榘庵集卷四 元 同恕 撰书
上储君书延祐七年正月某日,奉议大夫太子左赞善臣同恕谨斋沐裁书,百拜献于皇子殿下。臣性识愚闇,僻处遐方,幼承父师之教,粗涉经训,但求逺罪,以不轻抵国宪,非有竒材异能可知于人。加以积年目病,数尺之内不辨物色,以故跧伏穷巷,甘守愚分。不谓虚名上黩朝听,致使殿下正位青宫之日,慎简僚属,下及愚贱,闻命惊惶,罔知所措。私自计度,君命再至,犹以审分为辞,废义之罪,不既大乎?若其真见朽木粪墙之实,亦将不雕杇矣。是以冐昧此来,欲一仰望清光,沥臣愚恳,必不使玷汚华班,以贻宫府之辱。然臣思所以报殿下者,固不容嘿也。是用摭取古义,敢献其愚。伏惟赦其狂妄,少赐省览。臣闻古者立元嗣之教,行元嗣之法,载于《礼记·文王世子》篇,详备无遗矣。后代因时着义,随事纳谏者,亦不出此。是篇首言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竪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竪曰:“安。”文王乃喜。日中及暮亦如之。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盖为子止于孝,论德者以是为先,修德者以是为本。此问安视膳,所以为太子之职也。况今殿下始被恩防,防总万几,圣上以社稷人民教殿下矣。事体之重,孰有加于此者?固宜朝夕过宫问安之余,和色柔声,具事之可否,利害详问,熟禀期于至当,则圣情可得而亲见,圣语可得而亲闻,慈孝之和,洋溢中外,嫌疑何自而生?间言何自而入?孔子所谓“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政此时矣。此臣所欲献者一。《礼记》又言:“三王之教世子,必以礼乐。”是故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夫太子天下之本,王业之基,其素教预养,俾慎修于始者,不容不如是也。而慎修之道,推其极不过曰恭敬而已。恭敬者,何?非法不言之谓也,非礼不动之谓也。盖恭敬则心収敛。収敛则日进于明,明则万理得矣。不恭敬则心放肆,放肆则日入于昏,昏则万事失矣。殿下睿德天成,动中矩度,方机政之与闻,乃劳神之伊始。人之诚伪,至难知也;事之得失,至难审也。宜进宫臣之忠实,听话言之裨益,使吾视听言动一循乎礼,好恶取舍不违乎天。则上可以慰悦圣心,下可以允惬民望,百司庶府不严而治矣。先儒言敬之一字,圣学所以成始而成终。尧舜禹汤文武所谓传恭者,盖如此也。此臣所欲献者二。臣又闻作和羮者须盐梅,作酒醴者须麴蘖,而左右羽翼者,君德之所以成也。今殿下仁孝明哲之姿,恭敬温文之德,至性自然,不假勉谕。天下之人闻而知之,孰不懽忻爱戴?谓上天所以锡我皇元永永无疆之福者,如此其大,吾属益安乐矣。此可见殿下盛德之感人心之应也。抑臣之愚,谓殿下金精玉粹,固可必其终始如一,然左右前后将顺其美者,或不尽其方,亦恐德之孤立也。窃愿殿下得贵戚勲旧之臣,敦厚忠谨者,日以圣祖神宗大训大政诵读开晓,殿下知祖宗所以维持天下,能守其家法也。又得端良博古之士,于世祖所赐裕皇诸经及今殿下受圣上所赐《尚书政要》等书,或三日或五日讲説其义,殿下知言行有法,鉴于先王成宪也。善乎贾谊之言曰:「太子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无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此其潜扶黙助,积濡累润者,所系岂不重且要欤?此臣所欲献者三。夫孝也,敬也,所以修之于内也;左右羽翼,所以修之于外也。内外交修,圣功之成不难矣。殿下得欢心于两宫,播令誉于万姓,重离之光増华宗社,岂特愚臣之愿,实天下之至愿也。蝼蚁纎防,感激恩遇,干凟威崇,罪当万死,下情不胜战、汗陨越之至,臣恕谨献。
答王茂先经厯论丧服书一别逾年,曷胜向仰?伏闻太夫人奄弃荣养,执事奔走还家,不得逺致吊慰,徒有怅惋,为罪,为罪。令弟来承手教,坠问丧服变除之节,非诚孝所发,安有用心至此者?但某于礼学甚疎,阙于详考,晦庵家礼亦只以温公书仪为据。小祥条内注云:「礼既虞卒哭,则有受服,今人无受服及练服,故家礼亦不言练服制度。」今士大夫家一遵家礼,小祥但以稍细熟布改为一冠,去首绖衰服则去负版辟领衰,如此而已。首绖一除,无服再用。盖去古已逺,岂能一一尽如礼经?晦庵亦酌古今之宜而用之耳。鄙见如此,幸更详之。执事孝心无穷,而礼制有限,今小祥矣。惟痛自裁抑,节哀顺变,以继述之大,自念。
跋
译给储君的信 延祐七年正月某日,奉议大夫、太子左赞善臣同恕恭敬地斋戒沐浴后写信,百拜献给皇子殿下。臣的性情和见识愚昧,偏居遥远的地方,幼年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粗略涉猎经书训诫,只求远离罪过,不轻易触犯国法,并没有什么奇异才能可以让人知道。加上多年眼病,几尺以内连物体的颜色也辨认不清,因此隐伏在穷巷之中,甘心守着自己的愚拙本分。没想到虚浮的名声竟冒犯了朝廷的听闻,以致殿下正位东宫之日,慎重选用属官,甚至选到我这样的愚贱之人;臣听到命令后惊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估量,君命第二次到来时,还要以审察自己的身份为辞,那废弃义理的罪过岂不是太大了吗?如果殿下真正看见我如朽木粪墙一样的实情,也就不会再雕刻粉饰了。因此我冒昧前来,想要仰望殿下的清光,倾诉臣的愚诚,绝不使华美的官班受到玷污,以致给宫府带来耻辱。然而臣思考报答殿下的方法,本来不容默然不说。因此摘取古代义理,冒昧献上愚见。只希望殿下宽恕我的狂妄,稍加省察阅读。臣听说古代确立嫡长子的教诲、实行嫡长子的法度,都载在《礼记·文王世子》篇中,详细完备,没有遗漏。后代根据时势阐明义理、随着事情进展纳谏,也没有超出这些原则。这一篇开头说,文王还是世子时,每天早晨鸡刚叫便穿好衣服,到王季寝宫的门外,问掌管内廷事务的宦官说:‘今天身体安好吗?’内竖回答说:‘安好。’文王才高兴。中午和晚上也这样做。进献食物时一定亲自在场,察看寒暖是否适宜;进献食物之后,又询问吃了些什么。作为儿子,止于孝道;谈论德行的人把孝放在首位,修养德行的人把孝作为根本。这种问安、察看饮食,正是太子的职责。何况如今殿下刚刚承受恩典、防总万机,圣上已经把社稷和百姓交给殿下教导了。事情的重要性,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本来应当早晚入宫问安之外,还要和颜悦色、声音柔和,详细询问政事的可否、利害,熟悉禀告,务求达到最恰当的程度。这样,圣上的心意可以亲自看见,圣上的言语可以亲自听到,慈爱和孝顺的和谐充满内外,嫌疑从哪里产生?流言从哪里进入?孔子所说‘爱敬之心在侍奉父母时充分体现,德教推广到百姓,成为四海的典范’,正是在这个时候。此为臣想献上的第一点。《礼记》又说:‘三王教导世子,一定用礼乐。’所以教成之后,他就和悦恭敬而温文尔雅。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王业的基础,对他的平日教育和预先培养,使他从开始就谨慎修养,不能不如此。而谨慎修养的道理,推究到极致,不过就是恭敬罢了。什么叫恭敬?就是不是合乎法度的话不说,不是合乎礼制的事不做。恭敬,心就会收敛;心收敛,就会日益趋向明察;明察,就能通晓万理。不恭敬,心就会放纵;心放纵,就会日益陷入昏昧;昏昧,就会把万事都做错。殿下的睿智德性天生具备,举动符合规矩法度;如今刚开始参与机要政务,正是劳神费心的开端。人的真伪极难知道,事情的得失极难审察。应当多接近忠实的宫臣,听取有益的言论,使我们的视、听、言、动都依循礼法,喜爱、厌恶、取舍都不违背天理。这样,对上可以使圣上欣慰喜悦,对下可以符合百姓的愿望,各部门各官府即使不用严厉督促也能得到治理。先儒说,‘敬’这个字,是圣人之学由开始到终结所凭借的根本。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所传授的恭敬,大概就是这样。此为臣想献上的第二点。臣又听说,调制和羹需要盐和梅,酿造酒醴需要曲和蘖;而左右辅翼之臣,是君德得以成就的条件。如今殿下仁孝明哲的资质、恭敬温文的德性,出于至性自然,不必勉强劝导。天下人听到并知道这些,谁不欢欣爱戴?大家会认为上天赐给我皇元永永无疆的福祉,是如此宏大,我们也就更加安乐了。此可见殿下盛德感人、人心响应的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五日、正人〕 愿殿下获得两宫欢心,在万民中传播美誉;重离之光增辉宗社,这岂只是愚臣的愿望,实在是天下人的最大愿望。臣如蝼蚁般微小,却感激恩遇,冒犯殿下威严,罪当万死;臣下的惶恐战栗、流汗惭愧之情难以自胜,臣同恕谨献此书。答王茂先经历论丧服书 一别已经超过一年,怎能不深切仰望思念?听说太夫人突然去世,您奔走回家服丧,未能远道致以吊慰,徒然惆怅遗憾,这是我的过错,这是我的过错。令弟前来,承接您的亲笔教示,询问丧服变除的礼节;如果不是由真诚孝心激发,哪里会用心到这种程度?只是我对礼学很疏浅,缺少详细考察;晦庵《家礼》也只是以司马光《书仪》为依据。《家礼》小祥条下的注说:‘礼制上,举行虞祭、卒哭祭以后,就有受服;如今人们没有受服和练服,所以《家礼》也不谈练服的制度。’现在士大夫之家一概遵行《家礼》,小祥时只把稍微细密的熟布改作一顶冠,除去首绖;衰服则去掉负版、辟领和衰服,仅此而已。首绖一旦除去,丧服就不再使用。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哪里能一一完全符合礼经?晦庵也是斟酌古今的适宜情况来采用的。我的浅见就是这样,希望您再详细考察。您的孝心没有穷尽,而礼制有一定限度;如今已经到小祥了,只希望您痛切地自我节制,节哀顺变,把继承先志的大事放在心上。跋
跋周益公辞翰勲业文章各致身,精神未易冩丹青。八朝二百年间事,付与承明著作廷。此轴距今一百一十四年,藏宪佥郝君和甫家。偶读益公集,见此诗题下注云:“乙卯三月三日,是又后诚斋一嵗矣。”当世题识所亡失者,计不止此,惜哉!谨録而归之。大德辛丑五月朔日书。
跋勤斋祭雷孝述文后雷遹孝述,故太傅府经厯君之孙,今仲介父之子,尝以后其世父伯静先生者也。先生讲道家庭,德誉流播,士大夫许以今之程伯子。时恕以里中诸生,且辱与先生季弟季正父游,间亦获坐席末。见孝述方六七嵗,危坐先生侧,诵书厯落,如成人心窃竒之。季正又谓予:“是儿未能言,家兄试以‘之曰’等十余字教之,他日复问,皆指示不忘。”其后从勤斋萧公学。先生殁矣,勤斋每爱其端慧,且归城南别业,犹切切言遹生,使人不能忘怀。时年甫成童也。孝述自是侍学季父,间就予论説经义。尝赋鴈诗:“沙碛氷霜信,江乡稻黍谋。数行云外影,孤响月中愁。细蓼霞翻渚,柔芦雪满洲。年年南北路,日日网罗忧。”予喜问孝述亦尝习此乎?孝述曰:“父师以学未知,方不令操笔,私心亦欲稍知文字从违,窃试课之。”予益叹孝述资禀美异,积学勤笃,斯致逺之器也。方是期之。孝述不幸死矣,每道恨惜,以厉儿辈学。后十五年,仲介出其先经厯君手书孝述十六嵗时诗并勤斋公跋语祭文,泣请叙其右。予因悟先鴈诗之嵗已用心如此,益深孝述不幸之惜也。廼备述始末而告之曰:“戴天履地,人不可数计也。其类则有君子小人之分,君子而夭,人曰不幸;小人而夀,人曰幸免。是气无一之或齐,理则万世不易也。今孝述生有懿质,方骎骎乎圣贤轨辙,斯君子矣。又得当世师儒若勤斋公者,乐教其生,痛哭其死,则今日之不幸,视昔贤之不幸类也。其视泛然而生,泛然而死,无益于多寡之数者,不既夀矣乎?然则仲介父又奚以悲为也?抑经厯君之书此末,又详识嵗月,盖不惟喜其能道此语,亦欲使为孝述弟若子者,时一捧玩,恨年龄之既徃,惭世业之莫修,警省愤发,有以自勉云。”大德庚子八月既望,同恕识。
跋毕御史賛诗后秦城毕君廷杰性孝天至,由亲及疎,无间言。国家恢▯孝治,既已表厥宅里,即授官忠翊,起监洋州,于以风示天下之为子者,皆得如忠翊也。而忠翊在职,果能移所以事亲者事君,青天白日之为心,和风甘雨之为政。兴元尹山木公賛而诗之,殆袁安之异鲁恭,梁统之礼孔奋欤?韩文公有言:「愈少从事于文学,见有忠于君孝于亲者,虽在千百年之前,犹敬而慕之,况亲逢乎?」是谓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皇庆改元春二月既望,同恕谨题。
跋圣哲圗后此弟子从夫子陈蔡时也,圣门髙弟若十人者,自得之优,固为抜萃。然史所记弟子三千,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则宜以哲称者不犹多乎?故明道程氏谓曽子传道而不与十哲,世俗论也。霅谿之为此首,貌曽子于圣人之后,岂亦以斯言为然欤?延祐己未九月二十七日,同恕盥手再拜,敬识其后。
跋南士苏明德诗后诗言志,盛治之世,教化洽,人心正,形于言者,类皆敦厚和平,理精义宻,所以培植彛伦纲纪风俗,功用不浅。此律一变,兴观羣怨之防,披沙拣金矣。今观《明德》诸作,山程水驿,云瞻月睹,无一念不在父母桑梓,可谓得情性之正。使其辞未达,固将取之以劝善,况有典有则如此哉!明德深醇端亮,学有本原,清庙生民,进吾徃也。至治三年清明,同恕书。
跋萧勤斋赠学者诗后昔人年德位俱优,淇澳賔筵,苦自修学,至百年,寜有厌勉哉?三十六春秋,此勤斋先生书以示学者之诗。所授何人,今不可知。阌乡士子何原大本,尝受业鲁斋书院,得之于知识间,轴为宝玩,不以废惰,可谓能自得师矣。呜呼!先生以睿圣武公之所事,期后学仁心之用,为何如也?大本其敬守之。至治三年六月十八日,同恕拜手书。
跋王山木辞翰山木老人清新俊逸之言,沉着痛快之笔,可以追踪古人遗范,后学宝而藏之宜矣哉!至治癸亥秋七月吉日,同恕书。
跋李仲渊所譔刘简州墓铭唐元鲁山墓碑,李华制文,顔真卿书,李阳氷篆额,时号四絶。若简州瓌竒卓伟之迹,肃政雄深雅健之文,事辞彬彬,于以信今而行后,无疑也。不谓之二絶而何哉?泰定三年春二月望日,同恕识。
译跋周益公辞翰 功勋事业和文章各自使人建立身名,人的精神却不容易用丹青描画。八朝二百年间的事情,交付给承明著作之廷来记述。这幅书法距今一百一十四年,收藏在宪佥郝君和甫家中。偶然读《益公集》,见这首诗题下注说:‘乙卯三月三日,这又比诚斋晚了一岁。’当时的题识中已经亡失的,估计不止这些,可惜啊!谨慎抄录下来归还。大德辛丑五月初一日书。跋勤斋祭雷孝述文后 雷遹字孝述,是已故太傅府经历君的孙子、如今仲介父的儿子,曾经继承世父伯静先生的学业。伯静先生在家庭中讲说道理,德行声誉流传四方,士大夫把他比作当今的程伯子。当时我同恕是乡里的学生,又有幸同先生的弟弟季正父交游,间或也能坐在末席。见孝述才六七岁,端正地坐在先生身旁,诵读书籍熟练流利,像成人一样,我心中暗暗惊异。季正又对我说:‘这个孩子还不会说话时,家兄曾试着用“之”“曰”等十多个字教他,后来再问他,他都能指示而不忘。’后来他跟随勤斋萧公学习。先生去世后,勤斋常常喜爱他的端庄聪慧;即使回到城南别业,仍然反复谈到雷遹的出生,使人无法忘怀。当时他刚刚成年。孝述从此侍奉叔父学习,间或到我这里讨论经义。曾作《雁》诗:‘沙漠冰霜是征途,江乡稻黍是谋生之计。几行雁影飞向云外,孤独的雁声在月中含愁。细小的蓼花像霞光翻映水洲,柔软的芦苇上白雪铺满沙洲。年年奔波于南北道路,日日忧虑落入网罗。’我高兴地问孝述:‘你也曾经学习过这种诗吗?’孝述说:‘父亲和老师认为我学业尚未成熟,暂时不让我拿笔;我私下也想稍微懂得文字的顺逆通达,所以偷偷试着学习。’ 我更加感叹孝述资质禀赋美好奇异,积学勤奋笃实,这是能够取得远大成就的器材。当时我正这样期望他。孝述不幸去世了,我每次谈到都为之遗憾惋惜,并以此激励孩子们学习。十五年后,仲介拿出他先父经历君亲手写的、孝述十六岁时所作的诗,以及勤斋公的跋语祭文,哭泣着请我在旁边写叙。我于是悟到,他最初作《雁》诗时,年纪虽小,已经这样用心,更加深了对孝述不幸早逝的惋惜。于是详细叙述始末告诉他说:‘戴着天、踏着地而生的人,多得无法计数。他们按类别有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君子早夭,人们说是不幸;小人长寿,人们说是侥幸免死。这是因为禀气没有一处完全相同,而天理却是万世不变的。如今孝述生来具有美好资质,正迅速走在圣贤的轨道上,这就是君子。又得到当时像勤斋公这样的老师,乐于教导他生前的学习,痛哭他死去,那么今天的不幸,与昔日贤人的不幸相类似。至于那些平庸地出生、平庸地死去,对众人数量增减没有益处的人,难道不是徒然长寿吗?既然如此,仲介父又为什么悲伤呢?或者经历君在这篇书的末尾详细记下年月,不只是喜爱孝述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也想让孝述的弟弟和儿子们时时拿出来玩味,怨恨年华已经流逝,惭愧家业没有修成,从而警醒自己、发愤努力,有所自我勉励。’ 大德庚子八月十六日,同恕记。跋毕御史赞诗后 秦城毕君廷杰天性至孝,由亲人推及疏远之人,从无间言。国家大力推行以孝治国,已经表彰他的宅第乡里,又授予忠翊之官,起用为洋州监,使天下做儿子的都受到教化,能够像忠翊一样。而忠翊任职期间,果然能够把侍奉父母的方式用来侍奉君主,以青天白日般的心胸行事,以和风甘雨般的政务治理百姓。兴元尹山木公为他作赞并写诗,难道不是袁安之于鲁恭、梁统之礼遇孔奋吗?韩文公说过:‘我年轻时从事文学,看见忠于君、孝于亲的人,即使在千百年前,也仍然敬重仰慕,何况亲自遇见呢?’这正是说出了先于我而有同样心意的人。皇庆改元春二月十六日,同恕谨题。跋圣哲图后 这是弟子们跟随孔夫子在陈、蔡之间时的情景。圣门中的高等弟子如十人左右,他们各自所得的优长,本来就足以出类拔萃。然而史书所记弟子三千人,亲身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那么应当以‘哲’来称呼的,难道不更多吗?所以明道程氏说,曾子传授道统却不列入十哲,是世俗的议论。霅溪制作这幅画,把曾子画在圣人之后,难道也是认为这句话正确吗?延祐己未九月二十七日,同恕洗手再拜,恭敬记在后面。跋南士苏明德诗后 诗是表达志向的。盛世之中,教化融洽,人心端正,表现在语言上的,大多敦厚和平;义理精微严密,因此能够培植人伦纲常和社会风俗,功用不浅。这些诗一变而成为能兴发感情、观照风俗、表达群体怨情的作品,正像披沙拣金一样珍贵。如今读《明德》的各篇,山路水驿、仰望云彩、观看月色,没有一念不在父母和故乡,可以说得到了情性的正道。即使他的辞句没有通达之处,本来也将取来劝人为善,何况这样有典章、有法则呢!明德深厚醇正、端庄明亮,学问有根本;他所作关于清庙、生民的诗,已经足以使我前进了。至治三年清明,同恕书。跋萧勤斋赠学者诗后 古人年纪、德行、地位都很高,在淇澳宾筵之间仍然苦心自我修学,直到百岁,难道还会厌倦勉励自己吗?这是三十六年前勤斋先生写来给学者看的诗。诗授给什么人,如今已经不知道了。阌乡士子何原大本,曾经在鲁斋书院求学,从交游者那里得到这幅诗轴,把它当作珍宝玩赏,不因懈怠而废弃,可以说是能够自己得到老师了。唉!先生以睿圣武公所从事的事业为准则,期望后学运用仁心,这意义是何等重大啊!大本应当恭敬地守持它。至治三年六月十八日,同恕拜手书。跋王山木辞翰 山木老人清新俊逸的言辞,沉着痛快的笔力,可以追踪古人的遗范,后学本来就应当珍藏它啊!至治癸亥年秋七月吉日,同恕书。跋李仲渊所撰刘简州墓铭 唐代元鲁山的墓碑,由李华撰写碑文,颜真卿书写,李阳冰篆写碑额,当时号称‘四绝’。像刘简州瑰奇卓伟的书法笔迹,肃政雄浑深厚、雅正劲健的文章,事迹和文辞都文采斐然,凭此取信于当今而流传后世,毫无疑问。若不称为‘二绝’,又称什么呢?泰定三年春二月十五日,同恕记。
跋刘参政登岱华二诗后参政泺源先生道醇德懿,措诸事业有体有用,既已追配前修,而辞学之妙,清雄典重,若三代彛器,见者知为宗庙自然之寳,殆非世俗匠手可得而巧拙也。顷蒙不鄙,示以岱、华两岳古律诗,捧读再三,使人如对越峻极,毛发森耸,恨不得摄衣以从其后,于以见公包含▯大之量焉,于以见公防恭寅畏之心焉,于以见公经营四方之力焉,于以见公忧国愿年之忠焉。圣人谓诗可以兴,可以观,信矣哉!泰定丙寅秋七月吉日,同恕敬题。
跋射鴈圗后予读乡射礼,言见古先哲王,思深虑逺,其于人材,豫培素养,使其贤足以立德行道,能足以应务适变,有用于世,无愧于生,法数品节之周,至于如此。故射虽六艺之一,而与礼乐相资以成始,相待以成终者,独取重于此焉。自其始生,悬以弧矣,盖曰男子当有事于天地四方也。成童则教以射,贡士则试射,至其释祭,则又以中之多少进退之。为诸侯、为卿、为大夫,皆前日之数与于祭者,射乎?射乎?可易视乎?是艺也,必庄敬以立其志,专精以致其功,君子而仁者,然后能之。孔子尝曰:“不肖之人,彼将安能以中?”谓可以观德者,信矣。国家文武并用,弓矢之教,同符古先人,才伟特优于用世,庸流常品,殆不敢议其彷佛也。友人宪佥薛侯君英持此圗相示,乃今西台监察御史鼎新刘公居河东宪司照磨日,防游猎休假,公以一矢堕蜚鴈二,众讙呼骇异,谓公巧力俱全,心手防合,世所未有,相与圗其所见,以为游艺者之劝。呜呼!但见公之外,而不察其内,得公之文,而不询其本,盖公以玉渊珠穴之秀,悦周公仲尼之学,存心以仁,制事以义,成德君子也。迹其设施,公平正大之体,刚柔缓急之用,毫厘分寸,无一不中其节,虽古名御史莫之或先。省括于度,特以见公之克勤小物,岂与夫甘生、养叔辈较短量长哉?为侯为卿,仁义以筹庶政,步武间耳。致和改元夏四月乙卯题,在左方。
跋止轩先生辞翰恕年十六七时,先生来关中,寓几杖元都观,恕徃拜之。先生以故人子谕诲勤恳,至再至三,授以《清晖亭赋》《草长安懐乐府》,书于方丈壁间,仍命读之,为説字音变例,恍然如对祥云丽日也。俯仰之间,六十年矣。今观此巻赋及乐府,皆在墨妙中。先生东归,道出覃懐时所书也。朱文公言:“半山老人词防,笔势直有跨越古今、开阖宇宙之气。”先生游艺洒落如此,见之者谓斯言当属之谁邪?胡君之子叔亨,固求跋语。小子愚鄙,何足以知?感念畴昔,岂胜慨叹!敢拜手稽首,为识诸别纸云。至顺改元冬至日,同恕书。
榘庵集巻四
译跋刘参政登岱华二诗后 参政泺源先生道德醇厚美好,把它施行于事业,既有根本又有实用,已经足以追配前代贤人;他的辞章学问美妙,清峻雄健、典雅庄重,像三代的礼器一样,见到它的人都会知道这是宗庙中自然形成的珍宝,绝不是世俗工匠可以用技巧衡量高下的。近来承蒙他不嫌弃我,把岱山、华山两岳的古体律诗拿给我看。我捧读再三,使人仿佛面对高峻极顶,毛发森然耸立,只恨不能整理衣裳跟随在他的后面;由此可以看见公胸怀宏大的气量,可以看见公恭敬谨慎、敬畏天命的心,可以看见公经营四方的力量,可以看见公忧虑国家、愿国家长寿的忠心。圣人说诗可以兴发志意,可以观察风俗,确实如此啊!泰定丙寅年秋七月吉日,同恕恭敬题。跋射雁图后 我读《乡射礼》,其中说古代先王深思远虑,对于人才预先培育、平素涵养,使贤者足以树立德行、推行道义,使有才能的人足以应对事务、适应变化,在世上发挥作用而无愧于生存;法度、次序、节制安排得周全,达到这种程度。所以射虽然是六艺之一,却同礼乐相互资助而成就始终,唯独因此格外受到重视。自孩子出生,便悬挂弧弓,大概是说男子应当在天地四方有所作为。长成后便教他射箭,贡士时便考射,到举行释奠祭祀时,又按照射中多少来决定升降进退。后来成为诸侯、卿、大夫的,都是从前凭射术参与祭祀的人。射箭啊,射箭啊,怎么可以轻视呢?这门技艺,必须用庄严恭敬来树立志向,用专一精心来取得功效;只有成为君子而且仁厚的人,才能做到。孔子曾说:‘不贤的人,他们怎么能够射中呢?’说射可以观察德行,确实是这样。国家文武并用,弓箭的教育同古代先王相符合;才华伟异、特别优秀而能够用于世事的人,平庸常见之流,几乎不敢议论其仿佛之处。友人宪佥薛侯君英拿这幅图给我看。原来当时西台监察御史鼎新刘公任河东宪司照磨,因公务之余出游打猎,公用一箭射落飞雁两只,众人欢呼惊异,说公的技巧和力量都很完备,心意与手力相互配合,是世间所未有;于是共同画下所见,把它作为勉励游艺者的榜样。唉!只看见公外在的表现,却没有察看他的内心;只得到公的文采,却没有追问他的根本。公具有玉渊珠穴般的秀异资质,喜爱周公、仲尼的学问,存心以仁,办事以义,是成就德行的君子。考察他的施政,公平正大的根本,刚柔缓急的运用,丝毫分寸之间没有一处不合节度,即使古代著名的御史也没有超过他的。省括合度,只是用来表现公能够勤勉对待细小事务,哪里能同甘生、养叔之辈较量长短呢?将来成为侯、成为卿,以仁义筹划各种政务,不过是举步之间的事罢了。致和改元夏四月乙卯题写,在左边。跋止轩先生辞翰 我十六七岁时,先生来到关中,住在几杖元都观,我前往拜访他。先生因为我是故人的儿子,对我反复勤恳地教诲,给我讲了两三次,授给我《清晖亭赋》和《草长安怀乐府》,写在方丈的墙壁之间,又命我诵读,并为我讲解字音和音变规则,使我恍然如同面对祥云丽日。俯仰之间,已经六十年了。如今观看这卷中的赋和乐府,都属于精妙的墨迹。先生东归时,路过覃怀所写。朱文公说:‘半山老人的词赋,笔势确实有跨越古今、开合宇宙的气概。’先生这样洒脱地游艺,见到它的人说,这句话应当用来称赞谁呢?胡君的儿子叔亨坚决请求我写跋。我愚昧鄙陋,哪里足以了解这些?感念往昔,怎能不感慨叹息!谨此拜手稽首,写在另一张纸上,以作记载。至顺改元冬至日,同恕书。榘庵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榘庵集卷五 元 同恕 撰説伯顺御史松壑説盈天地之间者,万物也。其类有四,曰飞、潜、动、植。四者之中,各有天地英秀之气,间值以成形。故其精神相流动,相感通,有不期然而然者,类殊而生同也。植物有松,所谓间气之值,而非众木所可班。盖春荣、夏茂、秋实、冬枯,木之常也。或资腴壤以厚其培,或托沮洳以丰其泽,逺不数十年而枝摧干裂,人已兴薪槱之念矣,何顾惜之足云?松则异于是,不根于原隰衍沃之间,而危峯絶壑之是踞,沈浸乎风云,厌饫乎霜雪,其取之天地浩然者,不既多矣乎?磊磊落落,挺百寻而直上;苍苍郁郁,贯千嵗而不改。贞心劲质,长材大器,王者之堂不构则已,构则其舍诸?是以圣如孔子称之曰:「嵗寒然后知松栢之后雕。」逹如防庄氏亦曰:「受命之地,唯松栢独也。」在冬夏青青,歴世以来,豪隽迈徃之士,莫不树为表仪,发为歌咏,以着其观瞻爱悦之意。此岂松所能为哉?生之所同然者也。伯顺御史公寓名松壑,岂亦气机之动于中欤?公生长名门,服习忠孝,刚方而达事,通朗而好学。试之民庸则已,兴歌别驾矣。朝廷谓不可小知也,擢置六察,以肃西台风矩之严,言议之正,凛凛乎缙绅观听者三年于兹。得赋之异如此,固宜神防物理,以涵其用。异时登材具瞻,使国威増重,泰山四维,真能言之栋楹也。松一物耳,其所负荷,顾可同日语耶?人将曰:「公不负松,而松负公。」至治壬戌六月辛巳,同恕书。铭力本斋铭木则有根,水则有源,由性之善,受名曰人,封之植之,月异嵗新,防之濬之,毋俾汨湮。譬如农夫,是播是耘,崇墉之获,以对其勤。澡智,浴义,帯礼,依仁,循循勉勉,顔乐可臻。正父名斋,以警惰昏,勇贵能用。先民有云。行状窦周臣先生行状先生姓窦氏,讳继祖,字周臣,世家京兆。高王父兴,曾王父公眀,皆灭迹藏用。王父璋,金眀昌间自进士登高第,调主邠州新平簿,迁兰州龛谷令,鄜州节度判官,入为尚书户部管勾,加奉直大夫。徳气粹然,乡邦畏慕。皇考王力学有闻,娶李氏,生二子,先生其伯也。以泰和三年二月十六日生,防时读书即知向嗜。少长从乡先生张国宝学,坚苦自励。既犹以为未至,于是歴走当代名公之门,如浩然王先生、郎中苏先生,奉事弥谨。二公嘉其笃实,药为启廸,故先生之学问视他人为有得也。正大末,京兆浩穰廹徙洛阳居,嵗余京城不守,先生乃狥众出降。渠帅尽驱以北,过太行,先生绐以采拾,遂脱身南走,至平阳隠居教授者且数年。癸卯春,太傅耶律公行省陜右,道过先生,以儒者见,与语悦之,遂拉西还,仍授馆,请教诸子,以故复得名于乡邑。先生资禀纯直,寡言笑,诸经靡所不读,尤潜心于书。虽家事丛脞,未尝一日去手。教诸子严而有法,盛寒大暑,诸子夜诵必身莅之,率至三鼓。平生居处服用闲者苦之,而先生终身坦夷,畧不介意。尝曰:「愿吾子孙勤力经史,悉心孝弟,天之福我也,亦厚矣。富贵贫贱,盖有命焉,岂智力之可移哉?」其安分寡欲,落落如此。不幸感风疾,且病时召诸子具衣冠,戒以雍睦,末曰:「吾家世为儒,异端之学絶所不道,汝等诚有爱亲之心,大事其一从礼。」良久乃卒,年七十有六。至元戊寅正月十有四日也。娶朱氏,先亡;再娶尹氏,亦亡,俱无子。今处室者为逮氏,生六子:汝贤、汝良、汝舟、汝楫、汝霖、汝砺。良、舟皆先卒。孙男十人,女三人。汝贤等将以三月五日窆先生于长安县七家里先茔之北。泣谓友人同某曰:「汝贤与子所谓世契者,先君行事之实,子其悉知,盍为汝贤状之以匄铭于当世?贤者非故为张大以求知于人,姑以识。」汝贤等追思之情耳。某窃惟先生与大人居同里闬,学同硏席,相爱之心老而弥笃。某之朴鲁,亦尝防提耳之诲,其何敢辞?姑次第其修已之大经,惟高明择焉。至元十五年正月二十五日状雷经歴行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 榘庵集卷五 元 同恕撰写说 伯顺御史松壑说 充满天地之间的是万物。万物分为四类,叫作飞、潜、动、植。这四类之中,各自都有天地间英秀的气,偶然相遇便形成形体。所以它们的精神彼此流动、感应贯通,有些事情并非预期却自然如此,因为类别虽然不同,生命的本性却相同。植物中有松树,是所谓天地间特殊之气聚集而成的,不是众多树木可以相比的。大概春天荣盛、夏天茂密、秋天结实、冬天枯槁,是树木的常态。有的凭借肥沃土壤来厚实培植,有的托身于低湿之地来丰润滋养,但远远不过几十年,枝条就摧折,树干就裂开,人们已经想到把它砍来作薪柴了,还有什么值得顾惜的呢?松树却不同于此,它不生根于平原低湿、肥沃丰润的地方,而偏偏盘踞在高峰绝壑之间,沉浸于风云之中,饱受霜雪之侵,从天地取得的浩然之气,难道不是很多吗?它高大挺拔,直上百寻;苍劲茂盛,经历千年而不改变。它有贞正的心志、刚劲的本质,是长大的材料、宏大的器用;君王的殿堂若不建造便罢,既然建造,难道会舍弃它吗?所以圣人孔子称道它说:‘到了岁寒,才知道松柏最后凋零。’通达的庄子也说:‘受命于天地的地方,只有松柏独自如此。’冬夏常青,历代以来,豪迈俊逸、超越前人的士人,没有不把它树立为表率,写入歌咏,以表达观赏喜爱之意。这难道是松树自己能够做到的吗?这是生命本来共同具有的性质。伯顺御史公的居所名为松壑,难道也是内在气机有所发动吗?公生长于名门,习熟忠孝,刚正而通达事务,明朗而喜爱学习。若只让他试任民间小职还罢了,他本来可以兴歌而任别驾。朝廷认为他的才干不可小看,于是提拔置于六察之中,以整肃西台严明的风纪和正直的言论,至今已经三年,士大夫们都为之凛然瞩目。得到这样的天赋,当然应当用神妙的禀赋和事物的道理来涵养他的才能。将来他登上栋梁之材、成为众人瞻仰的人物,使国威更加厚重;泰山四维,他确实会成为可以担当大任的栋梁。松只是一种东西,它所承担的责任,难道可以同公相提并论吗?人们将会说:‘公没有辜负松树,反而是松树有负于公。’至治壬戌六月辛巳,同恕书。铭 力本斋铭 树木有根,水流有源;由于本性善良,承受了‘人’这个名称。培土种植它,使它月月变化、年年更新;防护疏浚它,不要让它混浊淤塞。譬如农夫,播种它、耕耘它,城墙般高的收获,用来报答他的辛勤。洗涤智慧,沐浴仁义,带着礼法,依循仁德,循序渐进、勤勉不懈,就可以达到颜子那样的快乐境界。正父把屋子命名为‘力本’,用来警戒懒惰昏昧;勇敢可贵,在于能够实行。古代先民有这样的话。行状 窦周臣先生行状 先生姓窦,名继祖,字周臣,世代居住在京兆。高王父窦兴,曾王父窦公明,都隐没踪迹、藏才不用。王父窦璋在金明昌年间由进士登上高第,调任邠州新平簿,升任兰州龛谷令、鄜州节度判官,入朝任尚书户部管勾,加授奉直大夫。他德性气质纯粹,乡里敬畏仰慕。父亲王力学有声名,娶李氏,生二子,先生是长子。先生于泰和三年二月十六日出生,自小时候读书便知道趋向和爱好。稍稍长大后,跟随乡里的先生张国宝学习,坚定刻苦、自我勉励。后来仍认为自己没有达到,于是历次拜访当代名公的门下,如浩然王先生、郎中苏先生,奉事他们更加恭谨。二位先生赞许他的笃实,反复启发引导他,所以先生的学问比其他人更有所得。正大末年,京兆丰盛地区逼迫迁徙到洛阳居住;过了一年多,京城失守,先生于是随众出城投降。渠帅把他们全都驱赶向北,经过太行山时,先生骗说要采拾东西,终于脱身向南逃走,到平阳隐居授徒,达数年之久。癸卯年春天,太傅耶律公行省陕西右路,路过先生那里,以儒者身份接见他,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于是拉他向西回去,仍授予馆职,请他教导自己的几个儿子,因此先生又在乡邑中重新获得声名。先生天性纯正刚直,少言少笑,诸经没有不读的,尤其潜心于《书经》。虽然家事繁杂琐碎,却未曾有一天离手。他教导几个儿子严厉而有法度,即使严冬酷暑,儿子们夜间诵读,他也一定亲自到场,常常直到三更。平生居住、饮食和服用方面稍有闲适的人,他都认为是苦事;但先生终身安然坦荡,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曾说:“希望我的子孙勤勉用力于经史,尽心尽意地孝敬父母、友爱兄弟,这就是上天赐福给我,也已经很丰厚了。富贵贫贱,大概都有命运安排,难道是人的智力可以改变的吗?”他就是这样安于本分、少有欲求而洒脱不拘。不幸因感受风邪而患病,病重时召集几个儿子,叫他们穿戴整齐,告诫他们要和睦相处,最后说:“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对于异端之学,绝不谈论。你们如果确实有爱护双亲的心,办理丧事就一概遵从礼制。”过了很久才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是至元戊寅年正月十四日。他先娶朱氏,已先去世;再娶尹氏,也已去世,两人都没有儿子。如今在室的是逮氏,生有六个儿子:汝贤、汝良、汝舟、汝楫、汝霖、汝砺。汝良、汝舟都已先去世。孙子十人,孙女三人。汝贤等将于三月五日把先生安葬在长安县七家里祖坟的北面。他们哭着对朋友同某说:“汝贤与您是所谓世代交契,先父一生行事的实情,您应该全部知道,何不替汝贤写成行状,以求当世之人为他撰写墓铭呢?” 贤者并不是故意夸大事实来求别人知晓,只不过是为了记载下来罢了。”这正是汝贤等追念父亲的情意。我私下想到,先生与大人同住一里,求学同在一张书案旁,彼此相爱的情谊年老后更加深厚。我资质朴拙愚鲁,也曾承受过您防范提撕的教诲,哪里敢推辞?姑且按次序叙述他修养自身的大道,惟请高明裁择。至元十五年正月二十五日撰写行状。《雷经历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