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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榕村集三

榕村集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4–79 段

韵笺序近日为诗文者,避繁重,就省约,率向坊贾市小本以取声韵。惟唐律専本韵者,则已至于古诗、古赋、铭赞、歌篇,第据近代肤谬者之説,或曰通,或曰转,错戾颠倒,至于齿舌唇防,不可复辨。夫古之诗辞,以今韵校之,固多通用;然自今视之,通也,古人则各有部居门类,何通之有哉!今取古人未尝通者通之,上不合于古,中不准于唐,以水土之杂响,淆天地之真音,奚可以重所习而不变也?彼古韵之出入于唐韵者,其源有以如风闭口字也,当属侵而在东;令抵齿字也,当属真而在庚,此唐人误也。今缘一二字之误,遂谓抵齿、闭口二部与鼻音皆可通也。葢有中州士庶偶而寄版荆蛮者,据之以为齐楚一家,岂不逺哉!近日惟长洲顾炎武宁人氏,能古韵心通其意,而又援据极博,足以徴之,故掇其韵谱,凡唐韵之可通、不可通者,悉注于本目之下。其曰通者,古法也;曰不通者,时误也。又坊本収字大窄落漏甚多,且平上去俱用者,只収一处,尤苟简而不便于稽考。今所収几及广韵之半,学者置之案隅笥中,亦可以检寻辨别,如昌黎所谓畧识字之意云。

易义前选序前朝取士尚经义,治经崇师説。易之先传义竝行,后乃朱説独用。或问余曰:“独用其可乎?”曰:“周程张邵起而易道明,朱子之书绍述乎四家,参寻于方外,而又自得于心,申之以卜筮之説也。”或曰:“今之轧朱説者,卜筮之指谤伤尤甚,何与?”曰:“三代学术所尊,诗书礼乐四者而已。易之籍掌于太卜,非学者所务也。是以秦汉之间,齿于种树医药,其流为风雨占▯。葢去古未逺,相为习沿。若此其以为性命之书而首乎六经,是吾夫子所以发羲文之蕴,惠万世无穷。然亦岂尝杂卜筮之指而空言设敎云乎?辅嗣以来,谓易以空言敎,大儒不免焉。自朱氏之説行,然后知易者象也,因依象类以喻凶吉而已。易者占也,繋之占决以断违从而已。以言理之文读则抵牾而义疎,以象占之意求则简易而理得。其説殆与孔子相备,而乌可訾也?明代经学専精逊昔,易之一经勦説尤多。然方其中盛,讲贯未衰,制义之文蔚然可采。説卦爻者知其足以涵天下之有,诠繋传者知其足以一天下之动。择其词义之醇,有汉魏学者所未发者焉。夫其勤不如汉魏,而醇则过之,岂非先觉渊源所渐?故虽性与天道可得而与闻也?与夫一代文章知其盛也,由经学师説则识其后之所以▯矣。署中欲选易义而苦无底本,就坊刻文徴若干首,选得若干首,资于业举,故华实兼而又序其源之出于治经者以告子弟辈。

名文前选序制举之文可传乎?曰:可。其原葢出于义疏之流,而稍叶以俳俪者也。其法虽起于熙宁之新学,然观洛闽以来训义讲説,用其体者多矣。葢穷经之学以剖析为功,故谭经之文亦不以栉比为病也。由是观之,制举而能有发于圣贤之意,有助于儒先之説,虽与义疏注解佐佑六经,可也。前代自洪永之间设科取士,以经义为先。至于中世,王钱诸家辈出,而其道始盛。今择其至者,则不过熟读章句,或问大全之书,専精于先儒之説而已。以故其取材甚雅驯,非洙泗濓洛之精华不収也。其持论甚敬谨,非孔孟程朱之謦欬不貌也。其传神甚防细,非圣贤之语脉文意则不敢抟合控勒而纵横以骛驱也。后之读者以为质,此如成周之季,谓先进野人者,以经义初指揆之,既极彬彬,无以加已。嘉隆以后,异説盛流,师传毁弃,材则兼収,夫子史论则出入于秦汉。又其甚者,则佛老之绪余糟粕而已。至于破体壊法,踔躏颠倒,尤韩子所谓杂乱无章而转相夸毗,侈为至极。彼不知经义设科之意,初不如此也。我朝始复表章经学,尊重儒先,程朱之书废而复用,斯文之运,葢将跨越前代。虽然,观前代制科盛晩之际,葢古人所谓采风闻,乐正变之林,治忽之徴也。读者其可无辨乎?是选也,得于正嘉以前者多,而隆万理法之未漓者附焉。目之前选。

译《韵笺序》近来作诗作文的人,避开繁复沉重,趋向简省,大都买书商刊印的小本韵书来求取声韵规范。只有唐律专用韵部的书,至于古诗、古赋、铭、赞、歌篇,却只依据近代浅薄错误的说法,有的说可以通押,有的说可以转韵,错乱颠倒,甚至连齿音、舌音、唇音都无法再分辨。古代诗歌的用字,以今天的韵书来校验,固然有许多可以通押;然而从今天看来是相通的,古人却各自有韵部归属和类别,哪里有什么相通呢?如今把古人从未通押的韵部强行通押,上不合于古法,中不合于唐韵,像把水土混杂的声音搅乱天地间真实的音调,怎么可以因为习惯已久便不加改变呢?古韵与唐韵有出入的地方,其源流是有根据的。例如“风”是闭口字,本应归入侵部却在东部;“令”是抵齿字,本应归入真部却在庚部,这是唐人的错误。如今因为一两个字的错误,便说抵齿、闭口两部和鼻音都可以通押。大概是中州士人百姓偶尔把书版寄到荆蛮之地,后人便据此认为齐地、楚地的音韵完全相同,岂不是差得太远了吗?近来只有长洲顾炎武宁人,能够在古韵方面心领神会,又引据极其广博,足以加以考证。因此我摘取他的韵谱,凡唐韵中可以通押、不可通押的,都分别注在本韵目下面。书中说可以通押的,是古法;说不可通押的,是当时的错误。又因为坊刻本收字太少,脱落遗漏很多,而且平、上、去三声都使用的字,只收在一处,尤其草率简略,不便查考。如今所收的字几乎达到《广韵》的一半,学者把它放在书案一角或书箱中,也可以用来检索辨别,正如韩昌黎所说的“略识字”的意思。《易义前选序》前朝选取士人崇尚经义,研治经书尊重师说。《易》的先儒传注和义理并行,后来才独用朱子的学说。有人问我:“只用朱说可以吗?”我说:“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兴起之后,《易》道才得以彰明;朱子的著作承继发挥四家的学说,参酌探寻方外之说,又有自己的心得,再用卜筮之说加以申明。”有人说:“现在攻击朱说的人,对卜筮旨意的诋毁伤害尤其严重,这是为什么?”我说:“三代所尊崇的学术,只有《诗》《书》《礼》《乐》四种。《易》的典籍掌管在太卜手中,不是一般学者所从事的。因此到了秦汉之间,《易》与种树、医药之类并列,流传下来成为占候风雨之术。大概那时距离古代还不远,彼此相沿成习。若把《易》看作阐明性命之理的书,并置于六经之首,这正是我夫子阐发伏羲、文王蕴义、惠及万世无穷的地方。然而孔子难道曾把卜筮的旨意杂入其中,凭空说教吗?自王弼以来,说《易》是用空泛言语进行教化,连大儒也不能免。自从朱氏学说流行,才知道《易》是讲象的,依据象类来说明吉凶而已;《易》又是讲占的,系属于占决,用来断定违逆或顺从而已。若把讲义理的文章来读,就会彼此抵牾、义理疏略;若按照象和占的意义来求取,就会觉得简明易懂而义理自然显现。他的学说几乎与孔子的学说相互完备,怎么可以诋毁呢?” 明代经学的专精程度比不上前代,关于《易》的一经,剿袭旧说尤其多。然而正当明代学术盛行之时,讲习贯通并未衰落,制举文章繁盛而颇有可取之处。讲说卦爻的人知道《易》足以包容天下万事万物,解释《系辞传》的人知道《易》足以统摄天下的变动。其中选择文辞义理醇正的,也有汉魏学者未曾发明的地方。明人用功不如汉魏,但醇正却超过汉魏,难道不是受先觉者深厚渊源的熏陶吗?所以即使是“性与天道”,也可以得到并听闻。至于一个时代文章的盛衰,从经学师说便可以看出它后来弊病的根源。署中想选编《易义》,苦于没有底本,便从坊刻本中搜集文章若干篇,选取其中若干篇,供参加科举者学习;因此编选文章兼顾华美与充实,又追述它们源于研治经学的原因,以告知子弟们。《名文前选序》制举文章可以流传吗?答:可以。它的源流大概出自义疏一类的文章,只是稍稍融合了骈俪文体。它的写法虽然兴起于熙宁年间的新学,但考察洛学、闽学以来的训义讲说,采用这种体式的已经很多了。大概穷究经书的学问以剖析为功,所以谈论经书的文章也不以句式整齐相对为弊病。由此看来,制举文章如果能够发明圣贤的旨意,有助于儒者先贤的学说,即使与义疏、注解一样辅助六经,也是可以的。前代从洪武、永乐年间设科取士,以经义为首要。到了中期,王氏、钱氏等诸家相继出现,这种学术才开始兴盛。如今选择其中最好的,不过是熟读章句,或者研读《四书大全》等书,专心精研先儒的学说而已。因此它们取材十分雅正驯顺,不是洙泗、濂洛的精华便不收录;立论十分恭敬谨慎,不是孔子、孟子、程颢、程颐、朱子的声气便不摹写;传达神韵十分细密,不是圣贤的语言脉络和文意,便不敢牵合控制、纵横驰骋。后来的读者把它们作为准绳,正如成周末年有人说先进是鄙野之人一样;若以经义最初的标准衡量,这些文章已经文质彬彬到了极点,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嘉靖、隆庆以后,异说盛行流传,师承废弃,取材则兼收并蓄,至于谈论经史,则出入于秦汉之间。更有严重的,便只是佛、老学说遗留下来的糟粕罢了。至于破坏文体、败坏法度,跳脱践踏、颠倒错乱,更是韩愈所说的杂乱无章,并且互相夸耀诋毁,把奢侈放纵推到了极点。他们不知道经义设科的本意,原来并不是这样。我 朝开始重新表彰经学,尊重儒家先贤,程朱之书废而复用;这种文化学术的运势,大概要超过前代了。然而,考察前代制科由盛转衰之际,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采集民间风俗、观察乐官所掌的正乐与变乐,以考察政治治乱的征兆。读者难道可以不加辨别吗?这部选本,收入正德、嘉靖以前的文章较多,隆庆、万历年间尚未流于衰败的义理文章,也附录在后。此为《名文前选》。

己丑墨选序己丑礼部试余承命典斯役,中忽被病,疮癣狼藉,坐起枝离,以卒厥事,不详不精,与初意违,至今自恨也。然文之大体,则已与同事者熟讲去取之衷,故诸子之文亦斐然而可诵。子孙辈以观风,请为摘其尤清腴者数十篇授之,而告之曰:「人之材力心思一而已矣,然髙下质文,其运有迁极,其变至如时鸟▯虫,哀乐殊响者,何也?葢斯文之气,晦明通塞为之,非尽有司士子之过。虽然,习之则业有素矣,取之则衡有定矣。衡之不审,而业之不慎,又岂非有司士子之过哉?」汉、唐、宋、明之盛,未有不泽于经术,使其文雅驯者也。故大为斯世之休徴,上为国家之和应。然要不出于经明行修,则文不期醇而自醇。《易》曰:「咸,述也;恒,乆也。」转移变化,其机甚速,而沈浸醲郁之效,则所谓美成在乆者,其道不可以不养也。今国家所以敎士至矣,所以待士厚矣。士而喻于至敎,厚于自待者,其必自文章之本始。夫草木之华实至微也,然察之者可以候春秋焉。无亦择之精,守之正,放洼滥而近体要,拨枝华而存本根,沐浴于乆道之化,而莫不有以自贲。则科举之作,虽与礼乐同流,可也。

己丑前后塲合选序己丑防试,予与同事者极力欲返之清淳,且以观人学殖,非兼之后塲弗尽也,故命长题,展夜漏,欲使各竭其才,而戒阅者慎搜焉。中抱疾疴,不塞其初意。虽然,竣事后,士友议论,则或以清淳许之者有矣。夫极清淳之至,必也通经学古,理明而气盛,今学者于是未知其优焉否也?然其心声和正,则有为之兆者葢国家乆道沦洽人文方兴而皇上稽古正学,粹然一以孔孟程朱之道训迪磨厉,以故潜移黙易,蒸蒸豹变而不自知,使由此进而逾上,岂非韩子所谓天将和其声以鸣国家之盛者与?子侄辈业是者,欲约取而揣摩之,故检前后塲凡若干篇以授使之畧知风尚而益端其趣,非闱选之全也。

译《己丑墨选序》己丑年礼部会试余承 命主持这项工作,中途忽然得病,疮疥癣癞遍身,坐起都很艰难,只能勉强完成任务,因此不够详尽精密,违背了最初的意图,至今仍为此自责。然而文章的大体情况,我已经同共事者详细讨论了取舍的原则,所以诸位士子的文章仍然文采斐然,值得诵读。子孙们以考察风气为请,于是请我选取其中最清新丰润的几十篇交给他们,并告诫说:“人的才力和心思本来是一样的,然而文章有高下、质朴与文采,时运却有迁移和极端,变化竟如应时的鸟兽昆虫,哀乐发出的声音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文化文章的气运有晦有明、有通有塞所造成的,并不全是考官和士子自身的过错。虽然如此,平日学习,学业便有基础;选取文章,衡量便有一定标准。考量不审慎,学习又不谨慎,难道不也是考官和士子的过错吗?”汉、唐、宋、明兴盛之时,没有不受益于经学,使文章雅正驯顺的。因此,这对当世是最大的祥瑞,对上则是国家和谐的响应。然而归根到底不出于经明行修;只要经明行修,文章不用刻意追求醇厚,自然会醇厚。《易》说:“咸,是感应;恒,是长久。”转移变化的机缘非常迅速,但长期沉浸于深厚醇郁之中的效果,正是所谓美善成就于长久;这种道理不可不加以涵养。如今 国家教导士人的方法已经极为完备,国家对待士人的待遇也已经十分优厚。士人若能明白这种至高的教导,并且能够厚重地要求自己,他一定会从文章的根本开始。草木的花实虽然细微,但观察它们的人可以据此推测春秋。若能精心选择、坚守正道,舍弃低洼浅陋而接近根本要旨,剔除枝叶花饰而保存本根,沐浴在长久之道的教化中,便没有谁不能自我修饰完善。这样,科举文章即使与礼乐同流,也是可以的。《己丑前后场合选序》己丑年会试,我和共事者极力想使文章恢复清正淳厚,同时又想借此观察士人的学业积累;如果不兼取后场文章,便无法完全做到,所以命题较长,延长夜间考试时间,想使每个人都竭尽才力,并告诫阅卷者谨慎搜求。我中途身患疾病,未能完全实现最初的意图。虽然如此,事情结束后,士友们议论,已有把文章清正淳厚归功于此次考试的人。文章达到极清纯淳厚的境界,必定是通晓经学、研习古文,义理明白而气势充盛;如今学者是否已经达到这种优长,我还不知道。然而他们的心声和平端正,正是有所作为的征兆,大概 国家长久以来的治道已经浸润人心,人文事业正在兴盛,而 皇上考察古代,端正正学,纯粹地用孔子、孟子、程颢、程颐、朱子的道理教导磨炼士人。因此士人潜移默化,蒸蒸日上,发生豹变而自己并不知道;如果由此继续前进而更加提高,难道不是韩愈所说的,上天将调和他们的声音,使之歌颂国家的盛德吗?子侄们从事这一事业,想约略选取文章加以揣摩,所以检取前场、后场文章若干篇交给他们,使他们略知文风趋向而进一步端正志趣;这并不是闱场选文的全部。

戊辰武防试录序科目之制,始于《周官》乡大夫之职,所谓三年攷其徳行道艺,以礼礼賔之,而献贤能之书于王者。夫徳有六,行有六艺,亦有六,而射特其一耳。及观古人所以取士,则试于泽宫,中多为隽;与于祭,升于朝賔,兴之后,以五物询众庶,一于射乎?取之。臣载稽经义,国家大定之日,亦既敦崇文敎,彬彬向风矣。而搜田茇舍,寄之于民;祈爵兴贤,用之于士。文之以礼乐,重之以祭祀,本之以仁义中和孝弟婣睦,而终不废乎文武竝用之指。故在《诗》曰:“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御侮。”其在《书》曰:“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葢帝王所以制治保邦収贤育材,古今同轨也。我国家鉴古定制,文武之途,沿而不改。然攷之歴代,课试法乆,则或视为具文,而武为甚。皇上手削大乱,亲致太平。道法精微,无不洞究;天下利害,靡不周知。凡文武进士第于有司者,葢临轩发策御圃张侯校技雠文,必躬必慎焉。臣于是时代匮,翰林为之长,率固已循省薄植,夙夜恐惶矣。嵗戊辰秋,钦奉主防试武闱之命大典攸存,战兢累息,爰于前试之夕,与副考官臣阜、同考官臣焯、臣仪杰、臣本立、臣若琛等,互相诫饬,期于详慎虚公,以无负使令,葢上为国家抡材,司马臣职攸当,而下拊夙心,虽欲忽且怠焉,有所不敢也。既遵旧例,取文理优通者中式如额,敬录其文若干首以献,而飏于篇端以谂多士。洪惟我国家敎育之厚,登庸之谨,非录其一日材艺之长,苟荣其身而已,葢将因文以观行,缘材而攷徳。必也爱其身,而后可以为士;必也心乎国,心乎民,而后可以服官矣。文武虽殊,其效一致。葢未有不能致躯命,捍牧圉,而可以称文;亦未有不能宣徳意,助皇仁,而可以言武。先事后食,圣有谟训,忠爱亷洁,臣之常经也。其或疾痛罔闻,甘苦不共,使民厉其官,卒苦其帅,是之谓长贪以敛怨。或知民而不知有兵,知兵而不知有民,无一体之公,有交病之势,是之谓崇胜以树私。敛怨树私,非封域之福,非朝廷所以使诸臣文武宪邦之意,夫一旅之寄,一汛之守,至近也。然禔之以亷,镇之以静,行之以肃,则士卒和焉,民生安焉,盗贼息焉。是百里之中,三善备矣。推之一方,则一方靖焉;推之天下,则天下谧焉。葢至烟火万里,无枹鼓之惊,恬乎不知兵之为兵,而民之为民。此无他,文武各举其职,而公忠体国之效也。我皇上所以待士甚优,所以抚兵恤民甚至,诸生亦既见之矣。干行于穆清之上,而化驰于絶塞穷岛之区,二帝三王不賔之地,诸士亦既闻之矣。以所学于昔,抒所志于今,真所谓千载一时者矣。诸士勉乎哉!夫宵雅肄三,葢始进而告以靡盬靡及之谊。臣循是谬有称説,而忘其言之怍也。是役也,知武举则原任兵部侍郎,今降五级▯补臣成其范;监试则御史臣钱三锡、郝惟谦,例得备书。

译《戊辰武闱试录序》科举制度始于《周官》所说乡大夫的职掌,即每三年考察士人的德行和道艺,用礼节礼遇宾客,把贤能之士的名册献给君王。德行有六项,道艺有六项,射箭只是其中之一。考察古人取士的方法,在泽宫试验,其中很多人被选为俊士;参与祭祀,升入朝廷成为宾客,兴起之后,又用五种事情询问众庶,难道只凭射箭便取用吗?我查考经义,国家在大定之日,也已经厚重崇尚文教,士人文质彬彬地趋向教化了。搜田、驻营之事,寄托在百姓身上;祈求爵禄、兴举贤能,则施用于士人。用礼乐加以文饰,用祭祀加以郑重,以仁义中和、孝悌姻睦作为根本,而最终也不废弃文武并用的旨意。所以《诗经》说:“我说有奔走效力的人,我说有抵御侮辱的人。”《尚书》说:“有熊罴一样勇猛的士,有不怀二心的臣子,保卫安定王室。”大概帝王用来治理国家、保卫邦国、收取贤才、培育人才的原则,古今是一致的。我 国家鉴戒古代而制定制度,文、武两条仕进道路沿袭旧制而不改变。然而考察历代,考试制度实行久了,有时便被视为具文,武科尤其如此。皇上亲自削平大乱,亲自带来太平。治道和法度的精微之处,没有不洞察研究的;天下的利害,没有不周密了解的。凡由主管官员考取的文、武进士,大概 皇帝临轩亲自发问策题。皇帝在御园张设帷幕,校阅技艺、订正文章,必定亲自参与,必定十分谨慎。我在这个时代担任匮乏之际的职务,翰林院长官由我担任,平日已经常常反省自己学识浅薄,早晚都惶恐不安。戊辰年秋天,恭敬接受主持武闱考试的 命令;国家大典关系重大,我战战兢兢,屏息再三。于是,在前场考试的前一晚,我同副考官臣阜、同考官臣焯、臣仪杰、臣本立、臣若琛等互相告诫,期望做到详细、谨慎、公正无私,不辜负皇上的使命,大概上是为了 国家选拔人才,这是司马臣职分所应当承担的;下则是为了安慰自己往日的心愿,即使想要忽略、懈怠,也有所不敢。既遵照旧例,选取文章义理优良通达、符合名额者中式,谨慎抄录其中若干篇献上,并在篇首说明这些道理,告诫众多士人。深思我国家教育士人的厚重、任用士人的谨慎,并不是只记录他们一日的才艺长处,姑且使他们获得荣誉而已,而是要借文章观察品行,依据才质考察德行。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心,然后才可以成为士人;一定要心系国家、心系百姓,然后才可以任职做官。文职和武职虽有不同,功效却是一致的。没有不能献身效命、捍卫牧场边疆而可以称作文官的;也没有不能宣扬德意、辅助皇上仁政而可以称作武官的。先办事而后取食,这是圣人的训诫;忠诚、仁爱、廉洁,是臣子的常道。有的人对百姓疾苦充耳不闻,不与百姓同甘共苦,使百姓怨恨官员,最终使士卒苦于统帅,这叫作助长贪婪以聚敛怨恨。有的人只知有百姓而不知有军队,只知有军队而不知有百姓,没有一体同公之心,造成彼此受害的局势,这叫作崇尚胜负以树立私党。聚敛怨恨、树立私党,不是封疆之福,也不是 朝廷让文武诸臣依法治理国家的本意。一支军队的驻守、一处关隘的防守,虽然是最切近的小事,但用廉洁来约束,用安静来镇定,用严肃来施行,士卒便会和睦,百姓生活便会安定,盗贼便会止息。这样,在百里之内三种善政都具备了。推广到一方,一方就安定;推广到天下,天下就安宁。最终达到万里之内炊烟安静、没有击鼓报警的惊扰,安然得甚至不知道用兵为何物,也不知道百姓为何要受兵事困扰。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文武官员各自履行职务,以及公正忠诚、以国家为本所产生的功效。我 皇上待士人十分优厚,抚恤军队、体恤百姓也达到了极点,各位诸生已经亲眼见到了。皇上的德行运行在穆清的高位之上,教化奔驰到绝塞穷岛的地区,连二帝三王时代不曾宾服的地方,各位士人也已经听闻了。把过去所学用于今天,施展过去的志向于当今,真可以说是千年一遇的时机。各位士人努力吧!《诗经·小雅》反复诵习三篇,大概是对初入仕途者告诫不要懈怠、不要不及的道理。我沿着这个意思妄加称说,竟忘了自己的言语实在惭愧。这次任事,知武举者是原任兵部侍郎、如今降五级候补的臣成其范;监试者是御史臣钱三锡、郝惟谦,按例可以一并记载。

辛未防试录后序国家景运昌亨治洽化溥我皇上武功赫濯,文徳涵濡。遐方异壤,慕义向风之众,憬志格心。九州之内,幽闇阻深,咸防徳敎。葢自近古,文明之盛未有溥被蒸变若我。皇上之焕乎巍巍者也,士生斯时,得以经术自进,窃附于古者以礼礼賔之之义,宵雅之歌,大观之象,夙昔之所讽咏乐玩,而身亲见之,可不谓千载遭遇之隆?而受事典领之臣,因得以仰承乐育之化,献贤书而挂名于其末,抑又何幸也?嵗辛未,防试天下士于礼闱。上命臣玉书、臣廷敬典其事,而以臣光地与臣士祯贰。被命之日,工席载赓,宠耀惊▯,继以累息。窃自惟念,臣以濵海贱士,▯植樗材,际防圣朝天光照拂,叨陪禁近,洊陟卿班,夙夜矢心,报恩无地。前嵗戊辰,防试武进士,既荷皇上特遣衡文兹复钦承简命校士,春官循分,拊躬感愧,交并。既入闱,扄鐍毕。于是二三臣者与臣迭相告诫。古者卿大夫为天子择士,必得其徳行道艺之实,而无容私焉。科目之设,有誊书糊名,以曲为之防,期固臣子之耻矣。若又以其物色之私意行于誊书糊名之中,此为负吾君乎?负天下士乎?亦负其炯然方寸之心而已矣。夫厉臣节者,莫大乎谨幽独之私;端士习者,莫先乎慎始进之义。冥冥堕行,万事瓦裂,既已自误其身矣;而士之因缘以得者,他日又将败检行私,更相汲援,以谓吾昔之进身固如此也。是不惟自误,而以误天下之人材,苟有鬼神,安所逃罪?故夫今日之役,臣节之所闗,亦士习风尚之所繋,可不谨与?虽然,臣与二三臣者,亦祗知自爱而已矣。至于学有所不逮,明有所不周,诚不敢以自必。毕晷继膏,穷二十日夜之力,大抵理求其当,且切;词尚其雅且醇;体宁正而无轧,气宁息而无嚣。窃欲静天下士子之心,以赞和平之治于万一,此臣等之区区也。夫臣等之学之识,既有所域;而士之文行,又未必其相副。然则欲为国家得人而称简命之意,诚不敢以自必然。臣载稽经训,在《易》“萃”“升”皆有孚乃用禴之义。葢言引士而进之者,必精诚无私,采拔侧微,如禴祭者,致其敬洁,芼水陆之菹而荐之也。其在《渐》曰:“进以正,可以正邦也。”葢言士之始进,若能安于义命,不失其正,则能奉公殚职,端已化民也。国家辟门升俊,山林草泽之士,莫不翘翘然动其心,岂非所谓聚而上者之时乎?臣虽愚陋,固不敢不与诸臣者竭其用禴之孚矣。若夫多士之进,则固自今日始,无亦绎进正之文,思鸿渐之戒,学以不欺为本,行以不染为操,介然独立而不骛乎形势之涂,职思其忧而不营乎非分之事,知生逢圣明游于道徳光华之下,之不可以自弃,则其闻有司之言,必有惕乎?不以空文视者,厉志不回,清修确守,亹亹焉,俾徳业行谊之所成就,真可不玷科名。异时扬棫朴菁莪之休者,且将因其人论其世,其有司实与有荣光焉。

译《辛未武闱试录后序》国家时运昌盛,政治安定,教化广泛,我 皇上的武功显赫,文德深厚。远方异域仰慕义理、向往风化的众人,觉悟心志,归服诚心。九州之内幽暗险阻、偏僻深远的地方,也都接受皇上的德教。自近古以来,文明盛大而广泛覆盖、使万物蒸蒸变化,未有像我 皇上这样光明伟大的人。士人生于这个时代,能够凭经学进身,私下依附古代以礼礼宾、荐举贤能的意义;《小雅》的歌声、《大观》的景象,都是从前所讽诵、欣赏、玩味的,如今亲身见到,难道不能说是千年难逢的隆盛际遇吗?而承受任事、主持典礼的臣子,因而能够仰承皇上乐育人才的教化,献上贤能之书并把自己的名字列在末尾,又是多么幸运呢?辛未年,在礼部考试天下士人。皇上命臣玉书、臣廷敬主持此事,又以臣光地和臣士祯作为副手。接到命令那天,工席上不断传来颂歌,荣耀宠遇使人惊惶眩目,随后又接连屏息。我私下想,我只是滨海的卑贱士人,像无用的樗树一样微小,恰逢 圣朝的天光照耀抚育,得以陪侍禁近之地,屡次升入卿大夫的行列,早晚发誓尽心报恩,却没有地方可以报答。前一年戊辰,主持武进士考试,已经承受 皇上特意派遣我主持衡量文章;这次又恭敬承受 皇上简拔任命、主持考校士人的命令。春官按照职分办理事务,抚摩自身,感激惭愧交集。进入考场以后,门锁都已关闭。于是我们几位大臣轮流互相告诫。古代卿大夫替天子选择士人,一定要取得他们德行、道艺的实际情况,不能容许私心。科举设置誊录试卷、糊名等办法,曲折地设置防范,本来就是为了坚守臣子之耻。如果又把私下凭外貌、门第等取人的意图施加到誊录、糊名之中,这难道不是辜负君主、辜负天下士人吗?也就是辜负自己明亮的良心罢了。砥砺臣节,没有比谨慎对待幽暗独处时的私心更重要的;端正士习,没有比慎重对待初次进身的意义更优先的。在冥冥之中堕落品行,万事便会像瓦片一样破裂,既已误害自身;而那些凭关系得到进身机会的士人,日后又会败坏操守、营私舞弊,彼此援引,认为自己从前进身本来就是如此。这不只是自误,也会贻误天下人才;如果真有鬼神,又能逃到哪里去躲避罪责呢?所以今天这场考试,关系到臣节,也关系到士习和风尚,怎么能不谨慎呢?虽然如此,我们几位大臣也只是知道爱惜自身罢了。至于学问有所不及、见识有所不周,实在不敢自信必然正确。白天结束便接着点灯,竭尽二十个昼夜的力量,大体上只求义理得当,而且切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日〕 文辞崇尚雅正而醇厚;文体宁可端正而不争竞,气势宁可安静而不喧嚣。我们私下希望使天下士子的心安定下来,对和平的政治略尽微薄的辅助,这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的学问和见识本来就有所局限,士人的文章和品行又未必彼此相称。因此想要为 国家得到人才并符合皇上简拔任命的本意,实在不敢自信必然能够做到。我查考经书训释,《易》中“萃”和“升”两卦都有“有诚信才能用禴祭”的意思。大概是说,引导士人进用的人,必须精诚无私,选拔地位卑微的人才,就像举行禴祭一样,表达恭敬洁净之心,采集水陆之蔬菜来进献。《渐》卦说:“以正道进取,便可以端正国家。”大概是说,士人初次进身,如果能够安守义理和命分,不失正道,便能奉公尽职,端正自身而教化百姓。国家开门选拔俊才,山林草泽中的士人无不振奋心志,这难道不是所谓贤才聚集而得到升用的时代吗?我虽然愚昧浅陋,当然不敢不和诸位大臣一起竭尽举行禴祭那样的诚信。至于众多士人的进身,本来就从今天开始;还应反复体会“以正道进取”的文辞,思考鸿雁渐进的警戒,以学习不欺骗为根本,以操守不受污染为准则,坚定独立,不奔逐于权势之路,职责上思考自己的忧患,不经营非分之事,知道自己生逢 圣明时代,游处在道德光华之下,不能自我放弃;那么他们听到主管官员的言语,必定会有所警惕吧?他们不把空文章看作一回事,砥砺志向而不回头,清正自守而坚定不移,勤勉不懈,使德业、品行和义行有所成就,真正可以不玷污科举名声。将来宣扬《诗经》中棫朴、菁莪所歌颂的美德时,还将根据这些人来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而主管官员也确实会因此获得荣誉。

己丑防试录序康熈四十有八年,嵗己丑,防试天下举人。皇上不以臣光地不才,命与臣廷枢为考官,典司试事。恭惟国家养士垂七十年,正道乆化成,当乎人文极盛,俊彦克生之时,是嵗又以推恩拓额,应贡士三百人于廷,是臣得以殚精悉虑以人事君,可不谓幸与?顾狭陋肤末之学,既不足以称量镒铢,疾病衰羸之躯,又不足以检卫微细,不详不精,惭恨悚仄。既竣事,例应录试文之优者进呈。御览而又得推国家所以敎养之意,为训士之辞,于篇端。臣文行不能为诸士矜式,正古人所谓缾满罍空者,是以反已而愧生,扬声而语窒。虽然,亲承圣明之训迪者不谓不勤对扬天子之休命者,不谓不屡。以所见于今,稽所闻于古,则虽暮且迟矣。亦愿与诸士共勉之而已。葢进退之际,圣贤重哉。其言之以至近代名臣伟士,能竪丰功盛烈于他日者,其深器逺识,莫不于始进定焉。夫学者存乎已,遇者存乎天。知命则知幸之不可徼,爱身则知行之不可苟。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以汲。王明竝受其福。」所谓我者,非井,自我,葢行路者之辞也。行路之人为之心恻曰:「是井之清美,可以汲矣。幸遇王明,吾侪岂不竝受其福乎?」故天子申之曰:「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言行路者悯惜之深,祈愿之至也。夫使自恻之而自求之,则何渫之与有?虽复汲之,而何福之可望哉?后世之士,薄积焉而未售,则怨尤生矣。又其下焉,无挟而逐于外,则将无所不至矣。公卿大夫乃士之表也,尤不宜急急然望其子弟为速化之术,以落其学植而丧其志气。岂所谓爱之防之,竢其熟而食之哉?为士者既以是而自进,为有司者又以是而相先。积习之乆,或遂视为固然。有欲矫之者,反目之以不情,疑之为不信。此非其待人之浅,其自待者薄也。始进如此,而欲其行已立身,厉于末路以无负。圣天子之任,使人知其难矣。诸士今日者,释衡茅而骤通显,岂无髙议逺猷可以相语?而犹区区焉追论于始进者,以为今日之士,异日之公卿大夫也;今日之取于人者,异日之取人者也。其介然一节者,固善矣。万有一二,几微溺于俗焉,其亦勿重自反而遂为不改之过?既以自玷其身,又以误天下之英才,使其进之不正,而国家不获修士之用。其所维繋,诚非细故。且又见夫世之以干得者,莫不貌聴而心非。葢直道之在人,终不可泯也,则亦何为隠伏崎岖,以树此不可告人之恩哉?韩愈之送齐皥曰:「吾知齐生他日诚良有司也,能复古者也。」葢自其未达而相期以鸿渐羽仪之事,可谓直谅古之益友矣。昨者天子临轩,选择,慨然顾羣臣曰:「三百之中,不知佳士能有几人?」圣训谆详,未敢悉书,为诸士告也。诸士其亦必有闻矣,生圣世被知遇,厚自砥砺,以上酬作人之泽,而下且无贻科名羞,顾不美与?臣既为诸士爱,其终身而尤以晩节自忧惧,动色而言,庶几诗人「靖共尔位」相勗之心云。

译《己丑武闱试录序》康熙四十八年,己丑年,在礼部会试天下举人。皇上不因臣光地无才,命我和臣廷枢担任考官,主持考试事务。我恭敬地想,国家培养士人将近七十年,正道长久教化而成,正当人文极盛、俊彦不断产生的时候;这一年又因推恩而扩大名额,召集三百名贡士到朝廷,因此我能够竭尽精力思虑,以人才侍奉君主,难道不是幸运吗?只是我学问狭窄浅陋,既不足以衡量人才的轻重,身体又因疾病衰弱,不能周密处理细微事务;事情做得不详尽、不精密,实在惭愧悔恨,惶恐不安。事情办完后,按例应当把试卷中优秀的文章录出进呈。供皇上阅览,又可以进一步推 述国家教育培养士人的本意,作为训诫士人的话,写在篇首。我文章和品行都不能成为诸位士人的榜样,正是古人所说的“瓶满而罍空”;因此反躬自省便产生惭愧,想扬声劝说又言语艰涩。虽然如此,亲自承受 圣明的训导,不能说不勤勉;答复、宣扬天子的美好诏命,不能说不多次。根据我在今天所见的情形,考察古代所听闻的道理,虽然已经年老而行动迟缓了,也愿意和诸位士人共同勉励罢了。大概进身和退处的关头,圣贤都十分重视。古代至近代的名臣伟士,后来能够建立丰功伟业,他们深厚的器识和远大的见识,无不在初次进身时便已确定。求学在于自己,际遇在于上天。知道天命,便知道幸运不可强求;爱惜自身,便知道行为不可苟且。《易》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心中悲伤;它本来可以汲取。君王明察,便会一同受到福佑。”所谓“我”,不是井,而是行路人的自称,是行路人说的话。行路人替它悲伤说:“这口井清澈甘美,已经可以汲取了。幸而遇到明君,我们难道不能一同享受它的福泽吗?”所以天子进一步解释说:“行路人为它悲伤,是因为希望遇到明君;能够得到福泽,是因为明君。”这是说行路人的怜惜非常深,祈愿非常切。如果让行路人自己悲伤、自己寻求,那么井水又怎会清洁?即使再次汲取,又有什么福可以希望呢?后世士人学业积累浅薄而未被任用,便产生怨恨责怪;更差的,没有依凭却向外奔逐,于是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公卿大夫是士人的表率,尤其不应急切地希望子弟掌握迅速求成的办法,以致损害他们的学业根基、丧失他们的志气。难道这就是所谓爱护他、保护他,等待他成熟后再让他发挥吗?做士人的既然凭这种方式进身,主管官员又把这种方式作为彼此先导。积习长久以后,有人竟把它视为理所当然。有人想纠正这种风气,反而被视为不近人情,被怀疑是不可信。这不是他们待人浅薄,而是他们自我要求太轻薄。初次进身已经如此,却还想让他们日后立身行事,在仕途末路上砥砺自己而不负所学,怎么可能呢?圣明天子任用人才的使命,足以使人知道它的艰难。诸位士人今天离开简陋的茅屋而突然通达显贵,难道没有高远的议论和长远的谋略可以互相谈论吗?然而我仍然细细追论初次进身之事,因为今天的士人就是将来的公卿大夫,今天被选取人才的人就是将来选取人才的人。能够坚定守住一节,当然是好的。万一有一两个人在细微处沉溺于世俗风气,难道不应当更加深刻地反省自己,免得最终成为不可改变的过错吗?既玷污自身,又贻误天下英才,使他们以不正当方式进身,也使国家不能得到修养士人的功用。这种关系,实在不是小事。况且我还见到世上那些靠请托求进的人,没有不表面听从、内心反对的。可见正直之道存在于人心,终究不可泯灭;那么又何必隐藏躲闪、曲折经营,树立这种无法告人的恩情呢?韩愈送别齐皥时说:“我知道齐生将来一定是优秀的主管官员,能够恢复古道。”这是在他尚未显达时,便以鸿雁渐进、羽仪成就的事业相互期许,可以说是正直诚信、古代所称的益友了。昨天 天子临轩选士,慨然看着群臣说:“三百人之中,不知道优秀的士人能有几个?” 圣上的训示诚恳详尽,我不敢全部写出,只把它告诉诸位士人。诸位士人也一定有所听闻吧。生 在圣明时代而受到知遇,就应当厚重地砥砺自己,上报皇上造就人才的恩泽,下又不留下科举名声的羞耻,这难道不是美事吗?我既然爱护诸位士人,希望他们终身如此,尤其因晚年节操而自我忧惧,所以动容发言,或许可以达到诗人所说“安守你的职位”的相互勉励之心。

家谱序余家宗礼,有古之遗者四:执鬯者,或以宗,或以爵,或以年徳。然祝嘏之辞,则宗子先焉。葢亦犹宗法之权也。有达者,则以其秩祭;无达者,则以祖田备士礼焉。葢亦犹世禄之变也。庙奉逺祖,不附近亲。然有贵者、贤者,有勤劳于祖宗者,则升配食焉。葢亦犹宗有徳者之道也。先是祭止于春秋,先君子攷诸伊川家庙,以冬至祭初祖,元日祭先祖,法而修之,以合气始、形始之义。葢亦犹古今祭礼之▯也。故曰:鲁一变,至于道礼缺有间矣。吾宗斯其近古者乎?若夫谱之设,所以济宗之穷。吾家之谱,其为善亦有三焉:本以宗法而聮,之所以长长也;标其爵命而荣,之所以贵贵也;繋之传纪而彰,之所以贤贤也。三者备矣,然后昭穆序焉,名分严焉,劝戒彰焉。呜呼!自朴祖以来二百年余,所以维繋纠结而不愈疎,代有修明,功岂鲜哉?革命前后四十年间,宗族论散,巨室凋零,衣冠宗庙之贻,谱牒奠繋之继,燬灭销沈于兵火流亡所在。而是繄吾祖之泽,基址依然,文献足证。族属散而还聚,诗书歇而复兴。先君子恭承祖志,始出大难之中,靡有室家,营庙是首先。灵既妥,覃及于宗。于是搜拾遗乘,属仲父以经始。是谱也,成于癸丑之冬,遭闽大乱,未刻以颁。先君子拳拳赍志焉。越己未夏,仲季二父掀旧文而防心,诹宗老以遂事,修改研摩,益备以精。兄弟外亲之强力通敏者,又相与校而成之。族人赴义资足,工良于是,而谱与宗二者俱焕光地。读之▯然兴曰:宗谱之修废,家之兴衰之占也。夫家替于暌,隆于聚。宗与谱所以聚其睽而使之有统也。夫是以入庙者观谱者识,长长之义则知所以尊祖焉,识贵贵之义则知所以尊王焉,识贤贤之义则知所以尊圣焉。夫能尊祖、尊王、尊圣,而其材不蕃,家不大者,未之前闻。呜呼!祖宗昆岷也,孙子河淮江汉也,合而分分而至于不可复合,自非有疏瀹者而道之,归势且相冲相激,相齧相触,涣散横流而不可止。故夫亲疎不叙,恩义不修,而斁伦圮族,终于离且乖者,何以异是由此言之,修宗谱者之功,不在禹下,其亦可法也夫。其终不可忘也夫。榕村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十二大学士李光地撰

序三

南溪书院志序尤溪者,子朱子所生处也。朱子本婺源人,先公羁宦,生朱子于闽,而遂家焉。少因依刘氏兄弟,居于建阳,而学于崇安。后之人不忘其生处,故尤溪有韦斋朱子之祠,及所谓毓秀亭者。南溪书院则宋理宗所赐额也。光地尝一再经此邑,登陴望文公山,洼突毕肖。堪舆书又载其在婺祖坟,术者豫占之曰:“当生一大贤,聪明如孔子。”然亦知其逺去家乡,而自他有耀。呜呼,岂偶然哉!旧有《南溪书院志》,纪其地山川奇胜,朱子幼所嬉游,长而往来事迹,以逮祠亭废兴,列代至于斯,而记咏者升其谱传,捃摭成编,乃崇建所未备。其苗裔族居此者亦多,今奉祀博士及祠庙勅额。天子推恩,建阳与婺源等,独文公山踪迹,光地曽承问及之,奏述颇悉,前抚臣道觐曽赐扁符命揭尤溪祠宇,而仍留建阳。葢尤溪僻,非孔道,将命者访问未的,而身亦随雕没也。今大吏又据邑文题请。新赐且将修葺祠亭,表厥故址。而摄邑事通判杨君,既独新毓秀亭,又讨论《南溪志》而损益重刋之。杨君笃志正学,今为政有徳于民,而尤勤勤文献若此。司马迁自谓明易象,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是以至东鲁,入庙堂,髙山兴慕,低佪不能去。千载上下,有志之士不有同心哉?以余适里居,来索言,余故乐为序之。

无欲斋诗钞序诗之格,歴代屡变。然语其至者,则不离乎《虞书》言志,《庄子》道性情之説。苟其志髙矣,性情厚矣,虽不能诗,固所谓风雅之宗也。汉魏以降,陈思、靖节之诗,独邵千古者,所处皆不逢,而二子者志甚髙,性情甚厚,忠孝发于中,节义形于外,慷慨纒绵而不可遏,故其超迈之气,淳古之质,非夫搜华摘卉者所可庶几。在唐则曲江、杜陵由此其选也。夫声病之説兴,而言志之功隠;律切之体盛,而性情之道微。君子以为删后无诗者,葢有激乎其言之,而岂真谓彜秉生厚可殄絶于天地之间哉?明季前辈忠节鹿公,纯忠至孝,苦节清修,平居尤孳孳于讲学问道,化行乡里。今子孙収其遗稾,有古律诗若干章,无非至性大义之所流溢。夫诗人之欲工者,刻画风物,锼鉥肺肝,晨理机杼,日昃成文,然求一语入人之深而不可得,何者?彼其胸中无是也。观公诗如操笔直吐者,而宛转曲至,使读之者若亲见闻其义形之色,愤嘅之声,深情逺概,犹足以敦浇振懦于无穷。韩子有言,此真得诗意。余外徒缤纷,故予谓论古今诗之髙下者,但当以人定之。孟氏所谓“颂其诗,知其人,论其世”,不易之论也。

译《家谱序》我家遵循宗法礼制,有四件事保存着古代遗风:主持祭祀执鬯的人,有时依据宗子身份,有时依据爵位,有时依据年龄和德行。然而祝祷和祝福的辞文,则以宗子为先,大概也如同宗法中宗子所掌握的权力。有显达的人,便以他的官秩举行祭祀;没有显达的人,便用祖传田产来置办士礼,大概也如同世代俸禄制度的变通。宗庙奉祀远祖,不奉祀附近的亲属;但有尊贵的人、贤能的人,或者对祖宗有勤劳功绩的人,便升入配享,大概也如同宗族尊重有德者的道理。以前祭祀只在春秋两季,先君子考察伊川的家庙制度,在冬至祭祀始祖,在元日祭祀先祖,依此仿行,以合乎气之始、形之始的意义,大概也如同古今祭礼的变化。因此说:“鲁国一变,便接近道了;礼制的缺失还差得远。”我们宗族的做法,大概接近古代吧?至于设置家谱,是为了救济宗族的困乏。我家的家谱,其善处也有三点:根本依靠宗法连接,使长幼亲疏各有次序,这是尊重长辈;标明爵位命服以彰显荣耀,这是尊重贵者;联系传记纪事以彰明事迹,这是尊重贤者。三者齐备以后,昭穆次序便清楚,名分便严明,劝善惩戒也便彰显。唉!自朴祖以来二百多年,维系联结而没有日益疏远,历代都有修订明正,其中功劳难道还少吗?革命前后四十年间,宗族之论逐渐离散,世家大族日益衰落,衣冠宗庙留下的遗物、谱牒中世系承继的记录,都在兵火和流亡所到之处焚毁、消散、沉没。然而这全靠我们祖先的恩泽,根基仍然存在,文献也足以互相证明。族人离散后又重新聚集,诗书学业中断后又重新兴盛。先君子恭敬承继祖先的志愿,刚从大难中出来,还没有家室,首先经营宗庙。神灵既已安妥,恩泽便推广到宗族。于是搜集散失的家乘,请仲父着手创始。这部家谱在癸丑年冬天完成,却遭逢闽地大乱,未能刊刻颁行;先君子对此始终念念不忘。到了己未年夏天,仲父、季父两位长辈翻检旧文,振作精神,向宗族老人咨询以完成此事,反复修改研磨,使内容更加完备精良。兄弟和外亲中有力能干、通达敏捷的人,也共同校订完成。族人踊跃出资,工匠于是精良,家谱和宗族两方面都焕发光彩。光地读后欣然兴起说:宗谱的修订或废弛,是家族兴衰的征兆。家族因乖离而衰替,因聚集而兴盛。宗族和家谱就是用来聚合离散之人,使他们有所统属的。因此进入宗庙或观看家谱的人便会有所认识:懂得尊长的意义,便知道怎样尊敬祖先;懂得尊贵的意义,便知道怎样尊敬君王;懂得尊贤的意义,便知道怎样尊敬圣人。能够尊祖、尊王、尊圣,而人才不繁盛、家族不壮大的人,我从未听闻。唉!祖宗如同昆仑山脉,子孙如同河、淮、江、汉之水;水脉合而又分,分散到最终无法再合,如果不是有疏导者为它们疏浚引导,水势最终必然相互冲击、激荡、侵蚀、碰撞,四处漫流而无法止息。所以亲疏没有次序,恩义没有修明,败坏伦理、毁坏宗族,最终离散乖违,这与水势失治有什么不同?由此说来,修订宗谱的功劳,不在大禹治水之下,也是值得效法的啊!最终也是不可忘记的啊!《榕村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十二 大学士李光地撰 序三 《南溪书院志序》尤溪,是朱子出生的地方。朱子本是婺源人,先祖父客居做官,在闽地生下朱子,于是便在这里安家。朱子年轻时因依靠刘氏兄弟,居住在建阳,又在崇安求学。后人不忘记他的出生地,所以尤溪有韦斋朱子的祠堂,以及所谓毓秀亭。南溪书院则是宋理宗赐予的匾额。光地曾一两次经过这个县,登上城墙远望文公山,山势高低起伏都非常相似。堪舆书又记载,婺源祖坟中有一处,术士预先占断说:“那里将生出一位大贤,聪明如同孔子。”然而也知道他将远离家乡,在别处显耀。唉,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旧有《南溪书院志》,记载当地山川的奇特胜景、朱子幼年嬉游之处、成年后往来的事迹,以及祠堂亭阁的兴废;历代直到如今,记述吟咏的人又增补其谱系传记,搜集材料编成一书,但对于崇建之事仍有未完备之处。朱子的后裔族人居住在这里的也很多,如今奉祀博士以及祠庙的敕额都在此。天子推恩,涉及建阳和婺源等地;至于文公山的踪迹,光地曾承受皇上询问,奏述得颇为详细,前任巡抚臣道觐曾 赐下匾额和符命,悬挂在尤溪祠宇,却仍把匾额留在建阳。大概尤溪偏僻,不是交通要道,奉命办事的人调查得不确切,而他本人也随即雕零去世了。如今大吏又依据县中文书上奏请求。新赐的匾额将用来修葺祠堂亭阁,表彰朱子旧址。代理县政的通判杨君,已经独自重修毓秀亭,又考订《南溪志》,增删修订后重新刊刻。杨君笃信正学,如今执政有德于百姓,而对于文献又如此勤勉。司马迁自称通晓《易》象,认为《春秋》本于《诗》《书》《礼》《乐》,所以到了东鲁,进入孔庙,仰望高山而生出敬慕,徘徊不忍离去。上下千年,有志之士难道没有同样的心意吗?恰逢我居住在乡里,杨君来索取序文,所以我乐意为它作序。《无欲斋诗钞序》诗的格调,历代屡有变化。然而说到它的最高境界,便不离《虞书》所说的抒发志向和《庄子》所说的表现性情。假如志向高远、性情深厚,即使不善作诗,本来也是所谓风雅的宗主。汉魏以后,陈思王、陶靖节的诗独自流传千古,是因为他们所处时代都不得志,而二人的志向非常高远,性情非常深厚;忠孝从内心流出,节义在外表显现,慷慨深情交织而不可遏止。因此,他们超迈的气势、淳厚古朴的质地,不是那些搜求华辞、摘取艳句的人所能企及的。唐代则张九龄、杜甫的诗由此成为杰出之作。声病之说兴起后,抒发志向的功用便隐藏了;格律严密的体制盛行后,性情之道便微弱了。君子认为删定《诗经》之后便没有诗了,大概是有感于这种情形才这样说,难道真是说天地之间生来厚重的常性和秉赋可以断绝吗?明末前辈、忠臣节士鹿公,纯粹忠诚,极其孝顺,苦守节操,清正自修,平日尤其勤勉讲学问道,教化流行于乡里。如今他的子孙收集遗稿,其中有古体诗、律诗若干首,无不是至性大义的流露。诗人想把诗写好,便刻画风物,深挖肺腑,清晨整理构思,直到太阳西斜才写成文章;然而想求得一句深入人心的话却不可得,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胸中本来没有这些内容。读鹿公的诗,仿佛拿起笔便直抒胸臆,却又曲折委婉、情意深至,使读者仿佛亲自看见听见其中的义理和神情,感受到愤懑的声气、深厚的情感和远大的气概;即使如此,仍足以长久地敦厚浇薄的风气、振作怯懦的精神。韩愈说过,这才真正得到诗的意义。其余外在的缤纷辞藻都只是次要的,所以我说,评论古今诗歌的高下,只应当根据诗人的为人来判断。孟子所说“诵读他的诗,了解他的为人,评论他所处的时代”,是不可改变的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