居住在水边的百姓，正应当用这种利益来引导他们。能够兴办水田的，就教给他们栽秧、插稻的方法；难以开成水田的，就扩大种植蒲稗、菱藕的收益。使百姓凭借水利来谋生，就不必担心水成为祸害。至于献县、交河等与正定接壤的地方，属于盐河上游的防洪区域；如果能够修治沟渠水道，兼办水田，水势就会逐渐分流，下游的水势也会一天天减弱。这就是借助水利来消除水害。然而此事刚开始实行，如果不是让熟悉当地情形、历经试用的人来实际负责，恐怕会成为空话，毫无补益。圣上的政令明察：管河同知许天馥，籍贯江南，熟悉农事，如今任河道职务，对水利源流情况十分了解。从前曾任文安县知县，教百姓修治水田；听说这几年，文安水田几乎占全县一半，乞请 皇上将许天馥特别授任为河间府知府，命他在职务允许的空暇兴办水利，三年以后考核成效，以此评定功过。即使有一点成绩，也可以扩大圣世爱护养育百姓的方法，以求万一有所补益。伏乞 圣明鉴察施行。《条陈学校、科场的奏疏》【康熙三十九年八月初二日】臣李光地谨题：为遵照 圣旨议奏之事。康熙三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据户部笔帖式德明携送礼部转交内阁的文书称：大学士伊桑阿等奉上谕：直隶巡抚李光地、河道总督张鹏翮、湖广总督郭琇、广西巡抚彭鹏这四人处，着令从部院拣选的笔帖式中各派一员，限期前往。把郭琇条陈学道事务、郑惟孜条陈乡试事务、九卿议定的事项以及礼部议覆满普条奏科场事务的文书，都抄录携带前往；令他们查看九卿、礼部所议是否恰当、应当如何施行，务求没有弊端，长久称善。着令各自尽心详细议论，务必达到尽善，立即具本，交派去的人员携回启奏。你们都是一向品行良好、行事清廉之人；此事若顾念诸臣情面而徇私，不务求尽善，不能竭尽心力、秉公议奏，那么你们一生读书修身立行也都将有所玷辱。钦此。臣恭敬遵奉，并收到礼部抄来的奏疏，仰惟

译皇上特别重视造就人才、澄清士人进身之路；既严厉处分主考、同考官，又重视学院、学道的差遣。如今又因为督臣及满汉言官条陈学校、科场之事，九卿和礼部已经议覆，仍然 特别谕令臣等各自尽心详细议论，务必达到尽善。这实在是尧舜般广泛求问、澄清政事的盛大用心。只是臣的见识浅近，不能穷究利弊根源，寻求最恰当的归宿，也不足以辅助文教、增光大典。只是想到今日身逢 圣代的盛世，实在是由往日身处草野、专心读书而来。学校和科场，是臣等得以进身的阶梯；如果有所知而不说，就是辜负君上。圣明的恩德，忘记自己的来由和应有的敬意。因此将督臣、科臣、台臣的条陈以及九卿、礼部的覆奏，分为学校、科场两项，逐一议明；其中尚有未尽之处，再把臣愚昧的意见列在后面，恭候 皇上裁断鉴察施行。查考学校的弊端，如督抚、司道索取陋规，知府要挟包揽，以及讲情面、递书信、乞求恩典、请求赏赐之类，确如督臣郭琇所陈，九卿已经议定处分办法，督抚、司道、知府以及学院、学道等都有严厉的条例。如今正是天下岁考各种弊端汇集的时候，实在应当迅速通行直隶和各省，严令督抚、司道、知府以及学院、学道等官员用心奉行，以革除积弊。臣愚昧地又谨慎扩充四条，供采择：一、学臣应当经过考试。学臣主管文教，不仅在考试评阅时必须秉持清正公允，教养士人三年更应竭尽诚心。近来得到这种差遣的人，不能尽到教士的职责，不能仰助培育人才的教化；推究原因，虽有人品尚未养成，也由于学问根基长期荒废，想把自己的学业推及他人却做不到。如今 皇上正要简拔清正端方之士，但人的心术操行或许难以立即看清，臣恭请在选用学官之时，自翰林官以下都命令到 内廷考试，穷尽一天的时间，试以一书、一经、一论、一策，选取文理最优、议论有根本依据的人。钦定差遣之后，学问醇厚的人，品行必不会违背正道。而且教导士人、评阅文章，都取决于平素的学业，自然不至于漫不经心、始终毫无成效。仍乞请在考试之日 皇上临轩亲自命题，以杜绝预先拟题以及 陛辞之时，仍加以 天子的训诫告诫，使他们或许能够自爱。二、教职应当稍加清理淘汰。学臣拥有教官，就像督抚拥有府州县官一样，依靠他们来宣扬教化、承接政令。庸碌鄙陋，学校就会日渐衰败，斯文也无从兴起。臣请今后选授教职时，在应选前一年，令各省督抚会同学臣查明，按次序将要选用的人列出：如果岁贡生年纪过老，眼睛昏花、耳朵失聪，不能行走，就授给他职衔，令其退休。捐纳人员如果未满三十岁，年幼轻浮、难以服众，就暂且等到三十岁以后，再行考验。若完全没有文理、不能写成篇章，也应当考验后令其退休。提前造册咨报吏部，按照所存档案扣除名次后再选授。至于现任教职，也令督抚会同学臣依照这三项，详细谨慎、公平无私地酌情清理淘汰，这样司教之位才可以逐渐清正。三、士人的习气应当端正。自从贿买风气盛行，文武生员中有许多不识字、没有品行义理的人；他们购买生员资格，不过把它当作护身工具，所以替官员、告发官员，抗拒缴粮、包揽粮务，兴讼灭讼，武断乡曲，甚至窝藏盗贼、包庇奸邪，罪恶非常多。那些读书识字的人，行为便不会如此；因此贿买生员资格的弊端，不仅使贫寒士人无法伸展，也使风俗因此逐渐败坏。如今除学臣受贿处分一事，九卿已经议覆、郭琇条奏已经确定严厉条例之外，臣愚见请求再申明禁止直省文武生员：敬谨遵守现今颁行的《学政全书》条约；即使有涉及自身的事情，也只许子弟、家人代为告发。出入衙署，上书陈言，包庇保留官长，包揽钱粮，唆使、作证、兴讼者，全部属于明文规定的犯罪，地方官应立即详报革除其生员资格。仍乞请 敕令礼部，摘取学政要语，扩充旧时卧碑，写得详细恳切明白，作为诫条；再立新碑，置于各学校明伦堂上，务令学臣、地方官以及学校师生恭谨遵守。这样或许闭门读书、安分守己的人会增多，习俗日渐改变，人才也会日渐涌现。四、经学应当崇尚。皇上表彰经学，以端正学术、培养天下士人。然而近来学臣大多敷衍从事，以致士子荒废经学、轻视古义；连四书和本经都不能记忆背诵，稍有能力的也不过读一百篇时文，剽窃模拟、雷同相习，侥幸混过一生，这实在不是 国家培育造就人才的本意。前些年 皇上颁下谕令，要求学臣让童生入学，同时加试《小学》论一篇。当时学童的见闻为之一新，胸中顿时明白古义；这正是用正学诱导人的明显效果。然而书籍不能熟记，终究不能算真正学有所获，应当令学臣在考校之日，凡能把经书、《小学》讲说背诵得精熟，且文章文理大致成形的，便予以录取；如果还能背诵三经直到五经，仍给予补廪，以示鼓励。这样或许人人崇尚经学，稍稍有助于 圣世文明教化；又因童生既然已经要求通习《小学》，可以端正其幼年心志。生员考试和科场论题，似乎应当兼出性理纲目，以激励博学通达。如今《孝经》题目太少，以致每年科场论题重复雷同，似乎应当通变。查考科场弊端，自从 皇上将败坏科场、检举考官一事严加处分以来，大小臣工稍知自爱的人，应当无不惭愧、恐惧、警醒反省。又想到大臣、官员的子弟通过攀附关系侥幸进取，恐怕妨碍贫寒士子的进身之路。特意谕令诸臣议论，另行编排字号，按照均等名额录取，由此可见

译皇上如天地一般无私，不遗漏偏僻寒微之士，实在是盛大的典制。至于台臣郑惟孜关于监生回籍的奏疏，九卿已经议覆；九卿的意思认为，国子监是国家观瞻之地，不可使其中空无其人，这个说法确实正确。然而近几科以来，钻营奔竞的弊端，确实如台臣所说。士人的习气如江河奔流，不能突然挽回；所以后辈乐于苟且求得，前辈只想树立私党，一开始进身就不正，终身立身也无不苟且。那么暂时令他们回籍，以稍稍平息奔走营求，也可算是救治弊端的一种方法。然而每年顺天以及南、北监生，都有应当录取的名额；如果让他们参加本省乡试，却不带回原有名额，难免有不公平的叹息。朱子谈贡举学校时说：“要革除奔竞的弊端，就应当把各州的解额平均分配，并稍微减少太学的名额。”臣认为正应采用朱子的说法，将每年监生应取的名额平均分给各省，酌量增加各省本地的中额，使他们各自回本省应试。只有现在的八旗教习和内阁中书两类，仍准许参加京城乡试；敕令礼部按人数另编字号，酌情录取，这样喧嚣竞争的风气似乎可以稍稍平息。不是乡试之年，各类监生仍听任他们照常参加监考职务，才不至于使国子监空无其人。至于礼部议覆科臣满普请求革除乡试弊端的一份奏疏，其中说直隶各省举行乡试时，将三品京堂官以下一并列名等语。臣愚见认为，各省或许可以仍按旧章办理；唯独顺天是京畿重地，势力利益集中，应当如部臣所议，将三品以下官员列名，听候 皇上特别简拔大臣差遣。大臣既然已经列身高官之列，万一不公不法，导致遭受如李蟠等人那样的羞辱，皇上即使宽免对他的处分，他也应当惭愧悔恨，不敢再把自己列入士大夫之流。至于房考官，也应将京官、外官全部列名，恭听 钦定。此外，今后旗人、汉人一经报名授卷，便立即进入号房，不许混乱行走以及翻墙寻找、代人作文等语，都应如部臣所议，以杜绝弊端。臣愚见又推广三条，供采择：一、允许首告。查得每年分房的考官中，也有颇知自爱、但迫于权势而不得不收受请托的人。今后如有这种强迫收受关节的弊端，应允许房考官据实首告，并立即给予优先升迁。这样不仅没有可怕的后果，反而还有奖励，似乎可以稍稍震慑钻营竞争者的心。二、严格管理外帘。近来乡试、会试两场，不仅有调换试卷、请人代作的弊端，还有带人进入考场代作，而考生本人空手闲坐，直到交卷时才行动；又有直接雇人冒名进入考场，而考生本人却在场外。这些重大弊端如果不能查出，外帘官就完全辜负职守，实在太严重了。臣前年提督学政、考校八旗时，亲眼见到贡院墙垣破坏低矮，巡逻军人以及瞭望、守门人员，没有一个不是收受贿赂、替人传递的。这些下人只知贪利，没有办法禁止；只有知贡举的部臣以及外监试御史大破情面，竭尽精神严密防守、检查、警戒，才或许不至于任意横行而无人禁止。若徇私纵容，完全不加防查，势必外堂收受的试卷有一半是假卷，内帘只按文章取士，即使有极其公正的人，也难免误收。臣乞请严厉告诫外帘监试，今后务必精密严肃，彻底杜绝这类弊端；仍请在乡试、会试之后，特别派一两名大臣会同礼部、礼科，把中式人员集中起来当堂复试：考一篇经义，检验其真、草书笔迹是否相符，并且观察文章文理是否通顺，与原卷相对照。这样假冒伪造的弊端似乎可以稍稍减少。三、儒士应当斥退。近几科以来，乡试、会试考场中使用儒士八人，历年作弊都由这些人引起。分发试卷时，某卷分入某房，他们就可以暗中作奸；十多房考官中，与主考心腹关系未深、声气未通的人，也都通过这些人往来联络。臣在戊辰、辛未两年主持文武会试，深知这些人的情状；近来言官上奏论列，裁革之议经部覆仍未获准。臣私下认为，扣数填名、缮写榜文、誊录等事虽小，而积习作弊、扰乱科场的罪过很大，似乎应当永远革除；临近考试时，行文各衙门保送缮写书手以供使用。以上关于学校、科场两项，臣谨就自己的愚昧见识所能及的部分 谨遵。防议明附，以微臣管见，自知浅陋平庸，没有确当的意见来报答圣明，恭请 皇上宽恕臣的庸碌愚昧，臣不胜战栗惭愧惶恐之至。覆马厰疏【康熙三十九年十二月十一日】臣李光地谨题：为遵 防事。臣查得，八旗马场的田地，臣先前已经会同守道髙必▯以及各都统臣佟吉、辛玉等分翼查勘，复奏后，获得户部文书，称：“除二十二年丈量过、准许纳粮的土地外，把现今马场内开垦的土地从哪一年开垦、有没有纳粮等情况，发令查明。”随即发文命守道仍按原案清查。除东翼马场余地的数目尚未由各都统查明，臣已经移文户部，准许另行限定期限办结外，西翼正黄、正红、镶红、镶蓝四旗马场内的余地，原本是臣与都统查清的事项，臣专门委派河间府知府许天馥清查。该府亲自前往沧州、盐山、静海、清县、天津、文安、大城、霸州、武清、杨村等各州县卫，会同地方官详细查验余地。其中有现在的水田、还可以开垦的；又有从前一些无知愚民舍弃自己的瘠薄田地，偷垦余地，因没有收成而随即抛弃的；还有康熙三十八年秋后搜掘蝻种，在蝻子滋生的地方遍地耕犁，竟像是开垦过、却没有人承认的。除这些土地以外，对于可以耕种的余地，河间府知府许天馥因为去年十二月内奉 防旨：耕过的田地，对马场没有益处，马匹能有几天放牧？已经耕种的田地，仍然让百姓耕种。钦此。该府遵照颁布。皇恩，劝导百姓不必害怕偷垦之罪，投案自首承认开垦。现在百姓承认开垦的余地共有三万二百一十六晌有余。至于户部命令查明开垦缘由的事项，查得有些无知愚民因为自己种粮的田地瘠薄低洼，舍弃自己的田地而偷垦余地，原来并没有大量占地、漏交粮税的情形，因此应当恳请 皇恩宽免小民从前开荒的罪过，使他们各自安心耕种，按规定缴纳粮税。至于现在被水占据以及随耕随弃、翻掘、搜掘蝻种等土地，如今没有人承种。容臣发文给各有关州县察看，有可以耕种的，陆续招抚劝导，选择土地申报开垦，按开垦荒地的条例列入赋税征收。眼看春耕将至，除东旗查明后另行题报外，应当把西旗查出的、愿意耕种的余地先行奏请，使小民及时从事农业，以符合

译皇上极其忧虑体恤黎民的心意。再查正黄旗余地，今年四月间，臣收到都统移送的奏请清册，开列土地为三万四千五百九十五晌有余，随后据地方官册报的地数相符。后来又收到户部移文，称余地为三万七千三百二十五晌。如今知府许天馥查报的田亩，正与四月间都统移臣存案的清册以及地方官册报的数目相符。又查镶红旗余地，四月间都统移送奏请清册，开列土地为六万五千六百七晌五亩；随后据地方官册报余地六万六千五百五十九晌有余；后来收到户部移文，称余地为六万九千八百七十四晌。如今知府许天馥查报的田亩，正与四月间地方官原先申报的数目相符。这两旗的余地，户部移文所列数目与当日会同丈量的原奏及地方官册报数目略有不符，臣已经移文户部，将都统原奏清册抄录移送回复，以便详细核对备案。应当等查明之日汇入本案办结。除将已经承认开垦的余地各户起科征收粮银的详细册籍，等查造完成后送交户部，并将现今分别已经开垦、尚未开垦余地的总册移送户部查核外，理当具题，恭请 圣明鉴察施行。请严定承审亏空处分疏【康熙四十年五月初八日】臣李光地谨题：为《请严格规定审理亏空案件的处分条例，以革除积弊事》。臣切念钱粮哪怕一丝一毫都极其重要，亏空尤其严重地触犯法纪。臣近来曾条陈清查办法，严格规定处分，已经备案。然而亏空的官员固然应当严加治罪，而审理案件的官员却常常拖延数月甚至数年，宁愿承受迟延而被参劾、罚处，也始终不肯判定究竟是侵吞还是挪用。查审理侵吞、挪用案件，并不是追缴赃产难以完结的案件。比如审讯官果真能够秉公查问，究竟是侵吞还是挪用，怎么会难以用片言判定？无奈积习已经成风。臣对于亏空各案，虽多次严催、多次参处，而承办审问的各官却辗转拖延。例如前任巡抚臣沈朝聘等所参劾的沧州王洪逺、交河县金廷宣、怀来县白有斌等案，已经三年；臣任内所参劾的开州沈宏绪、高邑县吴秉智等案，也将近两年，都没有办结。一到期限届满，守道仍不过以州县审理官迟延为由揭报塞责。所有这些弊端，如果不是本管上司平素有所顾忌、受州县挟制，不敢据实明确判定他们的罪责；就是州县请托权势，压制上司，不让其据实审结，上下相互包庇，一味凭借迟延来侥幸巧妙脱罪。如果不再严格规定审理官员的处分，案件终究难以办结。臣请自今以后，凡亏空案件，专门责成守道，在户部公文发到之日起，严格督促府、州、县各官务必遵守四个月的定限，迅速审明究竟是侵吞还是挪用的情由，写成供词上报。如果四个月期限届满还不能办结，就揭报参劾其迟延；此后又给四个月的期限，审讯并非难事，更应加紧催办，勒令限期办结。如果再以承审迟延为由具报参劾，应当把本管知府一并揭报参劾，都按照容易办结而不办结的严厉条例议处，以革除积弊。再查被参劾亏空的官员，多数不是廉洁谨慎之人，审问者应当以钱粮为重，据实审拟，惩罚一个以警戒众人。近来亏空案件很多，大都借口修筑城池、盖造仓廒、疏浚河渠、修葺学宫等公事，以挪用为说辞。哪有操守不谨慎、亏蚀钱粮的人，反而能够留心政务的道理？不过是借此减轻其侵吞欺骗的罪责罢了。又明知这种说法没有道理，巡抚势必驳回。一经驳回，又可以拖延年岁，正好达到其迁延侥幸、巧妙脱罪的目的。如今如果规定审理官员的严格期限，却不禁止这种捏造的虚假说辞，仍然难以清理案件、办结案情。今后似乎应当严令守道以下的审理官员务必确实审理上报；如果确有因公挪用并且有凭据，才允许据实开列；如果是捏造，就把审理官员按照徇私放纵的条例严加议处，并且仍应通行申饬。今后地方官果真有想要修理城池、仓廒、修缮学宫、开浚河道的，即使是私人捐资，也必须通报巡抚、守道，然后才能兴办。这样亏空以后便没有地方容纳抵饰，审问时不必烦劳反复驳诘，案件也就能够按期办清了。理当具题，恭请敕令户部议覆施行。报河工完竣疏【康熙四十年五月二十二日】臣李光地谨题：为恭敬报告工程完竣的情形，仰请 圣明鉴察。霸、保、文、大一带沿河水淀州县，地势低洼，历来屡遭水患，仰仗 皇恩怜恤，修筑各处河堤，为百姓消除灾害。臣等去年修筑的子牙等清河，已经报告完工；今年承修永定河，从郭家务到柳岔口，开河筑堤，并钉桩下埽七十余里。大城县西堤钉桩下埽工程七十余里，另外子牙广福楼新河接修到贾口等处，两岸堤工五十余里，以及雄县去年被水冲占的民堤尚未完工工程二十余里，都在二月间恭迎 皇上巡幸，训令臣等及时开工。臣等恭敬遵行，亲自前往催促督办，到四月内将要完工之时，又迎接 圣驾巡视，并且使永定新河放水畅流。臣等随驾之后，又把各堤土工、桩埽略有缺漏的地方填补坚实饱满，如今都已经完工。又在四月二十一日恭逢 皇上巡视河道时，特命在永定河石堤下接着修筑桩工一百余丈，并且迅速动用库银修补南北两岸堤防，又修筑大城南堤以及河间、献县等处险工。以上工程都务必在发水以前先行完工。臣等恭敬遵行，查接修石堤桩工原定二十日修完，南岸坍塌堤防原定十五日，北岸限定一月内完工。如今臣等把工料银两连夜解交分司，责令色图浑、齐苏勒严格督促开工，都可以提前于期限完工。又新筑大城南堤以及河间、献县等处险工，臣等已经发银委派人员及时赶工，都不久即可报告完竣。恭敬想到 皇上的德行如同神尧，勤劳深厚如同大禹，挂念水乡水淀中居住的百姓历来遭受水淹涝灾的苦难。特意命令开河筑堤，不分寒暑，屡次劳烦 圣驾，臣等恭敬遵奉 圣训，各项工程同时兴办，仰赖 皇上的至诚感动天地，指示精详，清河、浑河等河的土工、桩工共计数百里，先后完工。如今沿河各州县的田地干涸显露出来，二麦获得丰收，士民都在歌颂。圣上的恩泽真如覆盖承载万物；至于此后的守护办法，另行上疏恭请。

译训令以及堤岸里程中所用的工程物料、钱粮，都等查明后另行报销；谨将完工情形专门上疏奏报，谨此题奏。请裁减河兵疏 臣李光地谨题：为《请节省钱粮、预先修筑以加强河防事》。臣查得，永定河南北两岸设立河兵二千名，原本是为险工随时抢修防护之用。今据分司齐苏勒、色图浑呈报说：一年中工程紧急的，只有桃汛、麦黄、伏秋时节；这些时候抢修防护尤其紧急，有时十天半月不等。遇到水势汹涌，埽坝工程一时同时兴办。无论缆防缆绳、运土、运料、卷埽、堆埽、钉桩、镶垫，每项工程都必须二百余人。各项工程把河兵按数分派，每项只得到八九十人，不够使用。加上士兵遇到紧急工程，大多逃窜，以致不能迅速堵御。等到水势缓和、停工，严冬无事时，又白白坐食粮饷。请在二千名河兵中挑选留用八百名，每项工程均派三十名，用于钉桩、下埽、守堤、凿冰；裁去其余一千二百名。如果各项工程遇到一切工程，就在附近村庄雇募民夫服役，所需费用从裁减兵员的一万六千四百余两兵饷中支用，剩余的解还道库。又原先修筑大堤奉 防旨传来，限令一年内负责守护、承担赔修的人员，实际赔修的很少，而且彼此观望拖延，终究难以完工；并请动用款项及时修筑，仍向原先修筑的人员按照坍塌的丈尺数追缴补偿；如果有人到工程处赔修，仍准许其赔修等情，据此条陈议论上报。臣查得，额设二千名河兵，按工程分派，在停止修筑、没有事情时白白坐食粮饷，确实觉得太多；到了抢修险工时，又因分散布置而不够使用，而且所招募的士兵，凡夏秋需要使用时，往往逃避劳役逃窜。似乎应当按照分司所议，挑选年力强壮、熟悉桩埽、有籍贯且诚实的人八百名，分给各项工程，用来钉桩、下埽、守堤、凿冰；其余一千二百名全部裁汰。余下的一万六千四百余两兵饷，在工程紧急时雇募附近民夫使用。至于河兵的粮饷，按例由房山等十二州县拨解；如今除应当留存的八百名士兵粮饷仍按旧例办理外，被裁一千二百名士兵多余的粮饷，如果仍命各州县征收解送，恐怕紧急时缓慢而来不及办事，似乎应仍然解送道库，令分司在需要使用时呈请拨给即可。再查负责守护原先修筑堤岸、赔修残缺处所的人员，只有十分之三四实际赔修；那些不实行赔修、辗转拖延误事的很多，臣屡次查勘，已经汇入奏疏参劾备案。如今麦汛将要到来，也应当按照分司所请，暂时支用正项钱粮，令分司督率各项工程核实修筑坚固；仍将所用钱粮按照原修人员应依坍塌丈尺赔偿的数目，每月在本旗及各省原籍追缴补还。如果有人到工程处赔修，仍准许其按数赔修。这样河工银两就不会无事虚耗，修筑防护也能够及时完成了。理当具题。《榕村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二十七 大学士李光地撰 疏二 请严定承审命案处分疏【康熙四十年十月初一日】臣李光地谨题：为《请严格规定审理人命案件的条例，以杜绝弊端、避免长期拖累事》。臣窃蒙 皇恩简拔，授予畿辅重任，每天都以旷废职守为戒惧。俯察吏治和民生的要务，没有比钱粮、刑名两件事更重要的了。如果积压案件不能清理，长久拖延，没有不成为各种弊端聚集之处的。臣先前因为属员钱粮亏空，对于究竟是侵吞还是挪用，积年不予审明，曾经陈请严格规定审理期限的条例，已经奉 防旨钦遵通行备案。伏查刑名案件中最重大的，是命案、盗案，而命案又与盗案不同。盗案中有的首犯尚未捕获，要等候抓拿；有的赃证尚未明白，必须等候对质；还有官吏差役等人挟仇诬陷、买通销案、指良民为盗等情形，必定要反复审查，真实情况原本不是可以迅速办结的。至于人命案件，虽然有谋杀、故杀、仇杀、斗殴致死的区别，但在死亡报官之日，原告、被告、证人佐证大多是同县同里的人员，审问官立即可以拘拿对质审问。如果真凶果真逃脱未获，按例又不扣除期限，不像盗案那样在尚未捕获盗贼时先行限定期限缉拿。因此命案从前原本与盗案都限一年，后来因为人命案容易办结，改为限半年备案。如今各州县在人命案件报官通详以后，有的犯人和证人已经全部到案，案情也是真实的，却积压一两年不予招解；还有贿赂嘱托道府，托故反复驳回，改换供词、轻改罪名等弊端，以致命案长期悬置，常常难以审结。臣想，命案如果凶犯和证人已经到案，审问官秉公查审，绝无难以办结的道理；只是地方官遇到人命案件，有的受权势压制，有的被利欲熏心，故意拖延迟缓，企图寻找出入开脱的办法。而且案件重大，耳目难以欺骗：一方面受财势牵制，一方面畏惧公众舆论，于是拖延岁月，意在让原告死在监狱中，以此灭口结案；还有的听任恶役借端苛索，无故牵连邻里，株连逮捕无辜，名义上是审查真伪，实际上是借命案牟利。这种种弊端，总因为命案期限届满，不过以迟延为由题报参劾，而承审的官员罪责仅止于罚俸，从未严格规定上下官员的处分，以致任意拖延，历年累月。事情拖得越久，要挟营求的人越多，案件淹滞，疾病死亡的人越多；而且连累良民，使他们匍匐奔走千里，被羁留一两年不能耕作经商谋生的，一个案件往往就有十几人，实在不可不严格设立承审期限，以求迅速结案、清除弊端。臣请将一切命案按例限定半年，专门责成巡道严格催促府、州、县迅速办结。第一次逾期不结而被指名参劾的，除仍按通常条例议处外，自被参劾迟延以后，再给四个月期限，完全可以审结上报；如果再次不结，又揭报参劾迟延，必将巡道、府、州、县上下承问的各官，也按照臣所题定的审理亏空案件新例，以容易办结而不办结的罪名严加参劾议处。若有听讼不公平、锻炼造成失实等情形，另行严查究劾。这样命案就没有长期搁置的忧虑，刑名方面的弊端可以清除，官吏的奸邪可以破除，监狱可以不再有幽滞案件，善良百姓也能安稳生活。恭请 敕令户部议覆施行。覆广平县不可筑堤疏【康熙四十年十月二十六日】臣李光地谨题：为钦奉 上谕之事，恭敬地想到 皇上心切地挂念民生，修治水利；近来永定河、清河各处工程完工，沿河田亩逐渐干涸显露出来，又想到广平县正处在漳水冲击之处，田地大多被水淹没，特意派遣臣等前去查勘，这实在是对已经溺水、已经饥饿百姓的盛大仁心。臣等查勘得知，广平县是历年积水所占的田地，荒废的很多。如今臣亲自看到该县东西两面的被水淹地，长六十里，宽七里，全都生长着矮小的杂芦苇，百姓历年来不能耕种；到现在经过道、府、县丈量查明，被淹田地共二千一百四十一顷有余。但该县一带土质松软、河道深，向来漳河迁徙不定，开河便随即淤塞，筑堤便随即坍塌。询问乡绅士民，都说不可筑堤；而且历来考察漳河流经的地方，被淹的不过一个县，像以前曲周、肥乡、成安等县被水淹的地方，如今都已经干涸显露，成为肥沃田地。只是目前被水淹的县耕种艰难，当地官民只有仰望希求 圣恩，对被水淹的乡村暂时免除一年的钱粮，容许他们勉强维持生活。招回邻县百姓前来开垦耕种；如果明年河道迁移，水势消退，那么被淹田亩全都可以耕种，下一年便照旧起科征税。如果明年水势仍未消退，那么仰乞 圣恩再免除一年钱粮，总以荒田开始垦种的那一年作为起科的期限，这样一个县几十个乡村的百姓就可以稍稍复苏了。臣等愚昧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些，恭请圣明裁决。覆漳河分流疏【康熙四十年十月二十六日】臣李光地谨题：为钦奉 上谕之事。臣等恭敬奉行 皇上面谕：“漳河现在分流，必须使它永久分流才好。如果合并流入运河，就会妨碍漕运；如果合并流入子牙河，就会使民田受害。你们再去详细察看，回来奏报。钦此。”臣等遵奉谕旨。谕旨命令察看后得知，现在漳河分为四支：一支从直隶大名府魏县、元城县流到山东馆陶县一带，汇入卫河进入运河；一支由直隶广平县流到山东邱县一带，又分为两支。其中一支俗称老漳河，从邱县东北分流，经过直隶威县、南宫、枣强、景州、武邑、阜城、交河等地，到清县杜林木村与完固口的支流汇合，至鲍家嘴汇入运河；另一支俗称小漳河，也从邱县西北分流，经过直隶钜鹿、广宗、平乡到宁晋，与防河、滹沱河相会，又经过束鹿、冀州与滹沱河相会，由衡水到献县完固口，再分为两支：一支从完固口流到清县，与老漳河相会，至鲍家嘴汇入运河；一支经过河间、大城成为子牙河，从王家口流出，汇入水淀。查漳河现在末流分成的四支，三支流入运河，一支流入水淀；然而流入运河的三支水势很弱，流入水淀的一支水势独强。估计水势，三支的水量仅仅可以抵得上一支。这样看来，现在漳水是一半流入运河，一半流入水淀，漕运河道既没有难以承受的忧虑，子牙河也得到分散水势的作用，确实如圣谕所说。

译臣等私下观察当前水势，只有经过宁晋、冀州与防河、沱河相会的一支最为深通；流向馆陶以及在清县入运的两支水势较浅，恐怕将来会淤塞。臣等议定，应命令所经过各地的地方官，每年在发水以前分段挑浚；臣等按季节察看，务必使这两支都疏通无阻，以削弱小漳河的水势。如果遇到水势很大，仍然采用桃水坝等办法逼迫水流分开，这样或许北面不至于挟带滹沱河水侵害田地，南面也不至于合入卫河而妨害漕运。臣等愚昧浅陋的见识未必恰当，恭请皇上训诲指示，以便遵行。请兴直隶水利疏【康熙四十一年八月二十六日】臣李光地谨题：为《请兴办水利事》。臣想到，畿辅承蒙 圣上的恩德；今春 圣谕深切忧虑天时难以依靠，告诫臣等预先筹谋，这实在是古代帝王警戒祸患、预防意外的盛大仁心。臣认为，连年丰收，是上天眷顾的常态；预先防备，则是人事周密筹划的责任。查北方土性，往往以苦旱为多，然而麦、谷、黍、豆之类本来属于旱地作物，稍微得到灌溉，便能获得收成，不像南方完全依靠稻田，必须日日浸润。直隶泉源很多，到处都可以开沟灌田；如果是靠近河流的乡地，又可以筑坝逼水，引渠广泛灌溉。至于没有泉水、没有河流的地方，劝令民间凿井，也足以弥补水利不足。再如正定府的隆平、宁晋、冀州，顺德府的任县、广宗、钜鹿，广平府的成安、广平、肥乡，大名府的内黄、南乐、濬县等地，又苦于地势低洼、水多，各有应当修治、应当修筑的大大小小河道，必须同时排除水患，之后才可以兴办水利。然而兴利这样的大事，必须得到圣谕颁下，才能鼓舞官吏百姓，考核其成效。中间还有旗人、百姓、乡绅、豪富的土地，有人故意阻挠；还有与邻省地界相连，愚民争执、不容许修浚的。如果奉 防旨办理，自然遵行，不敢违抗阻挠。又如开沟、凿井、修河等事，虽然依靠民力，但很多贫民开浚没有资金，冒昧请求 圣上允许，暂时从道库借款，酌量资助办理：如果借款达到十五万以上，容许臣等三年内捐出俸禄补还；十万以下，二年补还；五万以下，当年补还。再查京城附近的地方，道路通达、平野开阔，是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不便多行开凿；至于各府、州、县的穷乡僻壤，似乎都可以一体施行。但此事关系各属的利弊，臣的见识愚陋，恐怕不足以采纳，恭请 圣明裁定，谨此题奏。覆粜积贮米石疏【康熙四十二年二月初八日】臣李光地谨题：为移文咨询之事。康熙四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收到户部咨文，江南清吏司案呈称：康熙四十一年十二月十六日，内阁来文中写道，户部议论给事中徐賔条陈州县存储米粮一事的奏折。大学士马奇等奉 防旨：预备储存在仓的米粮关系十分重要。徐賔条奏的事情，着令抄录下发，命各省督抚等，针对奏疏所说应否可行之处，各自明确提出意见议奏。钦此。现应抄录条陈原疏，移文咨询各该督抚。钦遵施行，计粘抄一纸等情，送到臣处。臣恭敬遵行，查得直隶各属州县现存米粮，以粟折合米，共不过一百零六万五百四十九石一斗二升有余。总数本来就不多，即使各州县中，只有南宫、南乐、长垣三县超过二万石，其余存粮多的也不满二万石，少的不过几千石而已。如果有贤能官吏设法收储，按时晾晒，也可以避免浸湿腐烂的忧患，不致发生亏空。如今如果把米谷卖掉换银缴入库中，既怕日后遇到歉收，米价腾贵，购买赈济粮食困难；又怕地方有司一旦奉令卖米交银，便借口米谷陈腐，相互压低价格，企图收受，动辄引起增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万六千五百四十九石〕 臣愚见，积存米粮太多的地方，如南宫、南乐、长垣各县，可以按照给事中所陈，各自保留二万石，其余折换成银缴库。但这笔缴库的银两，不允许零星卖出缴纳；似乎应当在每年各属拨给兵饷的项目内，就近把米谷折放。其余州县原来储存的不算太多，仍旧更加谨慎地储藏。至于每年出陈粮换新粮的办法，并不是不好，但地方官吏奉行未必得当。丰收年百姓不愿借买官粮，就会有强迫购买、摊派借粮的弊端；如果遇到荒歉，到秋收时买粮补还，催逼追缴纷纷而来，百姓又会更加困苦。如今既然储粮多的地方减少其定额，那么各处储存的米粮都不过几千至一二万石，仍应严令地方官设法收储、晾晒。如果遇到收成歉薄的年份，应当发卖粮食，就呈报详情请示题奏即可。理当具题，恭请敕令户部议覆施行。覆亏空霉烂米谷例疏【康熙四十二年二月初八日】臣李光地谨题：为钦奉 上谕之事。康熙四十一年十二月十三日，收到户部咨文，福建清吏司案呈，抄录本部案验，江南清吏司案呈称：臣等会同议定，康熙四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上谕大学士马竒等说：各省府、州、县经管钱粮的官员亏空库银，理应按照既定法律处分并赔补。至于亏空、霉烂储存在仓中的谷物，既然已经赔完，仍然加以治罪，似乎过于严厉。而且各州县储存的米谷很多，仓廒不能全部容纳，只能分散储存各处；南方地方又潮湿，米谷容易霉烂。你们应当会同九卿议定，具奏。钦此。仰见我圣主洞察下情。上谕谆谆恳切。查存储的米谷年久以后，不能没有亏空霉烂的忧虑。今后凡官员使仓中储存的各项米粮发生亏空、霉烂，由该督抚题报参劾，仍按革职留任办理，限一年赔补；赔完后免罪复职。如果超过一年不能赔完，解除职任，再限一年赔补；赔完后仍准复职。如果超过两年还没有赔完，按照既定条例定罪，责令变卖家产追缴赔偿即可。康熙四十一年十二月初四日题本，本月奉

译防旨：着行文各省督抚等照此议行，能否实行之处各自议定具奏。钦此。钦遵办理，现应行文各该督抚恭敬遵行等情，送到臣处。臣查得，储存在仓中的米粮关系紧要，亏空处分的定例十分严厉。承蒙 皇上体恤，认为亏空、霉烂米粮既已赔完，仍然治罪似乎过于严厉，又命臣等议定具奏。臣恭敬体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上谕：“所谓亏空、霉烂米粮，是指因为米粮霉烂而导致亏空，并不是说任意侵蚀以至亏空，也可以和霉烂一类同样获得宽典。查仓中储存的米谷，历年都曾下令加意收储；到了新旧官交接之时，按例还要开仓盘验，其中混杂糠秕以及陈腐不堪的，都要簸扬、更换补足后才接收。这样看来，本官任内每年发生一些霉烂虽然不能完全避免，但也不过十分之一二而已。如今如果不计亏空多少，都准许留任赔补，那么不肖官员或许会把米谷全部侵盗，借口霉烂，也未可知。至于侥幸留任时，又因为看重功名，在这一年内必定私自摊派，侵扰百姓，以补足亏空。依臣愚见，今后如果发现亏空，指称是霉烂的，应命所属上司核查亏空占额定储粮的比例。如果在本州县储存额数内亏空三分以下，应当按照户部所议，革职留任，限一年补完后复职；不能补完的，解除职任，再限一年补完，仍准复职。亏空三分以上的，不准混称霉烂，仍应按亏空仓库钱粮论处，照例解任，审明究竟是侵吞还是挪用。” 除侵吞欺骗按法律处分外，如果确实是挪用，能够在解任一年内如数赔完的，也免予治罪，仍准复职。这两类人如果在期限内不能赔完，按照既定条例定罪，责令变卖家产赔偿。这样一来，官员既蒙受 皇上的体恤仁恩，又不会因此耗损仓储；平时也不会累及百姓，事后看来，对于积储似乎也有些益处。恭请 敕令户部议覆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年、十月、三日〕 请汰河工冗员疏【康熙四十二年十月初三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九月〕 臣李光地谨题：为《请裁汰河工冗员，以专一职守事》。臣私下查照，永定河设立分司笔帖式等官，按定例任期三年，期限届满后保举题报、议叙；后来康熙四十年九月内奉 防旨：笔帖式等官的守护任期，从今春开始，期满之日查明后保举题报，钦遵备案。如今三年将满，容臣另行查明具题。此外臣查得，永定河两岸设有分司二员，正笔帖式十八员，副笔帖式十八员，把总四员，以及自愿到工程效力的人很多。虽然守护河工需要有人办理，然而人员冗多便难以核察贤能与否，责任专一则容易考核功过。如果让许多任期年满、没有办事能力的人混杂其中，不能没有浪费钱粮、贻误修防的弊端。臣愚见，这些正、副笔帖式，似乎应等到今年任期届满后，酌量裁减员缺。收发钱粮、守护工程应当留用多少人员，命令分司自行斟酌挑选，呈报臣题明，永久作为额设。此外全部裁去。如果分司顾念情面，仍然把才能不足、对防务小事都不熟悉的人混杂保举补用，贻误河工，就应当对分司严格规定处分，以责求实际成效。只是直属的清河，因为没有岁修钱粮，所以把工程交给地方官守护；永定河既有岁修钱粮，又有分防笔帖式等官，所以地方官并没有明确的责任。但河工在抢修紧急之时，如雇用民夫、采买物料，如果州县官不能同心协力协助，可能造成呼应不灵。今后永定河岁修遇到雇夫、采买等事，似乎应命分司足额发给价银，与沿河霸州、固安、永清、东安等地共同雇用、置备。如果分司所发价银短少，应当参劾处分；如果州县雇用置备时怠慢推诿而贻误，也降一级，按照清河的处分定为条例。这样地方官与河员就共同负有保护河工的责任，对于工程似乎有益。臣还有一项请求：永定河虽然有两岸，但河道只有一道，而且两岸相隔不远，举目就可以周览。如果裁去一名分司，只留一员总理河务，似乎可以使责任专一，不再有彼此隔膜的弊端，不知是否可行？恭请圣明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年、十一月、八日〕 请发仓赈借，仍酌行平粜疏【康熙四十二年十一月初八日】臣李光地谨题：为特别请求发仓粮赈济、借给，并酌情实行平粜办法之事。臣查得，直属今年秋天低洼的州县，报称遭受水灾；臣已经把永清等处遭水百姓请求赈济、借给米谷的情形题报，并说明沿河灾情严重的地方，如有应当赈济、应当借给之处，查明后报部等情具题。户部覆奏奉 防旨：命令查明后迅速赈济、借给；有应当赈济、借给的地方，查明后具题，到日再议等情。于是据守道宜思恭呈报回复前来。臣查得，永清、寳坻、广平、安州四州县以及大名府所属各州县，已经按照户部公文分别下令赈济、借给。其余沿河低洼州县中报告灾情的，如蓟州、丰润、玉田、武清、梁城、所庆云、故城、盐山、南及青县、沧州、景州、静海、天津卫、雄县、新安、大城以及永清县的小惠家庄等十二村；另外还有灾情不成灾、但也被水淹的吴桥、东光、阜城、任丘、高阳、宁晋、唐山、曲周、鸡泽、清河等地，经臣驳查明白，都应当分别赈济、借给，以体恤穷民。但臣私下考虑，今年米价比往常上涨得很厉害，开仓赈济可以解决贫民的粮食，施惠有限；而平价粜卖富户的粮食，施惠却没有穷尽。如今除受灾较重、无力购买粮食的人仍应分别赈济、借给外，其余储存的米谷都命道、府查明实际数目，交给州县确实查访时价，酌量减价平粜。如果时价稍微平稳，就再酌量减价，务必使富室不能独占囤积粮食的利益，使小民不至于为一升一斗粮食而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钱〕 如果地方官出纳不清，实际上没有赈济，或者借出的米谷捏造虚报、不合实情，到了明年又借口百姓贫困不能还仓，除勒令该州县赔补外，仍然参劾处分。至于平粜所卖米谷所得的价银，都要立即解交道府；到收成时领银买粮，实际储存，务必比照时价逐渐减价，差别在三二十钱之间，才允许开报。如果与时价相差很大，却借口贱卖，必定是官吏侵吞入己，仍应追缴赔偿并参劾处分。恭请敕令户部议覆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年、三月、四日〕

译覆社仓疏【康熙四十三年三月初四日】臣李光地谨题：为钦奉 为防范这件事，派人去询问直隶巡抚。钦此。钦遵。臣恭敬地想到，皇上切切顾念休养生息，深思预备防患的方法，既已在直隶各省设立常平仓储粮，又考察古代社仓的制度，分贮于乡村，不让地方官吏经手管理。臣恭敬地解释 谕旨说，直隶地方有满洲庄头的，可以合并数村设立一所社仓；管理社仓的事务，应在庄头中选出他们愿意托付的人，交给他们收贮。如果是民人村庄共同设立的社仓，就在民人中选出他们愿意托付的人，交给他们收贮。实在是规划周详，可以广泛积蓄粮食而有益于民生。臣自从去年奉 奉旨以后，立即通行各府，妥善商议、详细筹划，鼓励输送粮食。因为去年正逢米价昂贵之年，富民拿出的粮食还不算多。据目前报来的永平、宣化、保定、正定、顺德等府，米谷等项共有二万七千一百一十二石有余，尚有顺天、河间、广平、大名数府没有造册报告，大约也不会少于一二万石。如果今年夏麦、秋禾接连丰收，那么好义愿意捐献的人一定会更多。但法令创立之初，应当有成规。除旗人、民人村庄等册籍齐备后，分别按土地多少设置仓廒，收贮、看守，另行奏报外，不知是否可以按上、中、下三等年成办理：丰年更加谨慎地收贮，中年卖掉陈粮、买进新粮，歉年按人口发放赈济？又是否应当命令地方官不得预先掌握粮食出入的权力，只令主持此事的人每年秋后列单报官，使之有所查考？伏乞 命令九卿详细议论，当面请示 圣明裁决，明确训示，这样才可以遵守奉行，留下长久的利益而不至于滋生各种弊端。臣谨就直隶现行的事情逐条陈述；至于各省或许风俗不同的事务，则分别听候九卿查核办理。臣谨此奏请。请圣上裁决。辞大学士未获允许，恭敬谢恩疏【康熙四十四年十一月】臣李光地谨题，为恭敬感谢 上天的恩典：康熙四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接到吏部咨文，说微臣承受了非分的恩典，冒罪上疏控辞，恳求 圣上慈悲俯察臣的诚心，使微臣免除忝居窃位的罪咎，使微臣报效的心愿得到安顿。事由：康熙四十四年十一月十九日奉 奉旨：看了卿的奏疏，知道了。已有成命，不必控辞。该部知道。钦此。钦遵。移咨送达臣这里。切念臣学问浅薄、才干平庸，出身寒微鄙陋，早年侥幸登科，历受 圣朝深厚的恩典，错误地列身清贵华要之职，接连担任卿贰之职，自承受 特别任命，提督顺天学政，继而巡抚直隶，前后九年，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过失很多。其中如水利、农田、河渠、堤岸以及一切备灾赈济贫困的政务，都是筹划自 圣上的心意，并且已有成策，还屡次烦劳 皇上的车驾巡视京畿郊外；凡地方事务，无不当面承受方略，而臣奉行无状，成效不彰，难逃《六计》所列的弊吏之条，何况又正逢三年考核黜退昏庸官员的时候，恭逢 皇上仁德如同覆盖承载万物，念及臣是久任的旧臣，洗涤臣的斑驳瑕疵，使臣得以善始善终，恩光下照。恩宠赏赐广泛施予，实在是千年难遇、即使发誓三生也无法报答的恩典。臣伏念自己本来只是守土的外任官，却越级长居六卿之列，并非分所安，至今仍战战兢兢。如今又恭敬接受 新的任命，使臣辅佐内阁 恩典实在超越本分，恐怕会像鼎中食物倾覆。昨天披陈微薄的诚意，仰冒 圣上的听闻，实在出于惶恐畏惧的私心，并非敢于重复控辞疏中的陈述。又承蒙恩旨下达，慰问臣下，更加感激，惭愧得无地自容。只是顾念自己庸陋虚弱的资质，更加凛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抚念衰老的身体，又担心尸位素餐。只有仰承圣上的教诲，勉力竭尽愚钝，依附 上天的恩光，希望幸而保全晚节，向上仰观 皇上万世无疆的盛大教化，向下报答微臣一生未能报答的恩私罢了。为此具本奏闻，恭候 圣旨。万寿六十谢恩疏【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固山贝子、领侍卫内大臣、满汉大学士、八旗满洲、蒙古、汉军诸臣、九卿、詹事、科道等共同谨奏，为恭敬感谢 上天的恩典。恭敬地想 皇上至仁至慈，天性培植宏大的福德，上天使一世人登临春台，享有万年的寿命。奉行大德而得享圣寿，已有明显征验；使后代燕享上天之福，诗歌光辉灿烂。如今恭逢万寿六十之庆，从京畿附近到远方各省，直到海边边远角落，老人们相互搀扶，奔赴宫阙之下，成千上万，祝愿 仰瞻圣容 上天，这确实发自共同爱戴的公心，所以不知不觉同声欢呼。自三月初一日起，到二十一日为止，每天晴朗风和，尘雾不曾遮蔽天空。皇帝车驾所经过的地方，百姓全都跪伏，焚香挤满道路，都得以仰望圣容。仰见圣上的容貌，满足了百姓如葵花倾向太阳般的爱戴。皇上赐下数千张席子，沿途摆设，让百姓酒醉饭饱。上天的恩典普遍惠及百姓。等到祝颂之事完毕，二十二、二十三两日，及时降下甘雨，普遍而丰沛，赐给我们来牟之瑞，预示丰收。臣等愚昧，以此窥见天意与人心，上下响应，确实丝毫不差；又承蒙 皇上体恤远道而来的官民，于二十五、二十七等日举行养老典礼，并且使臣等在朝廷中的满汉大小官员中，年龄符合条件的，也都得以参加。皇上临御宫门，亲自给臣民中的老人斟酒，又 命令诸皇子、皇孙手持酒爵传递酒杯，遍行劝饮。二十八日，又在 皇太后宫中宴请八旗年老妇人，数千人，隆重的礼仪和深厚的恩泽，自古罕见。凡兵民男女，年满六十五岁以上的，分别赐给缎匹、银两。又召臣等中六十五岁以上者入内，分别赐给御寒、御暑的袍褂靴袜、宝砚。诗中所说的广泛赏赐之恩、赐酒之宴、赐予衮服黼黻之物，都不足以比喻。至于过去因牵连过失而被罢职的旧臣，皇上怜悯他们年老，恢复原官，使他们保全晚节。其中有些大臣曾经侍奉世祖章皇帝的，就恢复 原职，并特别加授宫保，以表示特殊恩典。按旧例，恩诏封赠只止于现任官员。这次特别准许已经休致、废退的官员，在籍诸臣也都得以均沾恩泽。这些都是历代从未有过的。皇上又亲自撰写谕旨，向天下老人显示朝廷优待奉养的恩典，实在是教化乡野、树立风俗的根本；使他们各自回家教导子孙，努力实行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以厚植教化的根源，以兴起礼乐的基础。训辞深厚，臣等跪读之下，无不悚然动心。臣等伏念，自己学问浅薄，亲身遇到这样的嘉庆，古昔未曾听闻之事，今日竟能亲眼看见，千年难逢的时机，欣喜庆幸到了极点。何况共同沐浴 恩泽，光荣超过本分，感激至极反而惭愧。又不知道这枯朽之身，怎样才能仰报皇上的雨露恩德于万分之一？臣等欢欣鼓舞、感激至极，谨共同具奏称谢上闻。

译进呈《方略》疏 臣李光地谨奏：编纂修成《方略》并已缮写完毕，恭敬呈上 御览。臣等恭敬地想到 皇上的圣德神功，超越前代 登极以来，对内平定叛乱，对外肃清凶残之徒，即使绝远海岛和穷荒之地，也无不归命纳款，已经足以辉映史册、照耀古今了。近来厄鲁特逞其鸱鸟般张狂的气势，摇动我边疆，屡次违抗皇上的明令，终于招致上天的诛罚。皇上想要给中外留下太平安定，不顾惜 圣体的劳苦疲惫，三次亲临遥远边塞，荡平消灭元凶。从此万里北方沙漠地区，同样奉行五服以外要荒之地的职贡，功业更加超过从前，应当传播到无穷久远。臣等遵奉 皇上的诏令，编纂《方略》，只凭记注作为编纂依据，不敢虚饰一句，希望可以作为万世取信的凭证。只是 深远的谋略和睿智的思虑，不是我们这些管窥蠡测之人所能窥见的；而 宏大的功业和光辉，又惭愧于颂扬不能穷尽。臣等谨率在馆官员等，谨此陈述。恭请调养 圣体疏 固山贝子、领侍卫内大臣、满汉大学士、八旗满洲、蒙古、汉军诸臣、九卿、詹事、科道等共同谨奏：对大孝尊养之道已经十分隆盛，圣体的调养尤其急迫。伏乞勉力遵循古制，俯顺舆论民情。臣等私下想到 皇太后身体违和 皇上忧虑焦急，以至于头晕、脚肿，仍勉强亲自前往宁寿宫探望问候皇太后，握手而心中悲伤，又移驾 把御用帐幕移到苍震门内，衣带都没有解开，半夜辗转，未曾安睡，圣体因此劳苦疲惫，头晕得更加厉害，不能支撑。臣等不胜恐惧，共同具折，恳请回宫侍奉 奉旨：朕昨天住在帐幕中，因为身体不能支撑，暂且移到房舍。钦此。臣等既没有实现请皇上回宫的愿望，又担心 皇上至孝纯诚 皇太后如果有不测，必定要尽情尽礼地侍奉。臣等私下想到 皇上年岁已经很高，又正值此时抱病，如果哀痛劳累没有节制，这是臣等极为忧虑恐惧的事。臣等谨按礼书所说，六十岁便不应毁伤身体。皇上的圣寿已经接近七十岁了。如果有力量却不能奉养父母，就会有只能以菽水奉养的遗憾；奉养父母却没有赶上年岁，就会有风树之悲。古今孝子都因此悲伤痛苦。如今 皇上富有四海，用天下来奉养 皇太后登上高寿，享受完备物品的奉养，几乎已有六十年。这是 皇太后的福分 皇上的孝心，都是古今极其少有的。想到这些，圣上的心情也可以稍稍宽慰了。至于礼仪节文，臣等虽然愚昧，难道不知道吗？皇上的孝思足以为法，是万世的榜样。然而考察汉儒郑康成，他最精通礼制，曾论述国家有大忧而君主有疾病时，应让太子代行事务。朱子深以为然，曾在朝廷议论此事。即使朱子一生谨守礼制，晚年患病时，遇到家中祭祀，也只是坐看子孙行拜跪礼罢了。这些都是礼典的明证，也是前辈已经实行过的先例。伏乞 皇上深深抑制 圣上的感情，俯顺古制；如果有不讳之事，命令诸位皇子全心办理，凡是拜跪、行走等一切劳力的礼节，圣体切不可亲自承担，务必万分保养，以仰体 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从而在上可以安慰 皇太后的心，在下可以满足朝野臣民的愿望。臣等不胜迫切恳切、惶恐至极，因此谨此奏闻。《榕村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二十八 大学士李光地撰 札子一 答复并发下《朱子全书》目录及首卷札子。臣李光地谨 奏：臣恭敬拜读诸臣进呈的 御纂《朱子全书》目录及首卷。臣私下想到，朱子一生的著述，除注释各经各子的著作，如《四书集注或问》《易经本义启蒙》《诗传》《仪礼经传通解》《太极通书西铭注》，以及《韩文考异》《楚辞辨证》《参同契考异》等已经成书的著作外，他的门人编纂的文集和语类，又不下数百卷。内容宏大深邃、广博繁衍，与各部成书相互发明。明永乐年间采入《性理全书》的，实在很不完备。恭逢 皇上特命儒臣仿照门类逐类增入。从此朱子谈论经书、阐明道理，以及讲论世务、评论人物的话，打开书卷便灿然在目，再没有遗憾。实在是圣代彰明典章的盛大规范，也是儒林取其折中的重要典籍。谨考察诸臣所编内容，全都出自文集、语类二书，而那些单独流行于世的成书不再采入，最为得体。即使明永乐年间《性理全书》所收，也依据文集、语类两种，不敢割裂成书。只是阅览诸臣采录的内容，尚有《易图说》《楚辞注》一二条，这一类似乎应当删去。再详细看诸臣各段下的注释，既有“语类”“文集”等字样，又有朱子《经济文衡》《性理小注》以及朱子《节要》《朱子近思录》等字样。臣愚昧地认为，《经济文衡》就是从朱子文集、语录中编出的，似乎不应一处称为文集，一处又称为文衡。《性理》《太极图》等小注，就是节取文集、语类附入的内容，只应在性理本篇中兼载，似乎也不应编入其他地方，另立小注的名目。明代邱濬有《朱子学的》，高攀龙有《朱子节要》，近年汪某把二书合为《朱子近思录》，这些书都出在文集、语类之后，所采内容全在文集、语类之中，似乎也不应另立名目。臣愚昧私下认为，《性理》原文每一类都应完全沿用旧本，在其下加注六字“以上性理原文”；其余续加的内容，出自文集的注明“文集”，出自语类的注明“语类”，总的加注四字“以上续入”。此外各书的名目，总不超出文集、语类二书之外，似乎可以不必分别，伏候圣上裁决。进呈《朱子全书》首卷并请改定书名札子。臣李光地谨 奏：臣于四月十二日奉 皇上当面发下《朱子全书》首卷一册及稿本一册，命臣接替原任左都御史臣吴涵编次，并与原任大学士臣熊赐履商议斟酌确定。钦此。臣等随即奉命共同重新校勘，增改并注明语类若干条、文集若干条。凡出自文集而应注明篇名的，也逐一注在每条之下。现在另将首卷缮写进呈。恭敬地想到，皇上亲自承受千载相传的道统，默默契合历代圣人的心传。对于近世儒者哲人的著作，尤其特别重视朱子的书。从深宫到巡行各省，无不留心阅览。皇上的选择精审、裁定恰当，实在不是臣等愚陋所能窥见万一的。伏候 皇上明鉴裁定，发下。臣等又伏思。御纂此书的宏大用意，是分别门类，以便学者诵读学习，用来惠及天下后世，实在十分明白切实。

译书名是否应改为《类书》，一并听候 圣上裁决，以光大典章，谨具折奏 上闻。进呈《朱子全书》第三册，并请改定祭祀神祇目录札子。臣熊赐履、李光地谨 奏：本月十五日奉 皇上发回《朱子全书》首册、次册共四本，臣等只得捧读。第二册中有两处签条，谨已遵旨改正，由此仰见 皇上阅览精细周详，没有微小之处遗漏。臣等虽校对数十遍，也不能相比。所有已经校完的第三册，理应一并呈进。其中有论述祭祀神祇的一目，臣等仔细思考，上篇既已有祭祀祖考、神祇，那么此篇的意义已经包含在内了。如今《语类》和《性理大全》又以“祭祀神祇”为目，似乎有重复之嫌。况且“神祇”是指天神地祇，都是尊称。仔细寻看本篇所论，多是世俗怪神、土木淫祠之类，那么总称为神祇，似乎也不合适。臣等谨拟改为《杂论祭祀鬼神》，不知是否可以？旁边贴有浮签，恭候 圣上裁决，谨具折以 上闻。蒙赐谕旨暂停阅览《朱子全书》覆奏札子 臣熊赐履、李光地恭请 圣安。七月三十日，学士等从 行在寄来的信送到，臣等其中写道：七月二十八日传下 奉旨：先前发下《朱子全书》第二册、第三册后，眼睛稍有发热、流泪，所有奏章仍照常批发，只是《朱子书》还不能细读，连书中的字也没有批写。近来保养眼力，现在已经全愈，仍当早晚披览。你们可以传谕大学士李光地知道，不要说朕长久疏于文翰。钦此。臣等恭敬地想到 皇上勤勉于经典，超过汉、宋；心传的精妙，上接唐尧、虞舜。不只是臣等偏僻浅陋的学问和微末才华，难以接续日月的光辉；即使古来关于义理、象数的学说，也都已经像太阳高悬中天了。然而皇上仍居心谦虚，更加谦逊勤学，将要达到不知疲倦、随时逊顺而无疆的境界。偶因暑热而暂停披阅，便因珍惜光阴而赐下谕旨。臣等跪读之下，充分看见 圣上的心意。退下来诵读之余，只更加惭愧。伏惟不断光明进益，是日月运行之理；倾心向往，是葵藿向阳的私情。仰祈圣上保养 身体的和气稍稍舒缓 圣上的阅览能够俯顺臣等的诚恳，使臣等得以亲近瞻仰，臣等不胜感激恳切之至。条奏《朱子全书》目录次第札子 臣李光地恭请 皇上万安。本月初二日，南书房发出一封朱子书，御笔批示将此书送南书房，交大学士李光地。钦此。臣只得领受并查阅，已经遵照指示改正完毕。所有缮写完成的第十二卷至第十四卷，谨送交南书房进呈，伏求 圣上训诲。臣查考此前进呈的目录，其中“读书法”以及“读经”“读史”等题目，原本在“力行”“教人”“人伦”等题目之后。臣愚陋浅见，切实想到，读书穷理本来是一件事。因此朱子在行宫便殿奏札中说：“求学的方法，没有比穷究事理更先的；穷究事理的关键，必定在于读书。”这是朱子告诫君主的定论。既然如此，“读书法”和“读经史”等题目，似乎应当与“致知”相次，不应放在“力行”之后。又有“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之辨”一题，原来列在“力行”条下。臣愚昧地认为，明辨理欲、义利以及君子小人之间的区别，实在属于致知之事。辨别得明白、认识得真实，然后行动才能果断、操守才能坚定，那么这一题似乎也应与“致知”相次，不应列在“力行”条下。臣谨稍稍移动了它们的次序，缮写成卷进呈。但恐怕自己愚昧见识浅少，在道理上有所违背，伏乞皇上明白赐予指教，以开启臣的迷惑；如果应当仍旧，也可以改正后另行缮写。臣又有一事请求：臣查考原目录，在开头十几卷论学之后，接着就是四书、六经、诸儒、诸子、历代人物等目录，然后才讲到治道。臣切实想到，《大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相互表里；孔子告诫君主的达德、达道，与九经相互经纬。大概天德与王道同条共贯，从尧、舜、禹、汤直到我 皇上都是如此。臣妄自认为，开头十几卷论学之后，似乎应当接着论治。论治的各项目，应以奏疏为首，然后依次列君道、臣道、养民教民、兵刑、用人、理财等目。这样，开头几十卷之中，内圣外王之道就齐备了。然后接着用四书六经加以证明，再用圣贤、诸儒、诸子百家来折中判断，再用历代人物作为参考。这样似乎合乎先后缓急的次序，也能使天下后世的学者知道，求学与治国出于一理，不要当作两件事分别推求。臣没有知识而妄加揣度，实在愚妄至极。如今缮写到四书，暂且停下，等待 圣上的明白指示和训诲；或者可以接着缮写治道，或者应当仍旧接着缮写四书、六经等类，臣都将遵照圣训办理。臣又考察朱子当日亲手记录与蔡元定讲论的话，题名为《翁季录》，此书自宋代以来很少有人见到；然而近年有人家中藏有此书，后来虽因兵火散失，但既然曾经留传于人间，说明它仍然流传。恭逢 圣驾南巡，乞请 今防止有人献上这部书，特此给以赏赐。倘若有幸能够重新得到它，用来保存朱子精微的言论，那么天下后世的学者就太幸运了。臣冒昧烦扰圣听。臣恭候圣上听览，惶恐战栗到了极点。命令移交商议熊赐履《朱子全书》目录并覆奏的奏札。臣李光地恭敬请安。愿皇上万安。臣于本年六月初二日接到。防止《朱子全书》关系紧要，交给熊赐履、李光地纂修。如今所奏目录的次序有不统一之处，着令李光地移文熊赐履商议妥当，统一后奏明，然后将书呈进。又于当天接到。防止说：这部书完成后，想发给熊赐履看。若到那时他有所辩驳，就要从头改动，必然导致耽搁，而本书也没有完成的期限了。必须趁现在商议妥当，这样加紧纂修才不会延误。钦此。臣于是写了书信，并详细列出应当商议的事项，连同前后写成的书卷，专门派家人前往江宁府送到熊赐履家。如今收到他的回信，七月十七日到达京城。关于现在讨论知行问题的几卷，臣已经依照熊赐履原来的目录编纂，熊赐履留下来住了三天，逐一看完。现恭敬呈上。请圣上阅览。乞请圣上明察裁断并加以指示。所有今后的目录，臣恐怕路途遥远，难以零星逐项商议，所以全部列在奏札之后，等待熊赐履逐条批定。如今收到他的回信，命臣对于重复之处斟酌删去。谨将熊赐履答复的原奏札附上呈览。请圣上阅览。这样以后纂修大概就可以统一，不再参差不齐，也足以仰承圣上的意旨。圣明君主郑重责成此事的深意，臣不胜依恋仰慕、惶恐恳切之至。请发下《朱子全书》校订的奏札。臣李光地谨奏。奏称：臣奉命修纂。

译御纂《朱子全书》中所有尚未完成的各类，谨慎抄写成八卷，恭敬呈请圣上阅览。全书共计八十二卷，目录次序均遵照圣旨。圣谕要求以四书六经为首，然后分类编次，从理气以下直到诗文为止。奏牍以及朱子自著的书序、跋两类，原来的目录中没有，都是遵照圣旨增入的，谨将目录一卷一并呈览。臣私下认为，朱子的学问纯粹是孔孟的传承，确实有功于人心，有益于世间教化。元、明以来，虽然家家诵读、户户学习，却没有像我皇上这样传承朱子的心法、喜爱他的著作、亲身践行他的道理于修身齐家之间，并且在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宏远事业中实际验证其功效的。正所谓前圣与后圣如同符节相合，孟子的话确实不是欺诳。纂修此书，每一条都经过经书的检验。皇上阅览时，斟酌之间发现有些字形和句读错误，便在签条上批示，命臣改正。近来又当面承受了。谕旨说：开头以四书六经为首，随后分门别类，足以看出朱子一生的精力全在研究经书的旨意并加以阐明；他一生的议论，无不是以经书的旨意为根本而加以发挥。朱子的学问就是孔孟的学问，一打开书卷，源流本末就清楚了。圣上的见解高明，尤其是从来那些编集流传于世的儒者所远远不能相比的。臣虽然愚昧浅陋，却一一承受圣上教诲。圣上教诲臣抄写成编，现已按次序进呈完毕。然而此书关系重大，伏乞圣明裁定之后，召臣当面指示可否。臣有愚陋而未能通晓之处，也可以借此逐事当面请教，逐句记住，以便遵照实行。又因为本书卷数很多，前后恐怕不免有重复、错杂之处，还乞请。皇上全部阅览以后，将全书一并发下，容臣通融处理，全部逐一校订；如有重复、错杂之处，再行更改、抽换，另行抄写进呈，使全书不至于讹误，从而触犯罪责。臣不胜惶恐。进呈校订完成的《朱子全书》奏札。臣李光地谨奏。奏称：此前臣承命修纂《朱子全书》已经完成，曾当面请示。圣旨要求把陆续进呈的卷册全部发下，方便臣从头校订；其目录次序，承受圣旨。圣旨要求改正的地方，逐处改正；或者因为篇帙浩繁，前后有重复、错杂而应当抽换的，逐处抽换。承蒙圣上。圣上俞允，将全书发下，已经两个多月。臣谨慎细加复阅，逐类编排校订。所有目录次序，全都遵照圣旨。圣旨厘定的卷数中，有重复数十条以及遗漏数条，都已经更换、补齐。全书共八十三卷，分作五十五册，装成八套，现相应恭敬进呈。供御览，仍将承奉的圣旨。以及请示的。事项开列如下。一、《性理语类》等书所分的门目，原来以理、气、太极、阴阳为首，臣当面承受了。天语：朱子一生的功夫，在于发明四书六经，必须以四书六经为首。臣仰见。圣上的见识高明卓越，远远超过宋、元、明诸儒，简短几句话，就使朱子之书的体制焕然一新。谨依照圣旨排列编纂开头，然后再按门类编排。一、朱子有数篇上万言的封事，竭尽忠爱之诚心，实在是治乱兴亡的借鉴。如果拆分后归入各类，就无法看出他立言的先后、本末和委曲详尽之处。臣当面承受了。天语：奏疏必须自成一门，不可拆分。圣上的见解高明，也是从来编集类书的人所不知道的。谨遵照圣旨，另立门目，将封事、奏札以及论道经邦的文章列在前面，将谢恩、辞官、进礼、退义的文章列在后面，全部收录全文，不敢拆分。一、臣在。圣驾避暑之前，请求。圣旨将奏疏编排在朱子内任、外任之后，承蒙圣旨。圣上允准，现今依照圣旨排列次序。一、臣在。圣驾避暑之前，请求。圣旨说，治道门中所有细目的次序颇觉杂乱，似乎应当略微仿照六曹职掌的次序编排。承蒙圣旨。圣上允准，现今遵照圣旨重新抄定。以上几条都是奉。圣旨办理的事项；其余篇目的先后、繁简，都是熊赐履在任时与臣斟酌议定的，没有更改。一、理气门类之下的细目，先列总论，其次是太极，其次是天地，其次是天度历法，其次是天文，其次是雷、电、风、雨、雪、雹、霜、露，其次是阴阳、五行、时令，其次是地理、潮汐。臣私下愚见认为，阴阳、五行、时令似乎应当接在太极、天地之后，因为周子《太极图说》开头讲太极，接着就是阴阳两仪、五行、四时。天度历法似乎应当接在天文之后，因为先有日月星辰，然后才有运行度数，继而才有历法。地理似乎应当紧接天文、天度历法之后，因为有天文就有地理。雷、电、风、雨、雪、雹、霜、露似乎应当列在地理之后，因为这些不能称为天文，而是地气上升与天相交，在天地之间聚散氤氲，所以应当附在天地之后。然而臣的看法未必确当，因此原本不敢更改，谨另抄两册，另行封呈，请。圣上谕示教诲，如果可以采用，就请发下给南书房词臣校订，换入书中；如果不合于义理，就仍然采用原本，全部仰望圣上。请皇上裁定施行。覆奏《朱子全书》删节几条的奏札。臣李光地谨奏。

译奏称：魏廷珍、王兰生、梅瑴成传。圣旨说：十月初五日接到。圣旨说：《朱子全书》已经看完，所选都很妥当，只有《吾与防也》一章太多，其中有可以删去的，就删去几条。钦此。臣谨遵照办理。圣旨说：复阅本章所收内容，果然属于冗长。其中谈到曾防，确实能够成就尧舜事业的地方，也似乎稍有过分。恐怕门人记录朱子的话不能没有错误，谨拟删去六条，逐处贴上签条，请。圣上裁定。十月初八日接到。圣旨说：‘其次致曲’一章，讲‘其次致曲’，就是随着善端在这里显现，便从这里向上推求扩充以达到极致；在那里显现，便从那里向上推求扩充以达到极致。又引用苏轼的几句话，其意思似乎近于佛氏所说专心想着一处而不转移到别处，见李光地的说法。你再仔细想一想，如果对道理没有妨害，就保存；如果有启发人疑惑的地方，就删去。钦此。臣仰见皇上辨析义理精微入于毫芒，非臣等粗浅的思虑所能达到。细看后面几行，以仁义为言，似乎又不妨碍儒者的功夫，请圣上裁定。十月初九日接到。圣旨说：《易》首卷一、二、三、四、九、八、七、六最妙的一条，注文说：‘丙丁合、辛壬合，有没有错误？’问李光地。钦此。臣考察：十天干的日数中，丙与辛相合，丁与壬相合。如今说‘丙丁合、辛壬合’，意思不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日〕 请圣上阅览，上一处的‘合’字似乎应改作‘与’字，乞请裁定。请圣上裁定。覆发示图象第一劄子 臣李光地谨此 奏报：本月初九日，防 从行在发来，臣所进《易学图说》共三件，并奉 皇上谕旨：“朕在避暑山庄，常有很多闲暇，参究河图、洛书的数目，偶然得到几条与古书相合的数理，想询问通达易理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卿留心易学最久，而且明达；如果仔细考察，就可以知道朕的用心了。但易理无穷，失传已久，此图此论未必十分恰当，何况是自己的意见，不敢立即认为正确。卿看了这些论说，自然会明白。若有不合义理之处，直说不要隐瞒；倘有些许可以采用的地方，朕再仔细考察，另行绘制图样，并把使用方法列明后发去。钦此。”恭敬地想到 皇上圣学渊深，精妙地达到了道与数的极致，发掘失传经典的深奥，探究上古的端绪，其中有历代大儒名宿所未能窥测的地方。臣只是拘泥章句的末学，所知不过是文字表面意义的范围，忽然承蒙赐示。圣上所制作的图书，又 赐下谕旨，命臣详细考察，并且允许臣直言不隐。臣恭敬拜读多日，茫然不能探得边际，真如篱笆间的鷃鸟乘长风飞行、井底之蛙游于大海，眼花心乱，似是而非；虽然想要遵循，却终究无从下手，已经如此了。幸赖皇上条分缕析地加以说明，设立卦象以充分表达意旨，撮取要点以充分表达言语，使臣这样愚昧的人也能按照图样、顺着文字，略微看出大概。至于幽深的道理和精微的义旨，还有很多未能通晓；臣恭敬遵循谕旨，把自己所知的内容逐条列在后面。其中有愚昧而未明白的地方，也一并奏请。圣上的教诲，使臣自知面对高深之理无所发明，惶恐不安，连连叹息，所说多有错误，恭请圣上慈悲体谅宽恕。一、天尊贵而地卑下，图中按次第相乘，得到了天地始终的完整数目。臣恭敬推绎此图，正与司马光《潜虚图》的样式相同。但司马光推衍河图之数，一一相乘得一，二二相乘得四，三三相乘得九，四四相乘得十六，五五相乘得二十五，六六相乘得三十六，七七相乘得四十九，八八相乘得六十四，九九相乘得八十一，十十相乘得一百，合计得到三百八十五。这个数虽然与《易》卦爻三百八十四相合，其中包含虚一的道理，但天地的大数仍不完整。如今把所得的乘数逐层旋转相乘，达到三百六十二万八千八百，这样天地终始之数才周遍而没有剩余，变化穷尽而所能做的事情也完成了。一、三皇的岁数。臣谨按邵雍的说法，认为一元有十二会，如同一年有十二个月；天在子时开辟，如同一年在子月，阳气回转；地在丑时开辟，如同一年在丑月，土地肥力发动；人在寅时产生，如同一年在寅月，万物萌芽。儒者据此来证明三皇的说法，所以认为天皇十二人，是十二会的完整数目，每人各一万八百岁，即每一会一万八百年；地皇十一人，是从丑会计算，去掉子会而言，也各一万八百岁，即每一会也是一万八百年；人皇九人，是从寅会万物开始生成算起，到戌会万物闭藏而终，前面去掉子、丑二会，后面去掉亥会而言，也各一万八百岁，即每一会也是一万八百年。依照这个说法，就应当依《纲鉴》补作一万八百，才是正确的；但依照这个说法，又必须把古书中的“十三”改作“十二”才相合。另有一种本子写作人皇兄弟九人，共四万五千六百岁；按九会之数计算是九万七千二百年，如今把从开辟到中天折半计算，得到四万八千六百年，也必须把古书中的“五千”改作“八千”才相合，不知是否如此。一、河图推衍六层的数。臣恭敬推绎图象，河图四面的数推衍为六层，共有三百六十，正合一周年的日数；而且纵横都与天地之数处处相合，可以说十分精妙了。又按朱子的说法，蓍草之数也起于河图四面：西方的老阳九与北方的太阴六合，东方的少阴八与南方的少阳七合，都得到三百六十。现在考察 圣上所推衍的意思，那么西方、北方的数合计得一百八十，也是老阳、老阴的合数；东方、南方的数合计得一百八十，也是少阳、少阴的合数。蓍草所说的“正合一周年的日数”，实在就是以此为根源。这是朱子没有说到的，直到 皇上才开始阐发出来的。

译臣从小学习经书，很多义理都没有通晓，前代儒者的训释也没有讲得详明。例如《尚书·洪范》说：“月亮顺从星宿运行，就会有风雨。”臣实在疑惑，太阳运行、月亮运行都经过列宿，为什么唯独说“月亮顺从星宿”呢？又《礼记·礼运》篇说：“天掌握阳气，悬挂着日月星辰；地掌握阴气，通达于山川，在四时播布五行，阴阳调和以后月亮才产生。”又因此说“经过三五日便盈满，经过三五日便亏缺”。臣又深深疑惑：天有三种光明，日、月、星都是悬象于天的，如今却只说“天悬挂着日星”，而把月亮看作天地阴阳调和的产物，为什么呢？臣积年累月地思考，仍然没有豁然明白。如今恭敬拜读图说，才悟得所谓“月亮顺从星宿”，不只是说风雨这一类阴气，实际上月亮主管这些。大概月亮运行一日便离开一个星宿，所以二十八日遍历周天二十八舍，这就是“月从星”的含义。又悟到恒星和七政之中，只有月亮与人类距离最近，所以凡是万物的胎育生产，都以月亮的运行作为节度。皇上所说的“月”字，原来是下面系着“肉”字，中间居有“土”而成为“人”的意思，难道不正是天道圣奥精微而未传的内蕴吗？正因为月亮是天地阴阳调和的象征，所以人是阴阳交会的产物。孔子在《礼运》中特意揭示这个旨意，于是就可以贯通了。而且 皇上阐明人道，又不只在这里。臣恭敬玩味各图，都是把天地二者的数合起来而成为人，因此悟到洛书四正四维的位置：其中一、三、九、七顺时针向左旋转而相乘，是参天之数；二、四、八、六逆向向右运行而相乘，是两地之数。中央的五独立而自乘，是天三地二相合的数，是人的位置。人是天地的中心，而皇又是人类的首领，所以《洪范》在中央五的位置说“建立皇极”，说明天地的本性全都具备于人，建立人的道理，皇就是它的标志。皇极建立起来，上天下地的道理就在这里会合了。由此看来，古代所谓三皇，就是皇极之皇。所谓天皇，就如同说天之帝；所谓地皇，就如同说地之神；所谓人皇，则正是说继承天地的统绪、统领万类的君主，也就是《洪范》所说的“作为天下君王”的人。他所记载的人皇年数，不过是推算元会，以显示三才并立的起始；列举历数，以表示皇极与天相配而无边无际。古书多用隐语，所以把这种说法写得神奇罢了。难道真有兄弟相继兴起，在羲、黄、尧、舜以前处于幽深穆穆状态的人吗？我 皇上既然把三皇的名号完全归结为义理，以数理的意义统摄天地之道，那么“人皇”足以破除远古时代的荒诞说法，开启河图、洛书的奥秘精要。皇上承受道统、推衍心传的事业，就在这里了。臣有幸承蒙 圣上的教诲，略有开悟；然而萤火、燧火的光只能照见近处，臣恭敬遵循 圣谕：臣妄自揣度而发言，就像揉按眼睛后看见幻花一样，全都不是实在的形象。臣自知浅陋荒谬，内心深深恐惧战栗，恭请 皇上裁削、指正并加以启示。覆发示图象第二劄子 臣李光地谨此 奏报：本月十九日，臣因奏折奉到 皇上御批：“卿所考察的十分详尽。折中有‘洛书四正四维的位置，其中一、三、九、七顺向左旋，是参天之数；中央五独立，是天三地二相合的人位’等语。这正是第二次发去的图中所包含的道理，卿在没有见到它以前就已经知道了，不必朕多加说明。如今把大图随同奏报带去，卿再仔细考察便会明白。又 御批说，从三三图到十十图，在《算法统宗》中有其道理，完全没有。钦此。臣恭敬展开图样拜读，日影移动、时辰更替，仍不能得到它的头绪。恭敬地想到皇上具有上圣的资质，天性与天道相合，又探究幽深、寻求隐微，长期用心而功力深厚，哪里是臣这样愚昧浅陋的人在一两天之间所能明白的？臣凝神思考了许多个夜晚，略微看出一些端倪，但只恐凭臆测度的话不能屡屡正确。谨将所见逐条列出，恭请圣明君主教诲，以指示臣的迷误。一、大图所推衍的河图完整数目，包含微圆积数法、平方乘法、立方乘法，逐位注明，逐层作出结论，算术的源流已经全都具备于此。然而从来研究算学的人，大多没有彻底通晓本源，只有我 皇上心通最高深的道理，穷究数理而通达神妙，描写天象地形的真实情状，阐发太极、三极的奥秘。抛弃结绳记事而制作“天尊地卑”之图，犹如网附于纲，条理清楚而不紊乱。不仅是执筹握算的人能够通晓，它的功用极其广博；即使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人得到它，也能发现无穷的妙处。一、微圆逐层积数，与三三至百子八图互为表里。这样说来，微圆积数是三极的天象；八图也是容纳方形的地形。天圆地方的形象、天三地四的数目，都由此显现出来了。一、臣谨按：三三图就是洛书之数，是神禹用来叙述九畴的。从来解释洛书的人，都用五行相生相克来说。唯有“三三”二字，最能穷尽其中的妙处。因为神禹所叙述的是三才的道理，又把三才各分为三，成为九畴。一、臣谨按：四四图是《易》互卦的数目。《易》卦有六十四个，以中间四爻互相组合，只得到十六个。这就是邵子所说的四象相交，形成十六种情况。一、臣谨按：五五图是古代龟卜的数目。龟卜的数目起源于五行，就是《洪范》所谓“雨、霁、蒙、驿、克”。把它重叠计算成为二十五，再重叠计算成为一百二十五。《周礼》所说“其体一百二十”，是去掉五个纯体，所以说一百二十。如今这种方法虽然已经失传，但《洪范》《周礼》的注疏还可以考察。一、臣谨按：六六图是甲子之数。天干地支相乘，推究到六十六；以六六相乘而得三十六，正好是一年的数目，周遍无缺。一、臣谨按：七七图是蓍草之数。大衍之数为五十，但实际使用的只有四十九。因为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以日法乘四，得到一千四百六十一；再以月法三十相除，得到四十八又十分之七。四十八是蓍草的揲策，对应三百六十日的整数；十分之七是蓍草的挂策，对应五日又四分之一日的余数。因此孔子《系辞传》用它象征阴阳二气、四时，以及一月和闰月的历法，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译一、臣谨按：八八图是卦的数目。《易》卦有八个，重叠起来就是六十四个。一、臣谨按：九九图是算法的总数。数有十个，但实际运用只到九。因为到了十就返回到一，而十没有固定的位置，所以如此。这就是数能够相乘相除、消减增长而没有终穷的原因。隶首创制九章，与伏羲画八卦具有同样功劳，原因就在这里。一、以上各图，天地的文理灿然陈列其中，群圣的制作都包括在里面。只是自从义理与数术的学问分裂，圣人的奥秘失传，直到我 皇上，天道与人道才由此贯通为一；历数在皇上身上，造化掌握在皇上手中。皇上利用处理万机政务之余，研究穷尽深微之理，罗列各图，追溯它们的根本。自伏羲、神农以来失传的精深内蕴，如今在中天显明了。一、十九岁为一章，气与朔相分而整齐。每年十二个月，共有二百二十八个月，加上七个闰月，就是二百三十五个月。图中下层朱书“十九”，上面列有墨书“二三五”，恐怕就是这个数。一、二十八岁七闰日的方法，以及图下层朱书“二八”上面增添墨书“三”字，臣还不能通晓，只姑且凭臆意推测：每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其中三百六十五日是完整的日数，四分之一日是零数；零数积累到四年，又成为一个完整的日子，古代历法称为“景复”，就是这个。四乘七得二十八，所以零数积累到二十八年，应当得到七日，这就是二十八岁七闰日的说法。“二八”二字上面增注“三”字，大概是因为按照月亮二十八日运行一周天的数目计算，一年总共有十三个周天，另外还剩一日四分之一；如果以周天十二次作为一年，那么每年只有三百三十六日，计算二十八年，其中有月亮周天的年数二十八，有月亮周天的月数二十八，还有所余的日数二十八，而七日的闰数仍在这些数之外。因为年、月、日三者都与二十八有关，所以图中在“二八”上面注“三”字，或许就是这个意思，但还不知道是否如此，恭请 皇上明白地加以指示。覆发示图象第三劄子 臣李光地谨此 奏报：本月初一日，臣因奏折奉到 圣谕：“‘七日来复’的意思，大概已经有些明白了，但未必全部正确。卿要十分用心，朕以理数为根本，每一件都要仔细考察图样。还有许多内容，如果全都发去让卿阅读，卿阁中事务很多，又是有年纪的人，恐怕会使卿劳累，所以等卿的奏折文字送到时才发去。钦此。”臣谨将发下来的图一幅、说一册，熟读精思，仅仅得到一个大概。天道极其广大，而理数之学穷究幽深微妙，虽然 皇上前后用图说启发臣，因此推求彼此之间的关系，略能明白其中的大意。然而要做到闻一知十，从而通达性命之道的根源，触类旁通并完成天下万事的功业，就不是微臣所能达到的了。何况臣平素所学，只能背诵经文、解释训诂义理，拘泥于末流的学习，反而迷失了宏大的道理。因此连日拜观圣上制作的图说，开始时惊骇震动，继而疑惑思考，稍有所得，便欣喜不已。但臣所揣摩而似乎正确的地方，未必就是义理真正的情形。恭逢 圣人之时，臣不敢自行隐匿，谨陈述产生疑问和获得领悟的端绪，其中夹杂浅陋平庸的议论，恭候圣上教诲，以启发臣的愚昧。一、臣恭敬拜读“七日来复”的学说，才知道前日的图说并不只是用十九岁七闰月、二十八岁七闰日来穷尽“来复”的意义。大概“七”这个数，是历法与算术的根本。为什么呢？天三地四，是理数的本源；勾三股四，是算法的根本。若以天三地二来说，五这个数就是三、二两个数的合数；若以天三地四来说，五五的积就是三三、四四两个积数的合数。所以五是人的数，合乎天地之德，并且与天地相配。三三的积是九，四四的积是十六，五五的积是二十五，合计得到五十。然而把它展开成为方形，就不能尽满一个数，只能到四十九。因此说“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自从圣人以四十九确定大衍之数以后，方圆周围和积数的算法无不以七来确定。方形的直径为七，周长就是二十八，是七的数乘四；圆形的直径为七，周长就是二十二，是七的数乘三而有余数。由此推算方圆的面积，方积为十四时，其中所含的圆积必为十一，就如同二十八与二十二的关系。圆中又包含方形，其面积必为外接方形面积的一半。这样看来，大衍之数七七四十九，难道不是历法与算术的根本吗？若从这个道理来推论，乾卦的太阳之数穷尽于九，而震卦的少阳从七开始产生。所以《易》坤、震卦说：“七日来复，复卦大概就是显现天地之心吧？”又说：“登上九陵，不要追赶，七日便会得到。”又说：“妇人失去了佩巾，不要追赶，七日便会得到。”凡是说吉利的占辞，都以七日来说。那么七这个数，难道不又是阳气产生的开始、天地人之心的交会之处吗？只是义理之学极其微妙，数学之学极其深奥，所以从来没有人阐发这个意义。我 皇上凭借上天所授的智慧，加上极其深入的研究功夫，探究它的根源，创制图象。臣起初听到这些，茫然不明白其中的旨意。臣思考了许多个夜晚，才粗略觉得有所开明，但所得也仅仅到此而已。譬如偃鼠饮河，自以为腹中已经饱满，哪里足以谈论万里浩瀚的江海呢！臣恭敬地考察《天尊地卑图》和《七日来复图》，二者实际上互为表里。《天尊地卑图》是《河图》的全部数理，《七日来复图》是大衍之数的用数。《河图》的数，除去一、二、三作为三才的尊位，从四到十共四十九数，正是大衍之策。从四到十共有七个位置，而七居于中央，所以七是中位。四与十合起来是两个七的数，五与九也是两个七的数，六与八又是两个七的数，分别居于六个位置，于是七七之数便完备了。

译臣恭敬地考察《易》卦加倍图，它穷尽精微奥妙，实在是历来未曾有过的。太乙初始分判，分成两部分；第二变成为四象，左右两端各为一者，是纯阴、纯阳；中间的两个，是阴气交于阳、阳气交于阴。第三变成为八卦，左右两端各为一者，仍是纯阴、纯阳；中间则有阳交于阴的三个、阴交于阳的三个。第四变成为十六象，左右两端各为一者，仍是纯阴、纯阳；中间则有一阳三阴的四个、一阴三阳的四个、阴阳各半的六个。第五变成为三十二象，左右两端各为一者，仍是纯阴、纯阳；中间则有一阳四阴的五个、一阴四阳的五个、二阳三阴的十二个、三阴二阳的十个。第六变成为六十四卦，左右两端各为一者，仍是纯阴、纯阳；中间则有一阳五阴的六个、一阴五阳的六个、二阳四阴的十五个、二阴四阳的十五个、阴阳各半的二十个。这些数既井然有序，而其中的道理尤其精妙：左右两端的纯阴纯阳，是天地的象；中间阴阳相交，是四时五行变化的象。《易》说：“天地确定了位置，而《易》就在其中运行。” 所以乾、坤是《易》的门户，就像门的左右两扇，一开一合，千变万化都由此出入。用这幅图概括先天之学的要旨，可以说是数理显明、道理清楚，方法简约而道理宏大。臣谨按：阴阳之数虽然各占一半，但阳有余而阴不足，阳多阴少。因此，数有余的必归于阳，不足的必归于阴。这不是圣人凭主观意愿安排的，而是造化尊崇阳的道理、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本来就是如此。所以乾、坤二卦的策数，应当以一周期的日数来衡量。然而乾卦的策数为二百一十六，七个月便有余数；坤卦的策数为一百四十四，五个月还不足。这就是邵雍所说的“在寅末开始开通万物，到戌初以后才闭藏万物”。如今 皇上又根据晨昏的日影和太阳距地平线的角度推算，所得的数更加【▯】合，所体现的道理也更加神妙。皇上扶助阳气、抑制阴气，拨乱反治，进用君子而斥退小人的道理，臣从这幅图中看到了。臣愚昧无知，恭请 圣上训诲。奉呈《覆发示图象》第四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于八月初十日，魏廷珍传达。皇帝批示奏折说：“卿留心河洛之学已经很久了，看了来信，更知道你明白道理、见识深远。此事若不是卿，万万不能辨明是非。不过文字不能完全表达的地方很多，等朕回宫后当面告诉你，再商量。目前有一幅图，卿看后再……” 批示说：“图还没有定稿，前后次序有些参差。”钦此。臣学识浅陋，虽然从小接受《易经》，但缺乏老师，承传也少，资质昏昧，对于河洛之学的精微蕴奥，万分之一也没有窥见。臣伏想，这部经所说的固然都是道德性命的奥妙，但它的渊源实际上起于《河图》《洛书》。如果不能精通象数，义理也就没有根据。自壬午年冬。圣驾南巡，臣随从到达德州。皇上大略指示算法，并赐给臣 御修《秘书》。臣虽然庸陋衰老，不能完成学业，但在皇上启发教导之下，粗略懂得其中意旨。因此对于方圆勾股的图形、参两乘除的算法，略能辨别纵横，数出一二；拿这些同《河图》《洛书》、卦画、蓍策相互验证，实在无异于彼此经纬配合，又像符节相合。臣虽白首穷研经学，实在依赖皇上的圣明教诲，才稍微得到头绪。如今又承蒙皇上前后发示各图，因而深刻领悟到：其制作详密，把天、人、理、数贯通为一，把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学说融会为同一整体。臣何其有幸，临近暮年还能穷究域外的见闻，以卑下之士跻身于知遇之列；上庆幸遭逢圣主，下惭愧学业疏浅。只有恭敬地披览图象，一一加以摹绘，藏于名山，永远作为世间珍宝。动观静玩，也许臣虽愚钝终究能够明白；俯首诵读、仰面思考，幸而不至于默默无闻地终老。谨将疑问和领悟的大端列在后面，自知未必妥当，恭请 皇上批驳指示。臣谨按：圆形的事物，通常用六围住一个；中心空虚就是六，中心充实就是七。方形的事物，通常用八围住一个；中心空虚就是八，中心充实就是九。阳为实，阴为虚，所以九、七是阳数，六、八是阴数。这样看来，阴阳纯粹的数，只有七、八。九虽然是老阳，但它是方形累积而成，阳已经将要变成阴；六虽然是老阴，但它由圆形累积而得，阴已经将要变成阳。《易》所谓七日，是纯阳；所谓八月，是纯阴；而用九、用六，是因为它们表示阴阳的变化，原因就在这里。如今臣恭敬地观看 皇上所制作的图，三角形虽然数为九而象征乾，但三角形裁成勾股形后，便一变而成为正方形；六角形虽然数为六而象征坤，但六角形以直径一、周长三的关系，又一变而成为浑圆。方与圆相互变化，天地彼此衔接，图中的无穷妙理就是如此。臣又谨按：从来解说《河图》《洛书》的人，都以五行相生相克立论，虽然也是道理的一端，但说法颇为浅薄。《河图》所蕴含的，是阳奇阴偶二气运行的次序，其中的中数就是太极。《洛书》所具备的，是参天两地、方圆相包的形态，其中的中数就是皇极。太极，就是周子所说的“无极之真”；皇极，就是周子所说的“定之以中正仁义，建立人极”。这就是伏羲画卦、夏禹叙范，成为上天启发文明之运，也是万世道统、治统的根本。如今所建立的《天尊地卑图》，外面的三角形，是阳奇以及天用三的数；里面的六角形，是阴偶以及地用两的数。最上面的一点，是在天为太极的象征；正中间的一点，是在人为皇极的象征。这幅图确实合并了《河图》《洛书》的道理，把二者融为一体，并不是 皇上亲身承受道统、治统的传承，并且心中契合伏羲、神禹的奥妙，谁能做到这样呢？不过，《河图》《洛书》所谓太极、皇极，都把中央第五位最中间的一点作为它们的代表。

译皇上的圣图，最上面的一点在第一位，中间的一点在第七位。臣愚昧地认为，这同中央第五位的道理实相贯通。为什么呢？天虽然有五种气，实质上只是一个元气；人虽然有五种常性，实质上只是一片至诚。所以一和五没有差别。天有五星，加上日月成为七；地有五行，加上阴阳成为七；人有五性，加上健、顺成为七。所以五和七没有差别。孔子说：“礼开始于太乙。”又说：“人，是天地的心。”大图最上面的一点在第一位，就是所谓太乙；最中间的一点在第七位，就是所谓七日来复、显现天地之心。《易范》的道理，千年之后仍相互符合；河洛之学的精华，贯通于万物形态。皇上阐发《河图》《洛书》的奥秘，指出其中的妙义，大体上同周子的太极、邵子的先天互为表里。确实如此：在百世以前、百世以后，只要有圣人出现，他的心和这个道理就是相同的。恭请 圣上慈爱地裁定指教。《榕村集》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二十九。大学士李光地撰。劄子二。进呈《周易启蒙》并请求确定书名的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臣奉命修撰《易经》，首卷《启蒙》四篇已经完成，谨抄录恭呈圣上阅览。又臣前后所承蒙 皇上指示：“象数的精微，确实是没有传出的秘密奥义；只是臣如井蛙般的见识，不能完全窥见，只能记住一些。” 圣上的训示，恐怕有所差错，不敢贸然附在正文中，谨另行拟作图表和论说，另编一册进呈，仰求 御笔修改审定，将来附在《启蒙》之后，可以阐发朱子尚未尽说的意思，实在是易学之幸。乾卦以下，臣将陆续编修，依次呈进，仍请求 钦赐书名，以便抄写，届时恭敬地题在篇首。臣还有一事请求：经、传的次序，奉 【防】按朱子《本义》原本编排，但外间书坊难以得到这部书，臣虽略知其意，仍恐或有错误，乞 赐给内府收藏的《宋板本义》，让臣校检对照。过几天，臣即另上奏折恭敬缴回。进呈《启蒙》附论的劄子。臣李光地谨上。

译奏于七月二十二日，魏廷珍等传达。【防】：“新编的两册图象很好。李光地研究易学的功夫极深，见解比以前更高。他从发去的各图中选取数条，阐明其中原理，由此就能包摄无穷，非别人所能及。至于先天变后天图，朕近来按照卦爻排列出来，还没有充分阐发其中道理，着令发给李光地看，看是否应当并存，或者择取其中之一，他必定有确切见解。附论中的洛书开方图与本法略有不同，还须再斟酌。又本月初一日奉 御批：“这部书原来并不是朕自己的意思，多是询问西洋人、考察他们的旧书得来的。若论数理，其中有可取之处，近来也颇为困难。但凡各处涉及易数的材料，总都发到卿处斟酌。如今想改书名，觉得原名太大了，还是应当依照古人的义理来确定才是。”钦此。臣前后拟撰的图说，都蒙受 圣上鉴察，如今谨从头编排：先列图书，其次卦位，再次蓍策和卦变，如同《启蒙》的次序。洛书开方，确实不是本法。臣起初只是想借它说明道理罢了，如今遵奉 【防】改正。至于西方人的各图，其中算法相合之处，无非是自然的道理。推究到这里，并不像近代谈论象数的人那样，牵强附会、堆砌赘疣，完全没有道理。臣又只保留它的纲要，文字寥寥不多，似乎不必再加删削。御制《先天变后天图》，其中的道理精深，不是元代儒者胡一桂的旧说所能比的。臣反复精思，发现它的道理正同元代所进《天地水火说》互为表里。八卦归结于乾、坤、坎、离，坎、离又归结于乾、坤；若不穷究其作用的变化，就不知道其本体原本是一体。但臣所拟的图说很浅薄，又恐怕有错误之处。皇上对于天文、地理的见解精妙深奥，非臣等所能窥测，恭请御笔一一改正，使臣等也能听闻其中秘义，实在是不胜荣幸。臣又因此想到，先天是后天的根本，所以又增加《先天卦位图说》一篇。虽然这也是先儒已经说过的，但四维卦的道理，确实是微臣数年以来从 皇上那里听到的，所以才敢附记这些说法。若有差错谬误，恭敬地请求 圣上训诲。又古人迎日推策，蓍数实在同历法相符合，所以孔子谈《易》时从未涉及历法，却唯独谈到大衍之数，其中必定有微妙的指意。臣谨依据唐代僧人一行关于大衍历的说法，并删去其中附会的部分，保存根本内容，使它同《系辞大传》的话相应，作成《迎日推策》一篇，并请求圣上训诲。又从图书以下的各篇图说，当日还有不够详备之处，如今多有增益和改定，恭请 在圣上鉴察之下，逐一指示是非，发下修改意见，臣不胜敬仰急切之至。覆奏呈上《阴阳动静图》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本月初八日，编修魏廷珍奉 【防】发下《河图》《洛书》《阴阳动静图》两纸，臣敬阅。臣旧日拟写的稿子，专门主张“阳不变而阴变”一说，虽然似乎不违背道理；如今观看御制新图，阴阳互相成为动静，上下左右反复纵横，没有不恰好符合《河图》《洛书》位置的。不仅这两幅图的奥秘在此完全显露，先天、后天图的意义，以及《易》中阴阳刚柔交互、变易的妙理，也都从这里开始了。恭敬地想 皇上天性通于上天，心神契合神明，所以能够指示摹画，大大发掘造化的奥藏，达到这样的境界，哪里是微臣浅陋固执的见识所能比及万一的？臣熟读复习数遍，确实觉得这是《大易》的第一要义。钦此，臣欢欣起舞，不能自已。不过臣所拟的图说还恐怕粗疏简略，不足以阐明 圣上的旨意，恭请 御笔增删改定，以惠及万世，臣不胜荣幸。凡例应当增加一条，现一并呈进。覆奏呈上《周易要义》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本月十二日，奉 皇上发下《周易要义》一套，命臣领受阅看。钦此。臣查考此书，就是《十三经注疏》中的《周易疏义》，只是略有删节罢了。唐太宗先命孔颖达等人为《易经》作《正义》，后来又命长孙无忌等删取其中要旨，编成《要义》。如今修书只要看《注疏》，这部书的内容已经包括在其中了。谨此覆奏。奏明修纂《周易折中》主要宗旨的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臣这次奉命修撰《易》学论说，拟定稿本进呈。皇上亲自加以删削审定，将来作为御纂之书，传示后世，这不同于书生撰写，可以任意高谈阔论。臣奉 【防】只担心逐条拟议时，凡是采录的内容，必须深刻而根本地涉及道德性命，大的方面必须维系伦理纲常；即使细小的内容，也必须在事物之理和实际情况上曲折精当，且同卦意、文义完全相合，然后才谨慎收入。凡是牵引古今、强合象数、浮泛无根、冗杂无序的，一概不敢多取，以免混杂 圣上阅览。因为这部书历来解说的人很多，其中真伪混杂，难以逃过圣上的鉴察。只是臣的精力年年衰退，过度用心便生病，所奉 【防】查阅详审各项，难免耽搁十天半月，统请 皇上慈悲宽恕。臣李光地谨上。奏：本月十二日，侍讲魏廷珍传下 圣旨：《御纂〈周易折中〉》卷首署名，将臣“承修”的字样改为“总裁”。钦此。臣伏想，历代修书，大多是儒臣奉诏编修，书成后进呈，随即颁行，未必都经过皇帝亲自阅览。如今这部书自开始编写以来，片言只字，都耗费了 圣上的心力；大义微言全都归于 明白的训示，历经晨昏、两度春秋，探寻幽深奥秘，广泛搜求、远承传授。皇上裁定的精审、校订的勤劳，不是臣等所能仰望万一的。臣有幸署名承修，已经极为荣幸而惶恐。圣恩又把“承修”改为“总裁”，臣下实在惶恐拘谨到了极点，谨备奏折致谢，以便 上达圣听。进呈《性理精义》凡例的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臣承 皇上当面谕示，修纂《性理大全》，并且教诲说明修纂的宗旨。臣恭敬地体会 圣旨，拟定凡例七条，抄写进呈 御览，恐怕未必妥当，乞请 皇上逐条改正发下，使臣奉为准则，便可以按日编次，限期完成。臣又想到，《性理》分门以后，文义明白，不费讲解。只是前面已经成书的部分，如《皇极经世》的四象图、声音图，原注不够明白，学者恐怕无法入门。《正蒙》《观物》《律吕新书》中也有一两处必须加以说明。因此臣拟定凡例第七条：遇到不明白的地方，略加按语。这一条还没有奉

译【防】，所以请求指示是否可行；如果不必增加，这一条也可以删去。书名以及修书出力人员，另行上折列名，请 【防】再【防】。皇上发下三三、四四等图象，实在都是《洛书》的蕴含，应当收入《启蒙》附论。但其中的算法【防】皇上的指示教诲，臣已经粗略明白。至于其中的道理，容臣思考十天，才敢拟稿请求 圣笔裁定。必须等到 回銮以后进呈。又何国宗、魏廷珍等交来的《历法明原数》各册，臣也还没有时间逐一推敲。臣心力短浅，几项事务难免要按次序办理，恭请 圣上慈悲体谅。此外，已经抄完《周易折中》下经十二卦，共四册，现一并进呈。覆奏催进《性理精义》的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本月十九日，翰林魏廷珍奉 【防】传旨：“所进经书都已经校完；如果《性理》修成，着令立即进呈。”钦此。《性理》现在正在编纂，《家礼》《律吕新书》三种书，也在编纂之中。因为这三部书原本繁多，如今遵奉 【防】约取简要，以便学者；又担心既然从简取要，大纲条目会有所遗漏，所以定稿时难免反复推敲。其中遇到礼制仪节、音乐度数之处，也必须一一考核计算，才能绘图抄写。因此稍微耽搁了些时日。眼下已经脱稿，正在加紧抄清，月底以前恭呈圣上阅览。谨先具折奏明。进呈《性理精义》学类的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御纂《性理精义》中，除前面的《太极》《通书》《西铭》《正蒙》《观物》《启蒙》《家礼》《新书》八种已经分别成书外，其余应当分门编纂。臣谨遵 皇上旨意，以学问为首，其次是性命、理气之说，最后以治道结束。臣考察前代永乐年间编纂此书，颇觉疏略草率，其中收取了太多冗杂浮泛的内容，精要的内容反而有所遗漏，以致所分门目十分破碎，引用的姓氏有时也有讹误。恭敬地想 皇上重新编纂新书，以嘉惠学者，奉 【防】务必选择精义，删去繁文。臣谨遵照执行。明白而严慎的训示，收录篇章的数量，大略只有旧书的八分之一。各位儒者有益于六经的格言，以及旧书遗漏的内容，也谨遵 【防】补入。至于门目过多，就合并省略；引用有讹误的，也一并改正。程朱语录本来是问答之语，其中不免有乡音俗语，恐怕不便于学者诵读学习，所以遇到可以删去的衬句、虚字，也略作删节，使文字归于雅正驯顺。以上各项，臣虽然只是遵奉 成命，但学识浅薄，深怕处理不当。如今谨将已经抄完的学类先行呈进 圣上阅览；其余各类也都已经脱稿交付抄写，即日继续进呈。伏请皇上阅览之后，详细加以驳正指示，有不妥当的地方，容臣一一改正。臣虽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恩准告老还乡，但这部书有一处没有稳妥，臣一天也不敢离开，不敢苟且从简以求完成编修。伏惟皇上慈悲体谅。《家礼》一册，先前奏明暂时留下详细校订，如今也一并进呈。进呈《性理精义》治道类的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御纂《性理精义》，除各经按次进呈外，如今治道类已经抄完，恭敬进呈。所编的门类仅止于此，今后道统、人物、诗赋之类，奉 【防】不收录。臣深思后认为，这样做实在是纯洁精当的。臣认为此书汇集宋儒的精华，实在是义理的渊薮，关系十分重大。臣虽然遵照 【防】谨慎选辑，但学识浅薄，仍有许多不妥之处，恭请 皇上俯加驳正，明白赐予指示，使臣能够逐处修改，从而成为醇正无瑕的书，对内圣外王之道有所补益，天下人都会不胜庆幸。所有原先发下的凡例一册、姓氏一册、目录一册，谨一并附上恭敬进呈。臣先前进呈的各卷，都是按次序编集抄写的；如今成书分卷，必须大略计算篇章多少，以确定卷数，所以目录分合之处同原书很不相同，恭候 圣上阅览裁定。如果现在的目录没有错误，乞请发下原书，使臣能够逐卷区分，添上标题，大概就不会错乱。臣不胜仰望。覆奏填写《经世声音图》满文的劄子。臣李光地谨上。奏：武英殿翻译书籍的各位臣子奉 【防】填写《经世声音图》时，满文的移商问题来询问臣，臣不敢凭空判断，谨列举数条，具折请示 【防】。邵子的《声音图》采用古音；如果用当今的官音同它对照，恐怕不相合，似乎应当采用古音才是。满文全书没有四声，即使平声也没有清音、浊音之分；如今所对应的满文字有许多重复，应当怎样加以区别？等韵有三十六个声母，邵韵有四十八行。拿今天的音来对应，就会发现今音缺少的很多。比如疑母、微母，按理说是不可缺少的，但如今的京音没有这两个声母，所以“满”字中也没有它们。这样一来，这两个声母就没有音可以对应。古人有闭口音，就是今天诗韵中的侵、覃、盐、咸四部；在满文字中，便是阿【木】、额【木】、依【木】一头的字。浙江、江西、福建、广东之间还保存着这种音，直隶以及其他各省都没有了。邵雍《七声》中最后两行，就是侵、覃、盐、咸四部的韵。如果用京音来对应，它们就会与真、寒、删、先等韵重复，似乎应当用阿【木】、额【木】、依【木】一头的字来对应。例如知、彻、澄、娘四个声母，原本都是舌音；但近代都把知、彻、澄三个字混入齿音，与照、穿、床三个字没有区别。如果用当时的音来对应，就会失去古人的本意，似乎只应注明原因而把音空缺着。邵氏书中的黑圈，本来是没有声、没有音的位置，没有字可以对应。白圈虽然有声有音，但属于同一音类的字很多还不知道。邵雍当时究竟想用什么音？似乎只保留原来的空圈为好。至于反切之类，汉字中没有相应音的，都可以用满字来叶音。将来修订韵书时，采用这种方法非常合适。覆奏乐律数表事劄子。臣李光地谨奏。奏称：本月十四日，举人魏廷珍、王兰生、梅瑴成奉【疑】回京，奉【疑】试到了臣的宅第，拜见臣，臣恭敬地请问。他们禀报圣上安康，他们详细叙述说：他们详细说到皇上身体强健，精神清明，而且涵养深厚，流露出极为中和的气象，和蔼如春风吹拂万物，明洁如秋月照临高空。他们虽然每天都在皇上的威严身旁，却常常沐浴在皇上的光明和清和之中，真是新进之臣难得的奇遇，也是观瞻盛德的盛事。他们又说：皇上亲自校对《朱子全书》，风雨无阻；每一个字、每一次阅读，都耗费圣心。至于其中的格言和精辟论述，皇上就再三赞叹，并为他们指点讲解，移过日影还没有停止，经过很长时间也不感到厌倦。臣是草野下士，实在不能仰测皇上的高深学问，但想来古来好学而乐于求道的君主，没有能比得上皇上的。

译皇上近来，臣听到这些话后高兴得几乎发狂，沉重的疾病突然能够起身，这不只是因为自己有幸遇到这样的知遇，也庆幸这个时代、天下百姓有了可以蒙受庇护的人，而圣贤万代也有了可以凭依的人。至于他们学习乐律的事情，臣也详细询问了宗旨，依据他们所接受的教诲记录如下。皇上教诲说：“论乐，一定要以黄钟为根本，因为黄钟是天地之间的中和之声。天地的声音寄托在人身上，而人的喉咙发声，从最低到最高，不过十多种声音而已。自古至今，歌唱吟咏的声音不断流行于天下，笙、管、琴、笛一类乐器，也都与人的声音相应。所谓中声，就存在于人的声音和乐器之间；只是人们习惯了而不加察觉，所以认为它微妙难知。如今确定长度九寸、周围九分、能容纳黍一千二百粒的管为黄钟，这既与古法相合，拿它来检验现行乐器，有的使用黄钟累积增加八倍的数值，有的使用黄钟累积增加四倍的数值；匏笙的管子，有的使用黄钟的八分之一。形状虽然不同，实际上都暗中与黄钟相合。至于埙、箎、编钟一类，也都是按照黄钟的分数增减，因而可以得到相应的音。这就是黄钟成为万事根本的原因。”他们又接受了这样的教诲：皇上教诲说：“谈论音乐，没有比审辨声音更重要的；审辨声音，没有比辨别半音更困难的。相差一个全音，辨别容易；相差半音，辨别困难。能够辨别半音，全音就不难知道了。”他们又接受了这样的教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寸〕 皇上教诲说：“弦所应的声音，以弦的长短为差别，所以倍音和半音能够相互对应。至于管乐器的声音，既有长短的区别，又有粗细的区别，必须采用以积实增减八倍的方法，然后才能相互对应。这是因为线与线、形体与形体之间的比例各不相同。”他们又接受了这样的教诲：皇上教诲说：古人论乐，谈到高低，一定也谈到快慢。只有高低而没有快慢，就不成其为音乐。所以西方人有五线六名，用来辨别音的高低；有八种形号、三种迟速，用来区别节奏的快慢。他们的说法很有可取之处。他们又接受了这样的教诲：皇上教诲说：宫声象征君主，应当处在中央的位置。徵、羽应当有浊声，位于宫声之前；它们的清声则位于商、角之后，与浊声相互对应。臣恭敬地想到：皇上心通神明，博览广考；在皇上的指示之下，他们未必能够全部记住详细内容，但略述大概，皇上从臣的愚见中所发明的道理已经很多了。只是臣从未审辨过乐音，也从未亲自接触乐器，不过是敲盘摸烛，便把它们当作声音和光明，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呢？臣所敢于相信的，是自己从小读过《周礼》《礼记》《国语》《管子》《吕览》《淮南》《史迁》《班固》等书，以及朱熹、蔡元定师徒弟子所讲论的内容；其中重大而重要的方面，拿来验证皇上的圣言，竟然都相合。其中精微的道理和实际的功用，以及曲折细微之处，还须当面请求教诲，希望能够窥见其中万分之一。廷珍等又拿出：御刊的数表交给臣，并说明它的用法：用加减代替乘除，用加倍、折半代替自乘、开方；即使是数十乘方，也都可以用一除而求得结果，使用起来确实简便快捷。至于询问他们制作此表的方法，他们都能背诵。圣上训示所谓中比例，大概是把一和十用相乘、开方的方法运算二十多次，得到真数的二；把一和十的假数用相加、折半的方法运算二十多次，也得到与二相对的 ○三。○一。○三。两个数既然得到，其余的数便可以类推求出；这就是数表的根源，不是 圣明的皇上，谁能启发其中的奥秘？这真是秦代、隶书首创以来的别传，是《九章算术》中没有记载的。臣虽然不会计算，但希望得到这部奇书秘册，郑重地收藏在家中，以等待有才能的人。恳请皇上恩赐一册，使臣奉为至宝。臣不胜希冀和庆幸。秋气渐深，天气肃清，臣谨祝圣上神明安康。愿上天和气护佑，微臣翘首引领、恋慕圣上的心情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命魏廷珍等寄示学习乐律所得，覆奏劄子。臣李光地谨奏。奏称：本月初五日，魏廷珍等奉【疑】将他们学习乐律所得的大概写来告知臣，臣听完以后不胜惊喜。臣私下认为，秦火以后，礼坏乐崩，所以汉文帝谈到制作礼乐时便谦让说无暇顾及；汉武帝策问董仲舒，问到乐事，也只是说“钟鼓管弦的声音没有衰败罢了”，未曾深入探究乐的根本。哀帝、平帝年间所讨论的，是王莽、刘歆所作；东汉所使用的，是公孙述制作的，其不足以取信于后世，已经很明显了。江左经历战乱，混乱纷扰；唐太宗又不相信乐律之事，直到宋仁宗才对此留意，特意命胡瑗等人考订古制、确定律法。书成后把副本收藏在名山，后世有所继述，所以被称为贤主。然而黄钟的制度，历代始终没有定论，朱子、蔡元定相互折衷考订，写成新书。如今拿十七史的《乐志》来看，没有一部像这本书这样简明清楚、详尽而又抓住要点的。只是召集工匠制造乐器，不是贫寒士人所能做到的；审辨声音、协调音律，也不是儒者一人兼能的。因此道理虽然明白，实际运用却茫然，这岂不正是所谓要等百世之后圣人出现，须等待合适的人才会兴起吗？臣恭敬地想到：皇上修养德行、推行仁政，勤于处理政务、振兴事业。皇上用以达到中和、治理天下的功业已经极其深厚，所以既竭尽听力，又在器物和数理之间反复验证；既得到真正的声音，又一定拿儒家先贤的学说加以证明。于是使数千年来失传的绝学，一旦之间便可以见诸施用，而不再只是空谈。若不是上天所命，又有谁能够做到这样呢？臣前些日子奉【疑】皇上发示新制律管，以及命工匠制造的风琴，皇上亲自吹奏并按动琴键，使臣仔细聆听。臣虽然不十分明白，但心中也觉得和谐。何况魏廷珍等所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奉【疑】谕说：古尺相当于今天营造尺的八寸，臣记得这是前些年的事。皇上派官员树立表木测量土地，从京师到德州，大约地势最高处相差一度，而地面距离相差二百里。与古人“二百五十里相差一度”的说法合起来，正说明古尺相当于今天的八寸。既用纵横排列的黍粒加以验证，又与上下高低的声音相互考校而相合，并且还有天地日月的度数可以依据。这完全符合《汉书·律历志》所说的“天以影为效验，地以响为效验”，如今都在事实上得到印证。臣愚昧，私下认为这是有凭有据的。古代礼乐，经过百年才兴盛；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朝承受天命将近百年了，伏望 皇上命令太常，用新声与旧乐相互比较校验。如果新声浑厚、旧管清急，就以今天所确定的制度立即赐令施行。这实在是太平的根基，也是历经万年的祥瑞征兆。臣又有一个愚见，仰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寸〕 皇上裁示。《孝经》说：“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既然如此，音乐应当流行于民间，不只是用于朝廷和宗庙。后世即使有人议论乐事，也不过是由主管官署把它施用于祭祀和朝会罢了。至于教坊的词曲，端正的人和正直的士大夫往往鄙视为俗乐、淫乐，没有人谈论。孟子说：“今天的音乐，就是古代的音乐。”古代民间的歌曲，就如同今天优伶所演唱的，所以即使平民百姓也能受到感动而欢欣，风俗也因此改变。臣近来观看演戏，演到忠臣孝子、贞夫节妇时，即使老人和儿童也没有不流泪的。只是近年所演唱的，专门取用鄙俗荒唐的内容，连俗乐也因此消亡了。宋代太常雅乐和教坊俗乐，都由主管官署掌管，仍然保存着古意。假如选取今天的词曲，禁止其中鄙俗荒唐的内容，改用忠孝节义的故事来文饰；其底本则从史书、稗官野史中选取，要求有姓名、有事实，不是完全虚构，用它来教化百姓，这也是返朴还淳、歌颂太平盛世的一种助力。臣前次奏对时略微提到过，未能说尽；如今因大乐制成，又琐碎地冒昧陈述，未必能够施行，只希望皇上宽恕臣的妄言，臣不胜庆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里、二百五十里、八寸、百年〕 覆奏发下审阅韵谱式样事劄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臣李光地谨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译奏称：本月二十四日接到王兰生的来信，信中说六月二十日奉【疑】发下韵谱式样供审阅。臣反复详细查看，韵部的次序以及等、切的规则都很有条理；大概古今韵部之中，只有 本朝十二字头才真正得到天地的元声，符合三代的古法。如今昆山的乐工以及懂得韵学的士大夫，大都能够辨别其中的部分，条理井然不乱。然而如果一概沿用唐人的旧法，把东、冬、江等列为开头，终究不如本朝字书以□□□一类列在最前。它的声音与支、微、齐、鱼、虞、歌、麻七韵相对应，实际上能够产生其余韵部，却不由其余韵部产生；推及反切字，也能切出其余韵部，而不被其余韵部反切。臣愚昧无知，常私下认为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变这一点。如今如果修订《唐韵》，自然应暂且仍旧，不必更改；至于修订今韵，似乎应当以 本朝字书为根本，完全按照发下的韵谱次序。这样不只是彰显我国文明，实在也与古法相符合。伏候 圣上裁决。至于三十六等母，以见母、溪母为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日、六月、二十日〕 本朝字书则以影母、喻母为先。我的意思是，编作等韵的人把喉音置于后面，是为了寄托归根还原的意思；但终究不如字书把它们揭示在开头妥当。这件事，或者仍按等韵的次序，先列见、溪、群、疑；或者改为先列影、喻、晓、匣，似乎两种都可以，伏候 圣上裁决。王兰生又把所承 奉【疑】谕令，关于高丽、回回、喇嘛诸国中音韵与古法相合的情况，详细写来说明。这更加使人相信，元始的声音如同天籁，四海之内最终都归于一致；若不是 皇上天赋聪明、好问好察，谁能广泛采集异方异域的语言文字，来验证这一道理的一致呢？臣恭逢 神圣的朝代，得以看到考察古代、考订文字的盛况，实在不胜欣喜庆幸。中间有几处字数应当商量，臣另写字条交给王兰生，等他查明后再转奏。臣谨具折上奏答复。覆奏发下审阅王兰生所编韵书事劄子。臣李光地谨奏。奏称：二月二十九日奉【疑】旨，命王兰生把所编的韵书送给大学士李光地，仔细看阅后具折启奏。钦此。王兰生修订的韵书，在前些年臣蒙恩回籍之前，曾奉【疑】旨与王兰生商量斟酌。如今看来，兰生所修的书，大体上很是整洁，但声音之道精微幽深；臣与兰生等都是浅陋的末学，而且受地方风土限制，不能周知古今语言文字的变化，也不能完全了解九州方音和歌谣俗语的差异。只是根据古人成书数种，略加折衷，并以本朝字书作为根本。臣恭敬地想到：皇上天赋聪明，对于国内外各地以及四夷的声音，无不听闻，一听便能辨别并通晓其中异同的缘故，这不是臣等下愚之人所能窥测的。臣谨从书中摘录大概数条，恭请 皇上指示可否。一、三十六母以及四等、四声之类，自江左、隋唐以来已经极为完备。只是字韵的分部，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二十九日〕 本朝字头书才开始分派支流，各自归入相应的类别。历来的韵学家和俗乐声谱，也有人窥见其中一二，但始终没有看清它的源流。为什么呢？研究声乐的人即使有时知道有韵部，但所分的部类，仍免不了都从东、冬韵开始；只有 本朝字书的第一字头，所对应的却是歌、麻、支、微、齐、鱼、虞七韵的声音。这七韵，实在是声音气息的根源，是万籁由此产生的地方；它们能够产生各韵部，却不由各韵部产生，能够反切各韵部，却不被各韵部反切。因此，这七韵确实应当列为韵部的开头，以表明它们是天地的元音，彼此更唱迭和，穷尽声音无穷的变化，就像十一律以黄钟为首，正如班固所说的能够产生其他律而不受其他律支配。如今是否应仍然依照一东、二冬的旧次序，以保存不骤然改变古法的意思，只在凡例中特别说明，恭请 圣上裁决。皇上指示：是否可以。一、三十六母以及四等、四声之类，自江左至隋唐以来，已经极为详备。只是字韵的分部，则到了…… 本朝的字头书才开始分门别类、支派细分，各自归入相应的类别。历来的韵书家和通俗乐曲的声谱，也有人窥见其中一二，但最终还是未能看清它的源流。为什么呢？声乐家虽然有的知道存在这些分部，但他们所划分的部类，不免都从“东”“冬”韵开始，只有…… 本朝字书的第一类字头，所对应的却是歌、麻、支、防、齐、鱼、虞七韵的音。这七韵，实在是声气的本源，是万籁由此产生的根源；它能够产生各个韵部，却不是由各个韵部产生；能够切合各个韵部，却不被各个韵部反切。因此，这七韵确实应当列为韵部之首，以彰明它们是天地间最初的声音，彼此交替唱和，从而穷尽无穷的变化；这就像十一律以黄钟为首，正如班固所说，能够产生其他各律，却不受其他各律役使。现在应不应仍然依照“一东”“二冬”的旧次序，以保存不骤然改变古制的意思，只有在凡例中专门加以说明。本朝韵部的精确妥当，使后人知道唐虞三代失传的绝学，确实是在 圣明时代承继声统的；是否相合，恭请 圣上裁决。二、历代反切的方法，大概是用上一个字确定声母，用下一个字取得韵音，求取两个字的结合，便得到真实的声音。但这必须是懂得等韵声母的人才能辨别，初学的儿童就做不到。只有 本朝的连字法，两个字相合便能得到真实的声音，不必先懂得等韵声母，就能够辨别。因为上一个字是第一字头的声母，对应歌、麻、支、微、齐、鱼、虞七韵的声音；由于它能够产生各韵部，是各韵部的根本，所以能够反切各韵部而无不和谐。如今是否应当兼存古人的反切法？以后再用合声来校正；对于有音而无字、无法相合的，就借用邻近的声音来代替。总的说来，上一个字一定要取自歌、麻、支、微、齐、鱼、虞七韵之中，不像古人那样杂用各韵。至于歌、麻、支、微、齐、鱼、虞七部，是声音的根本，不是其他韵部所能反切的；如今是否应借用本韵的平声、仄声字来彼此反切？恭请 圣上裁决。三、反切的方法中，下一个字古人也杂用各个声母的字，甚至不考虑平声的清浊。

译本朝字书的第一字头，以阿、厄、衣、窝、乌五个喉音字为主。因为所有声音都从喉咙发出，然后传到鼻、舌、齿、唇之间；等到鼻、舌、齿、唇的声响结束，又没有不在喉部收束的。如今下一个字取音，应当用影、喻二类喉音来叶合，这样两个音合成一个音，浑然没有痕迹。只是遇到喉音有音而无字、没有办法取用时，就暂且选取邻近的声音代替，是否相合，恭请 圣上裁决。四、影、喻虽然是各类声音声母的根本，但古法把它们列在后面，而应当把见、溪、群、疑列在前面。如今反切取声，虽然以影、喻为重要；至于每一韵中排列声母，是否仍应先列见、溪、群、疑，以保存不轻易改变古法的意思，恭请 圣上裁决。五、等韵书把韵分列为四等，是因为声音有开口、齐齿、合口、撮口四种呼法。同属这四种呼法中的，声音都可以通用。这是三代、秦汉的古音。唐人又把它细分为东、冬以下的各韵，这就是律诗所使用的唐代一朝的音。如今仍采用唐人的分部，则每一韵中四种呼法不能全部具备，但也有具备两种到三种呼法的，例如东韵具备合口、撮口，支韵具备齐齿、合口，麻韵和阳韵具备开口、齐齿、合口等。现在似乎应当保留而不废除，以表明同一韵中读法虽不同却都能叶韵；这样一来，古音也可以由此推想得到。是否相合，恭请 圣上裁决。六、古今音不同。例如韵部中的“江”字，古音与东、冬属于一类，今音与阳属于一类。声母中的“知、彻、澄”，古音与“端、透、定”属于一类，今音与“照、穿、床”属于一类。“敷”字古音与“非”字读音不同，今音也读成同一类。这些情况，近代元、明韵书大多混为一类，似乎不符合保存古音的本意。因此声音虽然依从时代，所属部类仍应保持旧法。是否相合，恭请 圣上裁决。七、韵书所收的字样，必须繁简适中，以便学者考察研究。凡是经、史、子、集中用过的字，都应当收录。臣与王兰生等，学问都很狭陋，不能广博通达，仰候 皇上从臣下中选择博览经史、兼通六书源流的人，共同采集编选，使所收字完备而不繁冗，简约而不遗漏，希望能够成书，仰以副合 皇上诏令修书的旨意。是否相合，恭请 圣上裁决。臣的愚见，只是根据所见陈奏，恭候 皇上指示。覆奏发下审阅程宗舜《皇极总数》事劄子。臣李光地谨奏。奏称：正月初九日，翰林臣赵熊诏奉【疑】捧出程宗舜所作《洪范皇极总数》，交给臣审阅。钦此。臣私下认为，《易》这部书经过四位圣人之后才完备，不是后世学者可以妄自比拟的。汉代扬雄作《太元》来仿拟《易》，所以班固讥讽他僭越。程颐、朱熹都认为这是叠床架屋、没有用处的书。后来关朗的《洞极》二十七象、司马光的《潜虚》五十五行，无非是沿袭扬雄的鄙陋，摹仿圣经。朱熹也曾在《洞极》中辨明其伪，在《潜虚》中讥笑它的笨拙。蔡沈受业于朱熹门下，不应在朱熹死后又作这样的书。它采用八十一畴的体制，与扬雄的八十一首没有不同，却又深斥扬雄的过失，似乎不能使自己的内心信服。明永乐年间修《性理大全》，又不应把这部书采入，列在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诸书之后；所以学者怀疑其中一定有精妙深奥的道理，反而加以穿凿附会。像程宗舜这部书，在八十一畴中又增加七百二十九泽，仿拟周公的爻；仍然用畴、泽来仿拟孔子的彖、象。文字浅俗，道理荒唐，暂且不论；只是它僭拟经典、冒犯圣人的罪过，似乎不可取法。臣恭敬地想到：皇上学问贯通天人，传承历代圣人的心法，皇上阅览之后，任何问题都难以逃过明察。臣谨具折上奏答复。覆奏驳正《谐声韵学》事劄子。臣李光地谨奏。奏称：南书房奉【疑】旨发下《谐声韵学》五册，交给臣审阅。钦此。臣看这部书，等韵原有三十六个字母，如今删去其中十五个，只保留二十一个字母，大概是因为等韵具备清、浊两种声音，而此书不分清浊。声音有清有浊，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宋太祖的《中原雅韵》、明太祖的《洪武正韵》，虽然韵部有所归并，清浊却没有改变。邵雍《皇极经世》又增加到四十八个字母，虽然兼收了有音无字的情况，大体与等韵有同有异，但对于清浊的辨别，也从未稍有混淆。这部书不分清浊，是否可以通行？伏候圣上裁决。又，每个字母所收的平声，大多是入声；入声大多是平声。大概北方人多不能辨别这两声，所以产生了这种错误。如果编成定本，似乎必须参照古今韵书加以校对，才有可能使平、上、去、入不至于讹错。此外，字样多是生造的，似乎也应当采用六书中已有的字，才可以流传久远。至于有音无字的地方，就仿照邵雍的方法，直接把位置空着即可。统候 圣上裁决。进呈乐律、琴律图事劄子。臣李光地谨奏。奏称：臣奉【疑】皇上发下《朱子全书》，命臣从头校对，并编排卷、页次序。臣现在正仔细校勘，如有重复、错乱之处，就立即改正、抽换；如有一两处遗漏，也立即按类补入。等到完毕之日，装潢后进呈，恭候 圣明裁定。关于乐律的一卷，臣谨先行抄写进呈，以备 皇上御览。臣愚昧无知，私下根据朱子的意思制作了乐律旋宫图、琴律旋宫图两图。只是担心自己没有老师传授，未必与古人相合。臣自己也无法判断，所以一并呈上，请求 圣上教诲。臣不胜惶恐。《榕村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三十。大学士李光地撰。

译劄子三。辛卯乞休劄子。臣李光地谨奏。奏称：臣本是海滨微贱之人，幸遇 圣明之世，得以厕身清贵之列，屡次奉【疑】皇上破格的恩典，由编修越级升为侍读学士，又升为内阁学士，改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接连历任通政使、兵部侍郎，督学京畿；任期尚未报满，便接受巡抚之命。在任四年多，又升为吏部尚书，仍然管理巡抚事务。又过两年，便升任现在的职务。臣一生所受的任命，全都出自圣上的特别选拔，并不是按臣的资历、俸禄次序所应得到的。前后任官，平庸无能，没有什么成绩，幸蒙 圣主宽宏大量、包容臣下，察知臣疏漏愚钝，宽免臣的罪过。臣任巡抚时，想到京畿是国家重大而繁杂的地区，凭臣微薄的才干必然难以称职；幸而遇到 皇上每年巡行郊外，必定让臣前往瞻仰朝见。皇上亲自垂示容颜并屈尊教诲，地方上凡有兴革事务，一件件都有成命，臣只需遵照执行。在皇上怜悯、保全、庇护之下，臣才得以勉强保全身名，最终承受光荣宠遇。至于皇上的优厚顾问、丰厚赏赐，更不是臣感激颂扬所能说尽的。臣每每与同僚张玉书、陈廷敬等共同谈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年〕 这种恩遇，都说自己生在千百年难以遇到的时代，蒙受数十年间极为隆厚的眷顾，还没有在微末之处报答万一，始终局促不安地处在皇上的高厚恩德之中，只有日日夜夜刻骨铭心，至死不忘罢了。臣久患残疾，年老以后更加严重，起坐十分艰难，行走越发痛苦。奉【疑】皇上赐给臣的西洋铁带，支撑臣多年，实在承受了使臣重新活过来的恩典。然而每次到了随众进退、趋走朝班、陪侍行列的时候，身体倾斜拘挛，行动都超过常态。虽然臣的身体性命十分微不足道，但在典礼和观瞻场合，关系到 国家体统的事情，意义极其重大。今年臣已经七十岁，血气更加衰弱。三月间患疮毒，不能入朝当值办事。年老病痛逐渐侵袭，正想请求退让贤路。因想到陈廷敬请求休致还不久，不忍紧接着告老还乡。后来张玉书突然去世，圣心正在哀悼。臣虽然十分愚昧，粗略读过诗书，略知君臣大义，哪里敢在这个时候自行陈说衰老疲惫？又蒙 皇上恩准；坐汤休养以后，下身稍稍觉得恢复，于是在六月下旬，蹒跚走到内阁，已经具折上奏。臣如同狗马一般的余生，勉强自我鞭策；多方医治，饮食禁忌也不敢稍有疏忽。不料余毒绵延，时而稍退、时而复盛，到今天两手又硬又肿，连匙箸都不能使用；而且脓血多达数升，瘙痒燥热，整夜不能入睡。服用寒凉药剂，元气也因此消耗。起初以为只是疥癣一类的疾病，后来渐渐成为腹心之患，拖延卧床，终于已经过了半年。内阁是重要之地，臣这样长久旷职，即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君父宽容，不加罪责，臣难道能独自心安吗？因此仰请 天恩允许臣告退。臣不敢立即离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朝廷，只希望身体稍稍休养，等病躯十指略能伸屈，所承修订的朱子书籍，就应当依次收拾，汇集成函进呈。其中有些条目需要当面请教的，还请在皇上燕闲之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赐臣一次召见，让臣逐件请示。承蒙皇恩准许臣辞谢退职，臣不敢立即离开。臣在朝廷想稍微休息，病弱的身体等到十指略能伸屈，所承修订的《朱子书》，就应当依次收拾编纂，汇集成函进呈。其间若有条目应当当面请求指示的，还请在燕闲之时赐予指教。恳请赐臣一见，以便逐件请示。请求防止裁夺，以便遵照改正。恭敬地缮写成文，臣然后依次归里。臣离家二十四年，自臣母亲以下，兄弟、子嗣相继死亡。臣父死于闽地战乱之时，只用浅土埋葬，至今还没有同臣母合葬。臣的长子也尚未安葬，臣的几个孙子年幼，不能代臣办理丧事，都在等待臣回去安葬。此外，臣母亲应当享有的恤典，也还没有经过该部请给。皇上赐给臣祖母林氏“女宗挺节”、赐给臣父兆庆“教忠”的匾额，也必须等臣到家后，才可以恭敬地选择日期，设置悬挂。臣的爵禄已经超过本分，想到自己已经到了钟鸣漏尽之年，万一死后不能及时得到哀荣，必将被乡里人讥笑。臣即使死了，也会无穷无尽地惭愧悔恨，所以冒昧陈述私情，希望得到恩准。这样，上则可使皇上的恩命在崇高的班列中没有玷污，下则可使臣自己完成私人的事务；臣思量自己所受的恩德和感激，更是没有尽头。臣知道自己所受的知遇超出寻常，所蒙恩施也都超越常格；即使归老乡里，哪里能够忘记呢？倘若君王回到宫中后，幸而赐给臣一个日期，使臣得以前往请安；只希望旧病不要发作，稍稍增加筋力，勉强支撑着喘息续命，还希望能够扶持前往，在万里之外瞻望圣颜。臣在殿廷前伏地恳求：准许臣不必等候奏请，便自行来到京城，再得到一次觐见的机会。借天子的光明，来表达臣像葵藿、犬马一样倾向、恋慕的私情；臣余生的愿望，能够这样就满足了。臣不敢立即写成正式奏本，前往通政司投递，是因为臣所受皇恩深重，一旦把这点微薄的私情向 君父面前诉说，不仅难以开口，也实在不忍开口。谨先缮写奏折，仰请圣上阅览；倘若得到 圣上的允许，臣才敢正式具本请求 防止裁夺。臣伏地恳求 皇上垂怜鉴察，施行此事。请准退休，奉 御批后恭敬答复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本月十五日，臣恭敬接受了发下给臣所具奏折的御批。御批说：“看了卿的奏折，朕心中悲惨。想当年那些旧臣，近来完全没有像卿等这样的人，不过一两位而已。如今朕也老了，实在不忍说这些。早晚回宫后，再当面谈论。钦此。谨此恭敬地思量。” 皇上极其仁慈，德行广大，养育众生，恭祝皇上承受万寿无疆的福泽。太阳将尽的余光仍然照耀，皇上的恩泽覆盖并滋润臣下。凡是先后在朝廷任职的诸臣，大多能够凭借俸禄、寿命和功名终其一生；而 圣心深切眷念年高的旧臣，仍然对他们不断加恩；这种家人父子般的感情，流露在笔端。臣跪着反复诵读，实在不知道眼泪为什么突然纵横流下。臣所受的恩德极重，本来想勉强支撑衰老之躯，以图报效；只是辗转患病，将近半年，白白享受俸禄而荒废职务，内心实在不安。所以才敢具折陈述心情，因而涉及琐碎的家务事。皇上温和的谕旨颁下，并且答应回宫后赐臣觐见，臣欣喜无比，急切地想在咫尺之间拜见天颜。跪着恭敬承受天颜 的谕旨。但近来疮毒更加严重，全身大量发作，一直蔓延到发际，不能承受衣冠，也不能移动几步。圣驾回銮时，臣没能和诸臣一起俯伏在道路旁恭敬迎请。臣为圣上的安康惊惧忧息，忧虑恐惧得不能自已。请容臣调治十天，略微能够穿衣；一走动便只能匍匐。在御前恭敬聆听 天语；然而臣自从延请医生服药以来，总不如坐汤治疗有效。悔恨前些日子见识短浅，请求的日期不多，以至于没有完全痊愈。如今想再次乞求天恩，赐给臣坐汤二七或三七，臣只要稍能登车乘轿，就扶持前往，也许便可希望脱离病体而面见圣上。圣上若有期限安排，臣将感恩称谢不尽，惶恐等待。皇命的到来。《御制〈朱子全书〉序》发下后，恭敬致谢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本月初七日传示

译皇上所作《朱子全书》序一篇。臣伏地读了数遍，深切想到，朱子的书在前朝列入学宫，作为国家法令；在弘正以前，家家学习，户户诵读，经学醇厚明白，这就是明朝兴盛的原因。嘉靖、隆庆以后，王守仁等人的异说扰乱了它，逐渐蔓延到万历、天启年间，言语文字诡异怪诞，层出不穷，这就是明朝衰败的原因。这样看来，朱子的道统关系到国家的治乱，这是明显的征验。然而在朱子之学盛行之时，也只是学士、书生相互讲明，从来没有南面而王的君主深深喜好，积累数十年的功夫潜心体察，以造就其道，以充实其心，并且亲自实践，在政事上发扬，直到武功文德巍峨灿烂，却仍然兢兢业业，与治理天下同一道路，从濂、洛、关、闽一脉承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统绪，像我 皇上今天这样，儒家所说五百年的运数，术家所说上元甲子的年份，今天都正好相应。若不是上天开启文明，圣贤之道将要兴盛，实在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恭敬地思量 皇上喜好学习，深思古道，考察古代而奉行大道，真是所谓得自圣人的本性，又加上圣明之心。天行刚健，所以百年如一日；大地承载深厚，所以万邦如同一家。四夷前来朝见，而皇上没有懈怠荒废；各种政绩都兴盛，而制度法则完备。这本来不是那些修身苦节、著书传世的儒生所能企及的，而皇上却独自殷切关注宋学的源流，相信它可以使君主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并成为兴起太平的根基。假使朱子的道曾经埋没在江沱之间而不能施行，如今却灿烂得像星斗一样，登上大成殿，刊刻于中秘之殿，表彰的盛大，可以说达到极点了。至于 御制序文义理深邃，气势格调厚重，没有一个字不合于天心，没有一句话不以王道为根本。它叙述数千年的历史而脉络分明，近在眼前如同一息之间，足以让人仰望。圣学的深远，统绪的悠长。序文写了一千多字，而元气充沛，浑然如同一以贯之，足以由此预见 圣寿增长，历久而永久。古人说文章可以追比典诰，议论可以达到皇王的境界，不是 圣上的序文，便不足以担当这些评价。臣光地是浅陋的末学，竟然得到 圣上的序文也提及臣，名字列在篇首，得以寄托于不朽。又不知道是何等幸运，才能得到这样的恩遇。除恭敬抄录珍藏外，一并将原稿恭敬缴还。臣实在欢喜雀跃，谨具奏折以 闻。《御制〈周易折中〉序》发下后，恭敬致谢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本月初一日，编修魏廷珍捧出 皇上所作《周易折中》序一篇，奉 旨交给臣阅读，钦此。臣伏地读了数遍，恭敬地思量。皇上把三古四圣的道理集中于一心，总括历代诸儒的众多学说，摘取其中的要旨，写序于篇首；义理明晰，意义精微，所以立言简约而恰当；学问醇厚，道理精粹，所以持论公允而平正；文章没有枝叶，文辞崇尚体制和要旨，包容融会，曲折详尽地发挥汉、宋经疏的精华；洁净精微，直与周公、孔子的经传相互辉映，确实不是一般经生末学所能在其中插入一句话的。臣欣喜敬服、佩诵之至；至于臣虽分担编修的职务，然而微言大义全都承受 圣上的裁定，幽深的象数、元妙的图书，完全是由圣上指示。从开局到成书，按旬进呈，没有一个字、一句话不经过 圣人斟酌裁定，臣能够参与听闻至高教诲，并把名字列在书册末尾，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如今又蒙皇上在序文中叙述篇章，奖赏许可超过臣的本分；片言只语便如华衮之褒，也不是不使臣 增添光荣；只是臣这把铅刀终究难免显得迟钝，回想自己的愚钝顽陋，实在惭愧。臣光地感激、惶悚、惭愧流汗，谨此谢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上报天恩教诲成就之事，以 闻。《御制〈性理精义〉序》发下后，恭敬致谢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臣因为 万寿嘉节，不能随班列拜舞，谨慎地具折，派家人携带奏上。御批发下后，家人于五月二十四日到达。臣的家人恭敬地设置香案，跪接御批，叩头谢恩完毕。里面另有一封文字，臣谨慎拆函捧读，原来是御制《性理精义》序文。臣伏地诵读数十遍，仰见 皇上义理造诣精深，文辞崇尚体要，亲身实践，学问已经通达性命之天；光明不息而专一其心，道理实在兼具圣贤的境界。皇上总括条理，刻成此书，约束其宗旨，写在书编的开头。文章庄严简重，议论达到皇王的境界，洁净精微，体制远绝于晚近，真是三代训诰之文，不是秦汉以后那些辞藻华美却没有实质、枝蔓丛生而没有根本的文章可以相比的。乡村人士中稍有见识的，读了都说：“性理”二字，从前只是学习而没有察究，经过 圣明的阐发，才知道性是真实的源头，理是真实的落实，体与用周遍合一的旨意，明白得如同拨开云雾看见青天。除另行缮写稿本恭敬收藏外，现将原发稿本恭敬缴还。另有魏廷珍书中恭敬奉上 圣旨一条，是 命令臣回朝的，臣另派家人携带奏折请求。此外，谨先将领到的 御序以及事情原委具折，由总督满保代为奏报。以 以闻。《御制论诗》发下后复奏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本月某日传示 皇上所作《先天后天论》一篇、五言排律一首。臣恭敬拜读之后，仰自思量 皇上的道通达到了幽微隐秘之处，学问在光明中不断增进；默契于圣贤传心之旨，直探河洛龟龙的奥秘；从容涵养本性，时时吟咏《卷阿》，发出凤凰般的声音。邵子说：“在作画以前便有《易》，删诗以后便没有诗，不是我。” 还有谁能够穷尽图象而标举风雅呢？这篇论述剖析分别得精微，所究明的是体与用的区别；能够使道德相互参合，不必寄托于开物成务的正道；所推演的是理与数的会合，能够使浅薄的儒生和偏狭的技艺无处隐藏其支离附会的偏见。大概在尺幅之间，二千年来易学的断绝与延续、明白与晦暗、相同与不同、浅近与深奥，都清楚得如同指掌。臣等不只是钦佩 圣学的广大深远，而且佩服 圣言的简明恰当。即使穷尽一生著述，到死反复咀嚼，又哪里能写下一笔、赞美一句呢？诗的格律深厚，写景写情，是盛唐人的体制；使财物丰足、解除民众忧愁，则有虞氏的遗音。臣私下认为，这篇论应当刻入经书，以继承《易传》；这首诗应当配上弦管演奏，以继承《豳风》。臣心中雀跃，并不是敢于容纳谀言。除恭敬抄录，保存稿本并诵读外，现应将发下的原稿恭敬缴还。臣欣喜庆幸到了极点。《御制论诗》发下后复奏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本月十六日传示

译皇上所作《理学论》一篇、《汤泉应候诗》一首。臣反复恭敬诵读，深切想到，《易》说：“穷究事物之理，竭尽人的本性，以达到天命。”事物的理，就是我心中的性；我的性，就是天地的命。然而想要尽性而达到天命，必定要从穷理开始。这就是《大学》的教导，所以先从格物开始。世间儒者谈理，弊病在于繁琐零碎，所以有的拘泥牵合文义，搜集名物，却不知道贯通于性命的真实；谈性命的人，又容易陷入空虚，所以有的直接指向人心，喜欢谈超悟，却不知道在具体事理上实践。这些都不能合内外之道，也不能得到圣人的旨意。我 皇上推究理的本原，达到天命率性的境界，并以格物致知、穷尽至理作为尽性达天的道路。这是合并《大学》《中庸》首章的意义而一以贯之。不仅使朱子的宗旨不被庸俗儒者和偏曲学说扰乱，臣愚见，即使圣人再生，也不会改变这番话。我曾考察朱子一生所著的书，最重视的是《大学》；《大学》的学说，最重要的是穷理。一百多年来，陈献章、王守仁等人破除穷理之说，改用认识天理、致良知的说法。因此士人没有实学，社会也没有实用。批驳他们的人又只停留在名物、浅显文义和支离琐碎之间，又怎么能够真正纠正他们呢？皇上这篇论说应当刊刻，示于万世，以廓清洙泗、洛闽的道统。现在刊刻《朱子全书》的《大学》部分将要完成，臣谨请求把 圣论一章特别附在《大学》之后，对于道术和人心，实在是很大的补益。《汤泉诗》情意恳切，音节高妙，大概是因为 圣心无日不与天地万物同流，所以触景而怡情，无不是天机真意的自然流露，不是学士、词人敢于企望其规模的。臣愚昧，向来不会作诗，然而生逢唐尧、虞舜、成周的时代，饱听唱和歌咏、雅颂的声音，只好勉强搜寻枯肠，在 圣作钟镛般的声音之下，用青蛙蚯蚓般的声音夹杂其中，脸皮该有多厚呢？只希望 皇上宽恕臣年老衰朽、荒疏拙劣，臣就万分幸运了。《御制记诗》发下后复奏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本月初一日传下 皇上所作《避暑山庄记》一篇，以及阅览《孝经衍义》的诗一首，赐给臣观看。臣再三伏地诵读，私下认为 皇上性情安定而精神完足，所以流露在文辞中时，浩荡如江河奔涌；恩德明盛而意趣美好，所以流露在文辞中时，充盈如天地之春。含英咀华，却没有文人雕琢彩饰的鄙陋；源自经书、本于史籍，却没有学者剽窃陈说、雷同附会的卑劣。记文叙述，山川万里都仿佛包容在胸中；铺陈景物，万象错杂而同归一流。日月和云气烟霭，到了 圣明的时代，越发增添光彩；草木禽鱼也依托 圣上的恩泽而共同欣喜于繁茂生长。使臣等不在随从侍奉的班列、翠羽仪仗之下，也都可以想象其情景，如同亲眼见到。文章归结于先忧后乐、巩固根本、安定国家；触类引发感怀，寄托的情意格外深远。乐曲终了而以雅乐收束，余韵无穷。臣佩服欢喜，实在不是颂扬之言所能仰赞的。至于 皇上的仁慈孝敬，天生的德性显现在诗歌中，所以能够用数句话概括整部经书的要旨。广泛施惠、兼爱众人，源于欢悦之心与和厚之气；救济世道、匡正时局，不超出地义天经的大道。没有厌恶，没有轻慢，把这样的心推及他人，爱与敬便都能得到信服；不骄傲，不危殆，吸取别人的长处来充实自己，富贵便能长久保持。存养心性，因为不懈怠，所以教化达到无所不及；考察古代而尊崇文教，因为每天更新，所以德行修明而无不觉悟。这些全都是皇上亲身践履、身体力行的事情，与先圣留下的经义相符合。皇帝因此作歌，实在关系到世道人情。皇上亲自敬德而广泛振兴民风，臣内心感动喜悦，不能自已，谨具奏折恭敬颂扬，以 闻。蒙赐御书《调息箴》扇，恭敬致谢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本月初一日，南书房传 旨，赐给臣 御书《调息箴》画扇一把，臣谨慎地叩头接受完毕。伏想时值三伏，湿热暑气还没有消退，臣远离 皇上驻跸之处，只有仰望云日，虔诚祝愿 圣体清和罢了。皇上还以犬马之臣的寒暑为念，赐给臣精美的扇子，使它承受薰风，并亲自书写调息的良言，开示延年益寿的要道。臣虽然不能奉行古训，成为羲农时代淳朴的百姓，仍希望借助皇上的扶持，保全衰老的年岁，见到尧舜仁慈长寿的教化。臣感激不尽，谨具奏折谢恩，以 闻。蒙赐观看挽将军吴英诗后复奏的札子。臣李光地、王掞恭敬请问 皇上万安。臣光地具折请安，并进呈书信。本月十五日奉到御批：“朕安，书留下了，诗二首。卿和大学士王掞一同观看。”钦此。臣光地、王掞等恭敬捧读 天章，再三熟读，仰见我 皇上眷念旧日功臣，始终优厚，实在是史册上从未见过的。然而这一切都出于居安思危的心意和推心置腹任用臣下的诚意，所以流露为诗章时，情谊温和深厚，训诫之辞深沉厚重，应当和《彤弓》诗篇一起照耀千古，《大风歌》也不足以相比。臣等谨亲手抄写，恭敬珍藏；此外应将发下的原稿恭敬缴还。臣等欣喜庆幸不尽。奏明开捐议稿，未敢画题的札子。臣李光地谨慎地

译奏报：修建通仓一事，系臣等传 旨，九卿按理应当列名；但臣详细阅读九卿所拟的捐纳条款，似乎过于繁琐，其中也有当日为用兵、赈饥而采取的一时权宜办法，是俯允廷议的结果。如今天下升平，正是慎重对待爵禄名器的时候，修仓所费不多，似乎不可以把当时的事例一概施行于今日。何况其途径太杂，价格太低，即使是市井中的挑夫商贩，花一百多金便可以加授一个监生名衔，再用一千金便可得到知县职位，层层累积上去，再用几千金便达到道员、府官的职位，而从来没有一天办理过政务。臣所见同乡中有些人，嘴上还没有长胡须，眼睛也不识一个字，便已经做了牧民之官；有的掌握百里之地的官符，有的佩带一道之节，而他们依然童稚愚昧、毫无知识。似乎应当在递呈时分别其出身的良贱，在授职时查验其年龄相貌、籍贯的真伪，考察其公文、判词是否通晓，并且要使他们所出的资财确实足以补助国家费用，而不至于因为价格低廉、容易取得而 使朝廷爵禄的尊严受到损害，也使国家体制和百姓生计两方面都不受亏损；九卿只取决于缴纳人数的多少，没有进一步详细慎重考察，似乎还不能体察 皇上澄清吏治、爱惜百姓生命的深意。此案讨论已经历时一月，臣因为阁务不能每天入班，等到议稿确定时，臣心中仍未满意，也曾当面对同僚说过。因此不敢在题本上署名，特具折说明，请求 皇上鉴察臣一片恳切的愚诚，臣并非敢于违背众议、故意标新立异，恳请皇上俯念而宽恕，臣感激不尽。江南督抚互相参劾及科场两案的复奏札子。臣李光地恭敬请问 皇上万安。近来，张鹏翮等审理江南督抚互相参劾及科场两案，蒙 皇上圣明洞察 谕旨周详，臣等已经恭敬遵照旨意讨论，具折复奏完毕。臣又伏地思量，臣等仔细推究督抚互参的奏疏，其中双方多是虚浮之词。大概张伯行操守优良而才干不足，让他处理繁难政务，荒废阁务是有的，然而都不是有意造成的过错。噶礼身为两江总督，按理没有在科场收钱的道理，总是因为两人平素不和，才激愤说出过分的话。如今如果想把此事彻底查究，终究没有实际证据，只会使封疆大臣以诬陷的言辞互相污蔑，恐怕有损国家体面。臣愚昧，请求 皇上从内心裁断，决定这两位大臣应当如何处置？或者严加惩罚谴责，或者赦免过失而记录长处；无论怎样，都出于 上天的心意，始终没有偏袒。至于科场一案，败坏混乱已经到了极点，士气沮丧闭塞，舆论喧腾沸扬。如今张鹏翮已经前往福建察审，几件大案来往查办，耽搁时日，拖到冬春，那么 万寿大庆就临近了。做臣子的，也不愿意用这类污浊邪恶的事情玷污圣上 的听闻。臣愚昧，请求将一干人犯押解来京，交刑部严加审讯，那么到三秋之时便可以结案，使官场中的邪曲得到警戒，而 圣上明察，臣下愚昧，请将这一干罪犯押解到京城，交刑部严加审讯，那么到三秋结束时就可以结案，使官场中的奸邪之徒受到警戒而…… 国法得以伸张了。臣愚昧笨拙、没有见识，实在承受不起这种冒昧惶恐之情。恭敬谢恩获赐热河蔬菜的奏札。臣李光地恭敬请安。皇上万安。本月初九日，总管王朝卿传臣到南书房，奉旨颁赐瓠瓜、茄子、萝卜以及腌菜等物。臣恭敬叩首，只先把它们供荐给祖先，然后才伏案食用、品尝滋味。恭敬地想到，皇上以食瓜之事显示对臣下的恩惠。圣明的君主每当顺应时令，描绘《豳风》所写的农事，于是连田夫所进献的蔬菜也颁赐给老臣。微臣怎敢不戒惧谨慎，特此具折上奏谢恩。谨此上闻。奏报雨泽的奏札。臣李光地恭敬请安。皇上万安。臣恭敬地想，近十日以来，时常降雨；时令正处在大小暑之间，实在是一滴雨水价值万金的时候。又听说山东、河南都已经得到充足雨水，江浙、福建等地也都调和适宜，这些消息足以仰慰圣心。圣上的忧虑可以稍稍宽解，忧思当日就可以消尽。秋天将带来凉爽，冷热交替频繁，万望皇上保养自然和顺之气，厚厚培植天下臣民的福祉。臣实在无比欣喜庆幸。恭敬谢恩获赐菜品的奏札。臣李光地谨此。臣因派遣家人递送奏折，恭敬请安。恭祝万安，奉到【原文“防”字疑为“旨”或“奉”】。皇上批示“朕安”，仍交给家人带回菜品十罐，赐给臣。臣恭敬面向北方跪受，合家一起品尝，以求吃饱。恭惟圣恩。圣德丰厚地养育万物，百谷因此成熟，所以田畦中充盈的蔬菜争相呈现青葱之色；而用豆实制成的腌菜，也下赐给我这个尸位素餐的人。臣实在感激惭愧，特此具折上奏谢恩。谨此上闻。恭敬谢恩获赐草荔的奏札。臣李光地谨此。奏报本月二十一日奉【原文“防”字疑为“奉”】。皇上发来花水果一包，赐给臣品尝，仍然 谕示说：这种果子产于宁古墖，从兴安大山求得种子，移栽到热河，于是繁茂生长。臣伏想，即使是一草一木的奇异之处，皇上也一定不会遗弃偏远之地的奇物，而会把它带到上国，何况是人呢？《诗经》所说“菁菁者莪”，正是说乐于培育人才。臣遗憾自己没有文采，不能充分歌咏这件事。至于这种果子的香味果真可以和荔枝相仿吗？臣患脾病已有一个多月，鼻子不能辨别香臭，但是奉到【原文“防”字疑为“奉”】赐物后，仿佛孔窍忽然开启，立即闻到香气，由此可知它的芳香浓烈非同寻常。皇上赐给它美好的名称，从此便应当把它列入珍异品类，使其芳名流传千载。草木尚且需要遇到合适的时机，臣更加庆幸自己偶然得到这样的际遇，特此具折上奏谢恩。谨此上闻。恭敬谢恩获赐玉泉山水的奏札。臣李光地谨此。奏报：臣因奉差内侍询问臣的病情，臣特具折谢恩。恩旨【原文“防”字疑为“奉”】。皇上御批说：教诫委婉周详，上合天时，下顺水土。臣虽然不明白医理，但此前一直遵照实行。圣上的教诲历来都有效验，臣只应更加谨慎地调养疾病，使脾气逐渐恢复，以便在圣明的时代延续犬马般的余年 而已，又奉【原文“防”字疑为“奉”】。皇上特意谕令中官每天供给臣玉泉山水。传达此令以后，臣更加深深惶恐战栗。前些年臣患疮疡，皇上赐海水给臣，以洗涤烦闷的疾病；如今偶然患中气虚弱之病，又赐甘泉来滋润枯竭的根本。沐浴在恩德之中，饮水也知其源头，只是 恩施已经广大如汪洋，而臣的报答却连涓滴也没有，内心的感激实在与惭愧恐惧一同增长。臣谨向北方叩首九次，具折恭敬谢恩。谨此上闻。恭敬谢恩获赐佳果的奏札。臣李光地谨此。奏报本月初十日。行在兵部发来黄色包裹一件，到臣这里奉【原文“防”字疑为“奉”】旨说了这些话，谨此遵旨。臣俯伏感动惶恐，不能自已。臣私下想到，臣从早年受到皇上知遇，直到老年更加承蒙怜念。近年来气血衰弱疲惫，各种病症交杂发作，这本是气候变化所造成的自然情形。皇上俯察上天之心，周全地加以救护【原文“防”字疑为“防”或“救”】。赐给医生、药物，直到食物、汤水之类，无不由宫中供给发放。臣行走困难，皇上就常命人搀扶；臣早晨起身胆怯无力，皇上就时常命臣休息。自古以来做人臣的，没有谁能够有幸获得这样的恩遇。如此恩典，臣独自是什么人，竟能亲身承受？如今所 赐的佳果，性味非同寻常，服食数次之后，肠胃都觉得宽舒；草木有奇异的滋味，又加上 天厨的烹制方法，制成这种炎帝所谓能够神妙变化的食物，应当能够延长臣犬马般的寿命，不只是祛除疾病而已。退一步想到上天般的恩德，自己已到晚年余日，又有什么途径可以报答？只有仰望师法

译皇上的圣学，使它光照千古，私下祝愿如此。愿国家的国运历年长久，永远万世不衰。臣实在感激涕零到了极点，谨具折恭敬谢恩。谨此上闻。《榕村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三十一。大学士李光地撰。奏札四。乙未年请求退休的奏札。臣李光地谨此。奏报：臣出身海滨卑微之地，幸而得到 圣明时代的知遇，跻身清贵之列，多次承蒙【原文“防”字疑为“奉”】皇上破格的恩典，由编修越级升任侍读学士，又升任内阁学士，改任翰林院掌院学士，连续历任通政使、兵部侍郎，督学京畿；任期尚未报满，便接受巡抚之命，在任四年多，又升任吏部尚书，仍然管理巡抚事务；又过两年，便升任现在的职务。臣四十年来，所有授官任职，都是出自 圣心特别选拔，并不是臣的品级和俸禄次序所应当承受的。臣前后任官，庸碌无能，没有什么成就，承蒙 圣明君主宽厚包容，察知臣疏懒愚昧，宽恕臣的罪过；在皇上怜悯保护之下，臣才有幸保全了身名，直到今天。至于 皇上的垂询、优厚恩遇和丰厚赏赐，更不是臣用感激颂扬之辞所能说尽的。臣久受残疾困扰，年老之后病情更加严重；又因三年前疮毒发作于身体，曾经具折请求 恩准退休【原文“防”字疑为“奉”】。御批说了这些话，臣谨遵旨。臣俯读御批，感动哽咽，整天泪湿衣襟，不能自禁。后来又奉 皇上当面谕示，说内阁现有的老臣逐渐凋零，命臣努力加以调养。药物、食物的赏赐接连不断，枯萎的树株和败朽的树桩又得以重新生长，这都是日月雨露的滋润。五十二年 万寿节后，臣又叩首申述先前的请求，又奉【原文“防”字疑为“奉”】皇上认为太平日久，应当以修作文教为先；又顾念理学传承渐微、经书解释杂乱，特意加以删订编纂，以惠及万世。御纂《朱子全书》，接着又编纂群经性理诸书，都是烦劳【原文“皆烦”后疑有脱文】。圣心裁定。臣所承修的是《易经》性理部分，臣以浅陋低劣的后学，二三年间承蒙 皇上殷切地指点教诲，逐字斟酌、逐句讨论，分析得细密入微；每改正一处错误，都能使愚昧的臣顿然开悟，昏暗的遮蔽立即显现。臣对上庆幸先圣前贤重新发出光辉，对下欣喜自己暮年余生还能有所觉悟，因此勉力从事，忘记疾病在身，知道这件事比区区的身家性命更为重要，不敢顾惜自己。如今承命删削的两部书将要完成，皇上俯念臣年已七十四岁，古人到了这个年龄便悬车退休，而且痼疾缠绵，症候繁杂，每次遇到奏对又多有失仪，圣明君主哀怜至极，往往命人扶持，而臣怎么敢安心任职呢？又因为臣的父亲死于闽地动乱之时，只浅浅葬在土中，未能与臣母合葬；臣母去世时，臣正在京城守制，本应得到 恩典却没有实现。有关部门发给臣的长子、臣妻、臣媳相继去世，时间久的尸骨暴露在外已经将近十年。臣的孙子【原文“防”字疑有脱误】年幼，不能办理丧事。臣如草上朝露、风中残烛般的年寿，前途何时终止也无法预料，实在担心臣这一身已经享尽荣宠，而泉下的亲人还没有沾受到哀荣；乌鸟反哺、犊子恋母的私情，难免令人凄恻。因此才敢冒昧地陈恳请求 君父之前，允许臣退休，使微臣得以遵守知足止步的戒训，稍稍尽到骨肉亲情，实在感激到了极点。臣伏想，人生最难遇到的是太平之世，最难逢到的是尧舜般的君主；至于亲身受到异常优厚的知遇，君臣之间心迹毫无隔阂，每天听闻最高明精微的论说，亲自承受道术法则，这种幸运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像臣这样。臣听说乡野老人扶杖观看教化，葵藿倾斜叶片朝向太阳。臣遭逢时代如此，承受恩德如此，也就乐于观看太平盛世而一心倾向皇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圣人难道还会不如乡野人家的园中花朵吗？臣怀抱诚心，深深依恋，即使在梦中也不敢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君主啊，臣因衰老多病而请求退休，实在是万般无奈，确实不能不如此。恳请 圣明的君主哀怜并体谅臣。臣实在惶恐屏息，等待 命令，至为惶恐。谨此恭候圣命。请求退休，获得 温厚诏谕，恭敬谢恩的奏札。臣李光地谨此。奏报：臣因衰老多病请求退休，实在是万不得已。上疏以后，连续几夜辗转反侧，不能安心。因为身体有病，不能胜任枢机政务；年老了就应当引退，这是臣的道义。然而旷世难逢的恩德不能忘记，像上天一样的恩德还没有报答，这又是臣的感情。本月十一日，恭敬听闻 圣旨说：卿的才华品德优长，文学素养一向充足，宽厚弘大而能休容他人，具有大臣的体统。自从选任掌管机务以来，恭谨奉职、清正谨慎，更加显著勤劳。如今虽然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但朕对卿的眷顾正深，怎么忍心答应你的请求？正需要依靠卿，共同享受太平。无奈泉下亲人骨肉之间的事情，也是人生的重要大事。暂且给你两年假，事情办完后立即来京办理政务，以满足朕深切眷念老臣的心意。钦此。臣捧读圣旨，感激流泪，即使亲戚同僚朋友看见，也无不替臣悲喜交集。臣伏想，臣不过是海滨的卑微士人，自壮年起便受到圣主异常优厚的知遇，直到晚年仍有增无减。除了爵禄之外，还承受教诲栽培；臣本是劣马，却经皇上鞭策调教，几乎可以和良马相比；本是樗栎这样的无用木材，却经皇上用绳墨裁削，几乎可以和佳材相比。这种情谊兼有 君主与老师的恩德，等同父母。至于臣如今衰老疲惫、疾病缠身，本应当和破旧的扫帚一样被弃置，皇上却又加以褒奖，使臣荣光归乡，眷念臣而不忍让臣离去。凡是 天子言语中的优厚恩意，一一都不是微臣敢于承当的。臣究竟修了什么德，竟能从 圣明时代的君主那里得到这样的恩遇呢？再想 君父怜惜臣的恩德竟到了如此地步，做臣子的若敢有片刻贪图安逸，便不是人类了。只是担心残年已经逼近，又多受痼疾缠绕，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缘分再次见到皇上的光明。倘若依托 皇上如天地般广大的恩德庇护，只要还有一息尚存、筋骨还能勉强支撑，即使不能在朝班中效力，也还希望扶持拖曳着走完万里，前来瞻仰朝见 圣颜，以完成臣余生的愿望，那么臣即使闭眼，也可以永垂不朽了。除修书本务外，前往通政司谢恩。此外，谨先具折称谢，谨此上闻。臣收拾各部书籍完毕后，明天且调理脾病，稍有好转便前往热河交还书籍，详细情况另行请示。恭敬遵奉圣训，并叩首。恭敬请求定下辞别宫廷、启程的日期。臣实在感激恋慕到了极点。辞别皇帝返回京城、上奏谢恩的奏札。臣李光地谨此。奏报：臣奉【原文“防”字疑为“奉”】恩准回乡，赶快启程 在行在谢恩并辞别皇帝【原文“防”字疑为衔接字】。皇上钦赐臣居住的馆舍，每天赐食两次，又赐见六次。教诲谆谆而深厚，即使父母慈爱抚养子女的深情，也无法比拟。最令臣惊心的是，臣以微薄卑贱的士人身份，入仕四十多年，出入中外，却一点也没有报答称颂之功。过去 恩遇隆重加厚，臣已经惭愧恐惧到了极点。如今老病交加，请求退职，惭愧悔恨更深；却又承蒙皇上恩旨，赐给臣褒奖赞美。御制饯别诗的记录，称许臣的微小节操。古人说：“文章可追配典诰，议论极尽于皇王。”一句话既然说出，谁敢再加以改评？臣实在不足以当此赞誉，然而 圣明君主始终保全臣的深厚恩德，即使终身不死，又怎么能够忘记呢？又 命令诸王、大臣和词臣唱和，写成诗篇传播于朝廷，使之永远成为家中珍宝。又加以重重赏赐，匾额楹联的意义取自《诗经》《尚书》。皇上用来勉励老臣的恩意，周备到了极点；但臣回顾反省一生，没有一点能够近似圣明言语的万分之一，羞得满脸通红、局促不安，更加不能自持。臣的祖父、父亲、叔父、弟弟，臣冒昧把自己微小的善行上奏让皇上知道，都承蒙【原文“俱防”疑有脱误】。

译御笔题写匾额、楹联的赏赐，使泉下祖先也增光，蓬门陋室也改换颜色。私人一家是多么幸运，竟能在 圣明时代得到这样的恩施！皇上的恩施越重，臣越难以报答。只有让全家相互勉励，安守本分读书，在家做守法的百姓，出仕做奉公的官吏。就像细草想要报答三春的恩德，只能姑且保存这一点心意罢了。如今臣在京住了几天，和 武英殿的诸位大臣商议尚未完结的事情，并且收拾行李和书籍，准备在九月初旬以内买船启程。臣面向北方叩首，瞻仰依恋之情没有止境，祈祷 圣上福祉与上天同寿，谨此具折恭敬谢恩。谨此上闻。恭敬谢恩获赐食物、红稻的奏札。臣李光地谨此。奏报本月二十六日，南书房捧出 皇上恩赐臣熏制细鳞鱼一匣、鲜鹿肉条一匣，另赐红稻一石。臣立即叩头，只受下这些恩赐，随即供荐给祖先，使全家都沾受恩惠。上天般的恩泽。臣因为辞别宫阙 来到热河，在十天之内，早晚饭食全都享用尚膳供应的食物，这是自古以来吃粗菜淡饭的人从未见过的。如今临行匆忙，仍然蒙受【原文“防”字疑为脱误】。皇上想到臣远在 行营，派人驰送 珍贵鲜美的食物，眷顾关注的深厚恩德有增无已。当时恰好有几位送臣的同僚在座，无不感叹嗟息，说 皇上深切眷念老臣，竟到了这样的地步。红稻是珍异的品种，出自上天赐予。臣谨推究皇上赏赐的用意，把它带到两熟之乡试种。这样一来，使后世歌颂后稷的人，也不再有此疆彼界之分。不只是臣家的子孙能够继承先祖的农事，在田地里劳作，把它夸作盛事而已。谨具折恭敬谢恩。圣上的恩德，使臣感激、瞻望、依恋仰慕到了极点。报告抵达家中日期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臣自八月初十日起，在热河叩头谢恩。辞别圣驾直到九月初三日，九月初九日出京，开船后回头遥望京城。遥望宫阙，日渐远去，恋念 君主的私情凝结在梦寐之中。由于水路行进迟缓，加上臣以衰老多病的身体，遇到江湖风雨便常常停船住宿，直到腊月才进入福建境内。一路上看见浙江、福建年成十分丰熟，乡里安定，烽火警鼓没有惊扰；到了武臣仰体 圣上的心意，所见各处的坞堡、烽堠、墩台都修整得很好，器械和衣甲也十分鲜明。这都是皇上的德威远播所致，所以能够使边远地区顺从风化，使百姓享受福泽。臣托赖皇上如天地般广大的庇佑，长途跋涉没有患上别的疾病，只是两耳更加失聪，这本来就是老人的气候衰败。到家以后，在料理私事的空闲时间，当仰遵 圣上的训示：“调养余生，希望筋力还能够支撑，再作一次朝见的打算。” 这就是臣作为犬马的最大愿望，伏请 皇上为国家和百姓保重身体，稍稍节制日理万机的辛劳，优厚地加以防护，保全天性，迎来无疆的福祉，海内臣民无不感到十分幸运。万寿节恭敬祝贺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恭敬地认为 皇上正值国运如日中天，德行与远古圣王相合；民心归附，帝王的命运因此巩固；歌功颂德之声遍布天下，国运长久。大概有超越千古的功业，才必定有超过百王的禄位和寿命，这是自然的感应。在《尚书》中有《洪范》《无逸》，在《诗经》中有《天保》《卷阿》，都可以得到验证。恭逢康熙五十五年三月。万寿之日，阳气运行，和风布散，太阳舒展光景，万物一同洁净，与百姓共同享受和煦之风；白昼永远延长，增益寿命，符合升平恒久的美好福禄。河图的数理循环周遍，而洛书才刚刚开始；皇极所聚集的福气，与上天的长寿一同流行。颂扬祈祷遍及边远角落，瞻望依恋之情甚至达到微小的生物。臣恰好居于家中，不能同廷臣一起在宫阶下舞蹈庆贺，只能远远遥望。徒然对宫门倾心向往，率领父老祝愿“三多”；臣民共同祈愿，听见山川呼喊万岁，草木也同声响应。臣欢欣、庆贺、幸运到了极点；由于仍在籍未敢上正式表章，谨备奏折称贺，以便 让皇上知道。万寿节进献书籍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臣蒙受 恩典，获准回归故里，于去年除夕抵达家中，随即在本年正月初三日具折报告清楚，并遵照 奉送给总督满保，代为封奏完毕。臣一路所经过的地方，共有六省，万里之内炊烟相接，鸡犬之声相闻，延伸到海边，风浪也不惊，确实可称为太平极盛之世。虽然福建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百姓贫困而风俗奢靡，未能做到家家制定长久的规划、人人兴起礼义的教化，但所依赖的是 圣人的远大照临，文武官员战战兢兢，军民和睦安定，奸盗收敛止息。与臣二十年前还朝之日相比，吏治、民生、营垒和学校，又觉得蓬勃兴盛地变化了一番。臣已到暮年，身负 特殊恩典，每天同乡村父老歌咏尧舜的恩泽，这是旷古少有的遭遇，史籍中也很少见；只是恋念 君主的内心十分诚挚，早晚想到在这种拜舞庆贺的时节，自己未能列于朝班之中，只能相隔万里陈述诚意，实在惶恐不安。臣检出家中收藏的旧刻书八种，都属于平常的书。其中真德秀的《读书记》，是他一生刻苦钻研积累而成，颇受前代儒者推重；然而询访真德秀浦城旧乡，那里早已没有这种书版，所以这些本子都是前人抄写补足的，间或残缺一两处，无法再抄足。如果 宫中尚未备有此书，似乎也可以供皇上在乙夜阅览。只是福建地处偏僻，收藏很少，惭愧没有精美完善的本子可以进献，臣惶恐、惭愧、依恋恳切到了极点。请求催促还朝并乞求展限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据翰林魏廷珍的手札中写道：闰三月初八日，召魏廷珍到清溪书屋。皇上亲自交给他一封折子，命他交给大学士李光地的家人带去，再传达如下谕旨。说他去年除夕到家，他的家事都是旧日的事情，八九个月可以办完。事情办完后，命他在十月或十一月起身赴京过年，三月间可以到达，再把这些话传给他。北方住久了，北方气候高燥；南方暑气炎热，难以忍受，命他好好保养。又因为荔枝性情极热，也命他少吃。当日朕刚吃荔枝时，觉得味道很好，但过后很久都感觉极热，所以不命人进献。这些都是朕亲身经历过的，命你传给他。钦此。皇上眷念微臣，不等假期结束，便急速命臣赶赴京城。皇上又怜悯臣年老，对起居饮食的节制，教诲得十分周到。臣伏读诏谕，感动得流泪，面向北方叩头谢恩。恩典之后，切念臣一向承受 皇上的恩德和知遇，独深且重，如同河岳的滋润，臣以涓埃之力尚未报答；如同阳春的光辉，一寸小草也难以报答。只是臣衰老昏聩，坐立艰难，身处政务重地，按道理应当以年老请求解职。况且家中还有墓葬的私事，臣倾尽实情上陈，恳求归里，恭敬地等待 皇上哀怜并予以批准，而且 皇上的话语恳切周详，褒奖、勉励、安慰、抚恤，无微不至，命臣假期结束后再回来，身在 君主和父亲如此挂念臣下，作为臣下的人，只要一息尚存，哪里忍心不再历尽艰难、扶持病体，前来朝见 天子的容颜，以完成余生最大的愿望呢？臣原打算明年秋天闲暇时上路，如今奉到 明白的命令，当即收拾行装；但臣的家事，才把儿媳一辈安葬入土，臣的妻子还没有安葬。福建风俗是合适的墓地很难找到，乞求 恩典宽限几个月，使臣能在三个冬月内买到土地并妥善办好，这样便可以把安葬之事交给子孙，随后在明年开春启程赴

译宫了。又想到臣忝列政府，进退之间，颇关系到 国家体面，所以写下这份私情奏折，请魏廷珍代为奏报；也正是倚仗 皇上深厚的恩宠和知遇，所以才敢斗胆冒罪这样请求。伏乞 圣上的慈爱垂察，臣不胜恐惧战栗，等待 命令到了极点。报告途中患病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臣于本年正月十六日派家人递上奏折，此后臣随即收拾行装，于二月初十日从家中起程，向着 宫阙神驰，恨不得限定日期飞速到达，瞻仰朝见 天子的光辉。只是臣年老体衰，年纪又比以前大了一岁，出门以后，感受到剑溪、仙霞一带道路上的烟岚之气，到了三月中旬，便患了脾胃病；经过杭州时，旧病因此大大发作。平常每次发作，经历一昼夜便会恢复，这一次却昼夜不止，直到第二天早饭后还没有痊愈。臣在病中暗想，几乎不敢再有朝见天子的希望，幸蒙 皇上如同上天一般的庇佑，幸而病势重新好转，从此遵照行程向北行进。宫阙已一天天临近，臣日夜引颈盼望，又欣喜又奔忙。但衰老的身体加上病后虚弱，实在担心水陆行程中还要买药求医、躲避风雨，与平常的行程相比，不能不有所迟滞；心切盼望接近 日月般的圣驾，身体却羁留在江湖边远之地，梦中都不得安宁，也无法为自己解脱。谨先派家人携带奏折，奏明此事，伏乞 圣上的慈爱怜悯臣年老疲惫，俯加宽恕。倘若到京时不能赶在避暑之前，臣便立即星夜赶赴热河。能够入朝拜见，臣感激、依恋、惶恐到了极点。请求赴热河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臣自二月初从福建赶赴 宫阙，因为途中屡次患病，舟车行进迟缓，未能实现急切瞻仰圣颜的私愿，已经具折派家人奏明，幸而奏折得以上达。皇上阅览。船行经过临清时，接到京中的家信，信中写道：五月初六日上谕，魏廷珍写信给王兰生、李钟侨说，大学士李光地早晚就要到来，在夏至以前到达才好；夏至以后，小暑天气已经炎热，前往热河的路上山沟很多，恐怕雨水突然上涨，难以行走。大学士不同于寻常人，而且年纪大了，关系十分重大。钦此。由此可以仰见 皇上哀怜老臣，连臣行走停留的艰难险阻都考虑到了 圣上像父母一样的慈爱，即使父母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这种恩宠和私情的深厚，史册中很少听闻。但臣急于朝见 天子的容颜，凝聚诚意。虽然正值雨水行路、河水上涨的时节，臣在途中仰望云色，认为如果行动时遇到连绵大雨尚未退去，便在旅店中停留等待水势消退，仰体 圣上的心意，不轻率地冒险，仰托 皇上与上天相同的庇佑，自然不会有事。如今臣已经到了张家湾，进京雇车买马骡，收拾衣装，立即上路。应当先奏明此事，臣瞻望依恋之情实在到了极点。恭谢赐予《舆地全图》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本月二十五日，奉 皇上发下《舆地全图》，赐给臣观看。臣恭敬地捧到住处，展开详细观看。上面依据天度来确定道路里程，广阔纵横没有差错；下面囊括各地疆域，考察山川，尤其容易看出水源流向。至于岱宗山脉的一支，确实是从青营横跨大海而来；黑水有三种名称，确实有雍州、梁州与长河相隔。这些都是历代史志未曾讲明、专门名家未能阐明的，并不是 皇上有仰观俯察的智慧，继承伏羲的心法；又乘天下一统、四海无外的时代，登临神禹所走过的遗迹，否则绝不能周遍而精详到如此地步。从此流传万世，不仅彰显 本朝声教广泛施行，图谋称王者也会减少，其记载也将因此止息；历来经史中的纷争，关于皇舆的记述也有了折中定论。谨将原图奉还，伏请皇上赐臣一幅，永远作为家中珍宝，臣不胜荣幸。又上年因为《性理精义》中朱子讲述江、浙、闽、广山脉的两段文字有可疑之处，奉 命臣具奏，臣随即在奏折中请求 命令尚未下发，如今《性理精义》已经刊刻成书，伏请 皇上亲自用笔裁定：或者删去这两条，另行搜寻其他条目补入；或者详细撰写案语，使学者对朱子的说法不再疑惑，一并听候 圣上的教诲，遵奉施行。丁酉年在热河请求退休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臣自康熙九年取得出身、入仕以来，蒙受 皇上豢养栽培的恩德，将近五十年；在此期间升迁转任，都超过通常的调补，自从近些年以来 皇上的恩施更加深厚，眷顾更加优厚。在旁人看来，没有不替臣感到欣幸的，但臣在梦中都警惕惊惧。自量才德浅薄，不足以承受非同寻常的福分。何况晚年末路，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实在不知道臣这犬马般的余生，最终能否在圣明时代保全自身和名节。前些年臣陈述实情请求退休，又奉到 优厚的挽留慰藉，命臣料理完私事后到京办事。微臣伏念，受到旷世恩典的人，不能拘守狭隘固执的节操；只要一息尚存，无非都应报答 国家多一年。岂敢因为衰老而强求退休罢职？只是臣的残疾日益严重，加上耳聋脚弱，精血已经亏虚，六气很容易侵袭。内阁是政务重地，百官都仰望着，实在担心奏对时听不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帝的诏令，趋走应对时有所失误；朝廷的礼节，在臣个人身上是小事，但关系国家体面却是大事，因此才敢冒昧在 君父面前恳切陈请，请将臣的职位另行简拔贤能担任，希望重要职位不至于长期空缺。至于臣万里瞻望 天子，实在如葵藿倾向太阳一般依恋，内心的情感不能自已；倘蒙 皇上允许臣留住一年半载，或者有卷帙不多的书籍 赐下一两种，让臣修订或校勘，恭请 皇上教诲施行；这样便可以时时接近 天子的光辉，以完成终身的长久愿望，这是臣尤其祈求、却不敢奢望的事情。伏乞 皇上怜悯垂察，臣不胜战栗，等待 命令到了极点。丁酉年在汤山请求退休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臣自取得出身、入仕至今，将近五十年，在朝廷任职时间之久、蒙受恩典之深，以及承受皇上教诲栽培成全的厚意，历数各朝官员，少有可以相比的。只是遗憾犬马般的年齿已经衰老，心有余而日渐短，加上身体患有残疾，惭愧地列在朝班之中。因此前些年竭诚恳求恩典，请求退居山林，仰承 皇上的圣旨，温厚优渥地赐给臣两年假期，使臣办完私事，仍命臣迅速还朝，恢复旧职。这就是前代所说的再次入中书的荣耀，史册也会加以夸耀。臣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在 圣明时代居家一年？虽然身在梦寐之中，感激之情与恐惧之心仍交集在一起。臣自知德行浅薄而荣宠深厚，报答很少而施恩很多；如果晚年稍有过失，便将永远辜负天地父母的恩德。这种蝼蚁般的心情，不敢在日月般的圣明之下有所隐瞒。本年二月，臣从家中赴 宫阙，七月赶赴热河，恭请 万安；实在没有料到，在将尽的年纪，果然还能再次回来，重新瞻望 天子的光辉，自我悲叹又自我安慰，更有什么遗憾呢？只是微臣衰老残疾、耳聋眼昏的状态，一天比一天、一月比一月严重。入朝觐见的时候，难以逃过 圣上的洞察，即使

译圣上宏大慈悲，怜悯臣而赐臣休息，格外扶持宽待；但微臣上念国家体面的尊严不可不维护，下想职务上的事情不可不办理。耳、目、手、足的功能既已衰废，那么应答趋走必定会有过失；百官所共同仰望的所在，重大典礼也系于此。先前在热河曾具折面奏，奉 命等候回宫之日再行发下 命令。因此臣才敢冒昧烦扰圣听，再次恳切请求，伏乞 圣上的慈爱准许臣解除政务，另行选用贤能，希望微臣尸位素餐的罪过可以稍稍宽减，从此或许还能仰仗 洪大的造化苟延残喘；只要大限尚未终尽，无非都是瞻望依恋圣上的岁月。臣恳切、惶恐到了极点。戊戌年四月请求退休的奏折 臣李光地谨慎地 奏报：臣于去年七月间赴热河 朝见皇上，具折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奉到 旨意，命臣等到回銮之日再行奏报。到了十月间，臣在汤山迎接 圣驾，蒙赐召见之时，臣又请求 命令，奉到 旨意，命臣在万寿节以后具本奏报。钦此。由此仰见 皇上怜悯老臣，对臣犬马般余生始终保全的深厚心意。后来正值皇太后抱病，直到升遐，国家遭逢大丧，神人悲痛，哪里是臣谈论个人私事的时候呢？圣上的身体因忧劳而成病，臣日夜恐惧，睡不安、食不宁，也没有空闲为自己草芥般的性命打算了。近日随诸臣之后入朝奏事，仰望 皇上神明清朗，气色纯粹清润，微臣才敢私下里狂喜，知道上天保佑国家的心意深厚。伏念臣年七十七岁，自 本朝阁臣办理政事，还没有像我这样年老的；加上身体残疾，不能行走趋进，近来又两耳全聋，每次奏对都听不见。我惶恐得汗流浃背，以至于在值班时议事，或奉 命与九卿会议之时，问答都很不相应。不仅同僚讥笑我，就是我自己回头想来也厌恶惭愧。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如果年老了还不主动辞职退处，就会招来众议，耻辱必定到来。下则玷污晚节，上则辜负 深厚的恩德，这正是微臣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深谷般害怕的原因。幸蒙皇上怜悯，准许我退休。我本应立即具疏陈请辞职，只是王掞当时正因病请假，阁中缺少人手。我等王掞假期满后入值时，准备写好奏本，送到通政司投递。谨先写折子奏明此事，伏乞 圣慈垂察，臣不胜惶恐，恳切请求到了极点。《榕村集》卷三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三十二。大学士李光地撰。

译书。答刘国昌。早就听说贵府兄弟的美名，十分怀着仰慕之情。来信谆谆而谈，连写数纸。信中所称引的事情很多；然而依我这个愚陋书生的看法，三十年来至今没有成效，徒然使沿海百姓绵延千里的家园变成废墟。《诗经》不是说过吗：“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这里难道不是诸位公卿的父母之邦吗？为什么竟蹂躏到了这种地步！去年秋天我也曾不自量力，以寒微浅陋之身，提出过这件事的端绪；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我的一点心意可以对天发誓【曾请康亲王商议招抚，所以这样说】。如今诸位刚刚取得胜利，志气正盛，本来还不足以同你们谈论这件事；但恐怕将来终有后悔而招致灾祸的日子。到那时，我还能够让贵国君臣穿上黼冔之服，成为王室的宾客 归属于王家；这件事如果不是出于我一点诚挚之心，也没有谁肯承担。眼下又何必相逼呢？况且我驻军灞上，只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老亲，请安心等待，不要急躁【这封信在对方那里广为传诵，殊无怨怒之意；因为“服其黼冔，宾于王家”两句】。与友人。您所示的《惜阴录》各篇，我没有能够逐条细看，只粗略读过《大学》《中庸》一遍。书中所阐发的内容全都出于心得，与世间剽窃陈说、雷同附会的文字相比，差别不止万倍。《大学》古本，稼书的意见我并不认为正确。不过看贤者所作的分判，既没有改动古文的篇章次序，也没有违背朱子、程子的宗旨，远远超出了姚江一派的说法【看来经、传的分别不必拘泥过甚；“知止”两节以及“自天子以下”三节，正是用来引出结论和格物致知之说的】。虽然还不知道是否完全正确，自然可以修改后保存下来，等待后来的君子评定。与方、蔡诸家的说法一起流传，也不妨碍圣贤之道。只是两部书中所讲论、引用的内容，我有些想提出不同意见，目前还不能详细论述，只能略举大概。您的《录》中说：“戒惧只是专一，谨独则在精密。”又说：“戒惧就是正心，谨独就是诚意。”舜说“惟精惟一”，子思却把它反过来，他的用意在哪里？曾子明白说：“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现在如果把正心看作达到中，把诚意看作达到和，那么能不能说“要达到其中，先要达到其和”呢？至于尊德性、道问学等处，也都是把这一段话头申说到底。这恐怕对于程朱之学的宗旨不能没有差误，希望明达者审慎取舍。程子说：“涵养必须用敬，进学则在于致知。认识明白，所以信得笃定；信得笃定，所以实行果断；实行果断，所以守持牢固。”朱子说：“致知是为了启发端绪，亲身实行是为了践履其实，而敬则是使它有始有终的根本。”程朱的话就是这样，这便是二人的学术宗旨。知在行之前，敬又在知之前；这就是《大学》的教法虽从格物开始，但所谓涵养熏陶、树立根基的工夫，早已在《小学》中预先做了，并不是没有根本便直接从这里开始。 《中庸》所说的戒惧，是持敬之说；它所说的慎独，则兼顾知行而言。尊德性、道问学的意思也是如此。然而程朱所说的敬，虽然建立在知行之前，却未尝不贯穿于知行之中，也未尝不周遍于知行之后。所以说到知，便说“笃志、审问、明辨、慎思”；说到行，便说“慎独”“诚意”，这是敬贯穿知行之中。《大学》在诚意之后有正心，《中庸》以内省的工夫继之以敬信，这是敬周遍于知行之后。圣贤所说的敬，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有时直接存在于知行之中，都有条理而不紊乱，不能失掉次序、混乱名称。现在如果稍微修改您的稿子，把戒惧作为存心、尊德性的工夫，把慎独作为致知、力行、道问学的工夫，那么这部书前后就贯通了，而且也不违背程朱的根本道理。这是您书中的大纲领，也是我希望订正、求得一个正确结论的地方。总的说来，程朱之学直接承接颜子、孟子，真可说是前圣后圣，心意完全相合。至于文字义理、章句之间，后来的贤者有所撰述，不妨加以补充。朱子对于程子，可以说是传承心法的人；但他解释《语》《孟》《易》《诗》等经书，细微曲折之处，难道能够完全相同吗？《大学》《中庸》尤其尊奉程子，而订正也尤其多，大概在精微深切之处没有不同；即使彼此互相发明，也正所谓根本法则是一致的。近世对于这种相传相承的学说，往往不用心体会，却专在一章次序、文义改定和训释上争论，并把这些看作尊崇程朱；这样一来，朱子之学反而成了末节。这就是我不讥议先生作古本，而只是私下希望您对其学术源流多加斟酌的原因。上书猗氏卫先生。京畿在天子身边，权势显要之人鳞集于此，我非常害怕自己堕落而违背平日的训诫、踏入危险的机局，早晚都戒惧屏息，直到今天。别人容易做到的事，在这里却很难，所以一切艰难祸患，不是老师门下的人就不能体谅。岁试大为破格，人心强悍而不顾后果，已经把这件事办成了。不过这里自从董默岩上疏请求革除学院供应以后，一车一蹄，官府差役都能借此为借口来要挟控制；顺从他们不行，强硬对抗也不行，刚柔两面都无从施展，这才知道那位老人求取名声的举动并不完全妥善。过了一年以后，内外颇为相信体谅了；然而胥役以及各地奸吏也有很多，无非窥伺机会、投递文书来相互欺骗误导。稍有不察，便要坐受其过，同僚也会抓住话柄，不再体谅我的本心。这就是事情一天没有办完，我便时时恐惧战栗的原因。学规不敢贸然仿效古人，岁试只是整理、剔除弊端而已。科考预先告诫童生：有能背诵三经、二经，或能熟读经书圈内外的注文以及《小学》全部古文一百多篇的人，文理略通，便准许入学。初试大名府应考此科的有四五十人，录取三分之二，以奖励实学。现在各府都想推行这一办法，并且让生员胸中掌握几部经书。我一旦沉埋于事务之中，文中的旧学就完全没有时间温习整理。老师多年深入研习，大业已经有了头绪；明年夏秋之间，若有京城人士往来，倘蒙赐示一二，以启发我的愚昧，我在这里刻印的一两种小书，都是给生童看的，不足以呈请指教。只有《朱子语类录纂》一书，必须等到您来信阳一带时，再请您校正；我还要接近京城后设法寻觅寄去。

译与张长史。昨天谈到戒惧、慎独两节，我说反省克治的工夫贯穿日常生活，并不只在独自知觉之处；兄长随即说，注文中从“谨独而精”一直说到应对外物之时，正是这个意思。我深深佩服您的敏锐精妙，因而进一步寻究，才对注文的两条得到了解释，开始感叹朱子的书缜密、深切而确实；那些怀疑驳斥它的人本来粗疏，不值得谈论，笃信它而为之作疏释的人，也有时未能领会其意。大概从“戒惧而约之”两句起，史氏伯璿把它分成四条，王姚江又认为朱子的意思确实如此，于是猛烈讥刺排斥，说动静本来已经是强行分开了，如今又有静，又说至静之中有动，又说应物之际，岂不是更加支离了吗？这是因为错误理解了朱子的意思。只有蔡虚斋为此解释说：“从‘戒惧而约之’到‘谨独而精之’，两句连读；以下十六字另作一句读。意思是说，从戒惧而约束自己，必须使自己在极静之中没有偏倚而守持不失；从谨独而精察自己，必须使自己在应对外物之时没有差错而无不恰当。”所谓致的工夫，就在约、精二字之中，并不是到了极静之中、应物之际以后才叫作致。我每次读到注文引述这里，总感叹它精妙；如今因兄长的话思考，觉得虚斋也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虚斋因此把存省分别归于动静，从他解释经文的文章开始就这样，恰好像戒惧工夫专门为静而设，而慎独之外没有所谓应物。其实朱子的意思确实有四个层次，只是不像伯璿、伯安所说的那样，另有一个静以及至静之中的动。从戒惧而约束自己，直到达到极静之中，是从可见可闻说到不可见不可闻。戒慎恐惧本来是动时的事情，但到了静中，这种意思仍然存在，正是谢氏所说的常常惺惺。 从谨独而精察自己，直到应对外物之时，是从隐微说到显见。动、静、隐、显分为四个层次，并不是史氏、王氏所说的那样。然而《中庸》的文意都是从可见可闻、显见之处说起，以显示工夫达到最纯粹、最精密；朱子这样立说，是因为以主敬、存天理为本源工夫，所以必定返回寂然之处，才使本体具备；以反省克治、防止人欲为末流工夫，所以必定推及万般感应，才使作用流行。既然道理如此，又要把两项分别归属于未发之中、已发之和，所以一项从动说到静，另一项从微隐说到显著。朱子的义理可以说精密，措辞也很巧妙。依此来看章句的意思：可见可闻是动，不可见不可闻是静，并没有所谓极静；隐微是独知，显见是面对外物，并没有所谓应物。而且戒惧就是约束，即收束此心，不再有更进一步的约束；谨独就是精察，即辨明天理与人欲，不再有更精细的精察。“致”字的实际含义，就是没有偏倚而守持不失，没有差错而无不恰当。这十六字中，存养、反省克治的工夫必须达到这里，然后体用才同出一源，显隐才没有间隔，中和才达到最高境界。兄长以为如何？答彭学士。您所示的纂稿中关于牙河的一段，确实有与当前形势不合之处。如单家桥的水只有一二分，臧家桥的水有八九分，却说单家七分、臧家三分，这是传闻造成的错误。又，雄县、任丘承受的是顺天、保定、河间的水，与漳河无关。再者，漳河在与滏河、滹沱河合流以前已经分成两支；合流以后又疏分为两支。这里似乎需要详细说明。广平县被水淹没，完全是漳水造成的，而且发生在漳河尚未与滏河、滹沱河合流以前；滹沱河的水不可能到达广平县。我谨将事情的原委大略列为四条，奉上供您阅览，伏惟垂察取舍。总的说来 圣主数年来，除了永定河以外，精神只留心于漳河一事。漳河就是《禹贡》所说的洚水。它水势湍急凶猛，不亚于黄河。况且到了冀州，又挟带滹沱河合流。滹沱河也是浑水，水性同样迅猛，所以水势十分盛大。臧家、单家两支，都是它的下游末梢。臧家一支，就是所谓子牙河，给八个州县造成灾害，已经十多年了；自 奉命筑堤以后，六年来百姓才得以安居。这一段洪大的恩德，似乎应当据实记载。至于漳水在与滹沱河合流以前，最初流入直隶境内时，成安、曲周、肥乡、广平等县自古就受水患，大概这些县的土地都是沙土，所以容易迁徙。早先河水经过肥乡、曲周等地，近年全河水流都注入广平一县，水到这里又分散成多支，因此百姓的田地多被河流侵占。圣主体察民间疾苦，免除地赋，等待水退干涸，百姓才开始有重新生活的喜悦。这是漳河上游和下游的两大关键处。应当怎样叙述，来彰显皇上的仁德？想来诸位先生自有宏大的裁定。一、漳河的源头有两个：一条出自山西乐平县少山，名叫清漳；一条出自长子县鸠山，名叫浊漳。两条漳河源头不同，但下游相合。在林县境内有合漳口。向东到磁州虞让村，自丰乐镇向东，流到临漳县西北，再流入成安县西南，进入直隶境界。二、漳河流入直隶后，现在分为四支。一支从直隶大名府的魏县、元城县流到山东馆陶县一带，归入卫河而进入运河；一支由直隶广平县流到山东丘县一带，又分为两支。其中一支俗称老漳河，从丘县东北分流，经过直隶威县、南宫、枣强、景州、武邑、阜城、交河等地，到青县北面的杜林镇与完固口支流合流，至鲍家嘴汇入运河。另一支俗称小漳河，也从丘县西北分流，经过直隶钜鹿、广宗、平乡，到宁晋与滏河合流，又经过束鹿、冀州与滹沱河合流，由衡水到献县完固口，再分成两支。一支名为单家桥河，从完固口流到青县，与老漳河在鲍家嘴汇合后归入运河；一支名为臧家桥河，经过河间、大城成为子牙河，从王家口流出，归入淀泊。考察漳河如今已经不再以单一河道流行，所分四支中，三支归入运河，一支归入淀泊。三、过去因为臧家桥这一道水势深广湍急凶猛，而河间、献县上游的堤岸没有修治，大城、静海下游的堤岸又长期毁坏，所以夏秋之间水势暴涨漫溢，不仅四县的民田受害，水流所到的青县、文安、霸州、保定各州县也都成了一片汪洋，百姓失去了生计。到了己卯年春天 皇上南巡，大城、静海两县的士民因此迎接圣驾，

译上前陈奏，皇上于是指示治理方略，命抚臣把静海、大城、献县、河间一带的堤岸全部修筑起来。西堤是为了防护河间、献县、文安、大城、霸州、保定六州县的田地房舍，东堤则是为了拯救静海、青县两地被水淹没的地方。又担心两岸互相逼迫，必有一边受伤，于是再次下令在东面的子牙堤上、广福楼地方开挖一道河道，把水分流引入淀泊。这样水势畅通，两岸堤防坚固。五六年之间，八州县的田地全部干涸，收成增加数倍，百姓歌颂不已。圣上的恩德使百姓脱离昏暗的水灾，登上安居的席位。四、到了康熙四十年，又钦奉 上谕：“漳河现在分流，必须使它永久分流才好。如果合并后归入运河，就会妨碍漕运；如果合并后归入子牙河，就会使民田受害。你们再去详细查看，回来奏报。”钦此。遵奉。奉谕巡视河源直到临漳县，十一月在玉泉山上写折子奏报：查得漳河现在分为四支，三支归入运河，一支归入淀泊。然而归入运河的三支水势很弱，归入淀泊的一支水势独强。估量水势，三支的水量仅仅抵得上一支。这样看来，现在漳水一半归运河，一半归淀泊。运道既没有难以承受的忧虑，子牙河也能够得到分流减势的效果，确实如 圣谕所说。不过归入淀泊的一支水势强而河道深，通入运河的三支水势弱而河道淤浅。臣等议定，所经过的各地方，应当令官员每年在水势未发之前分段疏浚。臣等按季节察看，务必使这三支都疏通无阻，以削弱小漳河的水势。如遇水势过大，仍采用挑水坝等方法，迫使水流分开，这样或许北边不会挟带滹沱河侵害田地，南边不会合入卫河而危害漕运。臣等才识浅陋，未必恰当，仰乞 皇上训诲指示，以便遵行。奉 旨：知道了。与湖南巡抚赵松五。各自被职守所系，身处天涯一方，音信虽然稀少，但心神没有一天不彼此关切。荆南是重要地区，古人称为蠢昧之地；您多年辛劳，早晚勤勉，所以 特意选用品德清正的人来治理它。您到任两年以来，功绩成效已经明显。谁说洞庭、彭蠡以外的人顽固而不可教化呢？令弟顿时得到清贵显要的职位，没有机会向上攀援，这难道不是 圣主旷世罕有的知遇吗？怎能不励志守节来报答恩德！这本来就是尊兄的家法，我惭愧得连追随学习都来不及，更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弟长期在京畿任职，未能卸下责任，衰老与残病两相侵逼，只能躺在枕上接见属吏，几乎不能支撑自己。然而圣恩念及长期豢养，始终不肯驱逐我远退；我尸位素餐，日益担忧获罪。这番心情只能向知己倾诉。若您能加以提醒鞭策，还希望借着来风赐教。答桐城张相公。平生蒙受前辈先生深厚而长久的爱护，像水一样绵延不绝的，只有您一人。只是我在言语、沉默、出仕、退处之间，心中敬仰您，却不能追随您的足迹，这是我的惭愧；这都是气质和学问给我造成的缺陷。虽然承蒙先生始终不弃，但一龙一猪，本来不必等到后世，品评高下就已经确定了。新近接连受到恩宠，我对晚节更加恐惧；又不能在先生身后朝夕瞻仰于朝班末列，观察您的典范来减少过错。您的仕途大道更加高远，我这个小子正当努力。先生难道可以只为我一时的遭遇而高兴，却不赐下训诫之辞，使我终身觉悟吗？近来又遭受亡儿之痛，如今抚养的只是几个孙辈罢了。诵读王荆国诗中所谓“梦事中千变，生涯老百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因而想到像先生这样厚德的人，也还要经历这种辛辣的苦痛，何况行为有负于神明的人呢？唯独令人羡慕的是世兄的言行完全承袭家法，众人的声望一致归向他，这实在使先生深感欣慰。只愿先生知道，这些话出自我的真诚，而不是应酬之词。远望先生为我们这一辈保重自己，也为孝感熊先生商量《朱子书》的篇名和次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本年六月初二日奉 旨：《朱子全书》关系紧要，交给熊赐履、李光地纂修。如今所奏报的目录次序有不统一的地方，着令李光地移文熊赐履商议妥当，统一后奏明，然后将书呈进。钦此。我前次折子中奏陈了几条：一是认为读书是穷理致知的事情，拟编在致知之后；二是认为辨别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也是穷理致知的要点，拟编在致知之后；三是认为学之后应当紧接着讲治，以显示圣学与王道体用合一的意思。这些都只是我的浅见，仰请 圣人裁定，不敢自称一定恰当。如今读了先生批驳的意见，仍按旧目录次序编排，对义理也没有多大妨碍。谨依旧目录另编为五卷，已经缮写完毕，呈给您阅览。如果还有不妥之处，也请逐一批示，以便修改。又于当天奉 旨：这部书已经完成，准备送给熊赐履看。如果到他那里又有辩驳，就必须从头改动，必然耽搁，而此书也会没有完成的期限。必须趁现在商议妥当，那么近日纂修才不会迟误。钦此。仰想 皇上的训示十分明白切实，我岂敢不小心谨慎，尽力完成这件事。但先生既然身在远方，我有疑问不能时时请教订正，所以谨将数条列出，求您详细明确指示，以便依照格式编纂。一、《性理语类》原目录本来是两书合编，所以难免有重复、参差之处。例如《性理》目录中有治道类的礼乐，却没有六经类的礼乐；《语类》目录中有六经类的礼乐，却没有治道类的礼乐。如今《朱子全书》目录中，六经之内已经有礼乐，治道之内又有礼乐，恐怕会重复，应不应该删去？请详细指示。一、治道类中有宗庙、宗法两个目，《语类》中没有，只有《性理》中有。但《性理》中没有礼经一门，所以把这两个目附在治道类中。如今《朱子全书》目录既然依照《语类》列有礼经一门，宗庙、宗法等已经都包含在礼经之内，再列出来也会重复，应不应该删去？请详细指示。一、君臣一目，《语类》中没有，只有《性理》中有。但《性理》所载朱子语录只有三节。查对吴总宪交来的旧稿，已经收入人伦类中。其中批注文集所采入的君臣两条，出自奏疏。如今奏疏已经另编，这一目似乎应当删去。请详细指示。一、谥法一目，查《语类》《文集》《性理》三部书，朱子没有片言涉及，这一目似乎应当删去，请详细指示。一、节俭一目，《性理》中所载只有一条，是从“道千乘之国”一章中采出的。如今既然有《四书语类》，这一条应归入本章。吴总宪旧稿中批注文集所采的节俭一条，查考也出自奏疏。如今奏疏既已另编，这一目似乎应当删去，请详细指示。

译一、《语类》目录中有老庄、释氏，又有战国、汉、唐诸子。《性理》目录则只有从老庄以下直到宋代的诸子，没有释氏。如今《朱子全书》目录把释氏附在苏轼、王安石之后，我私下认为不如把它附在老庄之后，似乎更合乎类别。是否应当这样安排，请批示。与杨宾实二首。自从听说令尊去世以来，还没能写一封信前去吊唁，也兼以慰问您的孝思。道路遥远，只能希望遇到便利机会；加上疾病疲惫、身心支离，终年忙乱，许多情理上的往来都荒废了。对此深感惭愧，还能说什么呢？这次到河上的行程，正好借此探望双亲早晚的起居，也得以亲自侍奉汤药、饮食和含殓之事，即使终身也没有遗憾了。若有神明相助，这不但可以看见上天保佑善人，也由此知道雨露霜雪没有不是 圣恩用来安慰遣怀的；在江边更能感到恩泽浩荡。我以衰病之躯独居旅舍，家中亡儿营葬之事也无人料理。京城中的亲友近来更加寥落，因此胸中寂寞，毫无好的心情。虽然孔、孟、周、程的书从未离手，但那种霁月光风般的情趣已经没有了。书稿重新改过一遍，留下的旧稿只有十分之一，规模体制也与旧稿不同。遗憾不能与兄长当面商量，决定是非；想抄一部寄去，也不是仓促之间办得到的。您在读礼的空暇，幸而对这部书再留意一些，等到首尾贯通、疑信参半之后，再合并取舍、折中处理，这样彼此之间或许都能有所启发。请先把《孟子》三篇抄去，试着仔细读一遍，认为如何？有不正确的地方，就逐段札记，找方便时寄给我。过些年月，倘若能够陈情祭扫，我当预先写信告诉您。希望能在锡山、扬子之间与您相遇，连续停舟十天，把积久的心愿尽情倾诉。其余只有反复思量、遥相思念，愿您保重精神、显扬德业。不再多说。又。南北相隔，收到书信才知道，您又遭逢母亲去世的悲事，接连而来的惨痛更加深重。遥想您的孝思，哀痛思慕之情怎么承受得了？但我们都享有高寿，而且兄长又恰好因出行任事而靠近家乡，与古人请求到近处任职以奉养亲人没有不同。夕阳将落之时，还能奉侍母亲的容光；汤药、入殓、安葬，一一亲自办理而无遗憾。这可以说是纯诚感动了鬼神，由鬼神替您安排布置，并非人力谋划所能做到。由此推想，人生的祸福相依，大概就是这样，我们更加可以坦然地在忧患中生活了。只是兄长还没有子嗣，实在令人挂怀。不过行德不懈怠，最终一定会有回报。我家在万历年间有一位华溪老人，生育很艰难，六十岁才生下儿子；众人只顾取笑议论，不知华溪老人是否亲眼看见儿子长大成人。后来他活到九十六岁，他的孙子在这一年中乡试中举，他还来得及看见孙子。稗官野史的记载、长辈的传闻，类似这样的事很多。我的衰病日益加重，想要退隐休息的念头使魂梦都感到劳苦，一日又一日，仍没有得到好的机会。苍天的意旨难以知道，想来也必有自然的时机。过去所说的在急流中勇于退身，大概也是时运命数恰好如此。劳顿之中，颇能整理旧业。不过今年修改的稿子，明年往往又觉得不合心意，因此久久不能脱稿。文字容易修改，已经改了十多遍。放在兄长那里的旧稿，面貌完全不同，筋骨也换了。又整理为两编：一编依照经文解释义理，不收入旁出的意见；一编阐发凡例，推演说明精微含义，篇帙相当多，如今已经基本完成。再稍加一番推敲，就可以略微停手了。先把《乾》《坤》两卦抄出呈您阅览，字句还有可以商量的地方，但大致就是这样了。《中庸》也分为两编，一编按章分段，一编为余论，尚未完全满意。不过承蒙您催索，不能没有回应；各位朋友把这件事当作礼物，日后有相见的机会，希望能借十来天当面讨论，或许会有更大的益处。与梅定九二首。在保阳匆匆告别时，我们两人都心怀惶恐苦痛，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敞开心胸相对交谈，直到今天仍不忍回首。我的德行凉薄、暗中辜负神明，不敢有所怨尤。先生忠厚表里如一，口中从不说别人的过错，为什么会违逆阴阳的和气而遭受这种毒害呢？古人说：“名声是美好的器物，造物者忌惮它。”所以明逸没有儿子，反而得享中寿；尧夫晚婚，只因此延长了寿命。先生将来名列世家、流传后世，应该会与这两位一样，处在命运增减的数中，或者另有主宰安排。至于我，求学和做官都辜负了初心，将要与萧艾一同埋没。若只拿世间所谓的名位来抵偿天性受伤的痛苦，岂不是更加悲伤吗？我的残疾越来越重，而 圣恩深厚沉重，使我不能引退；又恐怕庸才处在不适合自己的位置，晚节末路的艰难，实在令人忧惧。这与先生年老后投身山林、顺从造化相比，甘苦相差万倍。几年来著述虽有几种已经完成，但像《疑问存古》这类您认为不可不成的书，正是后学不可缺少的东西。精神稍微健旺时，幸而加紧把它完成。来信说您的体气胜过从前，这是周公有鬼相助的效验。尊稿若有陆续完成的，烦请让令孙抄写，先寄来远期，以珍重这门将要失传的学问。又。违背您的教诲转眼已到五年，虽然每隔一年有一次音信往来，终究不如时时亲近您的德范，当面请教奇文疑义来开启我的愚昧。无论日夜，我的魂魄都不忘故乡；但我迟疑滞留，明年就是悬车退休的期限了，仍然不能自保，不知能否践履古人的义理？先生在山林中日子悠长，能够完成您的大业；由此可知修文述古自有天命，更知道近来您的体气清健，不减从前，未完成的事业也有鬼神相助了。凡是旧日朋友，没有不深感庆幸的。我过去积累的学问更加荒疏，唯独对《易》学急切地想完成最初的志愿；但稿子写成随即又丢弃，自知还不足以请有道者订正。正因为我虽没有著述的才能，却颇有自知之明，所以如此。《历象本要》虽在这方面连万分之一也没有达到，但经高明之人增补修改，因此也不忍立即毁弃。夏天又曾删改字句，各位朋友重新绘图缮写；虽然私下借取疑问来弥补缺漏，终究只是隔墙、堂下之人，窥影寻声，弊病竟到了“扣槃扪烛”那样的愚昧程度。古人之所以重视口授亲炙，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现借此机会寄去请您校正，希望您抽出三五天时间，仔细删改，务必使文章虽然浅略却没有错误；并不是想拿它给别人看，只是想稍稍解决心中的疑惑，悄悄保存下来。图中如果有错误，也请标出。不再多说。答安卿仲弟。

译自从您来过又离去以后，我又患病数月，十分虚弱。总之，衰老的时期已经到来，稍微失于调养，便使六气侵袭肌肤腠理，逐渐深入府藏；其余保养摄生的事情还可以自己作主，至于冲犯风寒、奔走劳顿，就和做官相伴始终，没有施展调养节制的力量了。我很有陈情省墓的打算，但奉旨编纂《朱子书》尚未完成，必须完成此事后才能再作打算。弟弟将被征召入京，恐怕会受大臣子弟成例的限制。总之功名由天决定，以我平生经历验证，丝毫不由人来安排；而且随自己的本分为地方做些事情，治理百里也胜过在衙署任职，只要观察人情事势，作为决定去留的依据就可以了。本来不必急于求进，但也不能违背古人苟且离去的戒条，恰好把握分寸，才符合出仕与退处的道理。万一上官对我的礼遇还没有衰减，学校、农桑等事务还有可以作为的地方，替百姓尽一点微薄的诚心，在一方留下遗爱，难道不胜过求取一个卿相职位吗？弟弟喜爱读西方的书，对那些无用的、如谈理而流于淡薄平庸的书，也喜欢读；即使是前汉、后汉人物的志传，也喜欢观看，其中有许多可以师法、可以效法的事情，正好用来印证今日进退行藏的道理。我这三年间疾病灾厄很多，虽然屡遭摧折感伤，也不敢忘记戒惧；虽然听任命运，也不敢废弃调养，知道晚节末路艰难，时时爱护自身、弥补过错，其余偶然到来的事情就安然接受罢了。这些就是我近来的情况，特此相告。答魏君璧、王振声。诸位兄长奉 旨学习乐律，能够通晓其中的意义，听到这个消息我不胜狂喜。近代读书人，除了八股文之外一无所知，诸位兄长如果不是逢遇 圣明的时代，怎么能够开口发声谈论礼乐之事呢？我虽然看过乐书，却全是旧纸上的空言。真像马贵与所说的刻舟覆蕉、扣槃扪烛那样，只是愚人罢了。此前在畅春园，皇上赐我观看律管，又听了吹奏按音的声音，稍微能够知道它的和谐，终究没有明白其中精微玄妙之处。希望诸位兄长尽心学习，将来把所学全部告诉我。这是千年绝学，如果不是 皇上生而知之的大圣，怎么能使乐律的义理法则在今天大为彰明？这大概是天意。我已经写折子请示了。敕令下达施行。大概我虽然不懂律学，但看见 皇上前后参考考察的情况，制作确实有根据，所以冒昧献上妄言，或许不至于随声附和、阿谀奉承。诸位兄长已经能够辨别音调了吗？向来认为《周官》所说郊庙不用无射，是因为金气盛；又不用太簇，是因为它是黄钟的商声。请试着考察验证，果真有清厉肃杀的声音吗？空泛的言语没有益处，必须有证据才可信。与魏君璧二首。十双眼睛相聚，颇能慰藉心中的思念。来信写得很好，近来您的诗学尤其进步。谨慎收敛自己，临别时把几句话全部说尽。彼此期望远大，更应当以实际行动来报答和完成。承蒙圣恩眷顾，不只是保全了我的身名、使我避开祸患，几乎还已经……我年纪已可称为上寿，过此以后不敢保证，更何况耳朵越来越聋，残疾也日益严重；即使延续着呼吸，也不知道五官四肢还能怎样。明年又会是什么样子？荆国诗说：“我老孤负国恩，结草以为期。惟子善事主，有知无不为。千里远相望，昧昧我思之。”此刻没有工夫和诗作答，借这几句来抒写我的心情罢了。又。自去年重阳节从张家湾解缆出发，直到除夕才进入家门。水路本来就迟缓，中间又有几段陆路；衰弱的身体经不起疲劳，遇到风雨还必须停歇。年轻强盛时没有察觉，老了以后才知道行路艰难。所庆幸的是圣人在位，天下清平，跋山涉水，毫无顾虑。所到之处人民熙攘，鸡鸣狗叫都能听见，吟诗读书、鼓琴诵经的风气与从前大不相同。到了浙江，便取道江西，遍览玉山、鹅湖等朱子讲道的地方，到武夷山瞻拜御笔题写的紫阳精舍后返回。虽然筋力疲倦，但耳目清爽，庆幸自己老来成为太平时代的人，又把皇恩荣耀带给祖先，因而忘记了自身疾病支离的痛苦。如今因为 万寿节不能随班叩首，特意派家人携带奏折恭敬祝贺，恐怕 圣主垂问我的身体状况以及当地的情形，附在这里一并奉告。不再多说。与浙江巡抚徐善长。先生治理一方，刚刚已经得到民众的共同期望，众望大为满足。韩愈所说“在下风听闻，私下自我增添气势”，草木同气、声气相投的人，本来都共同珍惜您的出仕和退处。我离开山林二十八年，得蒙 恩准退休养老，已经十分幸运；至于格外加给我的荣宠，则不是最初所能期望的。想到我与先生相知三十年，其间聚少离多，回首往事如梦。如今我老了，先生也不再年轻，幸而还能借日月的余光，在江湖间偶然相逢，悲欢交集，倾吐感叹哪里有尽头。自从登舟以来，按日计算本应到达吴山，但水路迟滞，到今天才抵达。刚到边境便拆阅来信，看见使者带来的美好德音如琅琅玉声，知道先生任职在代数亭站，和我预先整冠束衣以待一样。不再多说。答富韬尚。东部边地寒露时节，公务劳碌很辛苦；然而在公务空暇弹琴赋诗，比起天天上朝值班、冒寒受病，仍然相差很多。王司马所说的话，也表达了深切忧虑，大概是担心仕途的牵累越积越多，便越发深重。兄长从滇南直到来到东部，前后对我的期望，我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雅意；但每次想到兄长厚待我、规劝世俗偏见的情意，未尝不感叹。推荐贤能是疏远而难以实行的事情，我这点浅薄低劣的能力，又不是合适的人选。其间有听闻不确实的地方，导致亲友责怪、怨望我的，都是传说造成的错误。况且一个人至亲至爱、急切想吹嘘提拔、把他送上青云的，没有比同胞兄弟更甚的了。嘉鱼沉埋在公车二十多年，耜卿也要以一个寒士终身。虽然他们没有奇才异能，然而嘉鱼涉猎经书，通晓算法；耜卿能够背诵十三经并解释其义。与当今名声之下的那些人相比，也不是没有一点值得称道的长处。即使我避开推荐亲属的嫌疑，为什么不婉转地设法托请，使他们一同升入要职，却让他们卑微地栖居在汉水之滨，老死于湖山之上呢？这些是我的内心话，我并不愿主动说出来，只姑且举此为证：不了解实情的人，看它表现出来的景象也可以知道了。可是兄长还这样说，实在是待我过于厚重了。

译诗赋这一门，应当留下来作为吴越的羔雁，谁敢同它争高下？黄石斋说：“吴地人往往轻视闽地的语音。”大概就像鲁国长期被齐国压制一样。又如寒冷山谷里的鱼，聚在一起互相用唾沫润湿，对事情并没有益处。至于声韵这件事，受风土习俗的熏染，传播开来便没有边际，古今从来没有确定不变的定论。邵康节凭借贯通天人的学问，确定平、上、去、入四声，分出“开发收闭”等各部，想用来协调律吕，穷尽万物的变化；然而议论者把它排斥为西方的声音，没有人遵循采用。如今说南方的语言鄙俗，我闽地尤其如此。弟弟前信所说“闽人却想同天下的文章相同”，恐怕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被朝廷士大夫讥破了。兄长这样匡正时弊，岂不是也有些不合适吗？我个人的一点私意，不过是迫切想在垂暮之年，看到朝廷允许我请求退休，想找到像兄长这样具有古人心志、质朴面貌的人，一同吟咏山谷溪涧，悠闲地度过余年罢了。实在担心仕途艰险倾侧，将来若有贤良朋友长久叹息的羞愧，所以前信写得直率而无礼，确实知道自己错了。如今玩味来信，知道兄长才力绰绰有余，洗涤了我的忧怀，何其欣慰！至于罪责牵累以外的事，都不值得计较了。面对风来，遥望思念。《与满鳬山总督二首》前一封奏折烦劳使者跋涉万里投递，感激之情不能忘怀，实在承受了您的厚意。御笔批答又 承蒙您关心，省察我这个老朽的生死状况；跪读来信，情意恳切，至于流下眼泪。弟弟自从回到故里已有数月，私下看到民间风俗没有受到很大震动，官府邪曲之事也颇有顾忌。近来日照雨水合乎时令、运行顺畅，这都是总督端正自身、率领属下勤于政事、劳心爱民的效果。屡次承蒙您下问，我反复思考，却没有什么可以帮助治理教化的。只是士人的习气长期竞逐喧嚣，民间风俗也极其险诈；十份诉状中没有一份是真实的，彼此倾轧、陷害、诡诈、变乱，形状种种。倘若能够通令各级官吏，必须就事实讲道理，不要回避强横势力而助长豪富的奸恶，也不可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称誉，务必使告讦诉讼逐渐减少，乡里彼此相安，那么风俗归于淳厚也就有日可待了。这些本来都是明智圣明之人最清楚的事，老生常谈只会成为多余的议论。近来训诫自家的子弟，姑且用家法治理他们；倘若始终没有悔改之心，必定借助威严加以惩戒，并当列名检举，希望您替我整肃一下家规。其余不尽，急切驰书表达仰慕。又 来使返回时，捧读您的尊信，完全看出您思虑的周详。漳州、泉州的雨泽虽然稍有失时，但只有海滨一带颇受困苦；像靠近山地的各县，例如敝县，便可以称为丰收。两浙屡有水涝灾害，如今又劳烦您发仓赈济、平价出售粮食，除此之外似乎没有长久的防备办法。当年直隶也有两个府遭灾，我曾捐出俸禄煮粥，又借库银五万两买粮平价出售。只是所派的州县正印官和佐贰官，必须极其老成慈爱，同时又精明干练，这样的人实在很难得到。明府谋划周详，又有徐抚军共同协商，自然能够为一方造福。您所询问的事，我惭愧没有什么可以仰助的。不再详说。《答陈眉川中丞四首》明府严格实行清静自守的修养，获得了儒者淡泊宁静的要旨，而且能够扩充仁德之心，把教人成才、成就万物作为自己的念头；调任到这里，真是九郡士民的福气。前一封信承蒙垂询，我没有什么可以答复。大概“教化、风俗”这四个字，自明朝末年起就没有人讲求；礼义廉耻，先由士大夫违犯，读书人荒废学业而不检点行为，普通百姓也懒于防范而习惯奸诈，社会风气一天天败坏，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恢复的。掌管士人的，是学使；掌管百姓的，是郡县。如今 圣上特别重视对这些官员的选任，显然是有深意的。明府不如召集学使和郡县诸位长官，同他们反复讨论学校事务：除了清除贿赂、断绝请托之外，还应怎样才能培养人才、振兴学校？郡县官员则应谨慎处理文书、整饬祭器礼器；除此之外，还应怎样才能敦厚民俗、移易风气？让他们各自尽心，并分别陈述应当施行的事项；明府虚心采纳，再以诚意鼓舞他们。在精诚使人振奋感动之下，自然会形成风吹草偃的形势。这同亲自对士民逐家逐户晓谕相比，远远不能相提并论。我这点老生常谈，姑且备供高明者选择，只请您裁夺指教。至于书院师长这一职位，在宋元之间实际上同当权者相互扶持；如果确实得到合适的人，造就人才的功效不会浅。昨天回程途中，看见南浙江右所聘用的人，不过是粗略读书、不放纵自己罢了；若要求他称职，实在难上加难。闽中的前代正人遗风已经衰落很久了，学问根基浅薄的人固然无法使众人信服；即使稍有聪明、见闻，却习惯于浮华虚伪、没有高远志向和见识的人，整日群居在一起，对学者的误导反而更深。漳浦蔡翰林世远，有志于切切仰慕古人，同那些只怀有一片名利之心的庸俗秀才不同。他所读的书又知道以朱熹、程颐、程颢为宗旨，对经史诸家渐能广泛涉猎；我所见的绅士中，没有超过他的。明府如果想召请他共同办事，更充分履行前辈相互切磋砥砺的意义，那么大概就能在教学与求学双方都收到好处。弟弟回到故里以来，看见自家子弟以及乡里之间受到的习染很深，来不及同他们细说，只上呈几条规约，希望他们去掉最严重的弊病，知道畏惧刑法、遵守法令而已。谨将这些记录呈给记曹，并不是希望推行其他制度，只是担心将来有顽固强横、凭借势力自恃的人，不是退休乡居的老人所能感化的，必须借助威严加以禁锢惩治，所以预先让您知道。我们这些人承受 皇恩深重，应当同心互相砥砺。倘若有什么教诲，请不要吝惜继续赐信，我不胜翘首盼望。又 来使返回，多次烦劳您裁答。儒雅的风度和清逸的文采洋溢在纸墨之间。敝乡自蔡虚斋、陈紫峰、林次崖诸先生以后，实学逐渐衰败，到明朝末年更是大为败坏。想要振兴它，除了尊崇经书、勉励实行仁义，再没有恢复古学的希望。如果只是督促作文赋诗，成为参加科举的羔雁罢了，即使科举名声盛大如吴越，我恐怕也不是明府振兴教育、培养人才的本意。蔡君听说此事，志向不凡；既然准备招致他，就只需授予他规矩法式，依次分定宾主，彼此诚心相待并努力实行。一个月便会改变，三年便能教化。弟弟已经老了，希望或许还能看见闽学兴盛，难道不是数百年才有的一时盛事吗？不再详说。又 南方气候舒缓而炎热，遥想仙乡，此地的风候尤其酷烈，何况名贤自有天性，清香薰染、启居起卧，都可以预料安宁平和。《朱子全书》此前承蒙制军惠赐一部；这次《周易折中》的校刻工夫尤其精良。这两部书 上面的意思在于广泛传播。虽然有一部分已经发行到学校，但庸俗的铃铎把它们束之高阁，士人完全看不到、听不到，似乎应当允许书坊商人刷印出售，先交给他们一百零几部，等卖完之后再请印。这样或许还会有好事者乐于在这个时候阅读它。闽中则漳州士子最有兴致，每当贩卖古书的人到漳州，总没有不销售一空的。只请高明裁夺。其余心意以后再陈述。又 衰老和疾病已经很严重，坐下、站起都已经十分艰难，更不用说出力，只是因为

译圣上的恩典超过本分，才勉强扶持拖曳着身体。一心遥望朝廷，把余生都用尽，始终怀有葵藿向日般的忠心。来信中盛意称许引荐，不但我的德行赶不上古人，自己也估量年老衰残、声望微薄，已经不再是大声叩求、直达云天的时候了。明府凭借醇厚的学问和清正的修养有作为，手执兵权来到这里，自然是七闽百姓的深厚福分。过分承蒙您谦抑相待，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贡献的浅见。至于风俗浇薄讹诈，是由于长吏没有把政教放在首位；诉讼案件以贿赂多少定高下，农桑和学校被讥笑为陈旧说法而无人留意，这些昨天已经说过，明府也对此深深忧虑、反复叹息了。或许可以在宽大宁静的施政中，时时实行一两项振作人心、惩罚创伤的措施：官吏畏惧法令，百姓便怀德；奸人受到铲除，善人便受到劝勉。不知这是否可以成为新政的一点帮助？今天整理行装，明天早晨在凤山桥等候您。关于睡眠饮食的格言，长途上应当铭记在心。附信致谢，不能尽意。《答江苏巡抚张孝先》先生清正的风范和惠赐的问候，吹拂遍及三吴，所以使士民歌颂思念。您的声誉和任命已经上达朝廷，蝼蚁般的诋毁，不能损伤分毫。凡是同道之人，没有不仰慕称颂 圣明政治的，我私下更为贤才仕进之路不再崎岖而高兴。弟弟过去曾蒙您的庇护，如今欢欣庆幸尤其深切。屡次承蒙您赐信教诲，不胜追慕回望之情。只是由于衰老多病，徒然占着朝班的名额，不能亲自承受您的讲论。早晚倘若蒙受 上天恩泽，允许我老死，我将系舟于山林之间。若能一望宫阙，瞻仰您的纯厚德行，正是我梦寐以求、心心系念的事。暂且不一一详述。《与浙江学使汪荇洲学士》去年在船中夜谈，同时查看课业文牍，实在很合乎我的愿望；如今竟然承蒙朝廷任用，所谓“神明听见了，文章自有神灵相助”的话果然应验了。到京以后，屡次承蒙您寄来文章加以慰问和荐举；自去年冬天客居以来，适逢 国事防务，直到春天，公务牵累很多，既然身居其职，按道义应当努力。几句寒暄的话，一直没有空寄给您。然而我所希望的，是更加勉励平素的心志，使上下都没有可以被指摘的地方，不只是对眼前近来的事情有所惩戒警醒；至于使两浙形成良好风俗、百世不磨的事业，就在于此。您在谈论文章的间隙，以真正的品德和实际的学问教导诸生，更应当有人受到振发而兴起。前此一番改变，到了鲁地如今已经三年，培养造就人才，难道不会有人趋向前进、更加奋发，以继承我的声名吗？您的兄长竭诚相助，又有博闻多识、正直宽厚的人同您朝夕相处，自然会使儒学教化的功效彰明；俗世中的讥议，全都不足相信。我衰老耳聋已经很严重，情势上不得不竭力请求归隐山林。倘若在桐水、三衢之间重新得到相逢，岂不是深厚的期望？先寄上几句话答复，诸项事情不能尽述。《榕村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集》卷三十三 大学士李光地撰 传 孝子王原传 王原，是直隶文安人。他的父亲王珣，在明正德年间，因为年成荒歉、徭役沉重，实在难以支撑，便辞别妻子说：“我离开以后，呼喊催索的人就不会来到家门，希望寡妇和孤儿还可以安定生活。”于是逃走，从此没有回来。那时王原还在襁褓中。稍稍长大后，他跟着一群孩子学习，有人嘲笑他没有父亲。王原回家询问母亲父亲的情况，悲伤地说：“我应当去寻找父母。”母亲说：“你还年幼，不能去。”王原非常聪慧，为母亲谋划，便搬到县城里居住，开设酒饭店，店中还兼做袜子、鞋子等各种日用品。遇到从外地来的远方客人，便有时送给他们袜鞋，有时用鸡肉黍饭厚意款待，却不收取钱财，只询问他们想要什么，说：“我的父亲姓某名某，身材相貌是怎样？他逃亡离家已经多年了。倘若您所寄居的地方或旅途中曾经遇见过他，幸望替我暗中寻访并告诉我；无论他生死如何，我都不会忘记报答您。”这样过了很久，始终没有消息。他娶妻以后，又辞别母亲去寻找父亲。母亲哭着挽留他说：“年岁久远，父亲是生是死都无法知道；况且你的父亲只是普通农民，流落在哪里？谁知道他的姓名？不要让父子相继成为寄居异乡的鬼魂，使我无所依靠。”王原痛哭说：“找不到父亲，我就不回来了。”幸好有媳妇陪伴母亲，母亲不要以我为念。于是他走遍各地寻找，足迹几乎遍及天下，每天乞食充腹，赤脚行走，脚底磨出重重老茧，甚至磨到见骨。南北往来，即使离家只有百里也不回去，盼望寻找父亲十多年而没有疲倦的神色。有一天，他渡海到了田横岛，在一座神祠中借宿小睡，梦见自己到了一座寺院，正值中午，僧人煮莎草给他吃，味道苦涩；用细肉煮汤调和后，便变甜了。恰好一位老人进来，他惊醒了。老人说：“年轻人疲惫到这种地步，是为了什么？”王原把事情告诉他，又说起梦境。老人说：“我试着替你占一占。‘午’是正南方位；莎草根与附子相连，泥肉调和它，正是附子脍。到南方去寻找，你父子大概就在那边吧？”王原高兴地拜谢离去，返回南方，越过洺水、漳水，向洛水、汝水一带行进，所经过的寺院全都走遍了。不久到了辉县带山，那里有一座寺叫梦觉寺，王原心有所动，说：“我的梦难道就是在这里得到应验吗？”当时天降大雪，天气非常寒冷，他躺在寺门外。有僧人看见他，盘问后知道他是在寻找父亲，便怜悯他，带他去见师父，并给他食物。师父说：“你是什么籍贯？”他回答：“文安。”师父说：“我的徒弟中从前有个文安人，何不出来同乡叙谈？”互相询问姓名，原来那人正是他的父亲。父子于是抱在一起痛哭。唉！世上果真有鬼神吗？还是没有鬼神？如果有鬼神，那么一个孝子的念头应当比击鼓传声更快得到回应，为什么要经历漫长岁月，十多年没有得到父亲生死的消息，才开始给他以征兆呢？只是因为神不能脱离人而孤立行动，所以一定要等到人的力量耗尽、诚意达到极点，然后幽明相互感应；这就是鬼神的情状。父亲仍然不肯立即回去，说：“我抛弃家庭、断绝回去的念头已经很久了，没有脸面再回去。”王原牵着父亲的衣服哭个不停，寺里的僧人没有不被感动的。他们一起劝父亲说：“您若不回去，儿子一定会死；儿子死了，妻子和儿媳也一定会相继死去。怎么忍心毁灭一家人的亲情呢？”于是父子相伴回到故里。家门中夫妻、父子、母子重新团聚，乡里人都为此感叹。直到今天，当地人谈到住宅、乡里和坟墓，必定指称这是孝子的名字。父子都享有高寿，到了孙辈时家族更加显达。王氏成为贵族，科举功名兴盛，直到改朝换代也没有断绝。赞曰：孝子生下来不认识父亲，稍稍长大便悲伤仰慕不止，匍匐憔悴，宁愿用百次生命去殉父；这是天性常理中深厚的义行，同古人一样，并不是习染名教后勉强做出来的。近年浙江有个人的哥哥，也因贫困离家不返；后来弟弟成家，便辞别妻子儿女，独自一人到南北东西寻找，走过万里，几年后在黔中找到哥哥。这件事可以同孝子的事相匹配。我忘记是谁记录的，将来应当找出来，同孝子一并立传；或许可以使顽劣者感动、刻薄者惭愧。要成为百世流传的风范，难道一定非要夷、惠那样的人才行吗？

译锐峰和尚传 锐峰和尚，俗姓杨，年轻时学习儒业。稍长以后，因家道衰落、内部争斗而受到激发，便剃发出家，依止僧人。在顺治乙未、丙申年间，他四十岁，颇能谈论、作诗，同我的几位父辈往来。有一天，大盗林某劫走我家十二口人，索取赎金很高，拘禁拷打了一年多。和尚对我的二叔说：“这样的赎金要求不会满足。盗贼势力强大而骄横，正有玩弄人的心思；夜里袭击他们的巢穴，就可以夺回家人。我的一个徒弟熟悉贼人山后的道路，由他带路，您家的仆人和乡里众人跟随出击，盗贼没有料到这种万一，幸而可以成功。”最终采用了他的话，解救了家人的灾难。他五十岁时从师父那里受法，法名悟道。有一次我在溪亭偶然遇见他，同他交谈。我问：“人和禽兽循环转生，确实有这回事吗？”和尚说：“不值得问。佛法观察天地，只是用心法来观察罢了。人从早到晚在徘徊变化之间，万念消灭；做人的时候多次，做禽兽的时候也多次。”我又问：“觉悟和修行哪个更重要？”和尚说：“发起大的愿力最重要。大愿坚定以后，才可以谈觉悟和修行的精进。”我又问：“佛所说的了悟心性，究竟是怎样的？”他说：“除去善、恶和无记。” 我问这句话的意思，他说：“心中不存恶，也还没有存善，又不是昏昏沉沉、毫无知觉；这就是除去善恶而处于无记。”此后他住在我乡南面的山中。闽地发生战乱时，处境危苦、无所排遣，我多次登山拜访他，有时整天同他谈话；他所说的话都能启发人的心意，推测世事的成败，以及人应当怎样处置患难，往往非常切中事机。过十天半月下山后，他同我们这些人游玩，整天默然坐着，偶尔说话欢笑。即使眼前摆满酒肉，他也只吃一盂饭，夹杂着吃一些，并没有厌恶的神色。他尤其喜欢同人下棋，输了便拂衣自笑；再强请他下棋，也不感到厌倦。他作诗往往随手写成，有时有值得吟诵的句子。八十五岁那年，早晨起来沐浴，端正地坐着去世。顾宁人小传 顾炎武，字宁人，是吴地长洲人。他从小就广泛涉猎、强于记忆，喜欢从事搜集、考订、辨析的学问。十三经和各朝正史，旁及诸子、文集、稗官野史，以及历代名人的著述，其中细微的文辞和零碎的义理，没有不考究的。他骑着驴走遍天下，所到之处，只要有荒山、废墟、古碑、版本遗迹，必定拨开丛生的草木，剔去斑驳的苔藓来阅读，亲手抄录其中要点带回去。从十几岁直到七十岁老去，勤奋始终如一。对于六书的音义，他尤其有独到的心得。我起初任庶吉士时，曾同他相随交谈半日。那时我对音韵学还一无所知。宁人举起大拇指对我说：“古代文字相同，声音和字形相互对应。凡是字旁从某字的，都必定从某种声音。后世不明白音韵的讹变，反而说古书中的字是押韵通用的，这些都不对。唐韵承袭江左末流，韵部编排全都错乱，分合之间纷繁得无法治理。现在应当以《诗经》《周易》和周、秦时代的文章为标准，考验字旁；应该分开的合并，应该合并的分开，使古书不再有两种读音，然后才能恢复旧有的面貌。”我听了这番话，当时仍未能明白。后来回家居住数年，追寻他话中的头绪，对不能理解的地方便按照自己的意思作了解说。又过了七年，我再次来到京师，宁人已经去世。听说他的书已经完成，便急忙请求观看。他所阐明的意思幸而没有错误；然而顾宁人的学问，我到这时才开始窥见它的完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大概平、上、去三声虽然彼此有差错混杂，仍然可以依类别相从；入声则尤其混乱，就像一个人经过荒乱而流离失所，不仅籍贯无法追寻，连姓氏、宗族世系也无法辨别了。有了顾氏的书，三代的文章才可以恢复，雅、颂的声音也各得其所；自汉晋以来，谈论语言声音和字形的人，还从来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书刻成以后，他把它看得十分珍贵，严密收藏，说：“五十年以后，才会有人了解我。” 还有《日知录》数十卷，考订大小、覆按同异，辨析是非，对学者也有所补益。他的门徒潘耒在闽中刊刻了它。卫先生尔锡说，他在地理书上用心尤其多，但我没有见过。顾炎武性情孤僻而任性，讥评古今人物，往往刺伤切责、直抒胸臆而伤害他人，因此吴地人诋毁他。然而近代博学雅正、学问渊博的人，还没有见过能同他相比的。

译阎百诗小传 我听说阎百诗先生的名声已经很久了。从前我抚治直隶时，先生曾经邮寄几种著作给我，我得以打开阅读。如今的学者，大都搜集华美辞藻、采摘浮艳文句，只是为了作文辞的用途；至于字义故实、书中文字的形体声音，还没有人在其中留心讲求考证。大的方面，如古代遗经的源流、礼典的异同；小的方面，如地名山川、史书所载人物以及真伪是非的迹象，难道能只把它们当作朴学而置之不理吗？还是厌恶繁杂而追求简易，自己安于讹误浅陋呢？唉，文王、武王之道，难道还分大小吗？万一朝廷举行石渠阁讲论经学的典礼，我知道各种书籍都会罗列齐备，却没有人能够措辞应对；这就会成为儒者的羞耻，绝不是小小的缺失了。先生的学问极其广博，论断极其严密，有时提出新意，扫除沿袭的说法，考察他的辨析，始末都各有根据。赵赞善记载他同汪钝翁辩论丧礼之事。从前眉山苏氏曾经以此讥笑伊川，伊川的门人为他作答，也说：“正叔只是母亲先去世罢了。”如果有像先生这样广泛引证古义、依据通行礼制加以折衷的人，那些在言辞上不能胜过他的人，难道能不惭愧惋惜吗？先生隐居终老，竟然没有机会侍奉皇帝清闲宴饮，充任顾问，搜求秘府典籍，校订艺文，同诸儒共同斟酌裁定，在经史隐微之处加以阐明，补足散佚的文献，这实在是可悲的事了。我曾经感慨，老成之人一天天远去，旧有的学问日渐凋残，晚出的后生将越来越没有可以考察质证的对象。自从我入朝以后，认识的有长洲顾宁人、宣城梅定九、鄞县万季野；有名望而我还知道的，尚有三四人，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君子都博览群书，能够凭著述使自己的学问流传后世，其中有专门名家，就他们所达到的成就而言，并不逊于古人。如今只有定九还年老而健康，时时寄来音信；其余的人都已零落，不能再见。每当读到《周易》中“硕果”的话、《大雅》中“典型”的诗句，俯仰面对这些文化遗产，总不胜醒悟而感叹。先生的儿子阎咏想求我写几句话刻在墓碑原文上，我不擅长金石碑铭之文，所以推辞没有答应；但他的学问品行大概，赵氏的志文已经写得很详细了。姑且写下我追颂先民的心意，仿照司马迁《伯夷列传》《屈原列传》的体例，为阎先生作这篇小传。施将军逸事 施将军名琅，是闽地晋江人。正逢明朝动乱，他年少时便从军。曾跟随大学士黄道周公走出仙霞关，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便以偏将的身份提出一些建议。黄公答复他说：“您的话是对的，只是我作为大臣，能够做的不过是仗义守死罢了。倘若还有其他奇特的变化可以辅助时局，那是你们这些人应当去做的，努力吧。”于是施琅辞别黄公离去。明朝灭亡后，他在海上寄食度日。郑氏嫉妒并加以迫害，不肯容纳他，把他囚禁在船舱中想要杀死他。施琅设法逃脱，郑氏于是杀了他的父亲和弟弟。施琅归来。本朝因战功任用他，几年之间升到大帅，佩带将军印，召入朝廷任内大臣，列入伯爵之中；我平素并不十分了解他。有一天，施公在公署烛光下同我谈话，谈到顺治己亥年的事情。我说：“这真是社稷神灵保佑。假如敌人不在城下停兵，而是驱兵直进，那确实很危险。”施公笑着问：“您认为他们应当向哪里进军？”我说：“沿山向东，怎么样？”施公说：“南北方的步兵、骑兵向来不相同，人数多少、劳逸状况又相差悬殊；各处即使响应、造出声势，实际上也只是观望，不能真正助战。只要一进入北方同官军交战，敌人立即就会全部败亡。”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假如敌人舍弃自己的短处而发挥长处，放弃坚城，溯江而上，所经过的地方都不驻留，直趋荆襄，召集云南、广东的三个叛乱藩王同他们结盟，动摇江南来牵制官军，那么灾祸就会比今天严重了。他们放弃舟船水道的便利，却疲于攻城围城，所以可以知道敌人没有什么作为。”我由此知道施公有才干，第二年 天子因为海上祸患长久没有平息，又起用施公提督水师，专门平定海上事务。过了两年，我因有急事请求暂居家中。偶然在一家小店中遇到施公，当时雨下得很大，便稍稍休息。我说：“您出兵是在这个月，但众人都说南风不利，您却一定要冒险利用它，这是为什么？”施公说：“这是商贩小人的说法。北风日夜猛烈，夜里尤其厉害。从这里到澎湖，船只要顶着星光航行，即使能够一条接一条地跟随，也只是侥幸不散罢了。然而岛屿全被敌人占据，到了那里若不能一战夺取，船只没有停泊的地方，只能任凭风浪漂泊；军队不能会合，又怎么作战？夏至前后二十多天，风势微弱、夜晚宁静，海面平得像白绢，可以把船抛在海上停泊，聚集起来观察敌人的破绽，不过七天一定可以攻取。利用北风只是侥幸求取万一，利用南风才是十拿九稳的策略。然而按节气、月亮运行和日期计算，十天之内应当有飓风，也偶尔有一年不起飓风；这就是天意，不是人的谋虑所能达到的。又有一个敌将姓刘，是敌方的首领和杰出人物；假如由别的将领守卫澎湖，即使战败也不会屈服，必须再战。如果守澎湖的刘将军或战死或战败，那么敌人的势力就尽了、胆气就丧失了，台湾可以不战而攻下。”我高兴地说：“敌寇平定了！”施公笑着说：“您怎么就这样相信呢？” 我说：“听说做将领的必须懂得天时的利弊、地理的向背，再比较将领的智力，您这些都兼备了，怎么会不能平定呢？”施公于六月十四日从铜山出船，十六日到达澎湖，二十二日取得胜利，果然在七天之内。作战那天，东南角微微升起云彩，刘将军正在调遣兵力抵抗敌人，看见云起非常高兴；不一会儿，只听雷声隐隐震动，刘将军推翻饭桌，叹息说：“这是天命啊！”在海上航行、占候风向的人以云起作为起风的征兆，听到雷声则云会散去。刘将军战败后乘小船逃到台湾，忧闷沮丧，再没有作战的意志，首先献纳土地投降，完全如同施公预料。此前明朝末年，郑氏的祖先郑芝龙是海上的大盗，归顺朝廷后显贵，曾经入朝京师；经过龙虎山时，有个异人替他预断未来，话说得非常隐晦，意思仿佛是有人将要割据称孤，同朝廷争衡而在南方称帝，最后说：“金鸡鸣唱，龙种消亡。”施公生于辛酉年，他专门出征，也在辛酉年；所谓龙种，就是郑芝龙的子孙。我十五六岁时便听到这句话，过了二十多年果然应验。赞曰：“这些是我从施公那里听到、看到的事，即使他的儿子和孙子也不知道。施公因功劳进封侯爵，等到后来他的后代和史臣应当为他立传，所以记下这些逸事罢了。”

译记述吴伯宗寻找弟弟的事情 吴伯宗，是山西稷山县的百姓。年少时父母双亡，两个弟弟都还年幼，兄弟相互依靠。一天，他的小弟弟忽然失踪了。伯宗寻找了几年也没有找到。后来另一个弟弟又忽然失踪。伯宗悲痛迫切，不能自已；无论远近都去寻找，稍微有一点音讯，便以贩运货物为名，不怕跋涉千里，希望能够找到他们。后来他的小弟弟在都城被找到，已经成为高姓人家的仆人。高家待他颇为厚道，又感念他哥哥的情义，便对他说：“我替你好好抚养他，等你正在寻找二弟、二弟有了踪迹时，可以一同回去。”当时已经隐约听到二弟的消息，原来他在宁古塔将军所统辖的部下那里。宁古塔向北距离辽阳、盛京还有几千里，是冻裂肩胛、天寒欲明、手指坠落、皮肤裂开的地方。这是国家用来安置罪人的地方。伯宗慨然同小弟告别说：“我找到二弟就一起回来；如果回不来，就把我的妻子儿女托付给你。”旧都郊外关隘对出入有禁令和限制，伯宗设法通过了。到了那里，查访得知弟弟果然在此，便到将军处申诉，请部下将领作证。中间伯宗忽然跳起来不跪，将领发怒，用板子打他，血流满面。伯宗慢慢说：“百姓不敢同官府抗争，只是刚才看见掠走我弟弟、把我弟弟当奴隶的人，那些都是王法不能宽宥的罪人。你们穿着华美衣帽，平立在官员身旁；百姓家的兄弟是良民，却被奸人诱骗掠走，跋涉万里来投奔，官府不急着查明他们的冤屈，反而把他们当作罪囚对待，让他们俯伏接受盘问，百姓因此不服。”将领听懂后既惭愧又害怕，回到门房把事情禀告将军，终于归还了他的弟弟。从出关到进入宁古塔，历经三个月；当时宁古塔正是冬月，天气极寒，脚冻得几乎露出骨头。兄弟二人互相扶持，走了几天，说：“在冰雪中行走，僵倒后几乎不能再起身。”唉，他们的诚恳勤苦实在值得记载。李先生说：兄弟失散而相互寻找，是人情的常态，并不是特别高尚的行为。自从风俗教化衰败以后，伦理一天天淡薄，兄弟之间尤其严重。父母还在时，便有相互争斗、不能相容的；等到同胞分家，富裕时争夺财产，贫穷时计较一丝一毫，再加上妻子儿女从中夺取，人与人逐渐变得像陌路，不如从前。汇集原野之间急于救助患难的人，圣人尚且认为这是感情的极致，并把它载入经典。伯宗寻找弟弟既久且诚，虽然劳苦却意志坚决；等到出关时同小弟诀别，说出即使死去也不怨恨的话。假如人人都像伯宗一样，世上哪里会有兄弟彼此忘记的事呢？伯宗颇能识字，曾在旅店读《论语》，读到“父母的年岁”时，便抽泣着哭出声来。唉，《小宛》诗中那种哀痛在天刚明时兴起，能够友爱兄弟的人，没有不更加厚待父母的。伯宗虽然是农民，在京师时，国相泽州陈公赞赏他的义行，既同他行礼交往，又作七十六韵诗来歌咏他。缙绅士友很多人前去拜见他。农民中优秀的人升为士，这是古代的制度。冀缺、茅容这些路旁耕作的农夫，因为内在品行敦厚而被认为是有道之人，分别被列入贤臣名士之中，名字光耀史册。我实在不知道伯宗的志向品性究竟怎样，但希望伯宗从此永远保持兄弟的友爱，不要让将来的乡人说：“过去寻找弟弟时是这样的勤苦，后来却渐渐衰减；还说哥哥思念弟弟是这样的深切，弟弟却变得不像他。”这样，即使没有凭借诗书文章、礼乐教化取得声誉，也能使乡党始终赞美推重他，成为乡里的表率；王政难道会舍弃这样的人吗？行状 吴愧庵行状 您的去世发生在京师，太翁亲自看见了。亲眼看着儿子因病去世，忧伤纷乱，几乎无法自我承受。有一天，太翁进到我住处，对我说：“我悲哀而不能节制，精神已经荒乱了。况且父子亲情在这里，嘱托别人作文实在困难。你同我儿子交往已久，对他了解很深，除了你还有谁呢？我儿子的寿命虽然夭折，但他的品行有值得称道之处，你能不能为他写出来？或者这也算完成我的心愿吧？我不擅长文章，又不能替他写赞誉。不过我同你交往非同寻常，不能以不善文墨为借口推辞。关于你所知道的我儿子的事，没有一个字超过事实而夸美，也不能在幽冥中欺骗死去的朋友。”您的名讳是曾芳，字孙若，科第出于南宫，自号愧庵。您说：“我的学问和品行还没有成就，就急遽走到今天，只能姑且记下自己的遗憾。”从您的五世祖恒庵公以来，世代修习儒业，文章品行闻名；无论居家还是做官，都以特别端正的操守作为常态。您天资清明，神情爽朗洒脱。太翁凭渊源深厚的学问著述、选编和校订书籍，名声不待推助便自行流传。您侍奉在旁有所听闻，但平时并不拘泥于死记硬背、编纂辞章，而是像冰雪消融一样，从天赋的机思中自然流露出来。文章写成后别人看见它，大概都不知道它为何能够这样。丙午年乡试中举，五篇文章简要明快、通达切实，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丁未年参加春官考试，几乎取得成功却又失去了机会。到了庚年那场考试，考试条例发生了变化。您在舟车途中，开始写翻译经义、谈论义理的文章，删取概括而合乎体制规范、符合程式，声调、文采和辞藻灿烂如锦。于是像振动竹笋一样脱颖而出，取得高名，您的天资才华就是这样卓绝。您天性至孝，出于自然，没有矫饰。太翁、太母都被您的诚意感动，对您的孝行没有一句不同的称许。等到您同太翁在道路上往来，直到京城住所，太翁稍有小病，您便夜不能寐而为之不安；一日三餐饮食偶尔失调，忧色便显现在脸上；无论晴雨阴天，心情愉快或不快，都抚摩安慰，务必使老人身体舒适、内心欢喜。您胸中没有积存的怨恨，愤怒或喜悦随所触发而来，经过之后便立即忘掉。同人交往，开口便显露肝胆；替人谋划，一定竭尽忠诚；乐于称道人家的优点，不揭发人的恶处。遇到声色冲突和细小怨隙，最终也能以道理排解，不谋求报复。您天性容易感伤而知耻，修饰仪表，表面看去似乎完全没有棱角，实际上很有原则，不肯苟且做破坏操守的事。您的姿态见识通达明朗，善于察看人情真伪，明白事机；但确实懂得大体、坚持大义，不是那种为小聪明而斤斤计较的人。我同您是中表兄弟，承蒙您倾心相知，关系最为深厚。自从往年同乡荐举、依次任用以来，四五年间，无论行动还是居处，必定共同相伴。

译后来又缔结了新的婚姻，把壬作为媒介，结合得仿佛天作之合。考中进士以后，我和您一同被列入清贵显要职位的候选，在东阁之下参加诏试。您却私下对我说：“我的得失不值得一提。”然而有幸能够同您相从，借三年优闲的时间读书论理，以补足我的不足，这才是我隐秘的愿望。既然没有实现，您又说：“我同您分别回去，所遗憾的就是这件事。”直到病危将死之际，您还为此互相感叹。唉，您的志向竟然如此高远，可是身体衰残，不能实现。掌握命运的人果真有知觉吗？可悲啊！从患病到去世，您的精神气色清明整肃，谈论身后之事也不混乱，仿佛已经豁然看透生死来去。回忆丁未年春试前的一天，我梦见仙乐降临，康迎接您到馆舍。您去世那天晚上，我又梦见您来同我相见，拉着我的手登上台阶，阴风充满厅堂，您抚着我哭泣，我也呜咽不能自持。问您从哪里来，您说是皇帝借给您车马送您来的。走出门去，前呼后拥，非常显赫。唉，您的精魂和灵气，毫无疑问不会同泥土草芥一起腐烂消散。男子的寿命长短本来由命运决定，像您这样没有受到世俗污浊的侵染，迅速返回清虚之境，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只是家中贫困，遗下幼小的孩子，孤苦伶仃的亲人，承受着辛劳困苦，怀抱着巨大的孝思之悲，把深藏的忧愁寄托在九泉之下。平日同您交游的人，没有不长久叹息的，何况同您有生死形魂交往的我呢？您既然承蒙我生前的知遇，也知道我贫困，知道我在时势中不得志。您从我这里有什么可取的呢？如果有鬼神，大概只是希望我能在另一个世界帮助您罢了。您年少时还没有来得及在世上施展才干，所以我只大略叙述您的品行，向亲友求证。既借此哭悼我的私交，也不使已经化去的人默默无闻。先太夫人行状 唉！不孝李光地等，实在罪孽浅薄而祸衅深重，不能再祈求母亲的福寿，使母亲的寿命延长几年便与我们生死永诀。罪过大极于天，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心神摧裂，昏乱哽咽。只是想到母亲享年八十岁，其中大半处在贫贱患难之中；身处穷困而没有倒下，遇到险难而得以脱身，晚年才获得大福。国家三次给予褒奖封赠，她亲眼看见子孙中有三人考中科第；八十岁生日时还能够勉强起身，接受家人的拜贺。过了二十多天，她病势困重，呼唤儿子和儿媳，谆谆教诲；这样经过七天七夜才闭眼去世。然而她一生含有古人所称的长寿、德行、善终之美，我们这些孤儿虽然没有光显的才能，但想到她孝顺慈爱、诚心积德的感应，遥想她的福祉不会虚假。大概母亲一生孝顺、慈爱、宽厚，通达节操、明白大义，所以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将要请大人先生赐下一两句文章，来照耀幽暗之处；即使身在昏昧之中，也不能不忍住悲痛而有所叙述。母亲姓吴，是安溪儒族吴公参赞的女儿。十七岁嫁给先父，侍奉公婆恭敬而慈爱，最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她处在妯娌之间，始终以和睦相处，没有人能够挑拨离间。明清易代以后，闽中多灾多难，山中动乱、海上溃败，始终没有安宁的地方。母亲跟随先父辗转迁徙、躲避战乱，到了危险的巢穴、深密的竹林，即使猿猴野兽的居处也都作为栖身之地。先父刚正，母亲以和柔辅助他，所以所到之处都能安定；即使有鸟兽虫蛇，也不来抓取、螫咬，这样过了将近二十年。曾祖以下两代人的坟墓尚未安葬，只有先父日夜彷徨，卜选吉地，开挖坟墓；母亲则筹划经营、艰苦支撑来帮助他。兵灾之后村落焚毁，先父没有栖身之所，急忙搭建一间房屋以安置祖先神主，也全靠母亲节省各项开支，终于完成了这件事。家中极其贫困，衣食收入全都用来支付坟墓、祠堂和祭田的费用，以至于挨饿也没有怨言；在流离之中，她从来没有让几个儿子荒废学业。家中虽然内里连炊具都空了，招待宾客的饭食却一定备办；她向来不喜欢儿子们滥交朋友，只有穿儒服的人登门，即使没有预先告知，也一定准备酒肴。几个儿子不读书，她的忧虑便显现在脸上；听到读书声就说：“我们贫穷，我不遗憾了。”李光地有幸成名，任翰林时请求休假回家省亲，不到三个月，三藩之乱便发生了；闽地这样狭小的地方，却被两个叛贼占据，他们以侮辱士大夫来稳固民心为务。李光地逃到乡野居住，幸而没有受到贼人的侵辱，并且制作蜡丸传递消息。至尊的父母确实教导了他。大师收复疆土后，第二年局势又再次混乱，漳州、泉州所属各县都沦陷了。光地守着一个村庄，与郡城形成犄角之势，处境如同沸汤中的鸡、釜中的鱼，只能坐等腐烂罢了。当时先父已经去世，母亲全然没有一般妇女的恐惧畏缩之态；乡里的人纷纷逃散，母亲独自与光地相伴，并且说：‘你只管按义行事，我不害怕。’于是暗中向亲王、将军和巡抚请求援兵，凿开山岭运送军队，万骑飞驰渡过，重重包围于是解除。唉！处在艰难危急之时，忠与孝能否保全，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一丝一毫的差错，便会坠入千仞深渊。古今之际，许多事情之所以不能决断，都是因为父母的缘故。假如母亲稍微受到利害得失的震慑，悲哭着拉住我的衣襟，我心中必然大乱；我们这些孤儿连自己的性命都来不及保全，又怎能苟全身家名声而有今天呢？晚荷[文意未完]后来承蒙国恩，渐渐能够得到温饱，但她勤劳的本性丝毫没有改变，早晚纺纱织布，直到年老而且患病也没有停止。临终时的话，我没有听全；伯父的书信说，她所说的都是忠、孝、友、悌之言，没有涉及私人的琐事。唉！母亲的一生，大略就是这样。母亲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六十岁时，翰林庶吉士的封诰恰好送到；七十岁时，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的封诰恰好送到；如今八十岁时，翰林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的封诰又恰好送到。诏书和封诰临到家门，都与悬挂帨巾的礼仪前后相接。大概是因为她虽为妇女却懂得大义，仿佛有冥冥中的感应。只是我光地不肖，几十年来不能很好地奉养母亲，任官时又没有什么勤劳功绩，实在辜负了慈母拳拳期望的报答。辜负了国家的教训。如今即使悔恨自责，又哪里还来得及？我这失去父母、孤苦伶仃的余生，即使没有立即填沟壑，想要报答母亲又能从何施行？三春已经过去，风吹树落，悲痛啊，悲痛啊！终究再也无法追挽了。大人先生们若能因此哀悼亡者，又不弃置我们这些遗孤，使先亲得以不朽，我们这些人即使死了也将不朽。墓志铭 代替二叔撰写朱氏姑母墓志铭

译我兄弟六人，同母所生的有四人；姐妹三人，同母所生的只有一人，就是我的妹妹。妹妹嫁到朱家以后，母亲因为从小疼爱她，所以每当思念她便沉闷成病；妹妹回来，母亲就顿觉舒畅，辗转怜爱思念，心里嘴里都在呼唤她。到了家中发生大变故时，妹妹既得到父母的欢心，对兄弟尤其竭尽诚意。每逢郡中出行住宿，她家馈赠接待都很丰厚而且更加愉快。她侍奉兄长，即使父亲也不过如此。唉！母亲这才算真正懂得疼爱子女。嫁入朱家后，她能够主持家务，才干出众；不久奔走逃避战乱，屡次回来与兄弟相依，最终死在这里。此后十多年间，外甥接着去世，妹夫又接着去世。外甥幸而已经考中科举，本来应当振兴朱氏，以慰藉妹妹的心，却又早早夭折了。命运虽然吝啬，但妹妹出嫁以后，因战乱多次暂归，最终死在这里。如今又因为时局不能合葬，只能埋葬在此。活着时有思念淇水、卫水的心情，死后却把头朝向营丘。虽然说是命运如此，但或许也是我母亲和妹妹的心愿。妹妹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感化里上黄肚乡的鉊孔仑。下葬日期非常紧迫，她的寡妇和幼儿不能备办葬物，她的兄弟也无力相助。于是把砖放入墓穴，草草写明日期，铭文说：活着时不能远离父母兄弟以及祖先墓地的松楸，死后魂魄寄居在这座宅墓之中；按情义应归于朱氏，以使其福荫长久。侄媳翁氏墓志铭 我的宗族亲属众多，在一县之中居于首位。自从能够读书成为儒生以来，宗族中品行、义理、才干出众，能够在乡里显露自己而防止大人因此成名的，尚有几十人。像侄子世若这样的人，大概可以称为其中第一。我的确一向了解世若；世若又有一个儿子，读书能写文章。我于是说，世若这一支的后代将要显达了。有一天，次子廷璋抱着一篇文章来拜见我，打开一看，是他母亲的行状，由世若所写，到这时已经两年了。安葬日期已经选定，请我撰写墓志。我说：‘为墓中人说谀词，不是古法；何况我与你母亲论亲属，是宗族中的长辈；论辈分，又是尊长。况且妇人不参与外事，以不显露自己为美德，我怎么可以喋喋不休地写些空话，仅仅充满篇幅呢？’古人撰写墓志，不过是记载年月、完备世系罢了。虽然如此，我心中有所感触，不能就此罢休。过去我们乡里的淳厚风俗，如今已经看不见了。近年以来，人们不懂礼义，女子代行丈夫的职务，主持门户；遇到大事需要公开商议，丈夫便逃避躲藏，让妇人出来主持。闲暇时又彼此结伴宴饮游玩取乐，谈笑讥评，甚至谈及当世事务；外人不加禁止，反而还以此为能。唉，难道不可痛惜吗！古人说：‘福祉的兴起，没有不是从家庭开始的；道德的衰败，没有不是由于内室造成的。’ 据我所听闻，她侍奉婆母、奉事丈夫，既孝顺又柔顺；你的父亲家境贫寒却喜欢待客，她主持中馈从没有招致责备；每逢岁时节日，亲自到田园中收取麻、棉、蔬菜和果实，穿粗衣，手上沾满泥土，看不出是富贵人家的妇女，可以说是贤德了。过去你的祖母守寡，坚定志向，扶助你的祖父以及伯叔成就事业；你母亲的德行又是这样，这就是福祉的根基，难道不值得勉励吗？廷璋哭泣着接受了这些话。侄媳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侄媳教导儿子很有方法，又曾梦见已故公公对她说：‘你若善于侍奉婆母，必定会得到冥冥中的保佑。’既然这样，这座墓葬的吉祥便不会受到阴阳之气的妨害。铭文说：‘阳间的时节流转过去，阴间的魂魄归于幽暗；仪容法度清楚昭著，不能掩盖她的德行；志向和情义都有始有终，何况还要承受我世代的恩泽。’ 族子世宽墓志铭 我的族子世宽在服丧期满后的四月去世，他的遗孤凤先等人带着下葬日期来告诉我，并哭泣着请求说：‘先父过去受到从曾祖封大夫的厚爱，晚年又得到叔父的爱护；既然您疼爱他，就请为他记录下来。希望得到一篇称赞他品行的文字，用来光耀他的幽冥之居。’于是我根据他的生平，写下墓志说：‘君讳梦植，世宽是他的字，号澹斋。父亲蜚碧公早逝，母亲洪氏抚养四个孤儿。君排行最小，稍长便能自立，有很高的才干，靠勤劳节俭起家，成为有声望的人，使寡母能够终身享受他的孝养。他又痛惜父亲未能享受自己的奉养，便赎回公祭田，在宗祠中用祭祀礼器祭奠父亲，以此光荣父亲。晚年更加把有余的财力推施出去：流民来到我们乡里，饥饿的给他们食物；贫穷而无力办丧事的，给他们棺材，数量以百计。先大夫两次修缮宗祠，君也捐出钱财修建廊庑，使内外完好。人们翻山涉水，他怜悯地受到触动，便修桥造梁来沟通渡口；有时铲平崎岖险阻，疏通道路，肩挑的人和徒步的人都大大享受了他的便利。因此，前后任职于我们县邑的官员，都以礼相待，把他当作宾客。’唉！勤于积蓄，却不吝于施舍；对自己节俭，却周济众人。他用来承继先人、福泽后代的心志，也可以说全在这里了。过去我先大夫追念孝敬前人，对交游往来又很严谨，却唯独与君世宽情意深厚，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不向他咨询；无论远近，没有不彼此往来的。过了时日、历经岁月，对君从未有过厚薄亲疏的差别。君也尽心与他同甘共苦，无论衰老还是壮年都相伴。唯有先大夫临终之时，距大殓已经不到一天，君前来哭拜，四肢忽然颤动。唉！如今君也去世了。侄子是亲属，故人是旧交；如今他将归于幽暗的丘墓，我聚集田野之间的人，想到先大夫与君在生死之际始终相待的情谊，怎么可以没有一篇文字呢？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三岁，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来苏里虞埔乡许磜宫后牛角垅，墓向坐乙向辛兼卯酉。铭文说：唉！我的侄子孤幼无依，世宽正是为你而生，从幼年直到成家立业。孝心成为他的本质，上达宗庙祖先，施行起来没有阻塞。可怜这位独自守护家业的人，逐渐远去而归于此处。美好的魂魄留在墓中的铭文里，我把这些述写下来，愿你的后代有所成就。夫人林氏墓志铭 夫人二十岁时嫁给我。我性情安静，少言少笑。她对亲疏之人都庄重端肃，平淡自守，没有人能指出她言语上的过失来责难她。她嫁来时家中正贫困，家里有什么、没有什么，她都安然接受。母亲太夫人必定亲自操持家务，夫人也在旁辅佐。等到我取得朝廷官籍，只请过一次假回家探亲，却正赶上闽地战乱七年，忧患危难接连而来，后来又遭遇先父去世，艰难困苦无数。等到我们颠沛流离而彼此保全，终于连巢中鸟卵也没有损伤。唉！这哪里能忘记呢？戊辰以后，我一出京便是十多年。祖赠公祠堂的中堂刚刚修好，前面的楹柱却还没有建成。夫人自己承担所有费用，接连修筑墙垣、房屋，门堂和两间房都没有摊派募捐，焕然一新地建成了。母亲太夫人去世时，我留在京城守制，从住宅中办理丧事到最终安葬，所有哀痛劳苦之事，都是夫人率领我的各位兄弟办理的。后来她又带着子孙到我的官舍看望我，聚首七年，护送长子的灵柩回乡。又过了五年，夫人也相继去世了。唉！夫人因为我的显贵，屡次蒙受封典。

译国家的恩典最终达到了最高品级；在私宅中穿朝服拜谢、舞蹈庆贺，是世俗所艳羡的事。然而她最初处在困苦之中，几个孩子夭折所带来的悲痛摧折，使她终身没有真正的欢乐。何况不是夫妻之间，又有谁能知道这些呢？夫人姓林，是岁贡进士华捷公的女儿，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三岁。她有三个儿子。如今我请求退休归乡，买地把夫人葬在光得里，风水家认为那里吉利。夫人可以安息了吧？铭文说：‘同穴合葬的义理见于经书，谁说后死的人还要扶着灵柩前行？儿子的魂魄已有归宿，我的心也终于安宁。你的慈爱将福佑我的后代。’ 长子钟伦墓志铭 儿子名钟伦，字世得，生来聪慧。四岁还没有读书，就已经能够识字，能把《千字文》整篇背诵下来。稍长以后，性情极为孝顺；每逢父母生病，婢女仆人和侍奉的人到了深夜都疲惫不堪，唯独他不肯解衣睡觉，在炉边煎煮汤药，随叫随到。二十岁时能写时文和诗，却很不屑于俗套文体，志向也在求学，只是从小多病。我任官以后，他又代我侍奉祖母、操持家计，四十四岁便夭折了。他有姿态和天性，却不能充分施展，像古人那样使自己在家乡获得称誉。他奔走于山陵高阜之间，测量祖母的墓地，终于找到吉地；办理葬费，辛劳繁剧。叔父去世，他推行应有的礼仪；年长的乡亲抚养孤儿寡妇，他便救助忧患困苦者；对人能分辨是非而施以恩惠，指斥排斥乡里的邪恶，义愤显露在脸上。这些都由亲疏不同的人共同叙述，并非出于父子私情。癸酉年，他在乡试中举；我当时在直隶主持学政并受抚军之任，他都跟随我入阁。任命下来时，儿子已经病重，近在咫尺也不能同行；我早晚骑快马急切地询问他的病情。后来他的病色稍有好转，我便转身返回，遣医生离去；他还能够问候我的安否，然后闭上眼睛。听到他的死讯，我悲痛得心胸欲裂，怎能承受！他先娶黄氏，黄氏先去世；后娶何氏，就是如今与他合葬的妻子。儿子死后九年，何氏也去世了；她独自为长媳抚养几个孤儿，风雨之余没有一天见到安宁宴乐，因此尤其令人悲痛。如今于某年某月某日，将儿子和何氏葬在本里地名成道院前，距离各位先人的坟墓尤其近。父亲为儿子撰写墓志，是感情上所不能承受的事。壬子年，我感应到一个奇异的梦，认为儿子应当特意登上青霄；仅仅中一科，实在不足以满足这个征兆。唉！或许这希望在他的后代身上。铭文说：愿你在宗庙堂祊中有后嗣，在早逝的山冈之人中留下名声；有人能够弘扬大道，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有根的树，必定枝叶繁茂，使它的树枝荣耀。施太夫人张氏墓志铭 过去我请假回乡时，正赶上靖海将军、靖海侯施公平定海岛的那一年。他用兵的始末，我都听闻并亲眼见过。至于预先推测贼寇的形势，事先掌握取胜的谋略，排除众议而借助南风，夺取澎湖以扼守要害，凡是扫荡六十年来盘踞积聚的寇患，不到一月便成功的事情，都是根据气节风候、白天行军夜间停泊的适宜情况，参照敌方将领和士兵、彼此强弱的计算，详尽谋划后坐在军中筹策，却又神速地决定战机。即使文渊谋取陇右时指画山川，鹏举平定杨么时刻算日期，也不足以作遥远的比拟。因此，施公在海外的功勋，人人都看得见；而其中曲折深密之处，我知道得尤其详细。又过了二十多年，施公已经去世很久。地位代代相传，朝廷内阁却缺少人才；施公的嗣子世范承袭侯爵，登门请求说：‘范的生母张太夫人所生的儿子有两个：定海总兵官、如今升任提督广东全省总兵官的世骠，与范确实是同母兄弟。太夫人于今年春二月在定海官署去世。念及先人的旧交，若没有您，就没有人能为她撰写墓志。我如今有病而且不擅长文章，一切应酬都已经完全断绝。乡里安静，我过去曾对施公有过知遇之叹，而且我们交情深、亲属关系近，按道义不能推辞。’ 于是我依据行状，摘录其大略说：太夫人姓张，出自福建同安的望族。她生来端庄，幼年熟习妇女的礼仪；十六岁嫁给施公，作为嫡妻与媵妾之间和睦相处，始终没有间隙；侍奉、供养洪太夫人，尤其能够得到她的欢心。等到施公留在京城担任内大臣，官俸向来微薄，太夫人甚至卖掉簪子耳饰，亲自做女红来补助家用，使施公没有内顾之忧；又日夜教导儿子读书十多年，从不显出疲倦的神色。施公衔[文意未完]命令再次统领水师，平定海上。那时夫人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束发成年，能够从军。夫人勉励他们说：‘不要因为年幼便忘记请求出征、报效父亲的志向。’ 国家正在进行这次出征。事情平定以后，施公被封为高爵，世代承袭而不废，遗疏请求让世范承袭封爵；世骠则从山东济南参将一路升迁，直到独当一面的高位，官品都达到尊贵的极致。夫人遵循施公的武功事业，往来于他们任职之处接受奉养，谆谆教诲他们，与他们年幼时没有不同。唉！观察树木的根，再看它的枝条，若远方枝叶繁茂，必定是根基深厚。施公的儿子们都质朴而有文武才干，能够在当时自立，夫人抚养他们是一方面；而她亲生的两个儿子又能有如此卓越的成就。父亲功业的遗泽，以及内在纯厚德行所凝聚的成就，于此不可不一并论述。夫人多次因为儿子而显贵，受封一品；及至迎养她到定海，又恭逢 南巡时特意赐给她 御书‘锦堂萱茂’匾额，以示光荣宠赐。她病重将死之前，总兵君以军政事务自陈。朝廷优厚抚恤并加以褒奖，挽留夫人；她还来得及看见这些，对此感激涕零，呼唤总兵，嘱咐他忠孝，然后去世。唉！两个儿子虽然悲哀，却可以没有遗憾了。夫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今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原。施公凭借百战勤劳，历经升迁而获得爵位；夫人则从贫寒起家，最终享有这些荣誉。这正如《诗序》所说的德行如鸣鸠，匡衡又说福祉的兴起没有不是从家庭开始的。那么她多次接受象服封典，使后代昌盛显大，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铭文说：南阳选择有德之人，善良贤淑确实相称；不断积累深厚的福德，因此后世昌盛，掌握符节，分封茅土，荣宠纷纷而来，承载这上天的光辉；魂游于九泉之下，含有那纯厚美好的德性，又归于大地。我把这些刻在幽冥的墓碑上，以此预兆她子孙的昌盛。《榕村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三十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写 祭文 祭祀河神文 某年某月某日，向永定河、漳河、滏河、滹河以及顺天保河十五条河流的河神禀告说：近年来 圣明的君主勤于忧念百姓的灾患，广泛修筑堤岸，承蒙河神休助保佑，到今天已经三年了。低洼潮湿的地方，全都获得丰收；圣明的德行已经远播，神明的功劳也很盛大。今年入夏以来，雨水非常多，又夹带着晋地、豫地的洪流，河防往往危险溃决。即使天道有所过失，我始终知道神明之心并没有悔怨。现在恭敬祈求神明乘着秋令降临，肃带金风，使过量的雨水不再下降，凶猛的波涛不再上涨。千里堤防，永远成为百姓的屏障。已经坚固的更加加固，已经缺损的加以修补，不要使神明的功绩和幽冥的护佑有所损毁。处在圣明的时代，我们官吏和百姓怎敢懈怠一年中的水利事务，忘记神明的恩赐？谨以刚鬛、柔毛和清酒作为祭品，希望申明祈祷之意，尚请享用。祈求关侯降雨的文辞二首 某年某月某日，向历代加封大号的汉关侯之神禀告说：‘神明义勇昭著，灵威显赫；感应通达已经显验，神位功业因此尊崇。自从我承乏任职于畿辅以来，恭敬奉行神教，祈求风调雨顺，举行雩祭和禜祭，没有一次祈求而不应验。如今灵雨违误了春令，炎热的阳光已经到了夏天，旱灾将要极其严重，田地恐怕最终荒芜。’ 朝廷忧劳，百官震恐。每每听到殷殷震动的雷声，却还没有获得大雨降临的恩赐。昨天已经得到[文意未完]朝廷防务于朝廷咸[疑有脱文]命令各处伸展[祈祷]，俯身思念并祈求，若不是神明还能依靠谁呢？跪下进献清冷的水，仰面求取雷霆的震动。愿神明千秋万世福佑国家、庇护百姓，显灵于名山高位。神明若能追逐星辰运行、回转月亮，呼吸吐纳阴阳之气，暂且舒展浩然之气，使内外各地普遍沾受恩泽，立即看见丰沛的施与，以救济这些哀苦的百姓，保佑我们。国家怀着无比恳切的心情等待神明的命令。又 从春天到夏天，时雨充足，麦子丰收，稻田茂盛，这不是神明的休助和福佑，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如今早播的谷物已经全部收获，还有下种稍迟的，仍然需要雨水。十天以来，渐渐觉得干旱；昨夜虽然有疏落的雨点飘降，却没有获得丰沛的效果，实在担心滋润之雨不能继续，坚实饱满的谷粒难以期待。最后一点功效，全都仰望神明赐予。唉！举行雩祭祈请的时节，礼制不敢频繁祈求；但百姓哀苦的情意，在道义上可以通达于祷告。久怀恭敬叩拜慈灵之心，实在惶恐而迫切。告祭关侯祈求天晴文【二首】某年某月某日，向灵威显赫、主宰名山大川、在这里享受祭祀、万家百姓都依赖的神明禀告说：今年春天自人日以后，阴雨连绵十多天，雨水已经沾润充足，情势却还没有停止。麦收季节将要到来，恐怕久雨浸泡会造成灾害；又担心播种谷物的日期不远，或许寒暖失常会交替侵袭。恭敬地想，一方有灾，神人与百姓共同忧虑；我冒昧请求神明大力收敛积存的云气，怜悯百姓的性命，使他们终于获得安康之年。我与乡绅长老等竭尽诚意，祈祷至为迫切。又 今年从春天到夏天，每逢农事都仰赖神明的恩惠，需要晴天就有晴天，需要雨天就有雨天，麦子和稻谷都丰收，这全是神明的赐予。如今冬季作物以及晚播的谷物，比先前更加硕大坚实；如果能得到一个月没有灾害，或许千家万户便有了希望。十天以来，暴雨频繁降下，实在担心黄熟之后又遇连绵雨水而重新生长，也担心积阴之后刮起大风而吹落叶片。恭敬地想，烟云满天，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这样的福泽？应当让京城和各地兴起歌唱，使神明的功劳完成这件事业，赶快收敛积水，以便帮助筑场收获。邦人无不感到万分幸运。我患病，不能亲自到神前叩拜，谨派弟弟某代我申述祈祷，谨此禀告。丙申四月九日祭关侯文 顺治年间乙未年，大寇攻入家乡，老幼都被拘系。当时我还年幼，跟随叔父中最小的一位到神前叩拜祈祷，神灵降下的杯珓三次翻动，三次又三次，直到十二次，征兆始终没有改变，说家中无事，神明还将随从我、主持我家；但我当时身在囚禁之中，哪里知道几时能够脱险，仍然狐疑不决，或许这些祈求只是多余。丙申这一天，二叔担任将帅，在高山击败贼军，有战斗却没有溃败；三个月以后，钲鼓声沸腾，死者和伤者都得以生还。我们迎请神像，果然与先前的征兆相符。神龟确实有智慧。从此以后，神明始终帮助我们，毫不懈怠；灵验接连出现，惊动梦寐；谈到《易》卦中的屯卦，显示出日色昏暗，却能使濒临危亡转为平安。恭敬地思念神明的恩惠。大桡以干支相配六十，今天正是这个年月日，岂敢忘记？隔代而来的感应，使神明之理显明于幽暗之间。沉思幽明之事，敬畏天命，洁净牲畜，进献美酒，以音乐助神明尽兴。无论老幼大小都叩首，共同听取吉祥的征兆。神明威容赫赫，神位巍巍显赫，保佑我们始终如一，不使神明蒙受惭愧。丙申七月七日祭关侯文 过去家中遭难，在乙未年夏末、丙申年初秋才刚刚解除拘系。母亲梦见神明说：‘绝没有死亡的道理。’从立夏到立秋，正是事情开始到结束的时间。四月九日直到七月七日，家中十口人相继归来。于是家室得以保全，神明答应使我们活下来，又肯顾念我这个寒微之家。神明的恩德怎能修饰、称颂得完呢？六十年间，神灵的感应一直相随。如果说我不信，可以用风雷来验证。等到我走上仕途，更加承蒙神明警诫；到了老年退休居家，也没有忘记深深反省。今夕是什么夜晚？雨后新凉，层层云气高高卷起，汉代也有光明。回想这一天正是甲子日，应当再次备办洁净的牲畜，以报答慈爱守护。战争之中，父亲和伯父都身陷兵戎，叔父中最小的一位也一同被拘系。神明怜悯我遭逢凶险，像鸣鸟勤恳报恩，像鹡鸰奔赴危难。神明的眷顾既然专一，家族的风气也没有散失。如今他们都已归于真境，在神明左右。设置东西两侧的座位，让神明陪享那些仍在人世者。元戎六甫，出入战场[原文疑有脱文]。我撰写家谱，率领各位兄弟排列拜伏在神前。乡村儿童演杂剧，姑且使场面喧闹；女子停止纺织，牛也不再驾车。愿神明尽情游乐，享受丰收之年。恭敬悬挂御赐‘急公尚义’匾额告祖文 某年某月某日，谨慎明白地告祭小宗初祖、因彰显义行而获赐爵位的朴庵府君之灵说：‘我们的祖先德行深厚，天性所植，为家族开创祥瑞。从年轻到老年，乐于行善，从不荒废。乡里和国家都归附他的仁德，声誉和命令上达朝廷。遗留下来的恩泽，子孙都在享受；枝条繁多、果实丰硕，实在都是祖先的赐予。祖先的事迹在前朝曾被采录于史传之中，但当今皇帝还没有听闻并加以褒奖。光地正好因求取休假，偶然得以面见[文意未完]。’ 圣上降旨称述祖先的功勋，于是防[疑有缺字]匾额赐下，光耀远播而显赫，历时越久越加彰明。积善留下的声名，此时正体现了天道。古人自己喜爱功德，有人把名字刻在山上，有人把功德沉入汉水，哪里比得上我们的祖先呢？圣上的话昭然宣扬，镇守在岳麓，表彰他的宅里，祠庙高高悬挂匾额，万众瞻仰。如今选择吉日，备办祭品，恭敬地悬挂匾额。伏愿祖先的英灵，只管享受这份祭祀而感到欣喜。唉！把福泽留给后代，已经承受了旧日的德行；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应当勉力开创新的事业。凡是我的子孙，有不努力耕田、不孝顺父母兄长、不守诗书礼义的，都不是我族之人，祖先必将明白地降下谴责。丁酉年还朝临行前告祖文 某年某月某日，恭敬地向四代祖先考妣的英灵禀告说：我因为惯例请求休假，只得到 准假，如今又提前结束假期 催促我一再上路，我畏惧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