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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榕村集八

榕村集卷二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5–166 段

盖人心至虚至灵,本自光明,惟存而不放,则此心常在也。问上蔡所谓常惺惺法者,即此谓与?曰:然,惺惺中自有未发之中在。敬字原自通贯动静,如当无事时而如见大宾、如承大祭者,此涵养也。至见大宾、承大祭而敬行乎其中者,亦涵养也。盖见大宾、承大祭,人多打起精神,惟当无事时能自提撕警觉敬,所以无间断也。其实虽当应事接物时,涵养之意何尝不在?凡其中之澄然清明者,即是存心,即是主敬,不可専指涵养为属静一邉也。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至君子必慎其独。旧説滚成一片,谓不覩不闻所以必戒惧者,盖不覩闻虽甚幽暗,然莫见莫显即在于此,是以君子慎之。程子亦因此说朱子始分作存诚、谨几二义,其理最精,诚传心之要也。下节章句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即是由动而推至静,所谓敬以直内也。由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是由初动而推至动,所谓义以方外也。方外直贯至应物处,独只是几之方动,事之起头,自此谨之,无乎不谨,以至于事理完当,皆属方外之事。朱子分此两节。以两故字作眼,道也者三句,恰对莫见乎隐二句,是故君子以下,对故君子必慎其独。二义既明,凡经中所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丹书所谓「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理皆如此。直内方外,所谓内者即心,所谓外者即事,凡义利公私是非邪正,皆就事上见。得敬只是收敛此心,使常醒觉,自然清明在躬,若昬困便是不敬。事至然后有义利公私是非邪正之可言,件件剖别处置停停当当,便是和,便是方外。问《通书》「诚无为,几善恶,其防如何」?曰:亦是此意。无为不是万虑休置之谓,只是实心实理彻始彻终,初未渉事,故曰无为。几是由静而动之介,是非真妄皆从此判,此处审之既精,而后事为不至大段差错,所以谨独为要也。问格物之义,阳明固为异说。但程朱所谓穷至事物之理者,事理尽多,从何处下手?曰:旧说解格作来,温公解格作去。如来之说,则当作感召天下之物;如去之说,则物是物欲,如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之物。言能去其物欲,则心体便自虚明。阳明以格为正,物为事,正事者,格其不正以归于正也。凡此诸说,自然非是。程朱以格物为穷理,当矣。然亦须就要▯处格将去。如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人伦中平庸无竒,何可思索?不知就上须大段与他思索一番,方得透彻。子孝臣忠,如何方是孝?如何方是忠?大有事在。物物各有一性,性即理也。物性犹吾性也。物各有牝牡雌雄,是其夫妇之性。海燕哺雏,雌雄代至,饮食之恩也。

译”,就是这个意思吗?回答说:是的。惺惺警醒之中,自然有未发之中。“敬”字本来贯通动静两方面。比如无事时能够像接见贵宾、像承办大祭那样恭敬,这是涵养;到了接见贵宾、承办大祭时,敬意在应事之中运行,也同样是涵养。接见贵宾、承办大祭时,人们大多会振作精神;只有在无事时也能自我提撕、保持警觉和恭敬,才不会间断。其实即使在应接事物时,涵养的意思又何尝不存在呢?凡是心中澄澈清明,就是存心,就是主敬,不能专门把涵养说成只属于静的一面。《中庸》说,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进而说君子一定谨慎于独处。旧说把这些融成一片,认为之所以在看不见、听不见之处仍然戒惧,是因为那里虽然幽暗,却正是没有什么比它更显著、更明显的地方,所以君子要谨慎。程子正是因此说明,朱子后来才把它分作存诚、谨慎事物初几这两个意义,其中的道理最精微,而诚是传授心法的关键。下节《章句》从戒惧而约束自己,达到极静之中,就是由动推到静,所谓以敬使内心正直;从谨慎独处而精察,达到应接事物之处,就是由最初发动推到实际行动,所谓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方外”一直贯通到应接事物的地方;“独”只是事物初几发动、事情刚刚起头的地方,从这里谨慎起来,就没有什么不谨慎,直到事情和道理都处理妥当,全都属于“方外”的事情。朱子把这两节分开解释,以两个“故”字作为关键。“道也者”三句,正好对应“莫见乎隐”两句;“是故君子”以下,对应“故君子必慎其独”。两个意义既然明白,那么经书中所说的“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以义裁制事情,以礼约束内心”,以及《丹书》所说的“敬胜过怠惰就吉祥,怠惰胜过敬就灭亡,义胜过欲望就顺利,欲望胜过义就凶险”,道理全都是这样。所谓直内、方外,内就是心,外就是事;凡是义与利、公与私、是与非、邪与正,都要在事情上表现出来。得到敬,就是收敛这颗心,使它常常清醒警觉,自然清明充实于身;如果昏沉困倦,就是不敬。事情发生以后,才有义利、公私、是非、邪正可说;一件件分析辨别,处置得停当妥帖,就是和,就是方外。问:《通书》所说“诚无为,几善恶”,其中的区别怎样理解?回答说:也是这个意思。“无为”不是说把一切思虑都停止,只是说以真实之心、真实之理贯彻始终,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所以说无为。“几”是由静转动的关口,是非真妄都从这里分判;在这里审察得精细,之后做事就不至于有大的差错,所以谨慎独处是关键。问:关于格物的意义,阳明固然提出了不同的说法。但程子、朱子所谓穷究并达到事物的道理,事物和道理如此之多,应当从哪里下手呢?回答说:旧说把“格”解释为来,司马光把“格”解释为去。按照“来”的说法,就应当理解为感召天下万物;按照“去”的说法,物就是物欲,如同耳目之官不能思考,反而被外物蒙蔽时所说的“物”。说能够除去物欲,那么心体自然就会虚明。阳明把格解释为端正,把物解释为事情;端正事情,就是格除其中不正的部分,使它归于正。这些说法自然都不正确。程子、朱子把格物解释为穷究事理,是正确的。但也必须就最紧要的地方去格物。比如舜明白各种事物,察知人伦;人伦之中有许多平常而不奇异的事情,有什么可思索的呢?其实不知道在这些事情上必须大大地替它思索一番,才能得到透彻的认识。儿子孝顺、臣子忠诚,怎样才算孝?怎样才算忠?其中大有道理。每一件事物各有一种本性,本性就是理。事物的本性和我的本性相同。万物各有雄雌、牝牡,这是它们夫妇关系的本性。海燕哺育雏鸟,雌雄轮流前来,是饮食供养的恩情;羽毛稍稍长成,便

羽毛稍长,引雏习飞,教诲之义也,是其母子之性。同巢鸟兽,无不相倡相和,是其兄弟之性。

译带着雏鸟学习飞翔,是教诲的义理;这是它们母子之间的本性。同巢的鸟兽,没有不彼此呼应、彼此和鸣的,这是它们兄弟之间的本性。

类聚羣分,是其朋友之性。就中必有为之雄长者,是其君臣之性。盖物虽殊,而性则一。此处穷尽,便见得万物一体,廓然有民胞物与之意。而所谓生之有道,取之有节,此心自不容已。至如草木臭味种种各别,此则医家之所宜悉,而非儒者急务。阳明因见一竹,推格不去,遂不以程朱之言为然。殊不知格物原非止留心于一草一木之间,而欲其忽然顿悟。然苟因此遂废却格物工夫,则何处可以着心乎?《大学》所谓格物,《中庸》又谓之明善,孟子又谓之知性。盖格物只是明个善,明善只是知个性。王生世仁问性反之别,如孟子所谓“动容周旋中礼者,性之者也;行法俟命者,反之者也”。窃疑行法君子,岂必因干禄而后经徳不囘?此处何从分别?曰:“谓之行法,则是有法在,而君子行之也。性之者,声为律,而身为度,不可以行法言。故曰‘由仁义行,非行仁义’。”苏子由言:“圣人之为善,如水之必寒,火之必热;其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谷者是也。”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中间冠昬防祭之等,依様做去,所谓行法也。史孝亷大范问:“为已为人之义,学者最宜蚤辨。今日诸生圜听,如何是为已切要处?求详明剖示。”曰:“象山喻义讲章最为亲切,所宜熟防。为已非是使人不仕,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君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何尝不仕?盖父母望子之心,君子致用之学,得科名膺爵禄,亦是分内事,未便是为人。只防他意思是何如?且如诸生作为文章,只求心得,便是为已打量去行世沽名,便是为人。为官而思所以济人利物,亦是为已必自为身家之谋,方是为人。然为官而为子弟谋田宅者,此固为人;若训饬子弟,使之循规矩,秉礼义,能自守其家业,虽是为子弟谋,却是为已要之,只须义理之介辨得分明而已。”问:“南轩有所为、无所为之说,是何如?”曰:“南轩之说须看得活。凡人做事,岂有无所为而为者?即如为已亦是为着自已便是有为。圣人许多事体须做出来,岂不是有为?只是为着理所当为,如见孺子入井而有怵惕恻隐之心,便是为孺子。南轩所指,盖谓涉于私心而为之,如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耳。”元亨利贞臣谨案:元亨利贞者,天之四徳也。天徳虽无形,而于春夏秋冬见之。盖方其春也,生意初动,万物资之以为始,而此生生不穷之理,周流贯彻,实统乎一嵗之始终,是则所谓元也。及其夏也,生气满盛,云雨交作,万品之物悉流其形,是则所谓亨也。至于秋,则物已成就,其形之所成,与夫气之所禀,用之所宜者,乃物之性命也。至此莫不秩然而各正,是则所谓利也。至于冬,生意收敛,而太和之元气浑然包涵于内,有以为复生之机,是则所谓贞也。以春夏言之,生意动则必通,故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以秋冬言之,性既完具,而情之发生者已伏乎其中,故曰「利贞者性情也」。以春生之气之统天者言之,则气之初动,蔼然一生物之心,是之谓「干始」。是心也,无所偏私于其外,故动而能以美利利天下,无所留滞于其中,故静而又能不言其所利也。于是而总賛干徳之大,曰「刚健」云者,谓其元亨之时,流行通逹,莫之能御,承始亨而言也。曰「中正」云者,谓其利贞之时,收敛坚固,莫之能摇,承性情而言也。曰「纯粹精」云者,谓其生物之心肫笃而至纯洁白而至粹防妙而至精,盖无一毫私伪之杂,无一毫偏倚之駮,又无一毫形迹未泯渣滓未融之粗也。此又承「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两句而言。臣惟圣人之言天徳于此尽矣,是以帝王体之,动而法天之元亨,则徳泽旁流,民物各遂其生。其在卦象,则九五一爻兼统六阳而居尊位,如乘六龙以御于天,有以兴云气雨下土者是已。静而法天之利贞,则大化既成,民物各得其性。其在卦象,则九五居尊,上下顺应,如一人首出于上,垂象端拱,而万国之逺太和翔洽者是已。天以一元生成万物,故帝王亦体元以育正万类。所谓体元者,体其生生之心也。生生之心发于性之自然,无所为而为者也。其存于中也,无计功谋利之意。其及于民也,无市恩干誉之私,亦如天之以美利利天下,而不言所利焉。故天徳即圣学也,圣学即王道也。《易》言天徳曰:“为玉为金。”《诗》言圣学曰:“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先儒言王道曰:“如精金美玉。”皆谓其至纯至粹至精,非如俗学之名利,霸者之驩虞疵累之未消,而粗觕之未化也。臣愚见如此,未审是否。消息盈虚

译同类聚集、群体分别,这是它们朋友之间的本性。其中必定有作为首领、长者的,这是它们君臣之间的本性。大概事物虽然各不相同,但本性却是相同的。把这里的道理穷究到底,就能看出万物本为一体,胸襟开阔,自然产生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的仁爱情怀。这样一来,所谓生养万物有道理、取用万物有节制,这颗心自然不能停止不做。至于草木气味等种种差别,则是医家应当全部了解的,并不是儒者最急迫的事务。阳明因为看见一棵竹子,推究它的格物之理却没有成功,于是不认为程子、朱子的话正确。他却不知道,格物本来不是只把心思留在一草一木之间,等待突然顿悟。如果因此便废弃格物的功夫,那么又能把心思放在哪里呢?《大学》所谓格物,《中庸》又称为明善,孟子又称为知性。格物不过是明白善,明善不过是认识本性。王生世仁问性之与反之的区别,如孟子所说:“举止容态、进退周旋都合乎礼,这是使它成为自己的本性;按照法则行事而等待天命,这是反求其本性。”我私下疑惑:所谓按照法则行事的君子,难道一定要等到求取俸禄以后,才会守持德行而不改变吗?这里应当从哪里区分呢?回答说:“称作按照法则行事,就是有一定的法则存在,而君子按照它去做。所谓使之成为本性,是声音自然合于音律,身体自然合于尺度,不能用‘按照法则’来说明。所以说‘由仁义而行动,不是去实行仁义’。苏子由说:‘圣人行善,就像水必定寒冷、火必定炎热;他不行不善,就像驺虞不杀生、窃脂不吃谷物一样。’三百条经礼、三千条曲礼,以及其中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等级,照着样式去做,就是所谓按照法则行事。史孝廉大范问:“为自己和为他人的道理,学者最应该及早辨明。今天诸位学生环坐听讲,怎样才是为自己最切要的地方?请详细明白地剖析说明。”回答说:“象山的比喻和讲章最为亲切,应当熟读体会。为自己并不是要使人不做官;少犯过错,少留下悔恨,俸禄自然也在其中。君子三个月没有君主任用,就会惶惶不安,哪里曾经不愿做官呢?父母盼望儿子的心情,君子施展才能、服务社会的学问,取得科举功名、接受爵位俸禄,也都是本分中的事情,并不就叫作‘为他人’。关键只在看他的心意究竟怎样。比如诸位学生写文章,只求自己有所心得,便是按照为自己来打算;如果只是想拿文章行于世间、博取声名,便是为他人。做官时思考怎样救济他人、利益万物,也是为自己;如果必定先替自身和家族谋划,才去做官,那就是为他人。然而做官时替子弟谋求田地房宅,这固然是为他人;如果教训整饬子弟,使他们遵循规矩、秉持礼义,能够自己守住家业,虽然也是替子弟谋划,却是为自己。总之,只要把义理的分界辨别清楚就行了。”问:“南轩关于有所为、无所为的说法,应该怎样理解?”回答说:“南轩的话必须灵活看待。人做事情,哪里有无所为而做的呢?就像为自己,也是为了自己而做,本身就是有所为。圣人有许多事情必须做出来,难道不是有所为吗?只是为了做理所应当做的事。比如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而产生惊惧和怜悯之心,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南轩所指的,大概是说夹杂私心而去做,如结交内援以求取声誉、厌恶别人议论自己的名声之类。” 元、亨、利、贞 臣谨慎考察:元、亨、利、贞,是上天的四种德性。天德虽然没有形状,却可以在春夏秋冬中看见。正当春天,生机刚刚发动,万物凭借它作为开端;这种生生不息的道理周流贯通,实际上统摄一年的始终,这就是所谓“元”。到了夏天,生气充满旺盛,云雨交相兴作,各类万物都充分显现形体,这就是所谓“亨”。到了秋天,万物已经成就,它们所形成的形体、所禀受的气以及所适宜发挥的作用,便构成万物各自的性命。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秩然有序、各得其正,这就是所谓“利”。到了冬天,生机收敛,而太和的元气浑然包藏在内部,因而保有再次生长的契机,这就是所谓“贞”。从春夏来说,生机发动就一定通达,所以说:“乾元,就是开始而通达。”从秋冬来说,本性既已完备,而情感的发动已经潜伏在其中,所以说:“利贞,就是性情。”从春天生发的气统摄天下这一点来说,气刚刚发动时,便是和蔼的一种生育万物之心,这叫“乾始”。这种心对外界没有偏私,所以一发动就能以美善的利益施惠天下;其中没有滞碍,所以静止时又能不宣扬自己所施的利益。于是总括赞叹乾德的广大,说“刚健”,是说它在元、亨之时流行通达,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这是承接“开始而通达”来说的。说“中正”,是说它在利、贞之时收敛坚固,没有什么能够动摇它,这是承接“性情”来说的。说“纯粹精”,是说它生育万物的心意诚笃而达到纯正,洁白而达到纯粹,深微而达到精妙;其中没有一丝私欲虚伪的夹杂,没有一丝偏斜不正,也没有一丝形迹未消、渣滓未融的粗疏。这又是承接“乾始能够以美善利益天下,却不宣扬自己所得利益”两句话来说的。臣认为,圣人关于天德的言论,到这里已经说尽了。因此帝王效法它:行动时效法上天的元、亨,德泽广泛流布,百姓万物各自成就其生;在卦象上,就是九五一爻兼统六个阳爻而处在尊位,如同乘着六条龙驾御上天,能够兴起云气、降雨大地。静止时效法上天的利、贞,大化已经完成,百姓万物各自获得其本性;在卦象上,就是九五居于尊位,上下顺从呼应,如同一人出现在上位,垂示法象、端拱而坐,远方万国都处在太和之气中,和谐融洽。上天凭借一个元气生成万物,所以帝王也应当体察元德,以养育和端正万类。所谓体察元德,就是体察那生生不息的心。生生不息的心发于本性的自然,是无所求取而自然施为的。它存在于内心时,没有计算功劳、谋求利益的念头;它施及百姓时,也没有以恩惠换取声誉的私心,正如上天以美善利益天下,却不宣扬自己所施的利益。因此,天德就是圣学,圣学就是王道。《易》说天德:“像玉,像金。”《诗经》说圣学:“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先儒说王道:“如精金美玉。”这些都说它达到了纯正、纯粹、精微的境界,不像世俗之学那样夹杂名利,也不像霸者那样欢娱私欲、弊病累积而未消、粗陋未化。臣愚昧地见解如此,不知道是否正确。消息盈虚

臣谨案:消息盈虚,亦于时见之。春为阳气之息,夏为阳气之盈,秋为阳气之消,冬为阳气之虚。息则盈,盈则消,消则虚,虚则又息也。在时序为消息盈虚,以世运言之,则曰治乱盛衰。治犹阳气之息,君子道长,民物孶生,如岁之春,温厚之气行而草木萌动也。盛犹阳气之盈,人民众多,物力丰阜,如岁之夏,炎热光明而品物繁庶也。乱犹阳气之消,君子道忧,民物残剥,如岁之秋,肃杀之气行而草木摧伤也。衰犹阳气之虚,人民萧条,物力耗匮,如岁之冬,寥落惨澹而万类雕枯也。是故《易》之取象,以天道之消息盈虚,仿人事之兴衰治乱。虽然,一嵗之消息盈虚,天为之也。天为之者,虽有生长收藏,而于物无伤。其消与虚也,乃阳气敛息之常,正所以为发生之机也。一世之盛衰治乱,人为之也。人为之者,欲动情胜,利害相攻,其乱与衰也,至于逆天理而悖天心,人道或几乎熄矣。是何也?天心之仁,万古不变,而人欲之肆,横流无穷。故方其衰乱之极,复开治运,如沍寒之后,再启阳春,此天心之不变者为之也。由此观之,治生于天者也。方其盛治之极,变为衰乱,则民物相残,而与草木之顺化凋零者异矣,此人欲之横流者为之也。由此观之,乱生于人者也。吉凶悔吝无咎臣谨案人事之有吉凶悔吝,亦如四时之循环也。吉属春,吝属夏,凶属秋,悔属冬。吉者,祥和之气,故属春。然吉之后,必有肆意徇情之事,而可羞。吝者,亦如春后之有夏,阳盛既极,微隂萌生也。凶者,惨杀之气,故属秋。然凶之后,必有愧恨感悟之心,而图改悔者,亦如秋后之有冬,隂道既穷,一阳来复也。耻过作非,可以招祸,故吝必致凶,亦如夏后之有秋,隂气渐盛,必至摧伤也。改过迁善,可以求福,故悔必致吉,亦如冬后之有春,阳气渐长,驯致休和也。吉者必有所得,凶者必有所失,悔者必有所忧,吝者必有所虞【虞者,安也,乐也】吉凶其已著者也,故曰“言乎其失得”。悔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向凶,其未形者也,故曰“言乎其小疵”。四者之外,又有所谓无咎焉,则如四时之有中气也,又如五行之有土也。人无日不在吉凶悔吝之中,亦无日不欲避凶而趋吉者。然避凶之心胜,必至于害而苟免;趋吉之心胜,必至于利而幸邀。惟君子之心则不然,曰“吾求无咎而已”。求无咎者,修其可吉之道,而无心于获吉,至于既吉,而其惴惴于无咎之心常在也。去其取凶之道,而亦无意于避凶,不幸而凶,而其怛怛于元咎之心常安也。是故震无咎者,存乎悔。悔者,所以能无咎之机也。悔而无咎,则可以至于吉矣。吉而无咎,则不至于可吝矣。吝而无咎,则必不至于凶矣。凶而无咎,则亦无所可悔矣。故曰“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凡此者,皆以常理言尔。天下固有作恶而获吉,修善而遇凶者,然此其变也非常也。变者不足以胜常者,故曰“贞胜”,贞者,常也。言以常者为胜也。天地隂阳亦有愆过,然而以常者观示也。日月光景亦有灾谪,然而以常者着明也。天下之动,气数参差,人事错糅,固纷然而不齐矣。然既以常道为胜,则其所常者,岂有出于一理。之外哉?故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禹曰:恵迪吉,从逆凶,惟影响。益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成汤曰:天道福善,祸淫。伊尹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之谓贞夫一,而其道常伸于千古者,彼夫回邪之福,无妄之灾,时所偶致,不久而复其常耳。吉凶悔吝生乎动,而贞乎一,此《易》所为因贰以济民行者也。易与天地准章或问:「易与天地准」以下,言圣人穷理尽性至命之事,无与于易,何也?曰:章首以「易」字冠之,则是三节者皆言易也。首节自「易与天地准」至「情状」,是言易之作,尽天下之理也。准者则也,效也,所谓天地变化,圣人效之,是也。盖仰而观象于天,俯而观法于地,则知阳明、隂暗,阳施、隂纳,幽明之故,可通而易中之昼夜有自来矣。逺取诸物,而原其所以始,反其所以终,则知阳变、隂化、死生之说,可悟而易中之进退有自仿矣。近取诸身,精气聚而为体,质之区,魂魄交而生思虑之变,则知隂静、阳动,阳伸、隂屈,而鬼神之情状可测。凡易中之成变化而行鬼神者,莫不自此通矣。自「与天地相似」至「能爱」,是言易之既作,体天地之性,而与之相似也。隂阳刚柔、仁义,是三极之道性之蕴也。天道光明而下济,故易之一隂一阳,周遍无方,而其实理皆济乎事物者,天也。

译臣谨慎考察:消息盈虚,也可以在四时中看见。春天是阳气增长,夏天是阳气充盈,秋天是阳气消减,冬天是阳气空虚。增长便充盈,充盈便消减,消减便空虚,空虚以后又重新增长。在时序上叫消息盈虚,用来说明世道运行,就叫治乱盛衰。治世如同阳气增长,君子的道术日益伸长,百姓万物滋生繁育,如同春季温厚之气运行,草木开始萌发。盛世如同阳气充盈,人口众多,物产丰足,如同夏季炎热明亮,万物繁盛。乱世如同阳气消减,君子的道术受到忧患,百姓万物遭受残害剥削,如同秋季肃杀之气运行,草木摧折受伤。衰世如同阳气空虚,人民凋零,物力耗尽匮乏,如同冬季空旷冷落、惨淡无光,万物凋残枯槁。因此,《易》取天道消息盈虚作为象征,来比拟人事的兴衰治乱。不过,一年的消息盈虚,是上天造成的;上天造成的,虽然有生长、收藏的变化,却不会伤害万物。它的消减和空虚,是阳气收敛休息的正常状态,正是为了成为再次发生的契机。一世之中的盛衰治乱,却是人为造成的。人为造成的,是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彼此争夺利害;它所导致的乱和衰,甚至会违背天理、悖逆天心,人道几乎就要熄灭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上天仁爱的本心,万古不变;人的欲望放纵,却横流无穷。所以正当衰乱到了极点时,又会重新开启治世的运势,正如严寒之后再次开启阳春,这是上天本心不变造成的。由此看来,治世是由上天产生的。正当盛治达到极点时,转而成为衰乱,便会出现百姓万物彼此残害的情形,这与草木顺应自然变化而凋零不同,是人的欲望横流造成的。由此看来,乱世是由人产生的。吉、凶、悔、吝、无咎 臣谨慎考察:人事中的吉、凶、悔、吝,也如同四时循环一样。吉属于春,吝属于夏,凶属于秋,悔属于冬。吉是祥和之气,所以属于春。然而吉之后必定会有放纵心意、顺从私情的事情,因而可耻。吝也如同春后有夏,阳气极盛之后,微弱的阴气开始萌生。凶是惨烈肃杀之气,所以属于秋。然而凶之后必定会有惭愧悔恨、觉悟改过的心,这也如同秋后有冬,阴气到了尽头,一阳重新来复。以过错为耻而改正错误,可以招来福,所以吝必然导致凶,如同夏后有秋,阴气渐渐增强,最终必然造成摧折伤害。改正过错、趋向善行,可以求得福,所以悔必然导致吉,如同冬后有春,阳气渐渐增长,逐步达到安和。吉必定有所获得,凶必定有所失去,悔必定有所忧虑,吝必定有所忧惧【“虞”指安乐】。吉凶是已经显著表现出来的,所以说“说明它的得失”。悔是由凶趋向吉,吝是由吉走向凶,它们尚未显现,所以说“说明它的小过失”。四者之外,又有所谓“无咎”,它如同四时中有中气,又如同五行中有土。人没有一天不处在吉、凶、悔、吝之中,也没有一天不想避开凶而趋向吉。然而避凶的心过强,就必然为了苟且免祸而受到伤害;趋吉的心过强,就必然贪图利益而侥幸求取。只有君子的心不是这样,他说:“我只求无咎罢了。”求无咎,就是修养能够趋吉的道理,却不存心追求获得吉祥;即使已经吉祥,惴惴不安、唯恐有过的心也始终存在。除去会招致凶祸的道路,也不存心躲避凶祸;即使不幸遇到凶祸,对无咎的忧惧之心也始终安定。因此,震动而能够无咎,关键在于悔。悔,是能够达到无咎的契机。有悔而无咎,就可以达到吉;吉而无咎,就不会走到可耻的吝;吝而无咎,就一定不会走到凶;凶而无咎,也就没有什么可悔的了。所以说:“始终心怀畏惧,关键在于无咎。”这就是《易》的道理。以上所说,都是按照常理而言。天下固然有作恶却得到吉祥、修善却遭遇凶祸的情况,但那是变例,不是常态。变例不足以胜过常理,所以说“常道胜过一切”;“贞”就是常。意思是说,以常理为胜。天地阴阳也会有差错过失,但仍然应当以常理来观察它们。日月的光明运行也有灾异和谴责,但仍然以正常的运行显明其常道。天下万物的运动,气数有参差,人事又错综复杂,本来就纷纭而不整齐。然而既然以常道为胜,那么它所遵循的常道,难道会超出同一个道理之外吗?所以说:“天下的运动,都是以一为常道。”禹说:“遵循正道就吉祥,违背正道就凶险,一定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应验。”益说:“自满招来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正是天道。”成汤说:“天道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者。”伊尹说:“只有上帝的安排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就降下各种灾殃。”这就是说常道归于一,而这种道理在千古之中始终伸张。那些邪曲反常而得到的福、无缘无故遇到的灾,只是偶然造成的,不久就会恢复到常态。吉、凶、悔、吝产生于变动,而以一为常道;这就是《易》所以依据变化的两端来帮助百姓行事的原因。“《易》与天地相准”章 有人问:“从‘《易》与天地相准’以下,讲的是圣人穷究事理、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的事情,和《易》没有关系,为什么这样说呢?”回答说:本章开头以“易”字统领全文,那么这三节都在说《易》。第一节从“《易》与天地相准”到“情状”,是说《易》的创制,穷尽了天下的道理。“准”就是准则、效法,即所谓天地发生变化,圣人加以效法。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大地的法则,就知道阳明阴暗、阳施阴纳以及幽明的原因,这些都可以贯通,于是《易》中昼夜的道理便有了根据。远取万物来考察,推究它们怎样开始,反过来考察它们怎样终结,就知道阳变阴化、死生的道理,可以有所领悟,于是《易》中进退的道理便有了所依据。近取自身来考察,精气聚集而成为形体,形质的区别,以及魂魄交合而产生思虑的变化,就知道阴静阳动、阳伸阴屈,从而可以推测鬼神的情状。凡是《易》中促成变化、运行鬼神的道理,没有不由此得到贯通的。从“与天地相似”到“能爱”,是说《易》既已创制,便体察天地的本性,与天地相似。阴阳刚柔、仁义,是三才之道,也就是本性的内蕴。天道光明而向下施济,所以《易》中一阴一阳周遍无方,而其中的实理都在救济事物,这就是天道。

地道顺天而有常,故易之一隂一阳,旁通不滞,而其定理皆截然方正者,地也。天以理为主,而涵气数之变,故易中三极之道,有以乐天理矣,而复可以知气数之命,此其道所以不忧,而与高明者游也。地在气之中,而含生物之性,故易中三极之道,有以处气数矣,而复有以厚所性之徳,此其道所以能爱,而与博厚者体也。自「范围天地」至「无体」,是言易之既作,至天地之命,而范围其化育之功也。万物者,化之迹也。易之理,隂阳迭用,能曲成之而不遗,昼夜者,化之机也。易之理,隂阳互根,能贯通之而周知所以然者,化者,变易而已。天地有存主之神,合一不测,故其推行之化,通复不穷。易之神合一不测,如天地之无方,则其易通复不穷,亦如天地之无体也。大抵此二节,是申第二章变化进退之义,故第一节以进退昼夜言也,第二节以隂阳刚柔、仁义三极之道言也,第三节又合隂阳刚柔、仁义、进退昼夜而统言之也。尧典【五条】厥民析之类,验之于民也。鸟兽孶尾之类,验之于物也。然百谷草木之生落荣枯,乃时变之著者,而不及之,何也?盖言“东作”,言“西成”,则是専主耕获之事为重,而百谷草木皆在其中矣。尧时冬至日在虚,今则在箕矣。古法皆以为日行有差,实则日行无差也。其所以差者,由于恒星有行度耳。古人以恒星即为天体,亘古平运,而日月五纬之行有速有迟。新厯则以旦古平运者为宗,动之天一气浑转,无光象者也。恒星与日月五纬皆行于其中,日日行一度,月日行十三度竒,金水随日亦日行一度,火二日行一度,木十二日行一度,土二十八日行一度。至恒星则六十七年竒乃行一度,因恒星之行最迟,故人莫之觉,而以为不动耳。惟恒星六十七年竒而移一度,故日躔之在恒星者,亦六十七年竒而差一度。今改嵗差为恒星行,理异而法同也。王氏充耘,以寅宾之类为厯象日星,鸟之类为厯象星者,极确。然未言厯象月辰者在何处也。盖厯象日月星辰一句,是总纲,分命四节,则厯象日星之事也。汝羲暨和一节,则厯象月辰之事也。日纪于星而成嵗,故有分至启闭之节;月防于辰而成月,故有朔晦望▯之分。分至启闭者,民事之所关也,故以定其节候为先务。朔晦望▯虽非民事所关,然亦于天道相为经纬,而于庶政相为纪纲者,非有以参合而整齐之,则亦五纪乱而厯数乖矣。是故测日晷,考中星,是所以厯象日星,而使分至启闭之无失节者也;推交防,置闰余,是所以厯象月辰,而使朔晦望▯之无失期者也。必至是而后厯事就,故上云「敬授人时」,而此以定四时成岁结之。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似当専承象傲而言。葢谐之一字,非所以用于事亲;而奸之一字,亦非所以施于父母也。夫父母之不爱舜,以有象耳。使舜不能与象和谐,则益拂父母之心,安能孝乎?故能和谐于象者,乃其所以尽孝也。象之奸甚矣,骤欲格而正之,适长其恶耳。舜惟以和气薰蒸而嘿治之,而不格正其奸恶。如孟子万章所述之事,虽未必有之,然亦可想见其亲爱和厚,而无几防藏怒宿怨之心也。人不能顺于父母者,由不能和于兄弟也。不能和于兄弟者,由不能刑于寡妻也。故凡人之情,有妻子而友爱薄,友爱薄而孝道踈矣。尧闻舜之孝友,而又闻其有鳏,故曰:“我其试哉!”欲试其既有妻室而能孝友之不衰也。舜典【六条】舜濬哲文明,则非启明而嚚讼者比也。温恭允塞,则非象恭者比也。五典从,百揆叙,四门穆,则非方命圮族者比也。乃言底可绩,则亦非静言庸违而绩用弗成比者也。一一与《尧典》相对。正日正字,非用力字。盖如正月之正,乃是日之端首,谓二至二分之日也。此处不差,则其余皆不差。如五器孔説,亦有所据。然于如字费解,不若从传。肇州节疑,即使禹治水之事,肇非独训始,如所谓“肇修人纪”、“肇造区夏”,皆有整而理之之意,即所谓“九州攸同”也。封山,即所谓“九山刋旅”也;濬川,即所谓“九川涤源”也。其州数与《禹贡》不同者,疑舜之前原有诸州之名,舜始定为十二,至禹治水又并为九,未必舜之“肇州”在禹治水之后也。殛鲧,兴禹,是一时事,如此则无嫌于在四罪之前矣。经理山川及明刑两事最大,故舜首重其事,而其后必使禹、臯陶専掌之。四罪一节,上系明刑之次,以见刑法之服人心;下起咨牧命官,以见用贤之先去恶也。如《尧典》亦先记其辨共、驩、伯鲧之奸,然后能咨岳以举舜,义例相似。

译地道顺应上天而有常,所以《易》中一阴一阳旁通无滞,而它所确定的道理截然分明、方正不移,这就是地道。上天以理为主,同时包涵气数的变化,所以《易》中三才之道能够使人乐于天理,又能够使人明白气数的命运;它的道理因此不忧愁,而能与高明之德同游。大地处在气之中而含有生育万物的本性,所以《易》中三才之道能够使人安处于气数,又能够敦厚本性的德行;它的道理因此能够施爱,而能与广大厚重之德相合。从“范围天地”到“无体”,是说《易》既已创制,便达到天地的命运,范围天地化育万物的功效。万物是变化留下的痕迹;《易》的道理以阴阳交替运用,能够曲折周全地成就万物而无所遗漏。昼夜是变化的契机;《易》的道理以阴阳互相根本贯通,能够周知变化所以如此的原因。所谓变化,不过是变易而已。天地有能够存守主宰的神妙,合为一体而不可测知,所以它推行变化,通达而循环不穷。《易》的神妙合一而不可测知,如同天地没有固定方所;它的变易通达循环而不穷,也如同天地没有固定形体。大体说来,这两节是在申明第二章中变化进退的意义:第一节以进退、昼夜来说,第二节以阴阳、刚柔、仁义和三才之道来说,第三节又把阴阳、刚柔、仁义、进退、昼夜合起来作总的说明。《尧典》【五条】“其民析”这一类,是在百姓身上验证;“鸟兽孳尾”这一类,是在万物身上验证。然而百谷草木的生长、凋落、荣枯,是时令变化最明显的表现,为什么反而没有提到呢?大概因为说“东作”、说“西成”,专门以耕种和收获为重,而百谷草木都已经包括在其中了。尧时冬至,太阳运行到虚宿,如今则运行到箕宿。古代的历法都认为这是太阳运行有岁差,实际情况却是太阳运行没有差别。之所以看起来有差别,是因为恒星本身在运行。古人把恒星看作天体,认为它自古以来平稳运行,而日月和五纬的运行有快有慢。新历法则把古人所说的平稳运行的天体作为根本,认为整个天体浑然一气地旋转,其中没有光象的天体是背景;恒星、日月和五纬都在其中运行。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有余;金星、水星跟随太阳,也每天运行一度;火星两天运行一度;木星十二天运行一度;土星二十八天运行一度。至于恒星,则六十七年有余才运行一度。因为恒星运行最慢,所以人们察觉不到,便以为它不动。正因为恒星六十七年有余移动一度,所以太阳在恒星背景上的位置也六十七年有余差一度。如今把岁差改称为恒星运行,虽然道理不同,方法却相同。王氏认为,“充耘”以下内容是以“寅宾”等类来历法观测日星,以“鸟”等类来历法观测星辰,这个说法极为确当。不过,他没有说明历法观测月辰的内容在哪里。大概“历象日月星辰”一句是总纲,分开说明四时,就是历象日星的事;“汝羲暨和”一节,就是历象月辰的事。太阳依据星象来纪年而形成岁时,所以有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以及启闭的节候;月亮依据星辰来确定月份,所以有朔、晦、望、弦的区别。分至启闭关系到百姓的事务,因此首先要确定节候。朔晦望弦虽然不直接关系百姓事务,但也同天道互相经纬,同庶政互为纲纪;如果不能参合调理、整齐安排,那么五纪也会混乱,历数也会错乱。因此,测量日影、考察中星,是用来历象日星,使分至启闭不失去节候的;推算日月交会、设置闰余,是用来历象月辰,使朔晦望弦不失去日期的。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历法之事才算完成,所以开头说“敬授人时”,这里又以确定四时、成就一岁作结。“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似乎应当专门承接象的傲慢而言。因为“谐”这个字,并不是用来说明侍奉父母的;“奸”这个字,也不是用来施用于父母的。父母不爱舜,是因为有象的缘故。假如舜不能同象和谐,就会更加违背父母的心意,怎么能算孝呢?所以,能够同象和谐,正是他尽孝的方式。象的奸恶已经很严重了,突然想要纠正他,反而只会助长他的恶行。舜只是用和厚之气慢慢熏陶、默默治理他,而不直接纠正他的奸恶。像孟子《万章》中所说的那些事,虽然未必确实发生过,但也可以想见舜与父母亲爱和厚,心中没有一点防备、藏怒、积怨的情形。人不能顺从父母,是因为不能与兄弟和睦;不能与兄弟和睦,是因为不能以身作则对待妻子。因此,一般人的情感,娶妻生子后对朋友的友爱变薄,友爱变薄,孝道也就疏远了。尧听说舜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又听说他还是鳏夫,所以说:“我大概可以试试他了!”是想考察他已有妻室之后,孝友之心是否仍不衰减。《舜典》【六条】舜深邃明智、文明有德,就不是启明而好争讼的人可比的;温和恭敬、诚信充实,就不是表面恭敬的象可比的;五典得以遵行,百官得以治理,四门和睦,就不是违抗命令、毁坏族类的人可比的;他的言论取得成效,也不是只会说而实际违背、功业不能成就的人可比的。这些一一同《尧典》相互对应。“正日”的“正”字,不是用力的“正”字,大概如“正月”的“正”,是太阳运行的端始,指二至二分之日。这里不差错,其余也就都不会差错。至于“五器孔修”的“修”,也有依据。不过,“如”字在这里很难解释,不如遵从传文。“肇州”这一节应当是说禹治理水患的事。“肇”不只是训为开始,像“肇修人纪”“肇造区夏”所说的,都有整顿治理的意思,也就是所谓“九州攸同”。“封山”,就是所谓“九山刋旅”;“濬川”,就是所谓“九川涤源”。这里的州数同《禹贡》不同,恐怕舜以前本来已有各州的名称,舜才开始定为十二州;到禹治水时又合并为九州,未必舜所说的“肇州”是在禹治水以后。杀死鲧、起用禹,是同一时期的事;这样说来,把它放在四罪之前也没有嫌疑。治理山川和彰明刑法两件事最为重大,所以舜首先重视这些事务,后来必定让禹、皋陶专门掌管。四罪这一节,上面承接彰明刑法,说明刑法能够使人心服;下面开始讲咨询牧官、任命官员,说明任用贤能要先除去恶人。如《尧典》也是先记载辨明共工、驩兜、伯鲧的奸恶,然后才能咨询四岳而举用舜,义例相近。

以「服」字对「宅」字,似当为「衣服」之「服」,如赭衣之类是也。三就应氏,可备一说。然对「三居」言之,亦当以古说为愈。陈氏以「命」専为君命,与传义异。然「命」即「言」也,「纳言」是官名,「纳」兼出纳在其中,「言」兼命在其中。如今勅书与章奏,自君视之,则皆国家之政事,均谓之「命」可也。人心道心人心人欲也,道心天理也。两句分别极明白。然试于人身验之,则口之于味,鼻之于臭,耳之于声,目之于色,四肢之于安逸,所谓人心也。貌之恭,言之从,视之明,听之聪,所谓道心也。二者同出于耳目口鼻,而有天理人欲之辨,何哉?盖声色臭味生于耳目口鼻者也。恭从明聪则虽发于耳目口鼻,而非生于耳目口鼻者也。无主宰是者,而使耳目口体徇其声色臭味之好,是心役于物也。性制于形,志受命于气,是之谓人欲之流。有主张是者,而使耳目口体効其恭从明聪之职,是心役物也。形制于性,气禀命于志,是之谓天理之正。譬之一家主人用事,而妻妾子弟奴仆听命分职,则所为莫非正理。如妻妾子弟奴仆各行其志,无所检束,则人人私意用事矣。又如一国大君制命,则自左右近习至于百官有司,莫不守法奉令,惟理之循。不然则臣下各行其私,政事岂有不乱者哉?就耳目口体中分别理欲,其大致不过如此。孟子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心之官则思,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盖此意也。夫声色臭味,耳目口体之所欲也。恭从明聪则岂为适耳目口体之欲而然哉?盖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其本然之理当如是也。南轩张氏曰:「无所为而为者为天理。」盖此意也。蒹葭序者,以蒹葭喻秦俗,白露喻礼义,阔矣!何不曰:蒹葭者,守礼义之士,而白露者,为秦俗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蒹葭苍盛,而霜露既降,则惟有晦隐以善其身而已。是以影响昧昧,若恐闻于人,而混迹人间,初不异乎众也。下泉洌彼下泉,说者以洌泉喻衰政,萧稂喻下国,似非诗意。《易》曰:“井洌寒泉食”,泉之洌者,宜乎溉良田,殖嘉谷也。今所浸者,苞稂耳,苞萧耳,苞蓍耳。此所刺,与《侯人》同意。盖爵禄不加于善士,而恵泽不下于良民,皆乱国之常也。如是,则何为而念周京乎?以王命不行,故小国无政。若四国有王,如郇伯者奉命布之,则隂雨之所膏者,黍苖彼稂莠蓬蒿,安得夺其润哉?常棣常棣思兄弟也。首章言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而次四章皆申其意。盖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则原隰之裒,惟兄弟求之而已。朋友有同患忧叹之情,而无不反兵之义,则急难御侮之,惟兄弟赴之而已。曽是无丧无乱安寕之时,而谓兄弟之好反不如友生乎?故曰莫如兄弟也。后三章则言友于之道,凡兄弟之情不亲者,干糇之愆而妻子之言闲之也。常人孺穉之时,兄弟同食同嬉,故其情相笃,长而日益逺焉,则疎矣。故必笾豆酒食,日相饱饫,则兄弟备在,莫逺具迩,而无异于孺慕时也。常人未有妻子,则其情専一,有妻子而不同心,则骨肉为之离间。故必妻子好合,如瑟琴之同调,则兄弟为之聨聚,不但和乐,而且耽慕以终身也。然则敦兄弟之好者,必宜尔室家而无有忿争之事,乐尔妻孥而无有离异之端,然后兄弟之情可终。人试究之图之,此岂不诚然乎哉?后三章之意如此,与旧说异。伐木伐木,思朋友也。然其后及于诸父、诸舅、兄弟云者,此诗盖与《常棣》相首尾。《常棣》之诗,疑于朋友,不如兄弟矣。然朋友者,同气相求,同声相应,以徳义相成就,去暗昧而即髙明,若出幽而迁乔也,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然而世之朋友,多所谓酒食游戏相徴逐者,故有薄其所厚,而虽有兄弟不如友生者矣。必也,友朋之驩,自父舅兄弟先之;友朋之乐,与父舅兄弟共之,然后亲疎厚薄不失其伦。所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者,其相孚之诚,相成之义,亦不能舎此而见取于贤人君子也。是故《常棣》之诗,得《伐木》而其理始备。鹤鸣鹤鸣》之诗,尽取友求益之道。鹤鸣,声闻诚则必动,易所谓“居室言善,而千里之外应也”。在渚,在渊,心同迹异,易所谓“君子之道,或出或处也”。树檀矣,又有萚谷焉,尊贤容众,易所谓“包荒也”。石以攻玉,取益无方,风所谓“采葑采菲也”。上截是一意,皆言其志合道同者;下截是一意,皆言其▯收节取者。白驹白驹劝隐之诗也。贤者之去,同僚惜之,故欲絷维朝夕,而喜其贲然相顾。然又决之曰:「行也。」使尔为公为侯,则忧深责重,暇豫未有期矣。韩子云:「子之中弃天脱馽覊,是也。」优游者,犹豫迟回之意。言其不必优游,而可以勉决。其遁思士大夫之相勇于去,如此其周徳之衰乎?乱章乃望其音问之常通,此则朋友之情也。小宛

译把“服”字同“宅”字相对,似乎应当是衣服的“服”,如赭色囚衣之类。三种说法都出自应氏,可以作为一种说法。不过同“三居”相对而言,还是古说较好。陈氏把“命”专门解释为君命,这同传文的义旨不同。但“命”就是“言”,“纳言”是官名;“纳”兼有出纳之意,“言”也兼有命令之意。如今的敕书和章奏,从君主看来,都是国家政事,均可称为“命”。人心与道心 人心就是人的欲望,道心就是天理。这两句话分别得非常明白。但若在人的身体上加以验证,口对于滋味的欲求,鼻对于气味的欲求,耳对于声音的欲求,眼对于色彩的欲求,四肢对于安逸的欲求,就是所谓人心。容貌恭敬、言语顺从、视觉明察、听觉聪敏,就是所谓道心。二者同样出自耳目口鼻,为什么却有天理与人欲的区别呢?因为声色臭味是由耳目口鼻产生的;恭敬、顺从、明察、聪敏虽然从耳目口鼻表现出来,却不是由耳目口鼻产生的。没有主宰这些器官的人,而任凭耳目口体追逐声色臭味的嗜好,就是心被外物役使。性被形体控制,志向听命于血气,这就叫人欲的流行。有主宰这些器官的人,使耳目口体履行恭敬、顺从、明察、聪敏的职分,就是心役使外物。形体受性制约,血气听从志向,这就叫天理的正当。譬如一家由主人主持事务,妻妾子弟奴仆听从命令、各守职分,那么所做的没有不是正理的;如果妻妾子弟奴仆各自任意行事、没有约束,那么人人都会让私意作主。又如一国由大君发布命令,从左右近臣到百官有司,没有不守法奉令、只遵循正理的。否则臣下各自按私意行事,政事哪里有不混乱的呢?在耳目口体中分别天理与人欲,大致不过如此。孟子说:“耳目这些器官不思考,容易被外物蒙蔽;心这个器官能够思考。先确立大体,细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声色臭味,是耳目口体所想要的;恭敬、顺从、明察、聪敏,难道是为了满足耳目口体的欲望才这样的吗?天生万民,有物便有法则,其本来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南轩张氏说:“没有出于有所求而去做的,才是天理。”说的也是这个意思。《蒹葭》《诗序》把蒹葭比作秦国的风俗,把白露比作礼义,实在相距太远了!为什么不说:蒹葭是守持礼义的人,白露是秦国的风俗呢?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蒹葭茂盛,霜露已经降下,守礼义的人只能隐晦自处、保全自身。因此他的踪迹和声影都昏暗不明,仿佛害怕被人听见,混迹于人世之间,起初同普通人没有区别。《下泉》清冷的下泉,解说者把清冷的泉水比作衰败的政事,把萧、稂比作下国,似乎不是诗的本意。《易》说:“井水清冷,寒泉可以饮用。”清冷的泉水本来适合灌溉良田、培育嘉谷。如今它所浸润的,却只是稂草、萧草和蓍草。这正是诗所讽刺的,同《侯人》的意思相同。爵禄不加给善士,恩惠不施于良民,都是乱国的常态。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思念周京呢?因为周王的命令不能实行,所以小国没有政事可言。假如四国都有君王,像郇伯那样奉行王命、把恩泽布施下去,那么阴雨所滋润的就是黍苗;稂莠蓬蒿怎么能夺去它们的润泽呢?《常棣》《常棣》是思念兄弟的诗。首章说,如今所有的人,没有什么比得上兄弟;接下来的四章都反复申明这个意思。朋友的坟墓长满了隔夜的草,已经不能前去哭吊,那么原野高地之间的坟墓,只有兄弟会去寻访。朋友之间有共同忧患、共同叹息的情感,却没有遭遇急难时拿起武器相助的义务;遇到急难、抵御侮辱,只有兄弟会赶来。曾经有过既无丧事、也无祸乱的安宁时期,难道说兄弟的亲爱反而不如朋友吗?所以说没有什么比得上兄弟。后三章说友爱兄弟的道理:凡是兄弟感情不亲密的,是因为粗劣食物的过失,以及妻子儿女的言语从中离间。普通人在幼小时,兄弟一起吃饭、一起嬉戏,所以感情深厚;长大后日益疏远,感情便淡了。因此一定要用笾豆酒食,天天让兄弟相聚饱食,使兄弟都在眼前,不论远近都能聚集,便同幼年时的亲慕没有差别。普通人没有妻子儿女时,感情专一;有了妻子儿女而不能同心,骨肉就会因此被离间。因此一定要使妻子和睦,好像琴瑟同调一样,兄弟也会因此联结聚合,不但和乐,而且终身相亲相爱。既然如此,要敦厚兄弟之好,就必须使你的家室和美、不发生忿争,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不出现离异的端倪,然后兄弟之情才能长久。人们试着仔细推究、设身处地想一想,这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后三章的意思就是这样,同旧说不同。《伐木》《伐木》是思念朋友的诗。但诗的后面又涉及诸父、诸舅、兄弟,这首诗大概同《常棣》首尾相接。《常棣》这首诗似乎认为朋友比不上兄弟。然而朋友是同气相求、同声相应,以德义相互成就,使人离开昏暗而趋向光明,如同走出幽谷而迁居高树,难道人反而不如鸟吗?可是世上的朋友,大多只是所谓以酒食游乐相互追逐,所以有人轻视自己应当厚待的人,甚至有了兄弟却不如朋友。一定要让朋友之间的欢乐由父亲、舅父、兄弟率先参与;朋友之间的快乐,也同父亲、舅父、兄弟共同享有,然后亲疏厚薄才不会失去伦次。所谓不顺从父母、不取信于朋友的人,他彼此信任的诚意、相互成就的道义,也不能离开这些而被贤人君子认可。因此,《常棣》这首诗得到《伐木》补充后,它的道理才完整。《鹤鸣》《鹤鸣》一诗,把寻求朋友、从朋友那里得到益处的道理全都说尽了。鹤鸣之声传得远,诚信确实存在就一定会产生感应,这就是《易》所说的“在室内说善言,千里之外也会响应”。鹤有时在水洲,有时在深渊,心意相同而踪迹不同,这就是《易》所说的“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既有檀树,又有落叶的谷树,表示尊重贤者而容纳众人,这就是《易》所说的“包容荒秽”。用石头琢磨玉石,求取益处没有固定的方向,这就是《风》所说的“采葑采菲”。上半段是一个意思,都说志向相合、道理相同的人;下半段也是一个意思,都说广泛收取、择善而取。《白驹》《白驹》是劝贤者隐退的诗。贤者离去,同僚舍不得他,所以想把他挽留在朝夕之间,又因他愿意华美地回望相顾而感到欣喜。但又决然劝他说:“走吧!”假如你做了公、侯,那么忧虑深重、责任重大,闲暇安乐就没有期限了。韩子说:“你中途被抛弃,脱离了束缚。”说的就是这个。优游,是犹豫迟疑、徘徊不决的意思。诗说不必再优游,可以勉力决断。诗中思念士大夫竞相勇于离去的情形,难道周德已经衰微到这种地步了吗?“乱”章是希望他的音信经常相通,这就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小宛》

鸠一生九子,以为兄弟之喻。鸠飞戾天,喻人之能自奋也。故思念父母,其心忧耿,逹于明发,则其守身之志决矣。恶防酒者,以顾养也。畏天命者,子之翼也。中原之菽,蕃其种也。蜾蠃之子,肖其类也。草木昆虫,犹有种类,人受教诲于父母,而不以善似之,可乎?此所以日月征迈,以求无忝。此两章申有懐二人之意也。桑扈而啄粟,瘝寡而岸狱,民物失所,甚矣。当此之时,何以修身而避咎乎?温温矣而惴惴,惴惴矣而战战兢兢,惕弥深也。集木矣而临谷,临谷矣而履氷,危弥至也。此其所以守身而庶几其不辱亲也。此两章申各敬尔仪之意也。蓼莪蓼莪,思亲也。孔子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传曰:「父母既没,欲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欲为不善,思贻父母羞辱,必不果。」蓼莪,孝子其斯志也夫!父母有善而不能继,不犹蓼蓼者莪之一变而为蒿蔚乎?然则劬劳憔悴而生我者,不能无忝所生,是亦可哀也已。缾受酒于罍者也,缾罄则罍耻;子受身于父母者也,子而无善可称,则是为父母羞辱而已。故寡徳之民,其生也不如死之久,哀之至也。失其怙恃而衔恤靡至者,情也;念其生成鞠育而思报其徳者,义也。南山之茂,而飘风摇落之,则其草木惧不滋矣;父母之年,而奄然夺之,则其子安能成立乎哉?谷,善也;害,伤也。人莫不善,而我何摧?伤,人莫不善,而我何不终?盖终篇皆有自责意焉。如徒曰遭乱感时,则寡味矣。楚茨楚楚者茨,始言祀先祖、飨神保、降神、迎尸之事也。继言宾客助祭,共为献酬于神,三献之事也。笑语卒获,非谓人之笑语。记云:「斋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于是见祖宗之所在。」则所谓「笑语卒获」者矣。继言工祝致告、饮福受嘏之事也。继言送尸、废彻,而备言燕私,则祭毕而燕于寝之事也。祀事之始终,大致尽于此诗也。旱麓瞻彼旱麓,终篇多以时物起兴。旱麓广大,则榛楛济济矣。君子有恺悌之徳,协于山川,福禄之生也,亦济济焉而已。有玉瓉则黄流注之,君子有恺悌之徳,此于金玉福禄之降也,亦舎是安适哉?然而恺悌之实,作人是也。物各从其类,而君子善类之宗。故韩子曰:「志同而气合,鱼川泳而鸟云飞也。」此恺悌之实也。清酒骍牡,序其事也。有干禄之本,有恺悌之实,然后可以修祀事而祈大福矣。有柞棫之材,则民之所燎也;有君子之徳,则神之所劳也。此祈福而神报之之应也。条枚正直,而葛藟自附之。君子修徳而正直感通,其求福也,岂有邪曲之行哉?终干禄恺悌之意也。臣工噫嘻臣工噫嘻,祭稷诗也。句龙主社,而弃主稷,三代共之。周家受命,推后稷为太祖,郊祀配天,则社禝之祭,不敢斥言后稷,故呼保介之神而祝祈之。先儒所谓农官之副是也。先嗟嗟于臣工,代神命人之意;后嗟嗟于保介,代人祈神之辞也。春之既暮,麦秋将至,故欲其助上帝以锡康年,使我得率众人以观刈获。后章又言,自周公相成王,制礼秩祀,而既昭假于尔有神矣,故尔当率是农夫以勤耕而终事。盖其生也専职,则没世主之。二诗继《思文》之后,故知为郊社相附也。嗟嗟噫嘻,稼穑艰难,念民命而发叹。夏有雩祭,取于吁者,以此。

榕村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巻二十四大学士李光地撰讲义二

译鸠一生九只幼鸟,用来比喻兄弟。鸠飞上高天,比喻人能够奋发自立。因此,思念父母,内心忧伤,直到天明,守身自立的志向便坚定了。厌恶防止饮酒,是为了顾念奉养父母;敬畏天命,是子孙承继父母的羽翼;中原的豆子,是说种子繁多;螟蛉所生的幼虫,是说子女肖似自己的同类。草木昆虫尚且各有种类,人接受父母教诲,却不以善行来像似父母,怎么可以呢?这就是日月不断流逝而仍要求自己不辱没父母的原因。这两章申明怀念那两个人的意思。桑扈鸟却啄食粟米,鳏寡之人却被困在狱中,人民和万物都失去安所,情况太严重了。在这种时候,靠什么修养自身、避免罪咎呢?先是温和谨慎而心中不安,继而惴惴不安,最后战战兢兢,警惕越来越深;先是聚集在树上,继而临近深谷,最后如同踩在冰上,危险越来越近。这就是守持自身,希望不至于辱没父母。后两章申明各自敬慎仪容的意思。《蓼莪》《蓼莪》是思念父母的诗。孔子说:“立身行道,使名声流传后世,以显扬父母,这是孝的最终完成。”《传》说:“父母已经去世,想要行善,想到要给父母留下美名,就一定会这样做;想要行不善,想到会给父母留下羞辱,就一定不会这样做。”《蓼莪》说的,正是孝子的这种志向吧!父母有美善之处,自己却不能继承,岂不是像茂盛的莪草一变而成了蒿草吗?既然如此,父母辛劳憔悴地生养我,我却不能不辱没他们的遗德,这实在可悲。瓶是从罍中承受酒的,瓶空了,罍也感到羞耻;子女是从父母那里承受生命的,子女没有善行可称,就只是给父母带来羞辱。因此,德行浅薄的人的生命,还不如早死,悲哀到了极点。失去依靠和凭恃,心怀忧伤而无所止,这是人情;想到父母生我、养我、抚育我,便想报答他们的恩德,这是义理。南山的草木茂盛,飘风把它们吹落,草木恐怕就不能再滋长了;父母的寿命正盛,却突然被夺去,子女又怎么能成就立身之业呢?“谷”是善,“害”是伤。人人都有善性,为什么只有我遭到摧残?人人都有善性,为什么只有我不能终成其善?大概全篇都有自我责备的意思。如果只说是遭逢乱世、感慨时局,意味就浅薄了。《楚茨》“楚楚的茨草”一章,开头说的是祭祀先祖、宴享神保、降神、迎尸的事情。接着说宾客辅助祭祀,共同向神献酒酬酢,即三献之礼。所谓“笑语卒获”,不是说人的笑语。《礼记》说:“斋戒的日子,思念祖先生前的居处,思念祖先生前的笑语,于是仿佛看见祖先所在。”这就是所谓“笑语卒获”。接着说工祝传达神的告语、饮福受嘏的事情;又说送尸、撤除祭品,并详细说到私下宴饮,即祭祀完毕后在寝宫设宴的事情。祭祀事务的始末,大体都在这首诗中说尽了。《旱麓》看那旱山的山麓,全篇多借当时的物象起兴。旱麓广大,榛树、楛树便茂盛繁多。君子有和乐平易的德行,同山川相协,福禄的产生也会如此繁盛。有玉瓒,便有黄流美酒注入;君子有和乐平易的德行,对于金玉福禄的降临,难道还会舍弃这种德行而求别的吗?然而和乐平易的实际内容,就是造就人才。万物各从其类,而君子是善类的宗主。所以韩子说:“志向相同而气息相合,鱼儿在河川中游泳,鸟儿在云间飞翔。”这就是和乐平易的实际。清酒和赤色公牛,是叙述祭祀的事。有求取福禄的根本,有和乐平易的实际,然后才可以举行祭祀、祈求大福。有柞树、棫树这样的木材,便是百姓用来燃烧的;有君子的德行,便是神灵所慰劳的。这是祈求福禄而神灵报答的应验。树枝和枝条正直,葛藟自然依附其上。君子修养德行而保持正直,感通天道;他求取福禄,哪里会有邪曲的行为呢?全篇都归结到求福禄和具备和乐平易德行的意思。《臣工》《噫嘻》《臣工》《噫嘻》是祭祀后稷的诗。句龙主管社,弃主管稷,夏、商、周三代都如此。周家受天命后,推尊后稷为太祖;在郊外祭天时配享上帝,因此祭祀社稷,不敢直说后稷之名,而称呼保介之神来祝告祈求。先儒所说的“农官的副职”就是这个意思。开头对臣工说“嗟嗟”,是代神向人发布命令的意思;后面向保介说“嗟嗟”,是代人向神祈求的言辞。春天已经将尽,麦子将要成熟,所以希望他帮助上帝赐予丰年,使我们能够率领众人观看收割。后章又说,自从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制、安排祭祀,并且已经明白地向你们这些神灵祭告,所以你们应当率领农夫勤于耕作,把农事完成。大概神在世时专门掌管农事,死后也仍主管此事。这两首诗接在《思文》之后,所以知道它们是郊祭、社祭相承接的诗。“嗟嗟”“噫嘻”,是因为想到农事艰难、百姓性命而发出的叹息。夏代有雩祭,取“吁”的意义,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榕村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榕村集》卷二十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写 《讲义》二

论语诗三百章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非言作诗之人性情无邪,亦非言诗之辞义无邪,盖言诗之为教,所以禁止人邪心而已。无字亦当与毋通。夫子言「诗三百篇」,而其为教,则可以一言蔽其义,不过禁止人之邪心而已。夫先王之教诗书礼乐,孰非所以收放心、养徳性之具?然至于讽咏优游,感发兴起,使人之邪慝自消,则未若诗教之切。诗之为教,人事洽于下,天道备于上,然其要所以道性情,使人以劝以戒,则蔽其义者,未若「思无邪」一语之精也。此「思无邪」三字,与「毋不敬」语气相似,皆当作戒词看,则文意自然明白。诗三百,亦删后之诗,所以垂世而立教者,才道「诗」字,便有「诗教」二字意在里面,非寻常歌謡弦诵之诗也。若言作诗之人思皆无邪,则如郑衞许多篇什,序文虽以刺淫释之,然极有辞意秽防,不似讽刺者,真不可通也。朱子与东莱吕氏反覆辨难,其差在此。然縁当日未指出此章「无」字作戒词,故使文义解释之间,亦多勉强,而终无以破东莱之疑也。防尔何如节【三条】夫子与防处,注当分作三段细看。曽防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云云是一段,乃言前意思,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而其言志云云是一段,乃言中意思。而其胸次悠然云云是一段,乃言外意思。在防当日,言志不过以巳未愿仕,但就目前之境而乐寓焉,就目前之乐而志存焉,如此而已。推其所得力,则必其见地透彻,世间利欲无所入于其心,故能超然自得如此。且以其言外之意观之,则又浩然有与天地万物同流得所之妙。故程子以为已见大意,有一段尧舜气象,皆自他人观之如此耳,非是防胸中已横塞了许多天理,又着了一段尧舜气象也。夫子明言:「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而防絶不及见知之意。盖防所对,谓不愿仕也。故先发其端曰:「异乎三子者之撰。」非是抹了三子,盖即自述不愿仕之志耳。子曰:「何伤乎?或出或处,亦各言其志也。」防即言其志之所乐,乐之所寓。此与漆雕开不愿仕之意同,而防髙明和乐,有狂者之风;漆雕开沉潜笃实,有狷者之操。故夫子一说而一与之,而程子以为皆见大意也。防也之乐,固可以庶几于顔氏之乐。然春风沂水之乐,则与陋巷箪瓢之乐不同。何也?陋巷箪瓢,本无可乐。顔氏之乐,不以陋巷箪瓢而改。春风沂水,原有可乐。防也之乐,则以春风沂水而见推。防之乐,亦将可以无徃而不存。但就其所言之志观之,则见其蔼然和乐,而有对时育物之意。故知道者徃徃有契于其心,推而极之,则以为尧舜气象也。不患寡而患不均节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下文解释当云:「盖均无寡,安无贫,方与上文义相对。」今乃不然,又添出「和」字、「倾」字,此见圣人立言之精宻,而解者徃徃失之,故为之说曰:「均则无贫矣,何寡之足患?均而和,则并无寡矣;和而安,则并无倾矣,何贫之足患?」此但取其文意相足而已,未得圣人立言之意也。盖凡物兼并则多,均分则寡,均未必无寡也。富者多危,贫者多安,安未必无贫也。古人之意,以为宁寡而不可使不均,宁贫而不可使不安,故所患者在彼而不在此。夫子又推论其理,谓古人所以不患寡而患不均者,盖均则各得其分,不相侵夺,虽或有寡,不至于贫;且均则各得其分,不相侵夺,其和可知。和则有无可以相资,盈虚可以相济,并可不至于寡矣,此古人所以贵于均也。古人所以不患贫而患不安者,盖安则内变不生,外衅不作,虽或不免于贫,而决不至于倾矣。夫为国家计者,虑倾危耳,无倾危之虑,则贫犹不足患,而况于寡乎?此古人所以贵于安也。孟子不动心章或问「不动心」章曰:「是必先知告子之说,而后有以得孟氏之意。」盖告子之事心也,以为吾儒之事心者外也,或凭依于语言文字,而以识见知解为心,非心也;或倚附于纲常名义,而以气魄精神为心,非心也。故其说谓:「若不得于言,则但以言视之可耳,而不可求之于心。」盖求之于心,是以言为心也。「不得于心,则但于心求之可耳,而不可求之于气。」盖求之于气,是以气为心也。其学自有明心之法,而不在于识知见解之间;自有定心之术,而不借于气魄精神之用。最与后世释氏之道相近,故能倡性命之说,与孟子争衡,而不动心之效实坚且速。稊稗之熟,先于黍稷之秋也。曰:「孟子之非之也如何?」曰:「孟子之意以为气魄精神之用,较之于心,容有本末之可言。至若心以知为体,以思为职,奈何以言之不知者而以为非心乎?

译《论语》论《诗三百章》《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无邪”。这不是说作诗之人的性情没有邪念,也不是说诗的文辞义理没有邪僻,而是说《诗》的教化作用在于禁止人的邪心。“无”字也应当同“毋”字相通。孔子说“《诗》三百篇”,而它作为教化,其意义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不过是禁止人的邪心罢了。先王用《诗》《书》《礼》《乐》教化人民,哪一样不是用来收摄放散的心、培养德性的工具?然而通过讽咏吟诵、从容涵泳,使人的邪念自然消除,没有比《诗》的教化更为切近的了。《诗》的教化,使人事在下得以和洽,使天道在上得以完备;但它的要旨在于引导人的性情,使人受到劝勉和警戒,若要概括其意义,没有比“思无邪”三个字更精确的了。“思无邪”三字,同“毋不敬”的语气相似,都应当作为戒语来看,这样文意自然明白。《诗三百》是删定以后的诗,是用来流传后世、树立教化的;一说到“诗”字,其中就已经包含“诗教”的意思,不是普通歌谣、弦诵之诗。假如说作诗之人的思想全都没有邪念,那么《郑风》《卫风》中许多篇章,诗序虽然把它们解释为讽刺淫乱,但有些篇章的辞意极其秽亵,不像讽刺之作,便实在无法解释了。朱子同东莱吕氏反复辨析诘难,分歧就在这里。但由于当时没有指出这一章“无”字应当作戒语解释,所以在解释文义时也多有勉强之处,最终仍无法消除东莱的疑问。《浴乎沂》一节【三条】孔子同曾点相处的文字,注文应当分成三段仔细看。曾点的学问,大概已经能够看见人欲消尽的境界;“云云”是一段,说的是前面的意思,所以他的动静之间如此从容。“言志云云”是一段,说的是中间的意思。“其胸次悠然云云”是一段,说的是外在表现的意思。曾点当时所说的志向,不过是自己没有愿望出仕,只在眼前的境遇中获得快乐寄托,又在眼前的快乐中存放心志,如此而已。推究他所得的功力,则一定是见识透彻,世间的利欲不能进入他的内心,所以能够超然自得到这种程度。再从他话外的意思看,又有一种同天地万物一起流行、各得其所的妙处。因此程子认为他已经见到大道的要旨,有一段尧舜的气象;这都是从旁观者看来如此,并不是说曾点胸中已经充满了许多天理,又另外具有一段尧舜气象。孔子明明说:“如果有人了解你,那么你打算做什么呢?”而曾点完全没有涉及别人了解自己的意思。因为曾点所回答的是不愿出仕,所以先说:“同三位的志向不同。”这不是抹杀三人的志向,而是在叙述自己不愿出仕的志向。孔子说:“这有什么妨碍呢?有人出仕,有人退处,也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曾点于是说出自己所喜欢的事,以及快乐寄托之所在。这同漆雕开不愿出仕的意思相同,但曾点高明和乐,有狂者的风度;漆雕开沉潜笃实,有狷者的操守。因此孔子对一个加以说明,对一个表示赞许,而程子认为二人都已见到大道的要旨。曾点的快乐,本来可以接近颜氏的快乐。但春风沂水的快乐,同陋巷箪瓢的快乐不同,为什么呢?陋巷箪瓢本来没有值得快乐的地方,颜氏的快乐却不因陋巷箪瓢而改变;春风沂水本来就有值得快乐的地方,曾点的快乐则因春风沂水而得到推明。曾点的快乐,也将能够无论到哪里都存在。但只从他所说的志向来看,就能看出其中和蔼和乐、顺应时令而养育万物的意味。所以明白道理的人往往能同他的心意相契合,推究到极致,便认为其中有尧舜的气象。《不患寡而患不均》一节 “不担心财物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能安定。”下文解释本来应当说:“均就不会少,安就不会贫,这才同上文的意义相对。”现在却不是这样,又增加了“和”“倾”两个字。这正显示圣人立言的精密,而解释者往往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替它解释说:“分配均匀就不会贫穷,哪里还值得担心少呢?分配均匀而且和睦,就连少也没有了;和睦而且安定,就连倾覆也没有了,哪里还值得担心贫穷呢?”这只是取其文意互相补足,并没有得到圣人立言的本意。凡物彼此兼并就会增多,平均分配就会减少;均匀并不一定没有少。富裕者多有危险,贫穷者反而多能安定;安定也不一定没有贫穷。古人的意思是,宁可少,也不能让分配不均;宁可贫穷,也不能让局势不安,所以所担心的是不均和不安,而不是少和贫。孔子又推论其中的道理:古人所以不担心少而担心不均,是因为分配均匀,各人都得到自己的份额,彼此不相侵夺,即使有时少,也不至于贫穷;而且分配均匀,各人各得其分,彼此不相侵夺,其中的和睦也就可以知道。和睦则有无可以互相资助,盈亏可以互相补济,甚至不至于少,这就是古人看重均的原因。古人所以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安,是因为安定则内部不会发生变乱,外部不会产生祸患,即使有时不能免于贫穷,也决不会达到倾覆的地步。为国家筹划的人,所忧虑的是倾覆危亡罢了;没有倾覆危亡的忧虑,贫穷尚且不值得担心,何况财物少呢?这就是古人看重安定的原因。《孟子“不动心”章》有人问“不动心”一章,说:“这一定要先知道告子的学说,然后才能理解孟子的意思。”告子用来处理内心的方法,认为我们儒家所说的处理内心其实在外部:有的人凭借语言文字,把识见知解当作心,其实不是心;有的人依附纲常名义,把气魄精神当作心,也不是心。所以他的说法是:“如果在言语上不能理解,就只从言语上看就可以了,不可到心中去求。”到心中去求,就是把言语当作心。“如果在心中不能得到,就只在心中寻求,不可到气上去求。”到气上去求,就是把气当作心。他的学说自有使心明白的方法,不在识知见解之中;自有使心安定的办法,不借助气魄精神的作用。这同后世佛教的道路最接近,所以能够倡导性命之说,同孟子争衡,而“不动心”的效果又坚固迅速,如同稊稗成熟早于黍稷的收获季节。有人问:“孟子怎样非难他呢?”回答说:“孟子的意思认为,气魄精神的作用同心相比,或许可以说有本末之别。至于心以知觉为本体,以思考为职能,怎么能因为言语中有不知晓的地方,就把它当作不是心呢?”

且究极言之,志气亦一体而相为本末,非截然二物也。故曰『志至气次』云者,言志之所至,气必至焉,即下『志壹动气』之说也。」蹶趋之所动者,气也,而心亦震动惊悸者久之。况夫卒然之临,积盛之势,其气之动有万于蹶趋者乎?此则「气壹动志」之说也。志之当持而气不可暴也,明矣。暴犹害也,害其气者,失养者也。以直养而无害,明不可暴也。譬之树然,志则根也,气则枝也,拨根则伤枝,然披枝则亦败其根也。譬之水然,志则源也,气则澜也,塞源则絶流,然堙流则亦溃其源也。由斯以言,告子以气为非心者,亦岂识心者乎?曰:「孟子所以异于告子何也?」曰:「孟子不以言为非心,故必知言;也不以气为非心,故善养其浩然之气。」也至大至刚,以气之本体言也。其所以塞天地者,配道义者为之也。气与道义浑然一物。告子之不知气而外气者,其原生于不知义而外义也。告子视一切之义,以为皆安排装缀而有,故视夫人之养其气者。亦以为假,区区之义,震厉张皇而生,皆非心也,皆非内也,故不足事也。孟子谓我之浩然之气,是集义而自然生者,非借义而可掩取者。盖此借义掩取之人,其行必有不慊于心,而气随以馁矣,安能如是其浩然常存者乎?告子乃独不察于此,而以义为外,以气为非心。我故不独曰告子不知气,而曰告子不知义也。是故人之事心也,但当有事于集义,而不可取必于心,又不可忘,不可助长,则庶乎其可耳。四者相因,然其病至助长而极。告子之外义也,无事而忘者也,其先我不动心也,取必于心而助之长者也。宋人以有事于芸为无益于苗,故揠之以助长于苗;告子以有事于义为无益于心,故制之以助长于心。孟子之意,若曰:苗则稿矣,其先人而长者,是宋人之害其苗也;吾恐心亦稿矣,其先我不动者,岂非告子之害其心哉?盖后代释老之学,弃捐伦理,而立定坐忘、清净、寂灭、而成佛、见性,其道防然,正与告氏同归而背孟子之所大戒也。彼方以为心学大成,而自圣贤观之,其心则已枯槁而不足用矣。曰:袭取亦有正助之病否?曰:固是,但袭取是袭取气,其所助在气;告子不求于气,而直取必于心之不动,其所助在心。袭取气者较粗。曰:其以持志为言何也?曰:此因告子不得于心,勿求诸气之云而言,告子之不以气为心,故不得于心,则但当强制其心而已。持志者,制其心之谓也。夫持志之功,吾儒亦有之,但吾儒所持者义理之志,持之之功贯动静而不偏;告子所持者空虚之志,持之之功偏于静而无用。是则不待究论夫气,而所谓持志者,亦已非矣。孟子不之言者,以方较量志气而未暇及,至下所谓无事而忘、正心而助,则正指其持志之误,而不求心之适,以害其心也。曰:朱子或问之云,及程子之说,似以持志为敬,以直内之事而集义养。气为义以方外信乎?曰:以字粗观之,似矣。细寻文义,则持其志者,即不动其心之别名也。然气不在心之外,则养气之功,亦不在持志之外也。告子持其志而必外其气者,空虚之心也。孟子持其志而不暴其气者,义理之心也。是告子以置气者求心,而孟子以求心者养气也。以求心者养气,而气之成,则为有辅于心。此所以其道一揆,其用同归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持志之事,养气之功,不动心之要也。若曰:何者为敬?何者为义?何者为事于义?何者为事于心?则恐观者割裂穿穴,纷如乱丝而不可治矣。曰:告子之亦得为持志者何也?曰:程子固言之矣。释氏敬以直内则有之,义以方外则无也。夫学岂有义外之敬,敬外之义哉?释氏无义乌,有所谓敬,就其近似而言之耳。故程子又曰:既无义以方外,即直内,岂有是处也?告子持志,何以异是?曰:孟子之喻志气交动而有取于蹶趋何也?曰:凡气之动于外者,两端而已。一则骤感而不能持也,一则方盈而不能止也。如蹶者之倾跌爽容,如趋者之喘息未定,举是类之,天下艰难险阻之乘吾身,荡轶驰骛之余,其为蹶也,趋也至矣。而气有不挠且乱,而心有不惶且惑者乎?曰:诐淫邪遁,何谓也?曰:以正路譬之,诐则稍偏侧耳,淫则一出一入于此疆彼界之中也,邪则弃大路而趋小径,遁则陷草莽,坠荆棘而无所于归矣。蔽陷离穷,以此意求之,则得之矣。曰:此其为指人言耶?已言也。曰:人言、已言等言也。

译再追究到底,志和气也是一体而互为本末,并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所以说“志至气次”,是说志向达到哪里,气也一定达到那里,这就是下面“志壹动气”的意思。人跌倒、奔走所牵动的是气,而心也会长时间震动惊悸。何况突然降临的事情、长期积聚而盛大的势力,它对气的震动难道不比跌倒、奔走大千万倍吗?这就是“气壹动志”的意思。志应当持守,气却不可损害,这一点很明白。“暴”就是伤害;伤害自己的气,就是失去涵养。用正直去涵养它而不加伤害,就说明不可损害它。譬如树木,志是根,气是枝;拨动根会伤害枝,但摧折枝也会败坏根。譬如水,志是源头,气是波澜;堵塞源头就会断绝水流,但淤塞水流也会使源头溃决。由此说来,告子把气排除在心之外,难道真懂得心吗?有人问:“孟子同告子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孟子不把言语排除在心之外,所以一定要理解言语;也不把气排除在心之外,所以善于养浩然之气。”“至大至刚”,是从气的本体说的;它能够充塞天地,是因为有道义与它相配合。” 气同道义浑然一体。告子不知气而把气排除在外,其根源在于不知义而把义排除在外。告子看一切义理,认为都是安排装饰后才有的,所以他看待人养气,也认为那是虚假的;细小的义理只是震动、激发、张扬而产生的,都不是心,都不是内在的,因此不值得从事。孟子说,我的浩然之气,是积累义理后自然产生的,不是借助义理而强行遮掩、取得的。那些借义理强行取得气的人,行为一定有不合内心之处,气也会随之衰弱,怎么能像浩然之气这样长存呢?告子偏偏没有察觉这一点,却把义看成外在,把气看成不是心。所以我不只说告子不知气,还说告子不知义。因此,人处理自己的心,只应当在积累义理上用功,不能强求心达到某种状态,也不能忘记这件事,更不能助长它;这样才差不多可以了。这四者彼此相因,但弊病到助长时达到极点。告子把义排除在外,是无所作为而忘记;他所谓先于我而达到不动心,是强求于心而助长它。宋国人认为给禾苗锄草没有益处,于是拔苗来帮助它生长;告子认为在义上用功对心没有益处,于是加以禁止,反而助长内心的空虚。孟子的意思仿佛是说:禾苗已经枯槁了,那些在它之前拔高禾苗的人,是宋国人损害禾苗;我担心心也已经枯槁了,那些在我之前使心不动的人,难道不是告子损害他的心吗?后代释、老之学,抛弃伦理,建立静坐忘怀、清净寂灭,以求成佛、见性;它们的道路看似高明,实际上正同告子走到一起,违背了孟子最严厉的警戒。他们正以为自己的心学已经大成,而从圣贤看来,他们的心已经枯槁,不能发挥作用了。有人问:“袭取气,也有助长的毛病吗?”回答说:“当然有。不过,袭取是袭取气,所助长的是气;告子不从气上求,而直接要求心达到不动,所助长的是心。袭取气比较粗浅。”又问:“他把持守志向作为说法,怎么解释?”回答说:“这是由告子‘心中不能得到,就不要到气上去求’的话而来的。告子不把气当作心,所以心中不能得到时,只能强行制约自己的心。持守志向,就是制约他的心。持守志向的功夫,儒家也有;但儒家所持守的是义理之志,贯通动静而不偏颇;告子所持守的是空虚之志,持守的功夫偏于静而没有作用。这样看来,还不必进一步讨论气,所谓持守志向本身就已经错了。孟子没有谈到这些,是因为当时正比较志与气,还没有空暇涉及;到下面所谓“无事而忘”“正心而助长”,正是指出他持守志向的错误:不求心合于正道,反而损害了自己的心。有人问:朱子在《或问》中以及程子的说法,似乎把持守志向看作敬、看作使内心正直的功夫,把积累义理、涵养浩然之气看作义以端正外在,这对吗?回答说:粗略看文字,似乎如此;仔细寻绎文义,持守志向就是“不动其心”的另一名称。但气并不在心之外,所以养气的功夫也不在持守志向之外。告子持守志向而必然排除气,是空虚的心;孟子持守志向而不损害气,是义理之心。也就是说,告子是放置气而求心,孟子是以求心来养气。用求心来养气,气养成以后,就会成为心的辅助。这就是二人的道路虽同归于一,而作用也共同归结于此。“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持守志向的事情、养气的功夫和不动心的要领,都在这里了。若一定要问什么是敬、什么是义、什么是从事于义、什么是从事于心,只恐怕读者把它们割裂穿凿,弄得像乱丝一样无法治理。有人问:“告子也可以说是持守志向吗?” 回答说:程子本来已经说过了。佛教有以敬使内心正直,却没有以义端正外在。学习哪里会有在义之外的敬、在敬之外的义呢?佛教没有义,却有所谓敬,只是从相近之处来说罢了。所以程子又说:既然没有义来端正外在,那么所谓使内心正直,哪里会有这种道理呢?告子持守志向,同这有什么不同?有人问:孟子以志气相互牵动作比喻,又取跌倒、奔走来说明,为什么?回答说:凡是气在外部的发动,不过有两端:一种是突然受到感触而不能自持,一种是气势正盛而不能停止。如跌倒时身体倾斜、姿态失常,如奔走后气喘未定,都属于这一类。天下艰难险阻乘袭于我身,放荡奔驰之后,气的跌倒、奔走也达到极点了。气难道有不受扰乱的,心难道有不惶恐迷惑的吗?有人问:“诐、淫、邪、遁”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把正路作为比喻,“诐”就是稍微偏斜;“淫”就是在这边界、那边界之间出入不定;“邪”就是抛弃大路而奔向小径;“遁”就是陷入草莽、坠入荆棘而无处可归。至于“蔽、陷、离、穷”,依照这个意思去求解,就可以明白了。有人问:这说的是他人的言论吗?回答说:已经说过了。所谓人言、己言,都是言语。

孟子所谓知者,他人之言也。然而曰:圣人复起,必从吾言,则自知其言之不易也。告子所不知者,亦他人言之也,而既入于诐淫邪遁而不自知矣。是故其不动心之病,生于外言与气,外言与气之病,生于外义,外义之病,生于不知义,不知义故不能知言,外义故不能养气,于是而能不动其心者。祗以害其心,而害及于政事而已。或曰:告子既无事于心,而何诐淫邪遁之有也?曰:夫言与气,乌得而无也?释氏自谓芟去语言,不立文字矣,而荒唐之说烂漫而无极;自谓不着色相,无所滞碍矣,而空虚灵应竒幻变化之迹,方且以为美谈。此与告子之诐淫邪遁正心助长,正相等耳。告子葢亦知言与气之不得而无也,至所欲无者义也,欲无义,不得不以言与气为粗而外之,故自论知言养气以下,舎曰:告子不知言,不知气,而曰不知义云。禹掘地而注之海节尚书》禹言:“予决九州,距四海,濬▯浍,距川,此其治水之规模次第也。”盖先使大水归海,而后使小水入川,则下流既通,而上源自涤。故《禹贡》纪经营九州之迹,始于冀、兖,次及青、徐、扬,然后次及荆、豫,以终于梁、雍者,此也。此节言掘地而注之海,即决九川距四海之事;下文所谓“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即濬▯浍距川之事也。盖前此者,怀山襄陵,水不行于地中;今行于地中,而有江淮河汉之名,则泛滥之水各有所入,而无复浩浩滔天之势矣。当水未入海,则蛇龙居之,民之大害在此。掘地注海,则遂驱蛇龙而放之,先除其大害也。然山林川泽险阻之处,鸟兽盘踞以害民者尚多,必待水由地中,处处循轨,所谓“九山刋旅,九川涤源”,然后险阻尽平,而鸟兽之害亦消矣。先海而后江淮河汉,先蛇龙而后鸟兽,各以害之大小轻重言,而施功之次序因亦可见。下者为巢,避蛇龙也;上者营窟,避鸟兽也。得平土而居之,则二者之患亡矣。周室班爵禄章诸侯之卿不命于天子者,其禄秩与大夫等;命于天子者,不论大小国,其禄皆当四大夫也。但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故视大夫四倍;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其一与大夫同禄,则以三卿与三大夫总较,惟三倍耳;小国三卿,一卿命于天子,其二与大夫同禄,则以三卿与三大夫相较,惟二倍耳。故曰:次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中卿,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当大夫者,皆非命卿也,秩既相当,禄亦相等,明矣。中庸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二节以五品五常配四序而论之,父子主仁而属春,君臣主义而属秋,此隂阳之纯,仁义之正也。兄弟近父子而杀于父子,则自仁而即义;朋友近君臣而杀于君臣,则自义而即仁。故长幼之序主礼而属夏【夏在春秋之间,礼在仁义之间也。礼之穷处则恐文胜质,故朋友又主信而属中央土也】夫妇之分继乎君臣而道开,开乎父子【父子兄弟天合者也,朋友君臣人合者也,夫妇男女两体,则是人合之终,是生父子则又为天合之始也】明所生于天地,知自别于禽兽者自此始,其道亦仁义参焉,故主智而属冬。此二者又隂阳之交,仁义之互藏其宅者也【天地之隂阳大防在夏,不大防则不别,故秋继之;长幼朋友人伦之大防也,为其统四海皆兄弟也。隂阳大别在冬,不大别则不合,故春继之;夫妇人伦之大别也,为其本两人之身也。是以圣人因其防而嘉其防,因其别而厚其别也】此言仁义礼之施,亲亲贤贤以及等杀,其管乎五逹道者备矣。于智不言所施何也?曰:知人知天者,智之所施也。知人知天者,乃专言之智,犹修道以仁乃専言之仁,故无専属也。虽然,知人知天者何哉?知其所以生生云耳。周子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此生生之原也。」知人知天者亦知之于此而已。西铭亦以天地父母推究,然后有以明体性之所自来,则智之为知人知天而分属乎夫妇者,其道大矣,又岂容以居室之近屑屑言之乎?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章

译孟子所谓“知言”,指的是知道他人的言论。然而他说:“即使圣人重新兴起,也一定会赞同我的言论。”这说明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言论不可轻易改变。告子所不能知道的,也是他人的言论;但这些言论已经陷入诐、淫、邪、遁之中,而他自己却不知道。因此,他不动心的弊病产生于排除言语和气;排除言语和气的弊病产生于排除义;排除义的弊病产生于不知义;不知义,所以不能知言;排除义,所以不能养气。这样却想做到不动心,只会损害他的心,并且使损害影响到政事罢了。有人说:告子既然无所事于心,为什么还会有诐、淫、邪、遁呢?回答说:言语和气,怎么能够没有呢?佛教自称要割除语言、不立文字,却产生荒唐无边的学说;自称不执着于色相、没有滞碍,却把空虚、灵验、奇幻变化的迹象当作美谈。这同告子的诐、淫、邪、遁、正心、助长,正好相同。告子大概也知道言语和气不可能没有,至于他想取消的是义;因为想取消义,所以不得不把言语和气看作粗浅之物而排除。于是从谈论知言养气以下,他不说告子不知言、不知气,而说告子不知义。《禹掘地而注之海》一节 《尚书》中禹说:“我疏通九州的水道,使它们抵达四海;疏浚沟洫,使它们通到河川。”这就是他治理水患的规模和次序。大概先使大水流入海,然后使小水流入河川,那么下游畅通,上游自然清理。所以《禹贡》记载经营九州的事迹,从冀、兖开始,接着到青、徐、扬,然后又到荆、豫,最后到梁、雍,就是这个原因。这一节所说的掘地引水注入海,就是疏通九川、使之流入四海的事;下文所说“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就是疏浚沟洫、使之通到河川的事。在此以前,洪水包围山陵、冲上丘陵,水不能在地中流行;现在水在地中流行,并有江、淮、河、汉的名称,泛滥的水各有归处,不再有浩浩荡荡、滔天漫溢的势头。水还没有流入海时,蛇龙居住其中,这是百姓的大害。掘地引水入海,就把蛇龙驱逐放走,先除掉最大的祸害。然而山林川泽、险阻之处,还有许多盘踞其中、危害百姓的鸟兽,必须等到水能够在地中流行、处处循着水道,也就是所谓“九山刋旅,九川涤源”,然后险阻全部平治,鸟兽的祸害也消除。先治理海水,后治理江淮河汉;先驱逐蛇龙,后处理鸟兽,都是按照祸害的大小轻重来说,也由此可见施工程度的次序。低处的人筑巢,是为了躲避蛇龙;高处的人营造洞窟,是为了躲避鸟兽。得到平坦的土地而居住,这两种祸患就都没有了。《周室班爵禄》一章 诸侯国的卿没有受天子任命的,其禄秩同大夫相等;受天子任命的,不论大国还是小国,其俸禄都应相当于四个大夫。大国的三卿都受天子任命,所以俸禄相当于大夫的四倍;次国的三卿中有二卿受天子任命,另一卿同大夫享有相同俸禄,于是把三卿同三大夫总合比较,只有三倍;小国的三卿中有一卿受天子任命,另外二卿同大夫享有相同俸禄,于是把三卿同三大夫比较,只有二倍。所以说:次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中卿;次国的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次国的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小国的上卿,地位相当于大国的下卿;小国的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小国的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所谓相当于大夫的,都不是受天子任命的卿;既然秩位相当,俸禄也相等,这是明白的。《中庸“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二节 把五种人伦、五种常道同四时相配来论述:父子以仁为主,属于春;君臣以义为主,属于秋,这是阴阳的纯粹、仁义的正道。兄弟接近父子而又比父子稍减一等,于是由仁而接近义;朋友接近君臣而又比君臣稍减一等,于是由义而接近仁。所以长幼的次序以礼为主,属于夏【夏在春秋之间,礼在仁义之间。礼发展到极端,恐怕文饰胜过质实,所以朋友又以信为主,属于中央的土】。夫妇的分别承接君臣而开通,开通而成为父子【父子、兄弟是天然结合,朋友、君臣是人为结合;夫妇是男女两体,既是人为结合的终点,生下父子后又成为天然结合的开始】。由此开始明白什么是天地所生、人与禽兽相区别之处,其道理也兼有仁义,所以以智为主,属于冬。这两者又是阴阳的交会,是仁义互相隐藏于其中的居所【天地阴阳的最大分别在夏;如果没有大的分别,就不能相区别,所以秋紧接着夏。长幼、朋友是人伦的最大分别,因为把四海之人都视作兄弟。阴阳的最大区分在冬;如果没有大的区分,就不能相合,所以春紧接着冬。夫妇是人伦的最大分别,因为它的根本在两个人的身体。因此圣人顺应它的分别而赞美这种分别,顺应它的区分而加厚这种区分】。这说明仁、义、礼的施行,从亲爱亲人、尊重贤者开始,随着等级而有亲疏厚薄,关于五种通达之道的内容已经完备了。问:关于智,为什么不说它所施行的具体内容呢?答:能够认识人、认识天,这就是智所施行的内容。认识人、认识天,是专门说明智的;正如修道以仁,是专门说明仁的,所以这里没有专门归属的对象。虽然如此,所谓认识人、认识天,究竟是什么呢?就是认识万物所以生生不息的道理罢了。周子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这是万物生生不息的根源。”认识人、认识天,也不过是在这里有所认识罢了。《西铭》也是先从天地父母推究,然后才得以说明人的本体和本性从哪里来;那么,把智解释为认识人、认识天,并把它分别归属于夫妇,这个道理是多么重大啊,哪里容得只从居室生活的琐屑方面去谈呢?《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章

有人问:「前知之学,圣人不贵,而中庸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何也?」曰:「贵者理也,不贵者数也。理与数二乎?」曰:「理者,天之意,天之意当知者也;数者,天之事,天之事不当知者也。有人于此,于子亲而厚,凡子之所行所为者,彼必知其意焉,则子恱之。何则?人之意未有不欲人相知者也,况天心之至公乎!若子之所行所为者,彼必察其事焉,则子尤之。何则?人之事未有尽欲人豫知者也,况天机之至幽乎!且夫知子之意,则事有若相反者,而彼不疑也;而观子之事也,明察子之事,则意有若相反者,而彼不知也,而诬子之意也。甚斯二者,天人之故也。子何懵焉?」曰:「《易》言「极数知来」,何也?」曰:「圣人者,知天之意,又察天之事者也。虽然,其察也,以迎不以豫。或天既动焉,或人既动焉,因而推之,是之谓迎;若天未动焉,若人未动焉,从而推之,是之谓豫。迎则机之有兆者也,而济民行也深;豫则术之无端者也,而惑民志也大矣。是故京郭之流,古谓之乱常;人康节之学,程朱犹不尚焉者,此也。其人曰:「子之论可谓髙明。」周子太极图说【六条】周子言动静在两仪先,盖自汉以下说天地者多如此。谓未分天分地之初,当有瞬息不停者为元气,未尝死之验。横渠所谓坱然之气,升降飞扬,未尝止息,然后浮而上,降而下,以分清浊,亦此意也。然此直悬揣之耳,两大未全,固庄生所谓存而不论者矣。孔子作《系辞传》,先言天尊地卑之定体,次及雷霆风雨之鼔动,寒暑之运行。其賛《易》象也,亦以天地定位者先之,然后及于雷动风散,六子之用。此则圣人之言天也,故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又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一动一静,互为其根者,气之流分;隂分阳,两仪立焉者,质之对。阳变隂合,而生五行者,质之对。五气顺布,四时行焉者,气之流。隂阳则先气而后质,五行则先质而后气。者何哉?曰:动静,元气之呼吸喘息也。元气不坏,喘息呼吸不穷,两仪则清浊判,上下分开辟,而后有者也。夫未生五行,则五者之名何有?五者生矣,故以其气上配于天,造化则然,非苟于立言而已也。隂根阳,阳根隂,于动静言之,两仪之立,其互藏者可以触类而知。水隂根阳,火阳根隂,于变合见之。四时之行,其交根者可以不言而喻。图解所谓生之序、行之序者,当善观之。愚意谓当云:推其所由生,则水木阳也,火金隂也;指其所自盛,则木火阳也,金水隂也。生之序与行之序,皆然如此,则四时之分明,五行之性得,而于朱子之意亦不相悖矣。五行各一其性,偏所从起也。五性感动,过所从生也。过而不已,则恶;恶者,过之极而已矣。然则人生而静之初,纯粹至善,何恶之有哉?至哉,周子之言天人之际也!天地五行以生万物,形神五性以出万事。万物终始于天,万事生化于心,一也。此实三才合一之机,穷理尽性至命之源也。天有隂阳,气也,四时具之矣。地有柔刚,质也,五行统之矣。人有仁义,徳也,五常该之矣。自无极以下,立人极以上,三才之蕴备矣。故特举大传之言证焉。隂阳、刚柔、仁义,未及太极也,而所称引止此。周子之意,以为太极不离乎此也。夫离隂阳刚柔仁义,则无所谓太极。况离太极而更有所谓无极乎?纷纷之疑,可以释矣。朱子谓:「阳也,刚也,仁也,物之始也,生之说也;隂也,柔也,义也,物之终也,死之说也。」信乎?曰:「其义精矣。万物终始于天,万事生化于心。万物不出乎隂阳刚柔也,万事有出于仁义哉?通乎隂阳刚柔仁义之道,岂徒知形气死生之说而已哉?所以死生之理可体而顺也。」通书诚上章诚者,天之所以为命,而人之性禀焉。圣人之所以圣者,尽性而已,非有加于性之外也。故曰:“诚者,圣人之本。”此句是一章之纲,以下皆发明其意。乾元者,天地生物之心也。万物各得其心以为心,是诚之所自来也。故曰:“源。”乾道变化者,二气五行之错综也。人得之以为人,物得之以为物,品质一定,不相假借,是诚之所以成也。故曰:“立。”夫一元生生之理,固无有不善矣。及其变化以成万物,则虽偏正通塞杂糅不齐,然既有是性,则莫不有是善。故统而言之,则皆纯粹至善者也。继,即资始之谓,谓天人赋受之际,莫非善也。成,即各正之谓,谓万物并育于天地之间,莫不有性也。引此二句,正以发明上文之义,至是而性之说明矣。又言其在造化者,元亨乃太极之动,实理之流行而通也。利贞乃太极之静,实理之归根而复也。此二句是言天之所以为命者,乃性之本也。其理皆具于《易》,故曰:“性命之源。”通书动静章

译有人问:“预知未来的学问,圣人并不看重,可是《中庸》却说至诚之道可以预知未来,这是为什么?”答:“所看重的是理,不看重的是术数。理和术数难道是两回事吗?”问:“理,是天的意旨,是应当知晓的天意;术数,是天所发生的事情,是不应当预先知晓的天事。譬如有这样一个人,他亲近你、厚待你,你所做的一切,他一定都能知道你的用意,那么你就会喜欢他。为什么呢?人的用意没有不希望别人了解的,何况天心至公呢!如果你所做的一切,他只是一味察看事情本身,那么你就会责怪他。为什么呢?人的事情没有完全希望别人预先知道的,何况天机极其幽深呢!而且,知道你的用意,即使事情表面上有相反之处,他也不会怀疑;如果只是观察你的事情,明察事情本身,即使你的用意似乎相反,他也不知道,反而诬蔑你的用意。这两种情形的差别,就是天道和人事的缘故。你怎么还懵懂不明呢?”问:“《易》说‘穷尽术数而知未来’,这是什么意思?”答:“圣人既知道天的意旨,又察知天所发生的事情。虽然如此,他的察知是在事情发动之后迎接它,而不是在未发动之前预先推测它。有时天已经发动,有时人已经发动,因势推究,这叫作迎接。” “如果天还没有发动,如果人还没有发动,便顺着未发生的迹象去推测,这叫作预知。迎接,是事机已经有征兆;这样做,对于救济百姓的作用很深。预知,是在没有端绪时凭空设想;这样做,对于迷惑百姓的心志,危害很大。因此,京房、郭璞一类人的学说,古人称为扰乱常道;邵康节的学问,程子、朱子尚且不推崇,也是这个原因。”那人说:“您的议论可以说是高明了。” 《周子太极图说》【六条】周子说动静在两仪之前,大概是因为汉代以来谈论天地的人多半如此。有人认为,在天地尚未分化、天未成天、地未成地之初,应当有一种一刻不停的东西,那就是元气,是它从未消亡的证明。张横渠所说弥漫充塞的气,上升下降、飞扬流动,从未停止,然后浮而上、降而下,才由此分出清浊,也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这只不过是悬想推测罢了;天地尚未完全形成,本来就是庄子所谓“存而不论”的问题。孔子作《系辞传》,先说天尊地卑的确定形体,接着说雷霆风雨的鼓动、寒暑的运行。他赞述《易》象,也先说天地定位,然后才说雷动风散以及六子的作用。这才是圣人谈论天的方式,所以说:“天地设定了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又说:“乾坤毁坏了,就无法看见《易》。” 一动一静,彼此互为根本,这是气的流行和分化;阴分阳、阳分阴,两仪由此确立,这是形质的对待。阳气变化、阴气会合而产生五行,这是形质的对待。五种气顺次布列,四时由此运行,这是气的流行。阴阳是先说气而后说形质,五行则是先说形质而后说气。为什么呢?答:动静,是元气如呼吸喘息一般的活动。元气不坏,喘息呼吸就不会穷尽;两仪于是清浊判分,上下分开,天地开辟之后才有它。五行尚未产生时,哪里会有“五行”这个名称?五行既然产生了,所以把它的气向上配属于天,这是造化的自然情形,并不是只为了立说而勉强这样说。阴以阳为根,阳以阴为根,从动静来说,两仪的确立以及彼此包藏的关系,可以触类旁通地认识。水属阴而以阳为根,火属阳而以阴为根,这是从变化会合来看。四时的运行彼此交根,也可以不言自明。图解所说的生成次序、运行次序,应当仔细观察。我认为应当说:推究它生成的由来,水、木属阳,火、金属阴;指出它各自盛旺的时节,木、火属阳,金、水属阴。生成的次序和运行的次序都是如此,那么四时的分别就清楚了,五行的性质也能得到说明,并且不违背朱子的意思。五行各自具有一种性质,这是偏向其所从起的方面。五种性质受到感动而发生变化,过失便由此产生。过度而不停止,就成为恶;恶,也不过是过度到了极点罢了。既然如此,那么人生下来、最初处于寂静状态时,纯粹而至善,哪里会有恶呢?周子论述天人关系的话,真是精妙极了!天地和五行产生万物,人的形体、精神和五性产生一切事情。万物终始于天,万事由心生化,道理是相同的。这正是天地人三才合为一体的关键,也是穷究天理、尽明本性而达到天命的根源。天有阴阳,这是气,四时都具备它。地有柔刚,这是形质,五行统摄它。人有仁义,这是德,五常包括它。从无极以下,到确立人极以上,天地人三才的内涵都具备了。所以特意引用《大传》的话来证明。阴阳、刚柔、仁义,还没有说到太极,所引用的也止于此。周子的意思,是认为太极不离开这些。离开阴阳、刚柔、仁义,就没有所谓太极;何况离开太极,难道还另有一个所谓无极吗?种种纷乱的疑问,都可以解释清楚了。朱子说:“阳、刚、仁,是万物的开始,是生的道理;阴、柔、义,是万物的终结,是死的道理。”这话确实如此吗?答:“其中的意义很精微。万物终始于天,万事生化于心。万物不超出阴阳、刚柔,难道万事会有不出于仁义的吗?通晓阴阳、刚柔、仁义的道理,难道仅仅是知道形气、生死的说法罢了?正因为如此,才可以体认并顺应生死的道理。” 《通书·诚上》章 诚,是天所以成为天命的根本,而人的本性禀受了它。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只是完全实现了本性,并不是在本性之外另有增加。所以说:“诚,是圣人的根本。”这句话是全章的纲领,下面都是阐发它的意义。乾元,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万物各自得到这个心而成为自己的心,这就是诚的来源。所以说:“源。”乾道变化,是阴阳二气和五行交错综合的作用。人禀受它而成为人,物禀受它而成为物,品质各自确定,彼此不能假借,这就是诚所以成立的原因。所以说:“立。”一元生生不息的道理,本来没有不善的。等到它变化而形成万物,虽然有偏正、通塞等不同因素杂糅而不齐,但既然具有这种本性,就没有不具有这种善的。因此总括来说,都是纯粹至善的。“继”,就是凭借元气开始生成的意思,说明天、人禀受之际,没有不是善的。“成”,就是各自得到端正的意思,说明万物共同生长在天地之间,没有不具有本性的。引用这两句话,正是为了阐明上文的意义;到这里,本性的含义就说明白了。又说到它在造化中的情形:元、亨,是太极的运动,是实理流行而通达;利、贞,是太极的静止,是实理归根而复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这两句话说的是天所以成为天命的根本,也就是本性的根本。这个道理都具备于《易》中,所以说:“性命的根源。” 《通书·动静》章

动而无动静而无静即张子所谓两在也,所谓合一不测也。动静以隂阳言之,互为其根者也。隂阳一神也,水火以五行言之,互藏其宅者也。五行一神也,所以然者,五殊二实,二本则一,惟其理之一,所以其神不二。神也者,其天地万物之至一者与?理也者,其天地万物之所以一者与?自五行而上,上而隂阳,妙于神,统于极,混焉者,此神为之,此理为之。自五行而下,下而万物,各一其神,各一其极,辟焉者,亦此神为之,此理为之也。通书圣学章通书言作圣之功二:一曰思,二曰无欲。思所以致知而穷理,无欲所以养心而尽性。此即程朱知行之学也。通书理性命章【二条】物各有理,然物显而理防,故其彰者即其微者也。非通防之睿,孰能明之哉?气质之生,有刚柔善恶之殊,惟善而又得刚柔之中者,则合乎性之本而至矣。天命流行,赋子万物,故万者本于一,一者散于万。理具于物之中,彰者至显之象也。防者至隐之理也。性赋于气之内,刚柔善恶禀气之偏也。中者受衷之正也。命立于理性之原,一实万分,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也。是万为一,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也。知显之微,可与穷理矣。知偏之中,可与尽性矣。知万之一,可与至命矣。此章之文至简而深,凡程朱所言性与天道一比,白权舆于此。通书精蕴章【二条】圣人之精,画卦以示,伏羲之易是也。圣人之蕴,因卦以发,文周之易是也。精谓太极隂阳之本,蕴谓万事万物之撰。立象以尽意,故曰示;繋辞焉以尽其言,故曰发。惟其理之精也,故为五经之原;惟其蕴之富也,故天地鬼神之奥尽矣。圣人之精,画卦以示,邵子所谓先天之学是也。圣人之蕴,因卦以发,卲子所谓后天之学是也。卲子又曰:「先天之学,心也;后天之学,迹也。」心迹二字,出文中子,不如所谓「圣人之精,圣人之蕴」者,意义浑然也。通书干损益动章干干不息于诚,主敬存诚之学也。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谨几克已之学也。主敬存诚,则中庸所谓戒惧;谨几克已,则中庸所谓慎独。此章所谓慎动者,即谨几也。然必于干损益之外,又特申明之者,所以致丁宁之意。通书家人暌复无妄章大学》云:「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此章即《大学》之指也。前章言存诚以克已此章言克已以立诚,首尾相需,圣学尽矣。张子西铭塞者,天地之气也,化也;帅者,天地之心也,神也。化以迹言,故曰事;神以心言,故曰志。所以述之、继之,亦曰践道于身,体道于心,而于体性之本然者肖焉。至于穷神知化,则德之盛焉尔。未能知化,则不媿屋漏,行合神明,践道之事也。《诗》曰:“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共为子职者以之。未能穷神,则存心养性,事我天君,体道之事也。《诗》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永言孝思”,者以之。

榕村集卷二十四

译动却没有绝对的动,静却没有绝对的静,这就是张子所说的“两在”,也就是所谓合一而不可测。动静从阴阳来说,阴阳彼此互为根本。阴阳同出于一神;水火从五行来说,彼此包藏着自己的居所。五行同出于一神。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五行虽有五种不同,实质却同出于阴阳二气;阴阳二气以一理为根本,既然根本是一理,所以神也不是两个。所谓神,难道就是天地万物最根本的一体吗?所谓理,难道就是天地万物所以成为一体的根据吗?从五行以上,上推到阴阳,阴阳的奥妙在于神,统摄于太极;浑然一体的方面,是这神造成的,是这理造成的。从五行以下,下推到万物,各自有各自的神,各自有各自的太极;分明显现的方面,也同样是这神造成的,是这理造成的。《通书·圣学》章 《通书》说成就圣人的功夫有两项:一是思,二是无欲。思,是用来达到知识、穷究义理的;无欲,是用来涵养心性、充分实现本性的。这就是程子、朱子所说的知行之学。《通书·理性命》章【二条】万物各自有其道理,但事物显现而道理隐微,所以显著的现象正是隐微的道理。若不是通晓隐微而又睿智的人,谁能把它说明白呢?人的气质生成时,有刚柔、善恶的不同;只有既善又得到刚柔适中的人,才合乎本性的根本而达到完善。天命流行,赋予万物,所以万物的根本在一,而一分散于万物。道理具备在事物之中,显著的是极其明显的现象,隐微的是极其幽隐的道理。本性赋予气质之中,刚柔善恶是禀受气质偏向的结果。中,就是所受之正。天命建立在理和性的根源上,一种真实之理分化为万端;乾道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就是万物归于一,而天命宏大深远、永不止息。认识显著现象中的隐微道理,就可以与之共同穷究理;认识偏向中的中正,就可以与之共同尽明本性;认识万物归于一,就可以与之共同达到天命。这一章的文字极其简约而深刻,凡是程子、朱子所说关于本性和天道的道理,都可以说是从这里发端。《通书·精蕴》章【二条】圣人的精微之处,画卦来显示,伏羲的《易》就是这样。圣人的深蕴,依据卦来阐发,文王、周公的《易》就是这样。所谓精,是太极、阴阳的根本;所谓蕴,是万事万物的条理。树立卦象来完全表达意旨,所以说“示”;系上辞语来完全表达言说,所以说“发”。正因为其中的道理精微,所以成为五经的根源;正因为其中的深蕴丰富,所以天地鬼神的奥妙都尽在其中了。圣人的精微之处,画卦来显示,这就是邵子所谓先天之学。圣人的深蕴,依据卦来阐发,这就是邵子所谓后天之学。邵子又说:“先天之学,是心;后天之学,是迹。”“心迹”二字出自文中子,不如“圣人的精微、圣人的深蕴”这样的说法意义浑然完整。《通书·乾损益动》章 勤勉不息地实践诚,这是以主敬来保存诚的学问。克制愤怒、杜绝欲望,迁向善行、改正过失,这是谨慎对待事机、克制自己的学问。以主敬保存诚,就是《中庸》所谓戒惧;谨慎对待事机、克制自己,就是《中庸》所谓慎独。本章所说的慎重行动,就是谨慎对待事机。然而在《乾》《损》《益》之外,又特别申明这一点,是为了反复叮咛。《通书·家人暌复无妄》章 《大学》说:“想治理自己的国家,先要整齐自己的家;想整齐自己的家,先要修养自身;想修养自身,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想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本章就是《大学》的旨意。前章说保存诚来克制自己,本章说克制自己来建立诚,首尾相互承接,圣学的道理就全部具备了。张子《西铭》“塞”,是天地之气,是化;“帅”,是天地之心,是神。化从事迹方面说,所以称为事;神从心意方面说,所以称为志。因此,叙述它、继承它,也就是在自身践行道、在心中体认道,并且使自己在体察本性本然方面与之相似。至于穷究神妙、知晓变化,那只是德行盛大的境界罢了。还不能知晓变化时,能够做到独处暗室也不惭愧、行为合乎神明,这就是践行道的功夫。《诗经》说:“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生身父母。”凡是共同履行子女职责的人,都应以此自勉。还不能穷究神妙时,就存养本心、涵养本性,侍奉自己的天君,这是体认道的功夫。《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用来侍奉君王;永远思念孝道。”凡是这样的人,都应以此自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榕村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