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卷三十九

译远，从此道路阻隔而又艰难攀登。所希望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赶到泉边扬起泥土。内心只有警惕屏息，外在举止收敛威仪；竭力检点自己，不要责怪他人。古代周行之道一直在眼前，你已经知道应当遵循；到了临别之际，怎样安置这些反复思量？如宛鸠一般辞去。出京舟中。自从与阆山分别，已经迫近三十年。今日秋风晚起，才登上张家的船。年轻时曾与计吏同行，依稀认出这片沙洲。面对苍茫水色吟咏，感叹想起往昔同被而眠。那时虽然落第，归来还穿着老莱子的彩衣。欧生追求荣禄，鲍戎担忧坎坷。微小名声一日获得，许多灾难却如七星周转。竭力将亲人带过乱世，义理上与…… 君主同仇敌忾；名籍已经上达，宫闱中的心愿却违背了。山谷丘陵之间仍有乌鸟反哺的私情，清夜之中格外迫切；子弟舍中的白云悠然。事业终究微小，管仲诗书只能寄托于梦中；周公坐令杜曲之上，杨树风声飕飕。既然《蓼莪》已经废弃，《頍弁》只能付给河流。这件事古今同样令人叹息，顺着内心，我仍有余愧。徘徊之间徒然享受素食，岁月渐渐流逝，终于白了头。君恩仍使人感到惭愧，众人的议论难道没有责难吗？这一生遇到尧舜般的圣主，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徒然晚年穿着锦衣，白天行走也如同夜里幽暗。拄杖仿效阮籍，连床相伴如苏轼与苏辙。或许能够使我安度晚年，每日抽理旧日学业。洞中竹子听说已经成荫，榕树枝条仍旧繁茂。很爱杜预的癖好，也想实现虞卿的谋略。劳苦之歌杂以雅乐，既已知命，还能再求什么？在宿迁遇雨，徐氏通家子弟前来迎接。渐渐渡过南方土地，依依看见楚地山川。湖水收纳沂水、沭水，土地连接穆陵关。过去曾观看瓠子工程，至今仍省视松楸。回首岁月，良辰兴致令人感动，风土使人展颜。此时正是冬季第一个月，肃杀之气催促寒冷。云在泰山之巅飞动，月亮夹在髦头星之间。诸位学生恭敬地以父执之礼相待，路远难行仍前来追随。肥美的螯蟹和新酿的酒已经成熟，名贵鲤鱼以卤糟腌干。感慨地想起张翰思念莼羹鲈鱼的心意，每日亲自吃虾饭。仿佛已经踏上故乡道路，足以慰藉漫漫长夜。渡过淮河。张子思念食鲈鱼，韩公喜爱看蝎并咏《雅》，感伤于被载而离去；唱和《国风》，怀念何时归来？何况我这个燕地军队中的人长期滞留，请让我就绛县老人谈三九之年；归来还不尽四七年除服之期，正好在今晨渡过淮河。黄山一带的山川都曾使人喜悦，行路反而结成亲近伙伴，旅店就像内室门户。即将看到江都的花，也将赶上剥食洞庭橘。迢迢沿着吴地边防前行，一路指向越地绝域。仰望严子陵台高峻，俯身洗濯于严溪清流。上宾拜会武夷君，便在考亭面对积雪。诸位兄长说要来迎接，停桡之后高谈阔论；让你放下其他忧虑，暂且把谋生之事抛开。乌鹊投向自己的树林，狐兔奔回自己的洞穴。公的声望正因为仁德，疏傅也在此显出明哲。感叹地眷恋南山，《蓼莪》的歌声还没有终止。远望金山。碣石留下神灵的遗迹，此山高高耸立；高大秀美，成为东南的砥柱。银河仿佛落下支机石，月亮升起时与天相接很近；潮水涌来，带着海势飞奔。风帆使断云散开，渔火映着稀疏星光。大禹留下蝌蚪文字，尧的台阶锁在苍翠微茫之中。烟岚终日笼罩溪壑，万年之后仍高耸排布，颜色横亘古今；孤根似乎辨明是非。还要攀登严子陵的险处，更上武夷山的巍峨之巅。经过苏州，题写《泉州防馆》。我的祖父从前游历此地，输送财物，救活了饥饿病困的人；他的义声载于前代史乘，至今还有余誉。我行经吴江之滨，恰好来到这座馆舍，久久感叹：我身为有妫之后的第八世，得以宾客般出入王家，实在惭愧。恭逢陛下圣明，星汉般的恩泽乘风舟而来；海上的客人都成为亲朋，相互看望，尽以义气相待。摇荡着小舟远行，崎岖的石路倾斜。劳作中暂且歇息，就在这里看见田野桑麻。防。承恩请假归乡，经过钓台。少微星列于天象之中，嘉美的退隐是圣人所珍视的；高尚确实达到如此境界，却仍然要谈论进退屈伸。孤竹君开始接受周人的供养，紫芝老人晚年才来为宾。功业成就后只留下石杞，霸业安定后便弃置金人。超然自守，始终不受污染，只有夫子彰显了真实品格。旧日的朋友排斥于禁门之外，有客人却扰乱星辰。有人匿名隐居在青海岸边，沉迹于富春江之滨。幽谷于是彼此仰慕，东京的风气日益淳厚。后来亲自耕作的人，其义行与钓鱼、打柴者相同。三次拜访终究未能起用他，仿佛仍是高卧不出的隐士。大贤

译通晓出仕与退处，千年之间只有两位君臣如此。停舟多次追念往昔，今天登级来到此处。总发之年缺少竹节般的操守，老来又惭愧于钓丝与纶竿。霜色使孤峰显得峻厉，寒光使浅滩更加清新。暂且欣喜于稀疏的车盖冠服，徘徊着倚靠明神。《雾鸟》【有序】

译它来自海外，头颈与尾部相连，看不见腹部和足，常常栖息在雾中。它的尾巴修长洁白，南方人把它晒干，以头部作为柄，形状像麈尾。不是栖在树间的羽鸟，却相伴在云际观看。尾梢修长，垂如纷乱的柳枝；末端茂盛，散似幽兰。薄雾相连，织成细绉；轻烟重叠，仿佛白绢。飞走时凭借什么，饮水歇息又没有定处？可怜它的足，想来应当爱惜；潜藏的斑纹，和豹子一样在寒气中。它腹部膨大，羞似猪的肚侧；斜眼而视，丑陋得像奇异的鸡冠。羽毛传来，乍看很美；宾客聚集观看，团聚之状又有什么不同？远远飞举者缥缈难见，驾驭长风盘旋而上。钱塘舟中，酬答费副戎、汪千陂。自从渡过扬子江，处处都像故乡的山川；草木全然不同，所食的鱼虾也日益有异。幸而还有故人，喜爱做官游历于江边。乘小舟劳顿远行，接连几天谈论所欢喜之事。长吟以参赞戎务，高声吟咏以辅佐文职。萍踪般的相聚尚未尽兴，忽然唱起送别之歌而归。临别赠诗，留下珠玉般的情意；芬芳的情谊指向佩兰。从此走上三衢之道，回头便望见七里滩。我们这些奔波劳碌的人渐渐老去，哪里比得上客星般的清闲？斑竹。律管调和宫商，卦气依次显现青竹；竹上斑痕像蝌蚪留下的字迹，幽深的心意仿佛引来凤凰。风把楚地水上的曲调传来，斑竹栽入闽山南面。近来追忆刘诚意，他的高尚品格正如汉代的张子房。【刘伯温曾奉诏作《斑竹箸诗》。】拟作《感兴》五首。清淮以南不宜种橘，过了淮北便只能成为枳，换了地方就不能保持良性。春兰和秋菊，各自在自己的时令里开花吐芳。土壤随着时令变化，草木繁茂本来就是常态。灌溉那松树吗？柏树却把根扎在贫瘠的土壤中。茂密的叶子夹杂霜色而青翠，刚劲的枝条借着白雪显得更强健。问它为什么能够这样？是凭借日月的光辉。日月没有终极，万古不断吐放精光。上界混同冬夏，干燥和湿润又哪里值得品尝？二。山冈陵墓还留着古树，淮海之间却变成了细小的禽鸟。为什么灵异而尊贵的事物，反而受百年阴影的限制？因此同游四方的人们感慨激动，多发出悲声。争相修筑野狐之道，竞相投入羽化之林。难道不明白防备蜈蚣的脚吗？谁能与风一起升沉？泰山之石尚且可以腐朽，却不如云气贯通古今。耳目所见虽多而长久，终究不如保存内心本真。精细与粗疏显然有别，为什么还要苦苦探寻？三。繁星即使有一万一千颗，也不如一轮孤月明亮。同样承受太阳的照耀，为什么孤独者却格外突出？勇士有千钧之力，便可以成为统率百人的将领。积水泛滥而无所收束，最终全都流入一道山沟。聚散的道理既然如此，专心驰骛的心意也可以想见。所以颜之推曾以鼯鼠和蚯蚓作比。四。听说修成金身之道，必须由铁一般的汉子来修炼。铁能使众多根蒂断绝，金能把万般形影收摄。悲苦的岸边不分亲疏，觉悟的海洋断绝沉浮。造物者从来没有醒悟，雷电却整日奔流。这些话流传千载，听来清醒明白，却使我忧虑。唉，那些谈论根本果报的人，为什么不向这里寻求？五。人们说江河之水，是百川汇聚才形成的。虽然它不拒绝一勺水，却正因如此才汇成精华。即使不是横流奔涌而来，也能使百物得到滋润。又像昆仑山上的枝条，远远伸展，枝叶向东西两边倾斜；一片片叶子都与根相映，一根根枝条都与根相迎。雨水聚集，共同结成水势，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云霄大海？广信道中。江水清澈见底，人仿佛行走在镜面之上。草木夹着洲岸生长，隆冬时节仍然青翠。孤鹜掠过水面，寒水中的水藻随波纹生长。南方枝头上的越鸟归来，心中亲切，眼前自然明亮。羁旅中多有乡亲般的朋友，欣喜地探问旅程。题写鹅湖山下的石井。灵秀的水脉发源于鹅峰山脚，天然雕成的石头像栏杆。石穴空嵌，含着往日的润泽；水色黯淡，截断了飞奔的急流。它遥与大海暗通碧色，平坦田野广阔地浸映着寒光。前代修行者多有寄咏，令人无限感叹水流不尽。拜谒。御赐匾额“学达性天”的武夷精舍三首。往年长老乘游兴而来，询问哪里有如此盛美的名山？曲折行来不必说浅原，幽深曲折的第一条路便是武夷小径。寻访幽胜，容易走过众多不同的山谷；奇景扑入眼中，群峰争相呈现。宋家南渡到西山以西，光辉移向婺女之地，开启了贤圣之学。居住在夫子之乡，仿佛往来于邹鲁之间，却从未拜谒旧日的屋宇。这次舍弃乘浙江的船，取道曲折地来到西边水岸，探寻源头，不怕九曲回折的深远。仰望山势，才知道万仞高山的古老；让飘风代我致谢武夷君。我来这里不是只为看山，也不是只为访古。高山巍然耸立，贤哲远去之后，仍有人整理六经；早年专心研习章句，直到白首仍成为后学的楷模。垂竿在浅水中轻刺，寒溪之风肃然；佩带整齐，走向精舍，烟霭中彼此相望。后世子孙渐渐渺茫，谁还记得前代贤者长期等待后人的心意？寄给台湾姚总兵二首。功勋声名已经得到九重之上的知晓，借寇君之才治理三年，情意实在不可估量。平定荡除之功，没有超过沧海郡的；恩威并施，独自倚仗武臣之师。轮番的楼船战舰奔赴军门之下，绝远海岛上的桑麻胜过边防之地。从此瓯闽向东渐渐远去，像您这样的人，哪里还用得着贾捐之？历任镇守险要边疆，众望归于一身；调任海外，功绩足以流传。南方之中须有张嶷这样的人才，长期交趾还不能容纳；英国公又来，同事相逢更加欣喜，前来执掌军政。【新任抚军陈公过去分守台湾，曾与您共事。】如今闲居是多么幸运，风烟已经平息；与您隔着遥远海岛，远远致以祝愿。盟府中的崇高功勋，将载入简册。为黄达甫祝寿【并序】。达翁黄君，是安平的旧家族，兄弟共同居住，以友爱著称。遇到患难时尤其情谊深厚，具有孔怀般的亲亲之谊。他又曾毁弃家产数百，救济处在危困中的人。我认识他的后嗣廷枢君，他恰好来访问我的湖山，告辞归去时，我作祝寿诗赠给他。漫长的白日里，紫荆树经受着风吹，常棣花依旧平常地开放。有人急于救助他人的困难，十家百家都愿倾尽家产。海边仍有旧日衣冠之家，沿着台阶行走，庭中玉树般的花朵盛开。宾客厅堂到了初夏花木满眼，互相劝饮流霞般的美酒。五月五日，在濯缨台观看舟船。贺知章年老辞去官职，得以同旧日山林亲近。童子与成人一同出行，簪缨衣冠暂时离开尘俗。铜笼般的钟声喧响于里中鼓乐，欸乃声接续着骚人的吟咏。把角黍沉入水中作香饵，以机织丝线续接钓丝。古老的歌谣传到千年之上，世代已经几番更新。云色昏暗，三湘暮色降临；花朵开放，万岭呈现春意。把幽微情怀寄托在紫佩上，余事托付给青苹。黄昏时徘徊倚立，斜阳之中另有一番神韵。关侯诞日怀古，押杜工部《谒先主庙》的韵。建武中兴之后，风流人物大为兴盛。有人出身屠沽之间，却能使处士归于礼让；有人卓然施展经纶，在扰攘时代造就豪杰。历经艰难而确定君臣关系，一旦明白契合，便分赴千里。践履危难极其辛苦，中原黄星光彩夺目；西部偏地赤历屯聚。羁旅栖身，受阻于江汉之间；宗庙社稷的事业，超过周秦。夏后氏的祭祀仍应当以帝王诞生申日为重，所以神灵降临，随同游行。两虎徒然来访，才使孤鳞奋起。沔水在襄阳以北，秋星照耀渭曲，春意满目。成功与失败转瞬即变，遗恨却流传到今天。新的志向以义移风，影响深远；《诗经》《楚辞》频频吊古。谁知道铭刻日月的功业，不能系在鼎中灰尘之上？熊罴之臣将领欢然相从，鱼水相亲而没有猜疑。匡扶大业已有希望，压制强邻的旧史纷纷记载。三统更新，天下安定有序，愿一万年长久。对此恭敬地仰望，并谨肃衣冠。赋诗咏“因为有源头活水来”。天稷流布精华，远隔千年仍有人来问津；相约星汉中的客人，必须等待武陵来的人。共同遥望浩荡水面，却仿佛失去了归途；水滴澄澈，真正的幽光含摄万物形象。清明景色绝无尘俗。艺苑之中不必徒劳终日，心意相齐，正好争取良辰。春秋之书究竟记载什么？《尔雅》的注释又因何而作？前代贤哲悲叹歧路，前代修身者贵在反省自身。沉思而进入内室的人，正是在这里兴起经纶事业。又仿效宋体作一首。

译灵妙的源头从哪里兴起？通达的人自然知道渡口。绝学并非没有源流，单传之学本来就有人承继。想要寻求活泼的情趣，必须剖析混沌未分的真实。无需增添新的材料，只须勤于扫除旧日尘垢。担当仁道已经五百年，反省自己历经十二时辰。快乐之处与忧患相乘，疑惑产生，诚信便由此而来。六经最终归于一个道理，万物都完备于我身。多少人临渊羡鱼，哪里如亲自整理钓丝？赋诗咏“夏云多奇峰”。四时之中多有蒸腾变化，炎热的南方正值行雨之时；云气喷涌升腾，贯通山岳之气，浩荡奔走，仿佛龙神。它本来从山川生出，形影依然真实。纤细疏落处罗列着草木，突兀高耸如嶙峋山石。忽然助长华山、嵩山的高耸，仍令人疑心蓬莱仙岛又焕然一新。清晨迎风观看造化，月夜遥想沉潜。未能登凌霄汉，却偏偏适合仰望亲近。功业完成后归于山涧沟壑，叹息着思念这样的人。为陈子对初祝寿。困居都门已经三十年，南北各地的贤士都来与我交游。人才难得，诚如圣师所叹；求而不得，正是我的忧虑。唉，世俗之学堵塞天下，自古以来的文章被束之高阁。六艺和小学也失去了传授，难道忍心让经书如同长夜吗？有妫氏的后人光辉闪耀，从前在木天之中开启绛色帷幕。尊长年老仍称弟子，后来者又如丹凤雏鸟般腾飞。客舍空斋常常聚集，始终一再陪伴扬子。经书中大半疑难，都成为吟咏之辞；也抽取作者陈小陈的诗作。独自造诣精妙，能够与唐人争衡风调；馆阁中的王、陈、刘等人，不知谁才真正领会深意。又通涉六书，精通九算，这种学问尤其与今日相隔如天河。南宫文章典雅清丽，哪里能得到您这位白眼者的青睐？奉…… 奉诏修订经书，弘扬绝微之理。圣人之学高深莫测，谁能真正知晓？图象摹画，借助您的手，于是使隶首能够参悟皇羲之道。回想从前相随在幕府中出行，风帆驿路，急促地奔赴王程；长途跋涉触犯边塞云气，错误的烽火中身披蓟地白雪，花落飘零，岁月蹉跎。手指流血，面容汗惭，实在可叹。您难道没有看见杜甫送高生所说：“男儿成名多老大，得涂年少甚误人。”风流困顿也缠绕自身，只有历经百般忍耐、千重灾难才会消散；安坐守持纯朴愚拙，才能获得万般福分。谁说祝福禳灾不是古礼？《大雅》《小雅》中有多篇称颂寿福，远远追溯山岳之神，前往拜祭桢木，将一切归于美德和风教。何况我与你同乡，又同在书院；高高的山侧耳遥望仙人之居。世代交好如芦苇相连，情谊深厚；共同经历艰险平夷，你意下如何？赠言只有诵读古人修身之道，实质与文辞兼备，正是世人所求。愿你悟得青霄之上没有枉行的道路，不要只是相约晚年而收获霜风；寒风凄厉，摧折芦苇，寒菊尚未凋零，早梅已经绽放。您此去应当有十日饮酒之乐，我姑且用俚歌劝慰亲友。《榕村重构十六韵》。西麓尽头连接着平坦田野，曲水疏通开来；村名因榕树而得，跨岸的形势因风而偃伏。修成两座桥，断续相联，成为一片屋檐；一切都曾衰败倾颓。雷雨仿佛织布，鬼神的功劳由来已久。辛劳服役之后，归来在此终老。云山相接，北轩的栏槛尽向东方。石峰险峻，仿佛岩穴；筑池曲折，如同泮宫。远处枝条越过广阔水洲，清澈的水流穿过幽深草木。无限晴光美好，尤其令人消解暑气。精心收藏秘册，其他事务则使身体得到休息。此地正在营建之时，郊外又正兴起战事忧患；思考后世欢乐，守雌之道哪里知道雄强？如今阳光放晴，王道之防备已经建立；霜华既降，衰病相随。老人的白驹般岁月奔驰不停，青竹的事业哪里有穷尽？昔日梦见榕树浓荫满地，今晨却见荔枝鲜红。心中怀念这些，姑且借此慰藉志意，时常再叩问苍穹。五月十日游成云洞。买山已经三十年，曾想营建居所却始终无力；杂树使小路完全荒芜，孤独的书斋还未曾让僧人住宿。做官游历像漂浮的断梗，身世又像被绳网牵系。答应的事情实在虚负，移文责让也确实曾经发出。密林中虎吼喧响【岩旁有瀑布水】；绣壁被虫蛀蚀【山石全都玲珑，像被虫蛀过】。淇澳青竹成千，终南山白石重重。木棉倚着松干，荷花与兰花相伴。隔岸环绕三处水洲，连潭拖曳着一条水流。当处花草、苜蓿相连，荇藻、荷叶、菱角交错。乌鸦驾驭太阳运行的东西轨道，蟾蜍弯弓般的月亮上下悬挂。溪风如秋声瑟瑟，峡雨在夜间奔涌崩落。景色确实美好，知道无法穷尽；怀念之情深重，梦中也承受不住。深厚的恩泽舒展了疲倦的鸟，衰老的形态比寒蝇更加困顿。拄杖受拘挛之苦而前行，乘肩舆曲身登山。巨灵既然答应相助，福地自然会兴盛。大禹的遗迹究竟隐藏到哪里？迁移藏书之事寄托于承继之人。【历年所赐书籍将建楼安置于此，并收藏一二种私人书籍。】将岩石凿开并加以封固，把它交付给山谷中的云气收藏。残余积水仍横漫，初起的山岚直如蒸气。南方的炎气翻动赤色旗帜，姑且比作踏过曾经结冰的地方。祭奠锐峰和尚。师本是狂放耿介之人，家道败落后便披上僧衣。中年时多次经历叩问请益，然而人们称他传承衣钵；他能谈论种种心性之理，听者无不心胸开朗。作诗常常率然而成，惯于下棋而落子很低。师与我相交已有三代，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曾欢迎他，谁说僧人没有亲情？风雨之中彼此相依。过去我家遭逢灾难，是师显示奇才相助。古人说邵康节在乱世有奸雄般的气概；隐几挥戈，临机应变，不过是暂且下山，后来便到馆舍居住，直到老去也毫无嫌隙。师一生出入世间，时而入世，时而闲居，往往能够察见细微。我想给师加冠，师却想剃我的头发让我出家；我上接韩潮州，下述周濂溪，想把巨大的榜额挂在山门道路上，无奈愚人实在迷惘。师佩服人的禽兽之论，最喜欢我所作的月花诗。师只是微笑，说我徒有毛皮；儒释一同衰落，却彼此取重，彼此相思。如今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人飞锡来到南陂？何况我们共同经历忧患，情分超过亲朋知己。长老在筵席上谈说往事，使我泪流不止。回车腹痛，正是古人还要讥刺的事；而我与师久已阔别，难道不是辜负了云枝般的情谊？今天早晨带着斋饭，遥遥渡过虎溪。愿无住法一一显现，为我指点其中端倪。妙峰寺是我弱冠时读书的地方，今天回来，屈指一算已经五十多年了。从前有一位苦行僧，自称参唯，壮年时从海外而来，在这座山峰下营建居所。我的长兄喜欢同他交游，早晚往来于武溪，仍然仿效陶潜，任意饮酒而不加入社团。德林居住在南山，天问隔着兰若寺；三位高人彼此相望，即使身在世外也很有风雅。转眼五十个秋天过去，儒学与佛学都像飘落的瓦片。我感叹自己的道术衰微，也感叹逸民日益稀少。年老时来访山林丘壑，徒然只有岩泉洒落；同行的只有舍弟，往事的真假尚可记忆。当年读书的声音，门窗之间仍仿佛咿呀作响；久坐直到太阳西斜，茫然悲伤，令我的忧思无从排遣。榕村。三十年前卜地营建，三十年后才落成；做官游历如同涉过水波，遥远得不知已经过了多久。榕树增添了远伸的枝条，杂树栽植得很是阴暗。涧水没有增减，稍稍又疏导了源头。登上高榭观看远山，开辟亭子以通四面窗户。前轩和南屋，都俯视着鲁侯的茅舍。营造此处本想收藏修业，却不料朋友和士人的力量微薄，很快又要按周星之期出行。再次朝向北斗，难道是我老了还不能休息？只好命驿站之神守护这里。榕村落成，用朱子《卜居》诗的韵。

译闲居姑且可以自慰，又有谁会再来思念？惊见秋风吹过，南方与故乡山川不同，处处都是幽静的情状。这是丰乐的年月，早晚都能踏行西边田野。反过来想起三十年间，自己的身体如同没有系泊的小舟。暮鸟各自都有归宿，三条小径难道没有可寻之处？早年徒然开始营建，今天才重新谋划。凿池疏通涧道，筑起高榭伸出山头。斜阳与层层翠色交错，暴雨涨水搅乱寒流。皇天肯抛弃憔悴之人吗？我甘愿作漫无边际的游人。劳苦一生总有休息的时候，少犯过错正是我的忧虑。宾朋多谈雅正之言，学子惦念着藏修。古人世代耕作读书，所希望的就在于继承祖业。六叔父恭敬悬挂。御赐匾额诗，以此向他祝贺。当年重重结茧般辛劳，奔驰传递丸蜡；今日白发满头，捧持…… 皇帝题写“骇浪惊波”，如今已经过去了。高堂之上悬挂巨幅榜书，心情又是怎样？汾阳王的诸位儿子，都佩带金饰；元凯终身勤学，老来仍如蠹鱼。何况时时敬畏警惕，许多夜晚都不安。家传的荣耀承受宠幸，却从未因此疏懈。丁酉年返回朝廷，临出发时申述乡规，随口作诗。山水清净明丽，和美之气嘉美。哪里忍心任凭世俗教化浇薄虚讹？人们不从事本业，便都成为无赖。乡里若有仁厚之风，就是太平和乐。富贵常常因骄奢放纵而败亡，贫穷有一半是因为懒惰游荡太多。今天不要再做司马相如那样的难事，父老们请倾耳听我临路的歌唱。题写鳌峰书院【有序】。赴朝途中经过三山观，所谓鳌峰书院，就在这里开辟，始于仪封张公，后来海康陈公继承其业。二公都凭借深厚学问和清正修养，在此建立教化基业。到任之日，首先关注文教之事，这是闽学即将兴盛的祥瑞。我陪同讲论一整天，留诗于此以记载喜悦。扶杖赶赴朝廷。皇帝命我停下车来，采集国风。诸姜之地齐备，稷下如同三峡，等待文翁倡导道术。中州有杰出人才，尊师之风使百粤雄强，也有教化。起初秉持越地君主的静治之道，每天消除戎狄的媚学之风，招来韦素这样的贤能僚属。倚着帷帐，红色葱茏；青色环绕，藻饰屋梁，幽暗的荫翳布满芹宫。我老了，迷惘并非因为这个；众弟子质问异同，我只能强作镇定，忧愁得连笏板也难以高举，拖着步子，腹中已经空空。白首惭愧于美好的教化，仍虚心等待圣人造就人才的功业。天子的心意，……羽旆飞动，来到朝廷梧桐之地。为六叔父祝寿【并序】。六叔父年满八十，是国家的老臣、家族的尊长，又亲眼见到儿孙腾达；遥想秋园中的美好祥瑞，心神飞驰，远远奉上祝寿之言，献给编纂御制之臣。姜太公今日才开始登车出仕，哪里像功成之后又去垂钓？座客当筵催促我作警策之句，经生绕膝而坐，询问经书中的疑难。美名完备，乡里尊敬，又兼有高龄长寿。颜门蒙受恩宠，独居而守古道；亲亲之情尤其合乎礼法。年长之后仍惭愧于作为犹子，难道还没有归来吗？恭敬作赋。御制《惜景勤经学》。六艺没有终止停歇。皇上的心意在于表彰。微妙的洛书从水中浮出，凤凰应时飞翔；接续日光，思念仍然仰承先天之道。大道不违背，同样符合乾德的运行。春天归来，究竟在什么地方？《榕村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四十。大学士李光地撰。赋。《木瘿瓢赋》。我心中怀着什么而烦闷不平呢？于是驾车出游，观览万物的性情而默默思考，内心因此忧伤。那雨露所施加的恩泽，寒暑所造成的变化，万物各自都有凭借而舒展，唯独我郁结不舒又能怎么办？我将要询问其中的缘由，阴阳幽深而极其神秘。细看四方万物，才知道它们虽然行迹不同，意义却相通。太阳被遮蔽便产生虹霓，气息郁积便形成云；水受到冲击便产生波浪，火受到阻遏便形成烟熏；器物受到蠹蚀便生出疮痕，玉石有瑕疵便形成斑纹。既然保存这些便成为病害，那么去掉这些又有什么可珍惜的？从前世道正盛时，曾经捧一抔水饮用，把瓦尊弄脏；庄严的源流正在其中，大概也能闻到馨香。君子高尚地退处，也不过以一瓢自得。既然这种美德值得推崇，又何必一定要成为宗庙祭祀的牺牲？我本来就信服古人的道义，领悟到屈伸进退的常理。大概有些事一时曲折艰难，经历长久岁月后反而成为珍宝。树木盘曲纠结、枝条缭绕，并不是草木本来的愿望。可叹美好的人善于修养自己，却独自迟疑徘徊直到年岁将晚。在素朴的质地上写下微小的文章，心中几乎焦苦，饮食也觉得苦涩。仍然终身磨砺自己，谁知道我究竟如何自处？纷纷陈列的瑚琏光彩灿烂，金玉闪耀明丽；如果不陈列在商周的朝廷之上，甚至不值得人看一眼。我固执地守持自己的心志，确实如同古人所佩戴的美玉。我既然不与世俗争夺荣华，就不该成为造物者所摧败的对象。忽然回头一看，只见绿色田野阴云密布，恐怕微霜将要践踏它，也恐怕岁暮的严风将要到来。可叹独自饮酒、独自欢乐，惆怅之中停下脚步，究竟是什么心情？《忆阆山赋》。阆山多么高大，足以与华山、泰山相匹敌；它把神秀之气聚集在南方山岭，坐落在我居室的正西方。清晨我登上平坦的山脚，中午才开始踏上险峻的梯道；高举目光望向中峰的极高处，面对险阻仍然劳心费力。到了第二重山峦才稍稍休息，那里有仙人般的庭院，仿佛断裂的层层寒冰，又像裁剪整齐的白绢；宽阔得可以坐下一百人，地势舒展平整如掌面，实在是神灵的巧工，非人间所能经行。山巅豁然开阔，群峰如童子发髻般罗列；水声淙淙环绕流淌，覆盖着青葱的奇异花草。忽然一块大石横在水流中间，凿开沟渠使水深深贯通；看着万年穿凿而成的洞穴，遥想细小水滴汇入宏大洪流。我想穷究水源，才开辟荒僻小路，拨开倾倒的草木，直到灵泉洞窦显现。泉水刚刚沾湿肌肤便像汗水；流过数里便形成溪流，越过一里多便成为山涧，于是悬成长瀑从高处飞落，灌入深潭，成为龙的伴侣。【潭中有四足之鱼。】我竭尽力气勉强攀登，才直上中峰的峨峨高处。远望云际的武夷，俯视莆田、漳州的山陵；近郡青紫之山【指清源山、紫帽山】全都低伏在山谷底部，像干螺一般。忽然白云从脚下涌起，茫茫沧海如同浮动的波涛；日月仿佛在眉睫间运行，风雷仿佛在胸怀中奔走。人间竟然如此壮伟，何况飞翔于天道之中呢？想到灵秀孕育于何时，计算显现踪迹的早晚；天地遥远而无穷，料想这座山也不会衰老。从前我梦见抵达崔巍之处，正是在甲子的秋天；观看游览，渡过江左，吟诵《离骚》，纵览冀州。登上绝顶，面对空旷辽阔的天地，云气仿佛让我看见古今的悠长；心中惊惶而下山时，劫后残灰还未收拾。才明白古人的话：登上中峰，天与山相接；所以贤达之士寄托胸怀，常常要艰难攀登，冒险越过险处。我仍然想着趁晚年完成自己的著作，凿取险峻岩石作为书箧，借烟霞作绳，以云气作门扉，把千秋大业托付其中。太阳昏暗，显出黄色；山色深沉，渐变为苍青。我奔驰归途，乘着短暂的光阴，西方金气中微风吹起。虽然没有登上最高处的艰辛，却有奔走跌绊的周密防备。月色洒满平野，孤清之气浸润寒塘。两纪以前的旧日踪迹，只有在睡梦和清醒之间独自往来。若不是这次游览启发了我的内心，我为什么会长久思念？想着年老时再来践行旧约，但内心已空虚，脚步也衰弱；仍然耿耿于登攀，倚仗巨灵神的休佑。《云无心以出岫赋》。下士缺乏操守，令人悲伤的是言语与沉默的道路都被阻塞。美好的是古人幽深坚贞的品格，他们超越尘世，足迹直上青云。确实是坎离阴阳相合而成德，却并非单纯的形，也并非单纯的气。阴阳混合而成至精，泄露出神物的深奥意旨。考察出仕与退藏各自适宜的地方，或许只有颜氏最接近吧。他本来潜藏而未施展，只以水蔬充饥，终身贫困。往昔殷商遭逢大旱，曾使君王奋发登临；后来又随渭水之龙变化，借灵龟推演吉凶。遥想千年漫长岁月，有人三次拜访以追寻他的踪迹。何况六代纷乱泯灭，又遇到晋朝的曹公。我忽然游到彭泽，求取一斗一升的微薄恩惠。满堂都是美人，谁独自哀怜这憔悴之人？迅速回转马头，驱车远行，望见青翠的松菊。离开萎靡的尘世气氛，融入幽深的天地化育。这样的人不可亲近，我长久郁结，回头缓步。日月在中天灿烂，正值清平大道。我看见川泽上方蒸腾的云气，唯独惭愧自己被阴霾遮蔽。害怕雷师责问我，面对月神望舒又能怀着什么心情？早晨在海上山岭间翻飞，傍晚我停宿于神灵的门户。惆怅地漫游而未能收束，恐怕清风先吹散我的魂魄。营营奔走几乎将要消逝，叹息上天的施予还没有得到回报。仰望日暮时归巢的鸟翅，吟咏三湘之地来消解忧愁。《忆昔年赋》。回忆往年正当壮年，确实有志于追寻古初之道；何况还不知世间事务，姑且没有什么可快乐的。等到遭逢艰难而忧虑困苦，才完全尝遍颠沛流离；徒然触犯险阻而在黑暗中行走，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很大幸运。昧于《易》卦中坚贞如介石的道理，轻视《小雅》中临深渊的戒惧；没有古人的高尚节操，反而轻易听信由余之言。谁能施恩而不求回报？难怪怨恨会牵连朋友。直到今天仍耿耿于怀地反省自己，确实是反省自身还不够深厚。宁愿把悲哀和誓言寄托在最初受宠之时，本来就不愿作圆滑柔媚之人。预先陈述始终如一的言辞，难道也是先民所非难的吗？难道不能勤勉好学吗？只是我愚钝，不能有所发明。此时才知道道确实美善，而你却只崇尚孤立的说法。古代贤哲纷纷随顺正道，所以言语与沉默的差别最终可以协调。只要言行没有过失，便会泯然合于同一归宿。内心尚未脱离罪网，只能仰望天地的浩荡；回顾万物本性已经偏离正道，白白承受雨露的培养。年岁渐渐向西奔驰，心情肃然，惊觉又到了秋天。为什么那些贤人如此坦荡，而我却独自怀抱百般忧愁？想要补救过错却没有道路，只愿上天再借我年寿，使我学习《易经》。还没有穷尽日月运行的道理，哪里敢深入谈论一画之妙？既然已经接受先生教诲，也懂得时势与地位并非恒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