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卷四十
择经言而捡史兮，求吾身之所当。古有幸而获济兮，徒得福于无妄。欲握柁以操舟兮，又未知一苇之何向。无亦返于幽独兮，问厥初而省之。歴万法以徴心兮，庶天命之不吾欺。蔚岩松之青青兮，謇独能彼嵗暮。直以其有贞根兮，得幽灵之长防。唯嘐嘐之狂斐兮，曾未试于阻深。冀大咎之终旡兮，诵小宛之遗音。眼镜赋及余嵗之方壮兮，辨白驹之散花。试玻瓈以着目兮，如山行之霿遮。越雒数之一周兮，当尧夫之始娶。忽有闇之自中兮，知蟾蜍之何处。丐此寳于西家兮，长垩鼻而不斲。又牵耳以防坠兮，若犇豨之在服。翳吾受之离光兮，固独有此天明。曾几何而瞀昬兮，假石面以偷精。心愤愤以未平兮，恨摄生之未固。詧兹理于大荒兮，亦欣然而有悟。吾气之充腹兮，何以日乎三餈？吾躶然以乗阴阳兮，嵗又何以乎裘衣？逮荣卫之失驭兮，致二鬼之游嬉。彼区区之草木兮，烈山奚取而甞之？信万物之我役兮，审吾生之为贵。日月何所不容光兮，必发▯于阳燧。葢真精之自然兮，本一气而同流。得其所凭依兮，乃成功之我收。昔虞后之四目兮，豁广寄于天下。及其苗裔之重瞳兮，褊不容夫范亚。乐工以耳眡兮，静者以心观。惟其初之必合兮，如地之输灌乎山川。抱耿耿之褊心兮，谓附赘之之可詑。謇既得夫希通兮，遂上手而称谢。秋髙鹿鸣赋【以盛世搜罗英才乐育为论】始进以秋，欲其肃敬，兴物类之呼招，比人伦之求应。垂帘锁院，自隋唐而以来，吁俊辟门，于虞周而为盛。惟士首民用才显世，故良臣资焉，以事君王者，以之而享帝。由乡升国，比三嵗则賔兴，贡郡朝京，随逐年之吏计，扬于显，动于幽，或眡兆以遐访，或假寐以旁求。非梧弗栖，固来下于朝。日生草不践，亦戾止于春搜。于焉燕以乡饮，席之工歌，陈防酒之备，有咏嘉鱼之已多，一矢者夸射，防三驱者广张罗。竚鼂董公孙之对列，孔顔伊吕之科气，以类感道，不虚行。若神剑之干霄，匪张翳壤，比大圭之敌国，微卞沈荆。是以嘉祐追论，美欧阳之司柄，元和动色，为权公之作桢。寄语太忙，无烦地上之友，借问至乐，孰与天下之英？时则金风肆发，曾雾褰开，月眸朗朗于孤帐，星象隐隐于三能。光动寒灶之烟巷，怜羁客；明收渫井之水梯，接妙才。野老无欢，贤人是乐。劳心斫桂，将为贫者之薪；连口相舂，欲助飞仙之药。尔乃茅茹彚升，菁莪▯育，宵雅肄三，南陔补六。惟孝惟忠，初衣初服。昔也求侣之莺，今为啸羣之鹿。陋羊假质，走中泽以防皮；希豹舒文，向阳生而解角。望汤网以斯犇，指文囿而攸伏。而且白毛洗髓之心，静守縁经之督，岂徒效长途千里之驱，固将备宫沼四灵之畜。
榕村集卷四十
译选择经书中的话来检点史事，寻求我自身所应当做的事情。古人有幸而获得成功，也不过是无妄之中得到福分。想要握住船舵操舟而行，却还不知道一苇小舟应该驶向哪里。或许还应返回幽独之处，追问本初而反省自己。历经万种法门来验证内心，希望天命不会欺骗我。岩边松树郁郁青青，只有它能够坚持到岁暮。正因为它具有贞正的根本，才能得到幽冥神灵长久的护佑。只是我言语琐碎而狂放，尚未真正经历深险阻碍。希望大的灾咎最终消除，诵读《小宛》遗留下的声音。《眼镜赋》。等到我年纪正壮时，能够分辨白驹般散落的花影，试着把玻璃镜片放在眼前，却像行山时被浓雾遮蔽。越过雒数的一周，正赶上尧夫开始娶妻。忽然眼前自己昏暗起来，才知道蟾蜍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向西邻求得这件宝物，长久把它架在鼻上而不加雕琢；又牵住耳朵以防坠落，像奔跑的野猪被套住一样。它遮蔽了我所承受的离光，却本来就能带来这样的天明。没有过多久便昏花迷乱，只好借石面来偷取一点精光。心中愤愤不平，悔恨养生之道没有坚固。观察这其中的道理直到广大荒远之处，也欣然有所领悟。我的气充满腹中，为什么还要每天吃三餐？我赤裸裸地乘着阴阳变化，岁月又何必要依靠皮衣？等到荣卫失去驾驭，才使二鬼任意游嬉。那些小小的草木，烈山氏为什么要取来品尝？确实万物都受我役使，应当明白我的生命最为珍贵。日月之光无处不容纳，必定要在阳燧中发出。真精本来是自然的，原本只是一气而同流。得到凭借依托之处，才能成就功业并为我所收获。古代虞舜有四目，眼界开阔，可以广泛寄托天下；到了他的后裔有重瞳，眼界却狭小，不能容纳范亚。乐工用耳朵来观看，清静之人用心来观察。只有事物的本初必然相合，就像大地输送水液灌注山川。我怀抱耿耿不平而狭窄的心意，以为附生的赘疣也可以夸说。既然已经得到稍稍通达的境界，于是举手致谢。《秋高鹿鸣赋》【以盛世搜罗英才、乐于教育为论题】。科举考试从秋天开始，是希望士人肃敬；兴起万物同类相互呼召的比喻，用来比拟人伦之间的求应。垂帘锁院，自隋唐以来便如此；开门招纳俊杰，在虞舜、周代尤其兴盛。只有士人居于百姓之首，凭借才华显耀于世，所以贤良之臣由此产生，以此侍奉君王，也由此享受祭祀。由乡学升入国学，每三年便宾兴贤能；各郡贡士入朝京师，随着每年官吏的考计，显扬于明处，感动于幽微之中。有时观察征兆而远道访求，有时假寐之际从旁寻访。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所以贤才必然降临朝廷；草木新生而不受践踏，也如同春季田猎时来到。于是举行乡饮酒礼，以席间乐工歌咏助兴，陈列丰盛的酒食，歌咏嘉鱼已经众多；能射中一矢者夸耀射术，三面驱赶野兽者广张罗网。等待晁错、董仲舒、公孙弘般的对策陈列，也等待孔子、颜回、伊尹、吕尚般的人才出现。同类相感、道义相应，并不会徒然运行。它好像神剑冲上云霄，不是张开翳障的尘土所能遮蔽；又像大圭足以抵敌一国，没有卞和、沈荆也能显出价值。因此嘉祐年间追论旧事，赞美欧阳修掌握政柄；元和年间为之动容，称颂权德舆树立楷模。寄语诸位，不必忙于寻求地上的朋友；请问最大的快乐，哪里比得上天下英才？这时金风纵情吹拂，层层雾气揭开；月亮如眼，明亮地照在孤帐上；星象隐约出现在三能之间。寒灶烟巷中光影流动，令人怜惜羁旅之客。明亮地收取井中汲出的水，接续迎来奇妙的人才。田野老人没有欢乐，贤能之人正是欢乐所在。劳心砍伐桂树，将把它作为贫困者的柴薪；接连用口舂捣药物，想要帮助飞仙炼药。于是茅草汇聚上升，菁莪之材得到宏大培育；夜间学习《小雅》三篇，以《南陔》补足六篇。既要孝顺，又要忠诚；开始穿上新的衣裳。往昔是寻求伴侣的黄莺，如今成为长啸群聚的鹿。鄙陋的羊借用外表，奔走在泽中以求剥皮；稀有的豹舒展斑纹，向着太阳生长而解下旧角。望着汤王之网便奔来，指向文王苑囿便伏藏。又有洗净白毛、涤荡骨髓的心志，安静守持缘经的纲要。哪里只是效法长途奔跑千里的驱驰？本来将要充备宫苑水泽中的四灵之畜。《榕村集》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