榘庵集卷二 元 同恕 撰序
送雷季正序至元辛巳之秋季正,以父兄之命赴云中理家事。且行谓余曰:「吾与子居同里,学同席,讲肄讽诵,自防至长,未始一日不同业。今兹有数千里之别,子其谓我何?」仆于是俛而思,仰而叹,作而言曰:「吾兄之行,某固不容黙然自痛苦以来不亲笔砚,乆矣。思荒语涩,将何以为献?抑尝闻之,士之生世,不越乎出处两者而已。出则有君长之事,处则有父兄之事。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固非袖手痴坐,张頥待哺,便已之安为得计也。吾兄家事颇剧,令尊丈行年七十,介兄晨夕矻矻,措画经理,具有条贯。吾子今日学术闻望卓然,为一世之杰者,不无所自。门户风霜之任,盖有所不得辞也。体父兄付畀之心,念所在致死之义,则凢世俗所谓逰观逸豫,夺时日而妨事功者,自有所不暇矣。某也防顽悖谬,子而不子,天地所不容,尚忍为吾兄言此耶?然不敢讳已之恶,并以欺吾兄也。勉之勉之。」
送艾伯充序大徳辛丑之冬,奉政艾公之子伯充甫者,与予逰一再月。奉政公以天子之命,总管峡州,伯充当侍行,且行徴言为别。予谓伯充:「生长名门,得诸家庭观感者有余师矣。予之谬妄,何禆万一?然感其意之勤,而惜其别之遽也,廼诵所知以为献。」昔人言:「公卿家子,有賔客亲党之助,畧识文书章句,名称籍籍,因以致大位。寒士何敢与较重轻?」鸣呼,是特以地望峻显,猎取虚声之易为夸,以是存心,疑非克负荷者。若光昭世徳之实,其难殆相千万也。韦布之家,能读父兄书,不得罪于乡党州闾,已足为佳子弟。稍秀而异,一登仕版,显亲扬名之誉,斯归之矣。公卿云者,如是而道徳如是,而才术如是,而勲劳有目者能识,有口者能诵。也为之子者,少不是似,慙卿之讥,随踵而至。不幸而又出其下焉,月旦不评矣。盖必有其位,有其设施,而后人以为有子。苟无其位,礼法之荣,仁义之贵,可以师镜一世,始为不失旧物者。然则视寒士为易耶?为难耶?请以伯充言之。其以身许国,不避祸难,殁有余忠者,非伯充之祖与提纲纪为良宪,长课转输为才运使。今虽劳以民社,而公望攸属者,非伯充之父与?不独此也,有若河南佥省嘉议公,是为外王父;有若云南防访承直公,是为舅氏。文学政事之懿,太史有作,当登简册无疑。举内外两家堂构之任,隆隆奕奕,其大如此。伯充宜如何而为力也?钧斤之物,夫人而能胜之,斡鼎荡舟,乌获犹致慎焉,是可以易心期之耶?虽然,伯充有渊敏庄厚之姿,坚慤笃实之志,又能潜心洙泗,愽约之传,以润其身,以妙其用。昌黎伯所谓翠竹碧梧,鸾鹄停峙,真能守其业者,世徳之昭在伯充,难者易矣。予今犹言之有初者,虑或鲜终;进锐者,戒或退速。无变今日之所守,无染后日之所诱,笃其庆而永其休,则人将枚数之曰:「顔氏之清臣。」栁氏之谕蒙,艾氏之伯充也。伯充岂无意乎?勉矣!晨昏神相,其孝。
送彭元亮序至治改元,夏,建寕秀学彭炳元亮以束修之贽来见。余视其貌恭,听其言从,心窃异之。进而问曰:「子,建寜人,邑居何在?」曰:「家故崇安,考亭朱夫子乡先贤也。」余益惊叹:「鲁无君子,斯焉取斯?诚哉是言!」及与之讲诵,神眀开爽,研深极防,求圣贤立言之本,以克夫日就月将之实。阅再寒暑,勤勉如始。至余方頼以相长,而归觐其亲,义不可遏,廼请于余,愿赐之言。炳得朝夕如对顔色,遂告曰:「考亭夫子,邹孟氏复生也。发洙泗之宗传,振闗洛之坠绪,防瀹六经,辅翼五典,使尧舜周孔之道已晦而复明,尧舜周孔之学已絶而复续。天下后世不迷所趋,厥功之大,比于孟氏为有光焉。今国家设科取士,明经修行,一以考亭之说为凖。四方学者,家有其书,人习其读。况元亮生长乡邦,风声气习,他人所不能得,而元亮独得之,顾不为尤幸?」与定省余暇,以子之强敏,取所著述,循环程课。若荀子所谓「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可以独善其身,可以兼善天下,不待他求而有余师矣。异时东南之士,倚为考亭之柱石者,必吾元亮也夫。
译送雷季正序 至元辛巳年秋天,季正奉父兄之命前往云中处理家事。将要出发时,他对我说:“我和您住在同一个乡里,在同一席上学习,讲习、诵读,从小到大,没有一天不从事同样的学业。如今将有数千里之遥的分别,您有什么话对我说呢?”我于是低头思考,抬头叹息,站起来说:“兄长这次出行,我本来不能默然不语。自从身心忧苦以来,我已经很久没有亲近笔砚了。思想荒疏,语言艰涩,拿什么作为赠言呢?但我曾听说,士人生活在世上,不外乎出仕和退处两件事。出仕就有侍奉君长的事情,退处就有侍奉父兄的事情。只要处在什么位置,就应当在那里竭尽生命。绝不是袖手痴坐、张口等待哺食,把苟且安逸当作好计策。兄长家中的事务相当繁重,令尊年届七十,介兄早晚勤劳不息,筹划经营,一切都有条理。您今天的学问和声望卓然,是一代杰出人物,不是没有来由的。承担门户家业、经受风霜的责任,大概是不能推辞的。体会父兄交付责任的心意,想到无论处在何地都应竭尽生命的义理,那么凡是世俗所说的游观享乐、耽误时日而妨碍事业的事情,自然就没有空闲去做了。我这个人愚昧顽劣、悖逆荒谬,作为弟弟却不像弟弟,天地都不能容忍,难道还忍心对兄长说这些话吗?” 然而我不敢隐瞒自己的过错,也不敢拿这些话欺骗兄长。努力吧,努力吧。” 送艾伯充序 大徳辛丑年冬天,奉政艾公的儿子伯充先生同我交游了一两个月。奉政公奉天子之命总管峡州,伯充将要侍从父亲同行,临行前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赠别。我对伯充说:“你生长在名门,从家庭中耳濡目染所得到的教益,已经有很多老师也比不上了。我的荒谬妄言,哪里能补益你万分之一?但感念你的诚恳,又惋惜分别太仓促,于是把自己所知道的诵说出来作为赠言。”古人说:‘公卿家的子弟,有宾客亲党的帮助,略微懂得文书章句,便声名显赫,因而获得高位。寒门士人怎么敢同他们较量轻重?’唉,这只是因为门第地位显赫,猎取虚名容易夸耀罢了。如果要光大世代德业的实际,这件事的难度几乎相差千万倍。布衣人家子弟,能够读父兄的书,不得罪乡党州闾,已经足以称为好子弟;稍有才秀而不同凡俗,一旦登上仕籍,显亲扬名的荣誉也就归于他了。所谓公卿之家,是说其门第如此、道德如此、才术如此、功勋如此,人人都能认识,人人都能传诵。做他们的子弟,稍微不像样,惭愧公卿子弟的讥评便会接踵而来;如果不幸又比不上这一点,连每月的品评也不会有人提及了。大概一定要有这样的地位和事业,后人才会认为他是有出息的子弟。如果没有这样的地位,那么礼法上的荣耀、仁义上的尊贵,能够成为一世人的老师和镜鉴,才算没有丢失祖先留下的事业。这样看来,把寒门士人看作容易,还是困难呢?请让我以伯充来说。他以自身报效国家,不避祸患,死后还留下多余的忠诚,不正是伯充的祖父吗?那位提纲纪、树立良好法度,长期管理转运事务、成为能干运使的人。如今虽然辛劳于民政,而众望所归的,不正是伯充的父亲吗?不只是如此,还有河南佥省嘉议公,是他的外祖父;还有云南防访承直公,是他的舅父。两家在文学、政事方面的美好德业,太史已有文章记载,登载史册无疑。承担内外两家祖业的责任,显赫盛大到如此地步,伯充应当怎样努力呢?千钧之物,普通人都能勉强承受;转动鼎、荡舟渡河,乌获尚且十分谨慎,难道可以轻易对待自己的志向吗?虽然如此,伯充具有深沉敏慧、庄重敦厚的资质,有坚定诚笃、笃实不欺的志向,又能潜心研究洙泗之学和博大而有条约的学术传承,以此修养自身,使学问功用精妙。正如昌黎伯所说的翠竹碧梧、鸾鸟鸿鹄停立,这样的人确实能够守住祖业;世代德业能否显扬,在伯充身上,困难就会变成容易。我现在还在事情刚开始时这样劝说,是担心你有始无终;起步锐利的人,要警惕后来退步也快。不要改变今天所坚守的志向,不要沾染日后所受到的诱惑;使你的福庆厚重而长久,使你的美好永远延续,那么人们将一个个列举并称说道:“颜氏的清正之臣,柳氏的启蒙之士,艾氏的伯充。”伯充难道没有这样的志向吗?努力吧!愿神明早晚护佑你,这就是你的孝道。送彭元亮序 至治改元年夏天,建寕秀学的学生彭炳、字元亮,带着束修之礼来拜见我。我看他的容貌恭敬,听他说话谦和顺从,心里暗自惊异。进一步问他说:“你是建寜人,家乡住在哪里?”他回答说:“家本在崇安,考亭朱夫子是乡里的先贤。”我更加惊叹:“鲁国如果没有君子,孔子从哪里取得这样的学生?这话果然是真的!”等到同他讲习诵读,发现他精神明敏开朗,研究深入而精微,探求圣贤立言的根本,以求达到日益进步、月月增长的实学。经过两个寒暑,他像开始时一样勤勉。我正依赖与他相互促进,他却要回去拜见父母,孝义之情无法阻挡,于是向我请求,希望我赐给他赠言。彭炳希望早晚都像面对我的容貌一样接受教诲,于是我告诉他说:“考亭夫子,就是邹孟氏再生。他发扬洙泗学派的宗传,振兴关洛学派失坠的绪脉,融会贯通六经,辅佐阐明五典,使尧、舜、周公、孔子的道理由已经昏暗而重新明亮,使尧、舜、周公、孔子的学问由已经断绝而重新接续。天下后世不至于迷失方向,他的功劳之大,比孟氏更加光辉。如今国家设置科目选取士人,要求经学明通、品行修养,完全以考亭的学说为准则。四方求学者,家家都有他的书,人人都诵读他的学说。何况元亮生长在他的乡邦,风俗声望和习染气息,是别人无法得到的,而元亮独独拥有,难道不是尤其幸运吗?” 你可以利用早晚侍奉父母、应答问安之外的空闲,凭借自己的坚强敏慧,把所写的文章反复研读,按时功课。正如荀子所说“诵读积累来贯通它,思考探索来通晓它”,这样既可以独善其身,也可以兼善天下,不必再向外寻求,身边就已有足够的老师。将来东南的士人把你当作考亭学派的柱石,必定就是我们的元亮了。
党仲安周急诗序予读张子《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凡天下疲癃残疾鳏寡▯独,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呜呼!至哉斯言!干父坤母,均气同体,厚薄之分虽殊,生生之理则一。人灵于物,而可賛化育,独是心之异耳。是心者何?仁义之心也。有是仁义之心,则凡均气同体而不得其所者,其忍坐视而不为之防乎?《周礼》大司徒以三物教民,而“防”为六行之一。说者谓“防”振于忧贫,戴礼称“积而能散”为开卷第一条。吾夫子以周急,戒冉有以粟与隣里乡党,告原思,圣人一贯之仁,视天地万物皆吾度内,其用心为何如也?三代而下,俗不古若,虽厚已者众,推恩者寡。然史防所载,推财乐施,未尝不与其贤;瘠人肥已,亦未尝不着其覆败也。府城之东,党君仲安,天资信厚,谨敏有才干,先世恒产虽日完羙,増修之力能勤有继,真保家之主也。好仁乐义,徳自性成,视亲戚交旧犹吾一家,时其寡乏,輙倾囷倒廪,使不至饥饿,或歳分,或月给,如是者余二十年。厥今恃仲安为家者,指数殆十人。仲安其贤矣哉!噫!使仲安若昔之素侯封君,亦非难事,伏腊才有余尔,恻隐之发真切如此,其为难能也,不既万万乎?耆老郭用之軰来谓予曰:“仲安素行人,举知之。有善弗彰,是谓蔽贤。以徳报徳,亦圣人所许。”乡党士夫贤仲安者,欲播之诗歌以为世劝,幸先生倡其端。予惟君子善善之速用之,所言与予闻者合,于是乎书。至治壬戌五月吉日,同恕序。
谢翁八十诗序真定谢良辅公弼致书西台御史王公克绍曰:「公,吾乡人也。知吾父者,宜莫如公。今年登八十,公弼将展庆初度,欲求当世士大夫雅辞妙咏,侈喜奉觞賛善。同先生素愿驰谒,傥御史公赐言于卷首,公弼之幸,孰与为大?」御史乃谓予曰:「谢翁字成之,淳静渊懿,敛藏知畧,笃其用于家,既完既羙。慨然以宗族乡党之忧为已忧,纾劳振乏,药疾赙防。歳一不登,防缗钱以助薪米之不给者,动以千计。大夫之贤,仕于其邦,或不幸无以归葬,必推济之。好贤逹善,勤礼劝义,故人无贵贱老防,皆归仁于翁。享有寿祺,聪明强健,望隆乡里,人亦莫不归荣于翁。」公弼尝从先世父承防韩山公学,读书事亲,蔚有贤称。仕为真定等处管民副提举,以翁故也,能逺致孝恳如是。先生其无让予?惟箕畴序福:曰寿,曰富,曰康寕,曰攸好徳。人受形天地,厚薄之赋,万无一同。然必集是数者,而后谓之备福。得此而失彼,亦未足以议为也。理数之间,气机之内,林林总总,能是者无几。先儒释经则曰:「徳者总福之主。」夫徳命于理,福原于气。气不足而理有余,不害为羙祥;理不足而气有余,羙转而恶矣。何者?寿而不徳,为罔生,为害世;富而不徳,为怨府,为祸阶;而康寕之不徳,则亦沈湎嗜欲而长戚戚,其何安之能有?然则好徳者,果维持是福而培植是生也。合二厚于斯世,兹非至难极盛之事乎?翁今既备此矣,而又有令子令孙左右先后,以适起居,婉愉洞属,以承志意。今兹之庆,才下寿耳,引而中上,直分内事。诗歌之作,殆将与《三百篇》相为少多也。泰定改元二月初吉,奉元同恕序。
译党仲安周济急难诗序 我读张子《西铭》说:“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同伴。”天下所有疲弱、衰老、残疾,以及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都是我们兄弟中困苦而无所申诉的人。唉!这话说得多么深切啊!乾为父,坤为母,万物同受元气而同为一体;厚薄的差别虽然不同,生生不息的道理却是同一的。人类比万物更有灵性,可以赞助天地化育,只有这颗心使人与物有所不同。这颗心是什么?就是仁义之心。有了仁义之心,那么凡是同受元气、同为一体却没有得到安置的人,难道忍心坐视而不去救助他们吗?《周礼》说大司徒用三种事物教化百姓,而“救济”是六行之一。解释者说“救济”就是在贫困忧患中振救他们,《戴礼》把“积蓄而能分散”列为开篇第一条。我们的夫子用周济急难来告诫冉有,叫他拿粮食接济邻里乡党,并告诉原思;圣人一以贯之的仁心,把天地万物都看作自己应当度量救助之内的对象,他的用心是怎样深厚啊!三代以后,风俗不如古代,厚待自己的人多,推恩他人的人少。然而史书所载,能够推散财物、乐于施舍的人,没有不与贤者相联系的;使别人贫瘠而使自己肥厚的人,也没有不记载其覆亡失败的。府城东边有党君仲安,天性诚实厚道,谨慎敏捷而有才干;祖先留下的恒产虽然日益完美,他增修家业的力量勤劳而且能够继承,真是守护家业的主人。他喜爱仁德、乐于行义,德行出于天性;把亲戚和旧交看作自己一家人,遇到他们贫乏,便常常倾尽仓廪,使他们不至于饥饿,有时按年分给,有时按月供给,像这样已经二十多年了。如今依靠仲安维持生活的家庭,数来将近十家。仲安真是贤德啊!唉!即使仲安像古代那些享有侯封的素侯一样,这样的事情也不难做到,不过是每年冬夏祭祀的用度略有余裕罢了;但他恻隐之心的发露竟真切到如此程度,他的难能可贵,不是已经超过万万倍了吗?老人郭用之等人来对我说:“仲安一向的品行,人人都知道。有善行却不加彰显,这叫埋没贤者。用德行报答德行,也为圣人所许可。”乡里的士大夫认为仲安贤德,想用诗歌传播他的事迹来劝勉世人,希望先生倡导开端。我认为君子喜爱善行,行动迅速;他们所说的同我听闻的相合,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至治壬戌五月吉日,同恕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谢翁八十诗序 真定谢良辅、字公弼,写信给西台御史王公、字克绍说:“您是我的乡人,了解我父亲的人,应该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今年我父亲年登八十,公弼将要为他举行初度庆典,想求当世士大夫撰写高雅的文辞和精妙的诗歌,以盛大地表达欢喜、捧杯赞颂善德。同先生一向仰慕您,冒昧前来拜访;倘若御史公能在诗卷开头赐下文字,公弼的幸运,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御史于是对我说:“谢翁字成之,性情淳厚安静而深沉美善,收敛深藏自己的才智谋略,把它们切实用于家庭,家业已经完备而美好。他慨然把宗族乡党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解除劳苦,救济贫乏,医治疾病,办理丧葬。每逢一年歉收,便拿出钱来帮助那些柴米不足的人,动辄以千计。士大夫在他的国家任职,有时不幸无力归葬,他一定推财救济。喜爱贤者、表彰善行,勤于行礼、劝人行义,因此无论故人贵贱老少,都归附他的仁德。他享有长寿福气,聪明强健,乡里声望很高,人们也无不把荣耀归于谢翁。”公弼曾跟随我已故伯父承防韩山公学习,读书、侍奉父亲,卓然有贤德的声誉。他后来出仕为真定等处管民副提举,正是因为谢翁的缘故;能够从远方表达这样的孝敬诚意。先生难道不要推辞我吗?我只想按照《箕畴》排列福德:一是长寿,二是富有,三是康宁,四是喜好美德。人从天地承受形体,所得的厚薄,万万没有完全相同的。然而一定要把这几种福分集于一身,才称得上福德完备。得到这一样而失去那一样,也还不足以议论为完备。天地理数之间、元气运行之内,芸芸众生中能够同时具备这些条件的没有几人。先儒解释经书说:“德是统摄各种福分的主宰。”德根源于理,福根源于气。气不足而理有余,不妨仍是美好的祥瑞;理不足而气有余,美好反而会转为恶果。为什么呢?有长寿却没有德,会成为白白活着、危害世人的人;有财富却没有德,会成为众人怨恨聚集之处、祸患发生的阶梯;康宁而没有德,也会沉溺于欲望而长期忧戚,哪里能够有真正的安宁?这样看来,喜好美德的人,果真是在维持这些福分、培植这种生命。把这两种深厚的福分都聚集在世间,难道不是极其艰难、极其盛大的事情吗?老人如今已经具备这些福分,又有贤良的儿子、孙子在身边前后侍奉,使他的起居舒适,温柔愉悦而周到地承顺他的心意。今天的庆贺,才只是八十寿辰;若继续延长而达到中寿、上寿,那完全是他分内应得的事。诗歌的创作,大概将要同《三百篇》相比较多少了。泰定改元二月初吉,奉元同恕序。
李承直八十寿诗序天下有逹尊三:曰爵,曰齿,曰徳。三者有其一,足以取重于一世。三有焉,人之所以瞻仰而归依者,又何如也?然尝思之,爵齿必资乎徳,而后可以成其尊。徳一之尊,非爵而爵,非寿而寿,初无慊于三有者。故孟子谓之良贵,又谓之尊爵。孔子则曰:「仁者寿。」「曰大徳者必得其寿。」盖齿爵系乎天,徳系乎人。能者修已以全天,不能者败天以纵已。爵或兴怨于不敢言,寿或使人曰:「罔之生,非天与其尊,而人自失之与?」于此有人焉,寿跻三老之域,徳居四哲之科,爵虽晚荣而天发其庆,方源源也。举一世而尊亲之,非此之归,其将孰归乎?若我云山先生李公承直是已。先生肃恭渊实,和易安详,自防至老,凡言与行,无纎瑕防纇。为子尽孝,为弟尽敬,兄年八十有六,每五日一候起居,必再拜之,驩然粲然,恩之孚洽。人谓司马温公与其兄伯康友爱之风,复见今日。蚤仕军府,为幕长,筹机画变,动中事宜,上下敬信之。既则叹曰:「昔人有言,与其富贵屈于人,寕贫贱肆志哉!」乃敛迹宦途,求遂其初时,年犹未艾也。课童奴耕织,教子读书,从容交旧,间人莫得而亲踈之。自号云山闲叟,间作诗謌,萧散冲澹,皆性情之发,不事乎文而文自可爱。村居诗云:「团芳髙结竹轩开,满意岚光入座来。从识终南真靣目,等闲花桞厌栽培。」又云:「隂晴云气何曽定,今古山光依旧青。」为爱云山心已悟,动多成败,静安寕胷,懐本趣隐然见于言外。所谓有徳者必有言也。今年登八十,耳聪目明,须髪尚乌,歩趋进止如六十许人。呜乎!有齿有徳如先生者,尚可一二见之耶?立孝弟之极于前,储诗书之庆于后。四子三孙,聨芳叠秀,又以见先生之能教。伯子秉彛,奉元醴泉县尹;仲子秉中,内台监察御史;叔子秉义,掾陇北道肃政司;季子秉新,给事巩昌帅府。朝廷以仲子能于其职,贵及荣亲。封先生承直郎国子监丞,然则三者之尊萃于一身,诸子之爱惟日不足,天其彰先生之徳,以是二者今日所至为之端耳。诗不云乎?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季夏六月望日,始生令辰也。御史兄弟将奉觞上寿,鼓舞莫大之喜,思得贤士大夫善颂善祷之辞,以侑其孝,俾某也叙以倡之。某惟郑商人乘韦之仪,以贱先贵,故不敢辞。泰定甲子五月丁未,同恕序。
寿吉太夫人八十诗序鲁由始封,十九世至僖公,诸侯之贤者,莫此为盛。鲁人尊之,作为乐歌,以讽咏其羙孔子删诗,列诸三颂,昭示来世。防后閟宫之乱,乃曰:“鲁侯燕喜,令妻寿母。”是则俯仰之间,虽贵为公侯,而人子之所甚乐,其他不能以髣髴者,非吾亲之有年乎?故孟子以父母俱存为三乐之首也。西台监察御史吉君天弼母于夫人,蚤服姆训,毓徳柔贞,归为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冯翊郡侯妻。吉氏名门族最蕃衍,夫人仰事俯接,无一不宜。有子七人,聨辉叠燿。以长子天英,中奉大夫湖南亷访淮东宣慰使,贵晋封冯翊郡太夫人;次天益,奉议大夫知延安绥徳州御史君,其第五子也。孙省大都寳坻县尹。夫人平日恭顺俭勤,以相郡侯;诗书忠孝,以勉诸子。虽一言一行之防,皆可着録,以范闺阃。夫人所以自夀者,盖如此。御史昆弟用世衮衮,以令闻广誉,娱恱其耳;爱日孜孜,以婉容愉色,将顺其心。诸子所以夀其心者,又如此。夫人之庆,殆将与贞松劲栢相为终始。世俗所谓上夀者,不可为数矣。今年夏月上旬日之四,御史昆弟以夫人年开八袠,将率族人展庆初度,愿得名公硕人形诸咏歌,以侑奉觞之喜,而俾某也道其所以然者,为之先云。泰定二年三月,吉奉元同恕序。
党奉议改封二亲诗序泰定三年冬,奉议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党侯若济改封父母制曰:「党若济父英,从仕郎兾寕路汾州判官,可封奉议大夫晋寕路总管府治中,骁骑尉临汾县子;母张氏宜人,可封临汾县君。」玺书煌煌,震耀缙绅,阖府皆荣贺焉。于是侯请告大臣,将躬致上恩二亲,河东且愿得士夫讃善之辞,以侑奉觞,恳序于仆。仆谓今兹庆幸在侯,独为非常之遇,盖古今所希有。孟子谓君子有三乐,王天下不与存焉,以父母俱存为乐之首。国家湛恩中外,臣庶品秩预庆典者不为不多,荣及偏亲,几何人哉?侯之两亲,年皆八十有七,鹤髪鸠杖,安享一堂,此今人所希有。求诸载记,老莱子行年七十,孝奉二亲,制为五色斑斓之衣,娯恱目前。侯今命服襜如,趋翼膝下,此古人所希有。呜呼!谁无父母?谁无子孙?上下总福,各如愿欲,乃独于党氏见之。岂培基植本,深资孝引,固有人所不及知者耶?侯其益勉忠孝,开国之封,自今以始。
译李承直八十寿诗序 天下有三种公认的尊贵:爵位、年龄、德行。三者具备其中之一,就足以在一世人中取得尊重。三者全都具备,人们瞻仰归依他,又会是怎样呢?但我曾经思考,爵位和年龄一定要凭借德行,之后才能成就其尊贵。单凭德行而尊贵,虽没有爵位却如有爵位;虽没有高寿却如同高寿,本来就不因三者全备而有所不足。所以孟子称它为真正的尊贵,又称为尊贵的爵位。孔子说:“仁者长寿。”“德行大的人一定能得到长寿。”这是因为年龄和爵位系于上天,德行则系于自身。能做到的人修养自己来保全天赋,不能做到的人放纵自己而败坏天赋。爵位有时会使人因不敢明言而产生怨恨,长寿有时也会让人说:“白白活着的人,难道不是上天给了他尊贵,而他自己却失去了尊贵吗?”现在有这样一位先生,寿命进入三老之列,德行位居四哲之科;爵位虽晚年才显荣,但上天正不断为他发出庆祥。全天下都尊敬亲近他,若不是归于这样的人,还能归于谁呢?像我的云山先生李公承直就是这样。先生肃穆恭敬、深沉诚实,和蔼平易、安详自若;从小到老,所有言语和行为,没有一丝瑕疵和过失。作为儿子竭尽孝道,作为弟弟竭尽敬意。他的兄长年八十六岁,每隔五天便问候起居,必定向兄长拜两拜,兄弟之间欢快明朗,恩情真挚融洽。人们说,司马温公同兄长伯康友爱相亲的风气,如今又在这里见到了。李公早年在军府出仕,担任幕长,筹划机要、谋画变故,往往符合事务的实际,上下都敬重信任他。后来他叹息说:“古人有句话:与其富贵而屈服于别人,宁可贫贱而放纵自己的志向。”于是收敛行迹,离开仕途,求得实现最初的愿望,那时年纪还未老。他督促童仆耕作纺织,教儿子读书,从容同故交来往,闲静之中使人无法用亲疏来分别他。自号云山闲叟,偶尔创作诗歌,萧散冲淡,都是性情的自然流露;不刻意作文,文章却自然可爱。村居诗说:“芳草团团,竹轩高高敞开;满眼山岚的光彩进入座中。早已认识终南山的真实面目,平常花木柳树也懒得栽培。”又说:“阴晴变换,云气何曾固定;古往今来,山色依旧青翠。”因为喜爱云山,内心已经领悟:行动往往有成败,安静下来胸中便安宁;归隐的本来志趣,已经隐约显现在言语之外。这就是所谓有德之人必定有可传的言论。今年年登八十,耳聪目明,胡须头发仍然乌黑,行走进退举止像六十岁左右的人。唉!像先生这样有高寿又有德行的人,还能见到一两个吗?他在前面树立孝悌的最高典范,在后代积储诗书的吉庆。四个儿子、三个孙子,芳名相联、才秀层叠,又由此可见先生善于教子。长子秉彛,任奉元醴泉县尹;次子秉中,任内台监察御史;三子秉义,任陇北道肃政司属官;幼子秉新,任巩昌帅府给事。朝廷认为次子能够胜任职务,使尊贵及于父亲、使父亲获得荣耀,于是封先生为承直郎、国子监丞。这样看来,爵位、年龄、德行三种尊贵集中于一身,众儿子的孝爱每天都嫌不够;上天大概正在彰显先生的德行,而这些正是今日成就的开端。诗不是说过吗?“像河水正从源头涌来,没有什么不会增加。”季夏六月十五日,是先生诞生的吉日。御史兄弟将捧酒祝寿,因这极大的喜悦而歌舞;想得到贤士大夫善于颂扬和祈祝的文辞,以助成他们的孝心,请我写序作为倡导。我想到郑国商人用乘韦之礼,以卑贱者先于尊贵者,所以不敢推辞。泰定甲子五月丁未,同恕序。寿吉太夫人八十诗序 鲁国从周公开始受封,传到僖公已有十九代;在诸侯中,贤德没有比鲁国更盛的。鲁人尊崇他,创作乐歌来讽诵歌咏这件事。孔子删定《诗经》时,把它列入三颂,以昭示后世。为了防止后世发生鲁国閟宫那样的祸乱,于是说:“鲁侯宴饮欢喜,贤妻长寿,母亲高寿。”这就是说,在俯仰之间,即使贵为公侯,但做人子的最为快乐之事,其他事情都不能相提并论的,难道不是自己的父母长寿吗?所以孟子把父母都健在列为三种快乐之首。西台监察御史吉君天弼的母亲于夫人,早年接受姆师教诲,养成了柔顺贞正的德行,出嫁后成为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冯翊郡侯的妻子。吉氏是名门望族,族人最为繁盛;夫人对上侍奉公婆、对下接待家人,没有一件事不合宜。她有七个儿子,个个光彩相继。因长子天英任中奉大夫、湖南廉访、淮东宣慰使,夫人贵重地晋封为冯翊郡太夫人;次子天益任奉议大夫、延安绥德州知州,是御史君的第五子。孙子省任大都宝坻县尹。夫人平日恭敬柔顺、节俭勤劳,以此辅佐郡侯;又以诗书忠孝教诲诸子。即使是一言一行中的细节,也都值得记录,足以作为闺门妇女的规范。夫人用来为自己祝寿的,大概就是这些。御史兄弟都相继出仕,凭借美好的声望和广泛的赞誉,使她耳中常听到喜悦之事;他们珍惜时日,勤勉不懈,以和婉的容貌、愉悦的神色顺从她的心意。诸子用来使母亲心中长寿快乐的,也就是这些。夫人的福庆,大概将与贞松劲柏一样长存。世俗所谓的上寿,已不可以数计了。今年夏月上旬的第四日,御史兄弟因为夫人年满八十岁,将率领族人举行初度寿庆,希望得到名公硕士把这件事写成诗歌,以助举杯祝寿的喜悦,并请我说明其中缘由,作为序文。泰定二年三月,吉奉元同恕序。党奉议改封父母诗序 泰定三年冬,奉议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党侯若济改封父母,诏书说:“党若济的父亲党英,原任从仕郎、冀宁路汾州判官,可封为奉议大夫、晋宁路总管府治中、骁骑尉、临汾县子;母亲张氏为宜人,可封为临汾县君。”玺书光彩灿烂,震动照耀士绅,整个官府都来荣贺。于是党侯请假,准备亲自把皇上的恩典送达父母;河东士大夫又希望得到赞美善行的文章,以助奉觞祝寿之礼,恳请我作序。我认为,这次庆幸落在党侯身上,是极为非凡的遭遇,大概是古今所少有的。孟子说君子有三种快乐,即使统治天下也不在其中,而以父母都健在为快乐之首。国家的深厚恩泽遍及内外,臣民中因品秩而参与庆典的人不能说不多,但荣宠能够及于偏亲的,又有几人呢?侯的双亲年纪都已八十七岁,白发如鹤,手扶鸠杖,安然共同享受天伦,这是今人所少有的。查考记载,老莱子年满七十岁时,还孝敬奉养双亲,特意制作五色斑斓的衣服,以娱悦父母眼前。如今党侯穿着命服鲜明华美,快步趋拜在双亲膝下,这是古人所少有的。唉!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子孙?上下各自获得福分,都如愿以偿,却偏偏在党氏一家看到了。难道是因为培植根基、深深借助孝道的感召,其中本来还有人所不能知晓的原因吗?侯应当更加勉励自己实行忠孝;开国以来的封赠,就从今天开始。
送张克礼序国家取人,非一途。由儒学既设,经明行修科以极选举之公,又令得察贡各道宪司试补掾属。盖欲使习知政体,以权衡百司。故凡得践是途者,谓之清流。歳积月累,大以成大,小以成小,器无乏用,而庻职交举。呜呼休哉!三原龙桥镇张氏子克礼,早授学今右司鲁公子翚之门。既又从予讲读,惇谨秀慧,嗜学不厌。子弟之实着于家庭者,乡党无间言。又能以余力愽求逺访,増益见闻。于是扬州宪司歳贡之籍,次第名及。戒行有日,予告之曰:「子之家世有善评,在乡之月旦。季父元卿,佥广东亷访司事,声迹卓卓,流闻一时。今云南行省员外郎傅公彦升,又子之外舅也。内外羙如是,济以赋厚之资,践实之学,其得预是选也,固宜。」虽然百年养不足,一日毁有余。昔贤之诲,昭掲于前。况今百里一歩之始乎?夙兴夜寐之无忝言,出行发之枢机,勉之敬之,以无负国家储材待用之羙意。予虽老惫,尚及见振鹭于西雝也夫。
送吕元彬序国家开设学校,长育人材,凡以建民极之中庸,跻至治之馨香也。若县若州若府,庠序徧洽于四裔。其求诸人也,由孝弟忠信,以逹于成已成物。有事其实,无事其华。是虽三代之隆,作新斯民,何以加此?故士之职于教者,必其纯诚愽雅,道艺交举,然后为称。此吾吕文质元彬所以命教于巩昌也。元彬且行,匄言为别,乃告之曰:「巩昌为雍之巨藩,控州二十有四。异时繇武卫所奋,将相之臣便冝开府。民俗尚气槩,崇勇毅,敦重质直,不事浮靡。则固于今之所求者,思过半矣。」元彬开之以明善诚,身为忠为孝之实学,殆见浡然兴起,勇徃不难。吾是以为元彬贺。若元彬内则守约翁之冢孙,外则鹿溪先生之髙弟,家法师法,所谓尚有典刑者,而方沈酣诗书,澡瀹礼法,勉勉循循,有进无止。吾是以为学者贺。继自今巩之竒才秀民,以其贤者能者论而上之,府无虗歳。吾又以贺元彬之果有进于成已成物矣。呜呼!元彬其勉之哉!
送王君冕序孔子尝言:“忠信如某者有焉,不如某之好学。”说者谓:“羙质易得,至道难闻。”夫以圣人清明纯粹之禀,退然不以自居,好古敏求,老至不厌。其能出类防萃,独盛于生民以来者,可但诿曰天分乎?有是质而无是学,犹为弃井,况质学之两病,又何议也?盖尝以是求之朋逰中,得吾王弁君冕。年甚少,志甚健,受业南阳鲁君子翚之门,传得其宗。视其外则恭而有礼,察其中则刚而能柔。湛乎渊如,温乎玉如。父母得之为孝子,交逰得之为良朋。此其全于付畀者,固已百千而无一二矣。廼能沈潜乎六经四子之文,以究本原之所自,以防进修之不逮。孜孜矻矻,穷昼极夜。发为辞章,理精而事逹,语老而意新。如是而不止,安知其不至于极耶?今将观光京师,京师人文所基,宏深愽大之士,肩摩武接,乐于成羙。君冕厯登其门而敬纳焉,必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以助日新。九仞之山,不难为也。行乎慎之,归其有以语我。
送权御史序祖宗深仁厚泽,涵浸几百年,中和所致,羙祥灵瑞,仰而星虹云露,俯而草木鸟兽,殆未暇数其絶异殊尤,钟为人才,以待我国家用者,前踪后迹,衮衮相继,故凡中外百司,纲举目张,配虞朝之绩,熈迈周官之业,广非培植之乆,举错之精,能为盛如此乎?若御史台、翰林院,主法之所守,王言之所出,两涂雄峻,华防东西,府犹荣视之,虽尊卑秩叙之有差,一获践焉,其为真贤硕能,不问可知。顾有出彼入此,如吾权公伯庸者,又可一二数耶?公昔以亷明惠利,厯试民庸,有声循吏矣。皇上更化之初,即以清风劲节,置之六察,俾纠防外台,刚正之誉,精允之评,流闻乎西土者,逺迩如一。今年春,复以雄深雅健之文,待制翰林,使召之日,士大夫知伯庸者,莫不歆嗟爱乐,且谓公向于用矣。呜呼!使吾君随用随得,而无颇牧之思,非祥瑞之絶异殊尤者乎?于是相与作为歌诗,以宜其行,俾某也道所以然,某非敢先也,执负弩之役也。
译送张克礼序 国家选取人才,并不只有一条途径。自从设置儒学,通过经明行修科来最大限度地体现选举人才的公正,又命令各道宪司考察贡举人才,试用补充为属吏。这样做,大概是想让他们熟悉政务体制,以便衡量百官。因此凡是能够走上这条道路的人,都称为清流。年积月累,大材成长为大才,小材成长为小才,人才没有闲置,众多职位也都得到治理。多么美好啊!三原龙桥镇张氏之子克礼,早年拜右司鲁公子翚为师。后来又跟从我讲读经书,他敦厚谨慎、聪秀明慧,喜爱学习而不厌倦。子弟在家庭中的实际表现,乡里没有一句非议。他又能利用余力广泛求访远方,增进见闻。于是扬州宪司每年贡举的名册,终于轮到他的名字。临行已有日期,我告诫他说:“你家世代有美好的评价,在乡里的月旦评中一向有声望。你的叔父元卿任佥广东廉访司事,声名事迹卓著,一时传闻甚广。如今云南行省员外郎傅公彦升,又是你的舅父。内外都有这样的美誉,再凭借你天赋厚重的资质和踏实的学问,能够列入这次选拔,本来就是应该的。即便如此,百年养成的美德,不足以抵消一日的毁坏;古代贤人的教诲,清楚地摆在眼前。何况如今正是从百里之任、一步之行开始的时候呢?你要早起晚睡,不使这些教诲蒙羞;言语行动都要谨慎,把握出言行事的关键,努力而又敬慎,不要辜负国家储备人才、等待任用的美意。” 我虽然年老疲惫,希望还来得及看到你像振鹭一样立于西雝之中啊。送吕元彬序 国家开设学校,长久培养人才,都是为了建立人民共同遵循的中庸之道,使天下达到太平盛治的美好境界。县、州、府各级学校遍布四方。国家求取人才,以孝悌忠信为根本,达到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境界。重实际而不重浮华。即使是三代盛世,推行教化、使百姓焕然一新,也无法超过这里。因此,担任教育之职的士人,必须纯正诚实、博学雅正,道德与技艺都具备,才算称职。这就是我所说的吕文质元彬奉命到巩昌任教的原因。元彬将要出发,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赠别,于是我告诉他说:“巩昌是雍州的重镇,控制着二十四州。过去从武卫所奋起的人,若成为将相之臣,正适宜在那里开设府治。当地民俗崇尚气概,尊重勇毅,敦厚重实、质朴直率,不事浮华。因此,对照今天国家所求取的人才标准,已经有一大半符合了。”元彬以明善诚意开导他们,亲身实践忠孝的实学,大概能够看见当地蓬勃兴起,勇往直前并不困难。我因此向元彬祝贺。至于元彬,在内是守约翁的长孙,在外是鹿溪先生的高足;家法与师法兼备,正是所谓尚有典型的人。他正沉浸于诗书之中,洗涤涵养于礼法之内,勤勉循序,有进步而不停滞。我因此也替求学者向他祝贺。从今以后,巩昌的奇才秀民,若能把贤能之士评议推举上去,府中就不会有一年空缺。我又要祝贺元彬确实已经在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道路上有所进步了。唉,元彬,你可要努力啊!送王君冕序 孔子曾经说:“像某某那样忠信的人是有的,但不如某某那样爱好学习。”解释这句话的人说:“美好的资质容易得到,最高的道却难以听闻。”圣人具有清明纯粹的禀赋,反而谦退自处,不以圣人自居;他好古而勤于求学,直到老年也不厌倦。他能够超出众人、独自兴盛于有生民以来,难道仅仅可以推说是天赋吗?有这样的资质却没有这样的学问,就像废弃的井一样;何况资质和学问两方面都有缺陷,又有什么可谈的呢?我曾经以此在朋友中寻求,得到我的朋友王弁君冕。他年纪很轻,志气却十分强健,跟随南阳鲁君子翚学习,得到其学术宗旨。看他的外表,恭敬而有礼;考察他的内心,则刚强而能柔和。深沉如渊,温润如玉。父母得到他,是孝子;朋友交往得到他,是良朋。他在天赋禀受方面已经如此完备,本来已是百千人中难得一二。于是又能够沉潜研习六经和四子之文,探究学问本源,防止自己在进德修业方面有所不足。他孜孜不倦,昼夜穷究。发而为文章,义理精密,事理通达;语言老练而意趣新颖。这样继续下去,怎么知道他不能达到最高境界呢?如今他将到京师观光。京师是人文根基所在,宏深博大的士人肩摩踵接,都乐意成就美才。君冕遍访他们的门下,恭敬地接受教益,一定能听到从未听过的道理,见到从未见过的事物,以此帮助自己日益更新。九仞高的山,并不难以造成。你一路行去务必谨慎,回来后要有所得,能够告诉我。送权御史序 祖宗深厚的仁德恩泽,涵养浸润了几百年,由此形成中和之气,天上的星虹云露,地上的草木鸟兽,美好祥瑞几乎来不及一一数说;其中凝聚而成为人才,等待国家任用的,前后接踵相继。因此凡是内外各部门,都能纲举目张,功绩可以匹配虞舜之朝,盛业超过周官的制度;如果不是长期培植、任用精当,怎么能盛大到如此地步呢?像御史台、翰林院,是掌守法令之处、发布王命之所,地位雄峻显要,华美荣耀分列东西;即使府第也以能与之相比为荣。虽然尊卑秩序有所不同,但一旦能够进入其中任职,就必定是真正的贤人硕士,不必再问便可知道。可是像我权公伯庸这样,能够从其中一处出任另一处,又有几人可以一二数清呢?公从前凭借廉正明察、仁惠利民的品行,屡次接受民政考验,已经成为有声望的循吏。皇上革新政治之初,就因为他的清正风节,把他置于六察之列,使他纠察外台;他刚正的声誉、精当公允的评价,传遍西土,远近一致。今年春天,又因为他文章雄深雅健,任翰林待制。征召他的诏令下达时,士大夫中认识伯庸的人无不赞叹喜爱,并且说公将要得到重用。唉!如果我们的君主能够随时任用、随时得到这样的人才,不再有思念廉颇、李牧之类名将的遗憾,难道不是极为非凡的祥瑞吗?” 于是大家共同作歌诗来适合他的出行,让我说明其中的缘由;我并不敢居于众人之前,只是承担手执弓弩在前导引的职役罢了。
送张宣抚序元卿宣抚,以忠信笃敬之行,通明果断之才,当朝廷轸念遐冺西南卫藩,尤要且剧,择可寄威惠之任者,无问内外,不次防擢,故元卿两以虎符宣抚松潘、容、叠、威、茂六州。尝试与语土地要害,俗尚异同,与夫利病之所自,设施之所宜,究极详尽,使人耸听。呜呼!绾符职使者皆若是,民其无忧乎?内艰去职,専力问学,儒生士大夫靡不造谒,虽以予之衰晚迷谬,亦不鄙遗。今兹于迈京师,过门道别,且曰:“愿有赠也。”予谓元卿:“孝弟行家,忠顺移国,古人为学大端,固已神防心得,方且参稽前言徃行,以求充夫所受之良贵,而不摇夺于人贵,盖千百不可一二数,予尚何言?”抑元卿日所从事者四代书也?真公《衍义》也,陆公《奏议》也。书以立其心,衍义以开其学,奏议以发其用。精之熟之,循序而体之,则自今日引而为公为卿,将不外是而有余师矣。元卿其尽心哉!霜风凛然,强饭自爱。
送张宪副序公卿大夫能世其家以幸哉?有子称愿于国人者,非谓其髙车驷马震耀相袭也。立身行道之荣,令闻广誉之贵,有光于前,无忝于后,是之取尔。故虽名位之不侔,不害为善继。否则,三命逾父兄,几何其不为辱先之资乎?若我奉训大夫河西陇北道亷访副使张君子髙,真其家之象贤也。繇祖都运公,以宿徳雅望,表仪缙绅;若父恭敏公,若叔宣抚公,资兼文武,有劳于国,有爱于民,史笔班班,流芳无穷矣。奉训生有令姿,周旋懿范,以纯明刚正之才,笃孝慈友悌之行,经史以愽其用,礼法以严其防。试之县治,即颂遗爱;为御史为佥宪,霜清月白,西南两台倚以持平。故今命下之日,识与不识皆欣欣相告。台府不可不用斯人,而斯人不得不为台府之用。呜呼!若是者,称其为张氏子矣。王事有程,戒途在迩,某告之曰:恭敏公雄才大畧,为时名臣,中外之职,繁难之任,它人捄过不暇者,皆投机中防,不失毫分,于以简是其垂裕后昆,体正而法周矣。世皇之知独公辅之,期世所同惜,天其或者将贻之奉训耶?奉训其益迈仁勇以济世,羙以报国恩,使未究于前者获伸于后,则夫所谓立身行道之荣,令闻广誉之贵,不在此其将焉在?某也盖有所试矣。
送智徳融序智昱徳融,参议得斋先生之孙,成伯隠君子之仲子也。其兄徳明,受业勤翁之门,文行卓越,士誉籍籍,不幸蚤世。徳融尝从予逰,温恭谨敏,得诸天者既厚,诗承礼接,出诸户庭者趋向又正,故其学知用心于内,日新之功方勉勉也。今年春,行省檄正华学徴言,为别予谓:古昔圣贤制为教法,以成万世之人,宏纲纎目,不一而足。徳融固已习熟见闻,举而措之于吾身矣。成已者所以成物,而明徳者新民之本也,岂外此而为术哉?亦曰以吾之徳进进学者之徳,以吾之业修修学者之业耳。孝弟忠信以端其本,诗书礼乐以逹其用,庄敬以先之,详勉以啓之,循序而进,积乆而成,士风之兴将不患其不羙矣。国家以经明行修设科取士,真儒之用,期底隆平。小大学校,任其职者可易视哉?记有之: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愿为徳融诵之。
送李正徳序河东山西道肃政移书陜西汉中道,所部有儒士李秉中者,名储曹史,甲乙籍可辍以遗我,凡四请。由近制避道,故不得已遣之。秉中字正徳,诸逰从之,良相与嘉贺。既又来言曰:「正徳其行乎?」予曰:「行也。古人学贵有用,有用非他,入则用家,出则用国,二者而已。未知出之用当于入之用者,观焉。正徳端良和厚,诚实敏爽,尊老倚之以为安,长防资之以为序,而凡信于乡党朋友者,不外是以为道也。礼经文纬蔚然秩然,故日章之声由近及逺。其出而获乎上也,岂独吾谓之然?若是则求之亟者不为贪,而应之缓者不为靳也。虽然,风纪之司至大也,曹史之选至要也。以曹史较堂上,尊卑固悬絶矣。环数千里军府州县,贵而帅守,贱而令长,凡鞠躬屏气,伺候声色为进退者,其势均也。盖堂上总其纲,曹史职其目,是非可否,常先曹史而后堂上。夫孰为要于此?玉不以至寳废琢磨,竹不以直干废羽栝。子夏所谓学而仕,仕而学,非两事也。感乎上者莫若诚信,信乎下者莫若防已。不逢迎媚悦以取宠,不隂险深刻以持文,守之以中正,行之以敬畏,举吾所以悦乎亲而信乎友者,措之于此,使堂上有得士之称,数千里无失法之议。今日之用虽曰近小,则夫所谓逺且大者,又可以必其然于后日也。」语未竟,正徳来造别,遂书以为赠。
译送张宣抚序 元卿任宣抚,凭借忠信笃敬的品行和通达明敏、果断决策的才能,面对朝廷深切忧虑远方西南各卫藩的重要而繁剧的事务,朝廷选择能够寄托威望和恩惠的人,不论内外,不拘常格地提拔任用,所以元卿两次持虎符,出任松潘、容、叠、威、茂六州宣抚。我曾经和他谈论当地土地形势的要害、风俗崇尚的异同,以及利弊产生的根源和施政措施的适宜与否,他都探究得极为详尽,使人听了肃然起敬。唉!如果掌管符节、担任使者的人都像这样,百姓难道还会有忧患吗?他因母丧离职后,专心致力于问学,儒生士大夫没有不来拜访的;即使我年老昏昧,也不嫌弃遗弃我。如今他将赴京师,经过我家来道别,并且说:“希望您有所赠言。”我对元卿说:“孝悌是修身齐家的根本,忠顺可以推及治国,这些是古人治学的大端,你本来已经深深领会、切实实践了;如今又考察前人的言论和事迹,求得充实自己所受禀赋中的可贵本性,而不被世俗所谓的富贵动摇,这样的人千百人中也难数出一两个,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或者元卿平日所研习的,是四种书吧?真公的《衍义》,陆公的《奏议》。读《书》用以建立心志,读《衍义》用以开启学问,读《奏议》用以发挥实际作用。精研熟习,循序渐进而身体力行,那么从今天起引导自己成为公、成为卿,也不会超出这些书而另有更好的老师了。” 元卿,你要尽心努力啊!霜风凛冽,务必勉强进食,好好保重自己。送张宪副序 公卿大夫能够使家世延续,这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有儿子能受到国人称许,并不是说高车驷马、显赫荣耀能够代代相承,而是说立身行道的荣誉、良好声誉和广泛赞誉,能够光耀先人而不使后人蒙羞,这才是所取的意义。所以即使名位不能相等,也不妨碍称为善于继承家业。否则,官位三次超过父兄,有几个人不会成为辱没先人的凭借呢?像我奉训大夫、河西陇北道廉访副使张君子高,确实是张家贤德的继承者。他的祖父都运公,凭借深厚的德行和高雅的声望,成为士绅的表率;他的父亲恭敏公、叔父宣抚公,兼具文才武略,为国有功,为民受爱,史书记录清楚,芳名流传无穷。奉训天生有美好的姿态,处处遵循美德典范,以纯正明敏、刚强正直的才干,实行笃厚的孝慈友悌之行;用经史扩大才用,以礼法严加约束。任县治时,便得到百姓歌颂遗爱;任御史、佥宪时,清正如霜月,西南两台都依靠他主持公道。因此如今任命下达之日,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欣喜相告。台府不能不用这样的人,而这样的人也不能不为台府所用。唉,像这样的人,才称得上是张氏之子。公务有期限,出发日期已经临近,我告诉他说:恭敏公才略雄伟,是当时的名臣;内外职务中那些繁重艰难的任命,别人来不及挽救的过失,他都能抓住关键妥善处理,分毫不差;由此可见,他留给后代的福泽,体制端正而法度周全。世皇独独知晓并辅佐公,成为举世共同惋惜的事情;上天或许正要把这些事业留给奉训来完成吧?奉训应当更加奋发仁勇,以救济世人,用美好的政绩报答国恩,使父祖先前没有完成的事业在后世得到伸展。那么所谓立身行道的荣誉、良好声誉和广泛赞誉,不正在这里,又将在哪里呢?我大概已经有所验证了。送智德融序 智昱,字德融,是得斋先生的孙子、成伯隐君子的次子。他的哥哥德明,曾在勤翁门下受业,文章品行卓越,士人中声誉很高,不幸早逝。德融曾跟从我交游,他温和恭敬、谨慎敏捷,天赋本来就很厚;从诗书中承受教益,在礼节交往中受到熏陶,出自家庭的志趣又很端正。因此他的学问知道从内心用功,日新之功正在勤勉进行。今年春天,行省下檄文征召我为正华学作序,以作临别赠言。我说:古代圣贤制定教育方法,用来成就万世之人;大纲细目,种类繁多。德融本来已经熟悉这些见闻,并且把它们举而措之于自身。成就自己是成就万物的基础,彰明自己的德性是使民众更新的根本,哪里能离开这些而另求什么方法呢?也不过是以自己的德性不断推进学习者的德性,以自己的事业修治学习者的事业罢了。用孝悌忠信端正根本,用诗书礼乐通达实际功用,以庄重恭敬作先导,以详审勤勉启发他们,循序渐进,积累长久而有所成就,那么士风兴盛就不用担心不美好了。国家设置经明行修科来选取士人,希望真正的儒者得到任用,以达到太平盛世。无论小学、大学,担任教育职务的人难道可以轻视吗?记载说: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人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知道不足,然后能够反省自己;知道困惑,然后能够自我勉励。所以说,教与学是相互促进的。愿意把这句话诵读给德融听。送李正德序 河东山西道肃政司移文给陕西汉中道,说所辖地区有一位儒士李秉中,姓名列在储曹史的甲乙名册中,可以调来留给我使用,前后共请示了四次。由于按近来的制度需要避开本道,所以不得已遣送他前来。秉中字正德,诸位朋友都来交游,彼此欣喜祝贺。后来又来问我说:“正德是否应该出行?”我说:“应该出行。古人求学贵在有用;所谓有用没有别的,入仕前用于治家,出仕后用于治国,不过这两方面而已。至于出仕后的作用是否能与在家时的作用相称,就看他的表现吧。正德端正善良、和厚诚实、敏捷爽朗,尊长依靠他而感到安稳,长辈资助他以维持家中秩序;凡是在乡党朋友中取得信任,也不外乎以这些作为处世之道。他礼经熟练,文章有条理,所以声誉每天显著,由近处传到远方。他出仕后得到上级赏识,难道只是我这样认为吗?既然如此,急切求取他并不是贪求人才,缓慢答应也不是吝惜人才。然而,风纪机构的职责极其重大,曹史的选任也极为重要。以曹史同堂上官相比,尊卑固然相差悬殊;但方圆数千里的军府州县,无论地位尊贵的帅守,还是地位卑下的令长,凡是都要俯身屏息、察看上官的声色来决定进退的人,他们所处的势力形势都是相同的。堂上官总揽纲领,曹史掌管细目,是非可否,往往先由曹史判断,然后才到堂上官。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玉不会因为是至宝就废弃雕琢,竹子不会因为竹干挺直就废弃矫正。子夏所说的‘学习而后做官,做官而后学习’,并不是两件事。感动上级,没有比诚信更好的;取得下属信任,没有比克制自己更好的。不要逢迎谄媚来求得宠爱,不要阴险苛刻来维护文法;以中正自守,以敬畏施行,把自己用来取悦父母、取得朋友信任的品行,落实到这里,使堂上官获得善于得士的声誉,使数千里之内没有失去法度的议论。今天所任之职虽然可以说接近而且微小,但所谓遥远而重大的事业,后日也可以断定会如此实现。”话还没有说完,正德前来拜访告别,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
送杨景渊序杨友景渊,予家交再世矣。学富而才良,行修而名立,得外祖龙溪公之传,有志于圣贤之所志者。今将教授肃州,过予言别曰:“愿有告也。”予谓:“国家盛治,复古之日,庠序徧天下。景渊文行两至,求以表率学者,莫子为宜。若其教之本末先后,二帝三王良法羙意,布在方册,班班可考。大儒硕师崛起于邹鲁防絶之后,推阐究索,至精至宻,几无余蕴。景渊平日讲习切磋,积之吾躬者,皆是物也。夫何妄庸敢措一辞哉?”抑予闻人之言:“肃州距京师六千余里为逺,且外俗尚勇武,教化渐摩,恐未可以嵗月言者。”是殆不然。人唯勇也,故能见善必为;唯武也,故能见恶必去。厥今王政一视同仁,纯任徳教,尽洗后世空言无实之▯,上还古先惇典庸礼之旧,使人因吾心之固有,曰仁也,义也,礼也,智也,信也,为已事之当然;曰父子亲也,君臣义也,夫妇别也,长防序也,朋友信也。由如是之俗服,如是之化,兴起之易,风行草偃矣。任是职者,深体乎此,不教以言而教以身,不教以身而教以心,优而柔之,餍而饫之,匡直辅翼而振徳之。异时为孝为忠为正直为节义,升之朝廷,列之庶位,未必近地之可班也。景渊其勉之,斯文修途兆于此矣。”景渊故字梦臣,繇先世讳改今字云。
送杨教授序易良州同知焦溉臣从予逰者旧矣,每为予道其妻兄杨君和卿之贤孝友慈良笃实详慎,且曰:「此紫阳翁族孙也,谱牒具在。尝从钓台韩徴君学,廼能以其余力究知隂阳五行之说。过而问者咸服精妙。今将教澧州路,欲得子一言以助观省,何如?」予学人事而不得其要,天道之逺敢与知哉!虽然,不有验于人者乎?人之生也,得隂阳五行之气以成形,得健顺五常之理以成性。气也者,所以使人吉凶寿夭贵贱贫富万变而不常,非人力之能为也。理也者,所以使人行乎吉凶寿夭贵贱贫富一定而不易,人之所当用力也。用力于其所当为,则为顺天;侥幸于其所不可为,则为逆天。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不易之道也。古称善其事者,莫如严君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君平其有真见者与!和卿儒裔之良学,君平之学者也。言之凡近,不予厌也。
送孔提举序国家注意学校,垂百年。凡以人才出,治之本莫此为急。近自京师,逺虽荒裔,若路若州若县,曰教授,曰学正,学録,学谕,大小相维,彼此相资,莫不设官分职,俾修教事,以登济济多士之美。既犹恐徳意之未孚,长育之未洽也,又逐行省所在,辟儒学提举司,以程善诱,规模宏逺,于斯为盛,视前代盖万万也。提举之职,其重若此,提举之选,故在朝廷为甚难。自有此司垂三十年,陜西儒学仅得三人:始则集贤学士勤斋萧公,再则国子愽士虚舟王公,今也圣师五十四代孙孔君▯道寔来。▯道方内而圆外,愽古而通今,孜孜其职,以身为教。西州后学与凡获际风望者,皆曰:「中庸门户之衣冠,当自不同于庶姓耳。」且景星鳯凰,人争睹之为快,岂不以非常之瑞得见为幸?况吾人于圣师,日诵其诗,读其书,而论其世,乃获睹脉络之同,仪形之肖,其为快何但星鳯之瑞乎?歳未两周,▯道遽起归,与之叹去就乆速,在▯道固自有凖,而窃计其来,上距虚舟盖已十年,得之如此其难,去之如此其易。西州学者失宗之恨,何时已耶?此予所以深惜其去,而不敢遽闻命也。▯道其强饭自爱,东郊之迓或可再乎?
送殷良辅序御史台,国家寓法之司,百僚取法之地。故凡职于此者,非名门世徳之英髦,必愽古通今之良吏。盖其仁足以有守,而无权度之失;中知足以有别,而无好恶之狥;情勇足以有为,而无理义之不顾。有是三徳,翕受敷施,上可以抚五辰,下可以凝庶绩。朝廷于是乎得人,声教于是乎四逹矣。繇宪府择任,难慎若此,非惟一世之法有所屹立而不倾,而激厉羣品,储育众才,虽百世之用,可以左右而逢原也。呜呼休哉!陜西行台经厯殷公良辅,若祖若父,帷幄旧臣,显有劳烈。良辅读书由礼,尝宿卫仁庙,以小心无过,深简睿知,首拜监察御史,迭居西南两台,出佥河南北道肃政司事,入为里院御史,再佥燕南道肃政,及今长幕,议六任,几二十年,为执法所専,有他署不得而借焉。盖台评不可无良辅,而澄清之具在良辅,亦不得而自晦也。有一其心,万变不渝,夺生于死,御存于亡。其仁为何如?功无过褒,罪无滥贬,是是非非,行所无事。其知为何如?国蠧则直斥而尽言,衮阙则有犯而无隐。其为勇又何如?具是逹徳,用才十之一二,持此求退,良辅能之乎?愚知朝廷求人得人,何惜名爵?殆闵闗辅之民,获罪于天,无所从祷,不属之良辅,其将焉属?选报之闻,洗耳以待。
榘庵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送杨景渊序 我的朋友杨景渊,与我家是两代交谊了。他学问丰富而才干优良,品行修洁而声名树立,得到外祖龙溪公的传授,有志于圣贤所立的志向。如今将要到肃州任教授,经过我这里告别说:‘希望您有所教诲。’我说:‘国家处于盛治、正在复兴古道的时候,学校遍布天下。景渊文章和品行都达到极高水平,要找一个可以作为学者表率的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至于教育的根本、末节、先后次序,二帝三王的良法美意,都明白地记载在典籍中,可以清楚考察。大儒硕师在邹鲁绝学之后相继兴起,推求阐发、探究考索,已经精细深密到几乎没有剩余。景渊平日讲习切磋、积累于自身的,都是这些东西。我哪里敢妄自平庸地再说一句呢?不过我听人说:‘肃州距离京师六千多里,十分遥远,而且当地风俗在外表上崇尚勇武,教化熏陶,恐怕不是短短年月能够见效的。’这大概不对。正因为人们勇敢,所以见到善事就一定去做;正因为人们尚武,所以见到恶行就一定除去。如今王政一视同仁,专任德教,彻底洗去后世空言无实的弊病,恢复上接古代圣贤、敦厚典章、遵行礼法的旧道,使人依据自己本有的仁、义、礼、智、信之心,把它们看作自己理所当然应做的事情;说父子之间应当亲爱,君臣之间应当合乎义,夫妻之间应当有分别,长幼之间应当有次序,朋友之间应当守信。当地风俗如此服从,教化如此兴盛,振兴起来就容易得很,正如风吹草伏一样。担任这项职务的人,应当深刻体会这一点:不只用言语教导,而要用自身教导;不只用自身教导,还要用心灵教导;从容温和地使他们受到熏陶,使他们充实饱满,匡正、扶助、辅翼他们,振发他们的德性。将来他们成为孝子、忠臣、正直之人、守节仗义之士,被提升到朝廷,列于各级官位,未必会比靠近京城的地方所培养的人差。景渊,你要努力;斯文的修明和仕途的开端,就从这里显现了。景渊原来的字是梦臣,因为避先世名讳,改用现在的字。” 送杨教授序 易良州同知焦溉臣跟从我交游已经很久了,他常常向我称道他的妻兄杨君和卿,说他贤良、孝顺、友爱、慈厚、善良、笃实、周详、谨慎;又说:‘这是紫阳翁的族孙,谱牒都在。他曾跟从钓台韩征君学习,于是能够利用余力深入理解阴阳五行之说。凡是前去请教的人都佩服他的精妙。如今他将到澧州路任教,想得到您一句话来帮助他反省自察,怎么样?’我的学问只在研究人事,却没有掌握其中关键;天道高远,哪里敢说自己能够知晓呢?不过,难道在人事中没有可以验证的地方吗?人的出生,是得到阴阳五行之气而形成形体,得到刚健柔顺和五常之理而形成性情。所谓气,使人的吉凶、寿夭、贵贱、贫富千变万化而没有常定,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所谓理,使人面对吉凶、寿夭、贵贱、贫富时有一定的原则而不改变,是人应当用力实践的。把力量用在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上,就是顺应天道;对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抱侥幸之心,就是违逆天道。顺天者存,逆天者亡,这是不变的道理。古人称赞善于从事这门学问的人,没有比严君平更好的了。他对人子说话,就依据孝道;对人弟说话,就依据顺从;对人臣说话,就依据忠诚。君平大概是真正有见识的人吧!和卿是儒者后裔中的优秀人物,也是学习君平之学的人。我说的这些话虽然平常浅近,但愿你不要厌弃。送孔提举序 国家重视学校,已经近百年了。凡是为了使人才出现,没有什么比这更急迫的;治理国家的根本,也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近处从京师,远处即使到了荒远边地,无论路、州、县,都设置教授、学正、学录、学谕等职务,大小相互维系,彼此互相资助,无不设官分职,使他们修治教育事务,以成就人才济济的美盛局面。即便如此,仍然担心德意还没有充分取信于人,长久培养还没有普遍落实,于是又在各行省所在地设置儒学提举司,督察教化、诱导善行,规模宏大而意义深远,这种制度在这里最为盛大,比前代强过万万。提举的职责如此重大,所以提举的选任,朝廷一向十分慎重。自从设置此司将近三十年,陕西儒学仅有三位提举:起初是集贤学士勤斋萧公,其次是国子博士虚舟王公,如今则是圣师第五十四代孙孔君弘道。弘道内心方正而外表圆融,博古通今,勤勉履行职务,以自身作教化。西州后学以及凡是有幸接触其风采声望的人,都说:‘中庸门户的后裔,其衣冠气象自然不同于普通百姓。’况且景星、凤凰,人们争着一睹为快,岂不是因为能见到非同寻常的祥瑞而感到幸运吗?何况我们对于圣师,每天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并讨论他的时代,如今竟能看到血脉相通、仪表相似,这种快意难道只是景星凤凰的祥瑞可比吗?任职还不到两年,弘道就突然起身归去。我和他感叹任职与离去、久任与速归的事情;其中的道理,弘道自己本来有准则。我私下计算,他这次来任职时距离虚舟公离任已经十年,得到这样的人才如此困难,失去他却如此容易。西州学者失去宗师的遗憾,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这就是我深深惋惜他离去,却不敢马上接受他的请求的原因。弘道,你要勉强进食,好好保重自己;东郊的迎接,也许还能再有一次吗?送殷良辅序 御史台是国家寄托法令的机构,是百官取法的地方。因此凡是在这里任职的人,不是名门世族中杰出的人才,就一定是博古通今的良吏。因为他的仁德足以使他有所守持,而不会失于权衡;内在的智慧足以使他辨别是非,而不会徇私于好恶;情性勇毅足以有所作为,而不会顾不上道理和义义。有这三种德性,就能广泛接受并施行教化,对上可以安抚五辰,对下可以凝聚众多功业。朝廷由此得到人才,声教也由此通达四方。由宪府选择任用人才,困难慎重到这种程度,不只是使一代人的法度有所树立而不倾覆,而且能够激励群臣、储育众才,即使为了百世之用,也可以左右逢源。多么美好啊!陕西行台经历殷公良辅,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帷幄中的旧臣,显著建立过功劳。良辅读书而遵循礼法,曾经在仁庙身边宿卫,因为谨慎小心、没有过失,深受皇帝知晓和器重,最初拜任监察御史;后来交替任职于西南两台,出任佥河南北道肃政司事,入朝任里院御史,又任佥燕南道肃政,直到如今主持幕府事务,共计六任,几乎二十年;凡是执掌法令的职务,专门属于他,其他官署不能借用。大概台府的声誉不能没有良辅,而澄清政治的工具正在良辅身上;良辅也不可能自行掩盖自己的才能。他专心如一,面对万般变化也不改变志节,能够置生死于度外,驾驭存亡之变。他的仁德达到什么程度呢?功劳有多少就褒奖多少,罪过有多少就贬斥多少,是非分明,行事自然妥当。他的智慧达到什么程度呢?国家有弊病,就直截了当地斥责并尽情进言;朝廷有过失,就敢于触犯而不隐瞒。他的勇气又达到什么程度呢?具备这些通达的德性,即使只施展才能的十分之一二,也已经如此;要让他带着这些才能求退,良辅能做到吗?我料想朝廷求取人才而得到人才,怎么会吝惜名位爵禄?大概关辅地区的百姓受困于灾患,得罪上天而无处祈祷;如果不把他们托付给良辅,又将托付给谁呢?我洗耳恭听选任上报的消息。《榘庵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