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榘庵集六

榘庵集卷五       元 同恕 撰説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28 段

谨案雷氏繇经歴君而上六世祖讳彰,自冯翊中雷村壻于河中府河东县陶邑乡东张尹姚氏,始为河东人。甞谓子孙曰:「逺祖自豫章徙冯翊,硕学长徳,声烈书于信史,若曹其识之。」及病且终,遗令曰:「生不及养亲,死不获祔先茔,有遗憾于九泉矣。葬我必西首,无易吾意。」今茔兆南向西首,从治命也。五世祖愿,高祖信,曽祖豫,祖时饶于财,乐赈人之穷急,不惑方术言。甞筑后垣,人以嵗君所直,祸不可测,不听,功半而摧。言者哗然,因踞胡床于下,躬视役作,终堵乃罢,后亦无他。父讳思齐,字希贤,防儒学,笃于践履,化行于乡,讼者徃徃求质,或未至而返。治家以朴素率下,冬一纸帐,夏坐大树下,课子弟耕鉏读书,唯知有恩礼,不较利多寡。故族里内外举欣欣也。嵗饥麦将熟,率童仆行田,见窃刈者数辈,輙趣还避之。人问其故,曰:「彼皆良家子,以饥甚不顾盗窃之名以求生也,未能食之忍辱之乎?」所为文兵后散失,今存者塔墓石刻数篇而已。妣张氏,生二子,长震威,次即经歴府君讳震通,字伯逹,以金明昌四年癸丑嵗二月十七日丑时生。生十六年而孤,服阕,娶同郡胡氏长女。未几,调南北兵使者发卒河中,急甚。其兄与君争徃曰:「弟防为老母所怜,且以次某当行。」君曰:「某愚不能生产作业,兄徃则谁使养母?某足能从事。」议久不决,使者始未信,既则疑诇左右,得其情,乃谓诸君曰:「吾视少者居行皆不可,即夺长者,此媪必无全理。吾欲姑置之,而请于上,汝曹将谓我私此家也,奈何?」皆曰:「此家令闻有素,公若释之,谁忍为异?」言者使者委之而去,竟获免。眀年其兄震威卒,时蝗旱饿殍满野,壮者死锋镝,老弱困转输,堡壁昼闭,墟无炊烟。君外应繇役,内奉老母,保防乡闾,皆頼以安。己卯六月丁母夫人忧,天兵南下,与众入峪南西堡避兵,或绐之曰:「府」中吏民尽走闗西,不我顾矣。众大惧,相谓曰:「我等乌合于此,不有统属,何以集事?」共推君为都统,得军三百余。谨教条,蓄财谷,完吏农力,谕富室出粟佐军,募贫者给其衣食,为游兵伺非常。居数月,一卒扣壁门曰:「我邑人某,先降者来,语若辈:眀旦大军且至,能以壶浆相迓,保无虞也。」众视不敌,各分散逃匿。君与族里数十人伏地室中。俄数百骑至,诇知有伏,积薪其上,呼曰:「不出且着火,趣之甚急!」众恐见诛,议出降。未几,断事官耶律公辟授经歴。公即濮公犹子,濮公甞子之者。后奉使陜西,驿过河中,拜扫先茔,经界田宅,置亲戚守卫之。至长安,初壬辰之破许州也,君俘获王生,善遇之。生有疾,使二兵辇以行。至懐,病不可与俱,留于旅,分囊金而去。后絶不相闻者十年。至是,行省田公节镇陜西,公置酒大防,起捧觞言曰:「吾客有王生者,善琴律,颇渉书史,吾且友之。生常言徃在军困死者数矣,为君所俘,生死肉骨,深恩久未报,奈何?」君能释,请以数人赎之,因呼生出拜。君惊喜曰:「与生久不相闻,吾以为托非其人,不能全生也,岂期复遇于此耶?」生感泣,君亦泣,顾谓田公曰:「王生,仆故人,处公门胜在仆多矣,奚以人易为哉?政可着儒籍中耳。」乐饮而罢。王生后以琴进朝,列官数子,亦宦逹云。西还至临晋,始遇其姑表姊于兵后,适疽发于背,试诸方不验。其一仆素名知医,云某能疗之,投之药輙效,乃留其仆而去。从耶律公北觐,因命公大较天下钱谷,开府燕都。公奏与君俱,君辞,公强之不得,欲奏之。君曰:「今欲某行,非以观美,求集事也。苟言不见从,虽行何益?」公问其故,对曰:「今典章未备,豪族悍将不蹈轨辙,朘民膏血,赂权幸以自安,闻此举争竭力而求。若能自刻砺修防,他日或可自眀,不然虽使某殒越躯命,无益眀公之倾危也。」公矍然曰:「吾能为之。」遂偕。至京师,诸侯藩将率僚吏辇图籍金帛,不可胜纪。公视事之日,悬示纪纲,谕以刑赏。谒拜于邸第者,皆辞不见,秋毫莫取,内外肃然。官给廪饩,悉以还之,出私帑以给僚属,不足则立劵以称贷于人。掾吏畏之,莫不自励。未几,宪宗皇帝即位,向之居官奉使越职贪残者,皆坐诛。怨家以飞语诬公,召诣行在所考覈,罪无所得,寻贳出之。公由是益亲信。君眀年壬子八月,疾輙不食,盥沐衣冠,问“何时矣?”安坐而逝,享年六十,时卄六日也。

译谨按,雷氏从经历君往上追溯六代祖先,讳彰,原是冯翊中雷村人,嫁女给河中府河东县陶邑乡东张的尹姚氏,才开始成为河东人。他曾对儿孙说:“远祖从豫章迁到冯翊,学问深厚、德行高尚,声名功业都载入信史,你们应当记住。”到他病重将终时,留下遗命说:“生前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死后又不能附葬于祖坟,九泉之下实在遗憾。安葬我时一定让头朝西,不要改变我的意思。”如今墓地朝南而头朝西,是依从他的遗命。五世祖愿,高祖信,曾祖豫;祖父时,家中财产丰厚,却乐于救济他人的困急,不迷信方术之言。曾经修筑后墙,有人说按当年的工程价值计算,灾祸不可预测,劝他不要修,他不听。工程修到一半便坍塌了,议论的人纷纷喧哗,他于是坐在墙下的胡床上,亲自监督施工,直到墙修好才停止,后来也没有发生别的事情。父亲讳思齐,字希贤,精通儒学,笃实践行,教化流行于乡里。打官司的人往往来请他裁决,有的还未到达便回去了。他治家以朴素带领下人,冬天只用一顶纸帐,夏天坐在大树下,督促子弟耕作、锄田、读书,只知道恩义礼法,从不计较利益多寡,所以族内族外、乡里乡亲都欢欣相处。年成饥荒而麦子将熟时,他带着童仆巡视田间,看见几批正在偷割麦子的人,便赶紧退回避开他们。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他们都是良善人家的子弟,只是饥饿太甚,顾不得盗窃的名声来求生,难道还能忍心让他们既不能吃饱又蒙受羞辱吗?”他所写的文章在兵乱后散失,如今留下的只有塔铭、墓碑石刻数篇而已。母亲张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震威,次子就是经历府君,讳震通,字伯达,于金明昌四年癸丑年二月十七日丑时出生。十六岁时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娶同郡胡氏长女。不久,南北兵使者调发河中的士卒,情势十分紧急。他的哥哥与府君争着前往,说:“弟弟素来受到老母亲怜爱,而且按次序应当由我去。”府君说:“我愚钝,不能生产劳作;哥哥去了,谁来奉养老母?我足以胜任这件事。”争论很久不能决定,使者起初不相信,后来又怀疑其中有隐情,暗中询问身边人,得知实情后便对兄弟二人说:“我看年幼的无论留下还是出行都不行;如果连年长的也夺走,这位老妇人一定无法保全。我想暂且放过她,再向上请示,但你们又会说我偏袒这家,怎么办?”大家都说:“这家一向有好名声,您如果放过他们,谁忍心提出异议?”于是使者丢下这件事离开,他们终于得以免除。第二年,他的哥哥震威去世。当时蝗灾、旱灾并作,饿死的人遍野,壮年人死于刀兵,老弱之人困于转运,堡垒白天都关闭,废墟中没有炊烟。府君对外承担徭役,对内奉养老母,保卫乡里,大家都依靠他而得到安宁。己卯年六月丁母夫人之忧,元军南下,他与众人进入峪南西堡躲避兵乱。有人欺骗他们说:“府中的官吏百姓全都逃往关西,不再顾念我们了。”众人非常恐惧,互相说道:“我们这些人只是乌合之众聚集在这里,没有统属,凭什么成事?”于是共同推举府君为都统,得到三百多名士卒。他谨慎制定条规,积蓄钱财粮食,修整官府和农民的力量,晓谕富户拿出粮食资助军队,招募贫民供给他们衣食,并派游兵侦察意外情况。过了几个月,一个士卒敲打城墙门说:“我是本地人某某,先投降的人来了,他告诉你们:明天早晨大军就要到了,如果能拿着酒浆前来迎接,保证没有忧患。”众人看见敌我力量悬殊,便各自逃散隐藏。府君与族里几十人藏伏在地下室中。不久来了几百骑兵,侦知有人埋伏,便在上面堆积柴草,喊道:“再不出来就放火,赶快出来!”催逼得十分急迫。众人害怕被杀,商议出外投降。不久,断事官耶律公征召并授予府君经历之职。耶律公就是濮公的侄子,濮公曾把他当作儿子。后来府君奉命出使陕西,驿站经过河中时,拜扫祖坟,丈量田地房屋,安置亲戚守卫。到长安时,正值壬辰年许州被攻破,府君俘获王生,善待他。王生患病,府君派两个士兵抬着他同行。到怀州时,王生的病已重得不能同行,府君便把他留在旅舍,分给他一袋钱后离去。后来十年间两人完全断了音信。到这时,行省田公镇守陕西,设酒宴款待府君,起身举杯说道:“我有一位客人叫王生,擅长琴律,也颇通书史,我将要同他交朋友。他常说当年在军中几乎死去,是您俘获了他,使他起死回生,这份深恩长期没有报答,怎么办呢?”府君答应释放他,田公便拿几个人赎回王生,并叫他出来拜见。府君惊喜地说:“我和王生很久没有音信,我以为托付错了人,不能保全他的性命,哪里料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逢呢?”王生感动流泪,府君也哭了,回头对田公说:“王生是我的旧友,他在您门下得到的地位远胜于在我这里,为什么要用一个人来换另一个人呢?只要把他列入儒籍就可以了。”于是畅饮而散。王生后来凭琴艺入朝,担任了几个官职,也说是仕途显达。府君西归到临晋时,才遇到兵乱后失散的姑表姊;她当时正患背疽,各种药方都无效。府君有一个仆人素来以懂医闻名,说自己能够医治,给她用药便见效,于是府君留下这个仆人,自己离去。府君跟随耶律公北上朝见,耶律公于是命他总核天下钱粮,并在燕都开设官府。耶律公上奏请求让府君一同前往,府君推辞,耶律公强行要求仍未成功,便想上奏此事。府君说:“如今想让我前去,不是为了装点门面,而是希望能够办成事情。如果所说的话不被采纳,即使去了又有什么益处?”耶律公问其原因,他回答说:“如今典章制度尚未完备,豪族悍将不遵循法度,榨取百姓的膏血,贿赂权贵宠臣来求得自保;听说这次行动后,他们必定争相竭力求取私利。如果您能够自我磨砺,整顿防范,日后也许可以自行表明心迹;否则,即使让我丧失性命,也无益于挽救明公的危局。”耶律公惊醒般地说:“我能够做到。”于是和府君一同前往。到了京师,各诸侯藩将率领属官搬运图籍、金帛,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耶律公上任之日,悬示法纪,晓谕刑罚和奖赏。到官邸拜见的人,他都推辞不见,丝毫财物也不取,内外肃然。他把官府供给的俸禄膳食全都退还,拿出自己的私财供给属官,不够时便立下借据向人借贷。属官们敬畏他,没有不自我勉励的。不久,宪宗皇帝即位,先前任官或奉使时越权而贪残的人,都获罪被诛。仇家用流言诬陷耶律公,召他到行在审查,查不出罪行,不久便释放了他。耶律公因此更加亲近信任府君。府君于第二年壬子八月,患病后便不进食,洗浴完毕,穿戴好衣冠,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安然坐着去世,享年六十岁,当时是二十六日。

配胡氏,卒,再娶髙氏。子三人:长守义,前太傅府知事;次守礼,皆胡氏出;次守信,江西行省掾,髙出也。女四人,适贺钦、杨某、刘某、杨某。孙男七人,复介、世忠、恒、益、观、天泽。女适安谧。中统二年某月日,知事君防柩还葬于河中先茔之西南。君神观修整,辞气乐易,读书不事章句,尤笃于伦理。尝逺囬知事君时,防当户而嬉,君抱持之,拜其母于堂上。母怒不食,曰:“别久方还,抱儿而后拜母乎?”跪谢良久乃免。尝小忤于族兄,衔之。一日君自外归,拜于床下,其兄忽防出巨杖击之。后隂雨即臂痛,终身无怨怼意。其兄早世,一子甫一嵗,君取鞠养,﨑岖兵中,逾于所生,人不知为侄也。居处清肃,妻子若见严君,终身未甞同几案食。甞令知事君他适,及暮归,大雪,反命门外,语未毕,闻君鼻息声,不去。君久乃寤,问曰:“汝尚在耶?”其严如此。公退常有胥史辈来习法令书数,所亲或谓之曰:“君子孙秀敏者多,独不可以此教之乎?”君慨然曰:“吾所以为此者,负初心,勉为之耳。使儿辈力田学书足矣。”其爱人利物之心,犹饥渴之于饮食,常自誓以聚亲戚、活人为心。兵兴,亲知之相失者,皆籍其姓名以自随。所至推访,将死者活之,逃者追之,俘者赎之。北还时,荐饥大疫,斗米白金十八两,君与之共起居,甘苦视药饵,皆免于难。既而以时昏聘,为植产业其。子孙迄今頼之。甞阅其籍,曰得者过半矣。手泽今存焉。君之父昆季七人,兵后皆散失,求访得六族,其一无闻。近知事君闻其后裔为太原右族所俘,亟命其子亲徃求得之,与之緍钱赎于太原民家。君从军多竒策,论功未甞出诸口,赏赐悉与士卒。居官清俭勤敏,始终如一,常徒歩视事。公府值雨,或披蓑以归。数筦财用,谨出纳簿籍,歴歴明甚。故两公益爱厚之。御下严而不苛,寛而不弛,随材任使,得其所长。故其生也敬之如神眀,其没也丧之如父母。今几何年矣,建事者语及犹欷歔流涕,愈久而不防也。君甞曰:吾自癸卯展转兵间四十余年,防渉数万里,冐矢石歴险阻,饥冻无俘获玉帛以传于后,但得骨肉近百口,他活者以千万计。所以保残躯家累于兵荒之余者,皆祖宗徳泽深厚,余波之所及也。子孙其毋忘之。初知事君从君西征,徙家闗中,以先茔限大河之险,恐后日子孙不能反葬其处,曰:吾家故京兆人也,乃别卜咸宁县白鹿乡平里卒遂葬之。某获从君诸孙游,皆才识卓越,读书克家,师表闗辅,其季则列官显要矣。知事君无恙时,入耳皆好音,举足为乐地。嵗时上夀,秀眉丹颊,伟然神仙中人。燕歌赵舞之娯,鸾脯豹胎之养。子孙王谢,婣戚崔卢,雍雍肃肃,四气之和备集其家。监司郡守踵门谒贺,而闻者莫不咨嗟叹赏,谓近世钟庆所未有也。今仲介求次君行实,夷考始终,乃知积善所自传,言非在其身,在其子孙,信乎!某輙不自揆,谨撰次族系夀年居家事,上以备立言君子之采择云。大徳二年七月望日状。

墓表

译配偶胡氏去世,又娶高氏。儿子三人:长子守义,曾任太傅府知事;次子守礼,二人都是胡氏所生;次子守信,任江西行省属吏,是高氏所生。女儿四人,分别嫁给贺钦、杨某、刘某、杨某。孙子七人:复介、世忠、恒、益、观、天泽;孙女嫁给安谧。中统二年某月某日,知事君的灵柩运回,安葬在河中祖坟的西南面。府君仪容端庄整肃,言辞神态和悦平易,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尤其笃行伦理。他曾远行归来时,知事君正在门前玩耍,府君抱起他,到堂上拜见他的母亲。母亲生气不肯吃饭,说:“分别很久才回来,先抱孩子然后才拜见母亲吗?”府君跪下道歉很久,才获得宽免。他曾因小事冒犯族兄,被族兄记恨。有一天府君从外面回来,在床下拜见,族兄忽然从屏风后出来,拿大杖打他。后来阴雨天他的手臂便疼痛,但终身没有怨恨之意。族兄早逝,留下一个刚满一岁的儿子,府君把他接来抚养,在兵乱中历尽艰险,对他超过亲生孩子,别人都不知道他是侄子。府君居处清静严肃,妻子儿女就像面对严厉的父亲,终身不曾与他同桌吃饭。他曾命知事君到别处去办事,直到傍晚回来时下着大雪,知事君在门外回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府君的鼾息声,却不敢离开。过了很久府君才醒来,问道:“你还在这里吗?”他严厉到了这种程度。府君退朝后,常有胥吏来向他学习法令、文书和计算,有亲近的人对他说:“您的子孙中聪敏秀异的很多,难道不能用这些来教导他们吗?”府君感慨地说:“我做这些事情,是违背最初志愿而勉强去做的。只要孩子们努力种田、读书,就足够了。”他爱护别人、惠利万物的心情,就像饥渴之人对于饮食一样迫切,常常自己发誓要以聚合亲族、救活百姓为志。兵乱兴起后,凡是与亲友失散的人,他都登记姓名带在身边。所到之处便推求访查:将死的人救活,逃亡的人追寻,俘虏的人赎回。北归时,接连发生饥荒和大疫,一斗米要白金十八两,府君与他们同起居、共甘苦,把他们当作病人照料,结果都免于灾难。后来因时局昏乱,替人主婚并为他们置办产业,子孙至今还依赖这些产业。他曾查阅名册,说被寻得的人超过一半。相关手迹至今还保存着。府君的父亲兄弟七人,兵乱后全都失散,寻找访查得到六族,另有一族下落不明。近来知事君听说那一族的后裔被太原的名门俘获,立即命自己的儿子亲自前往找回,并给钱赎出,使他们脱离太原百姓之家。府君从军时多有奇策,论功时从不把这些说出口,所得赏赐全部分给士卒。他任官清廉节俭、勤勉敏捷,始终如一,经常步行去办公。公府遇到下雨,有时披着蓑衣回去。他清点财物用度,谨慎管理收支账簿,条理清楚、明白无误。因此两位公都更加深厚地爱重他。他管理下属严厉却不苛刻,宽厚却不松弛,按照人的才能任用,使各人都发挥所长。所以他在世时,人们像敬神明一样敬重他;他去世时,人们像为父母服丧一样哀痛他。如今已经过了多少年,办事的人谈及他仍然抽泣流泪,时间越久也没有忘怀。府君曾说:“我自癸卯年起辗转于兵间四十多年,跋涉数万里,冒着箭石、历经险阻,饥寒交迫,却没有俘获金帛留给后代,只是救得骨肉近百口,另外救活的人以千万计。我之所以能在兵荒之后保全残躯和家属,都是祖宗德泽深厚、恩惠余波所及。子孙不要忘记。”当初知事君跟随府君西征,把家迁到关中;因为祖坟受大河险阻限制,担心后代不能把自己葬回那里,便说:“我家原本是京兆人。”于是另在咸宁县白鹿乡平里选择墓地,最终安葬在那里。我有幸与府君的几个孙子交游,他们都才识卓越,读书能够光大家业,成为关辅地区的师表;其中最小的已经列身显要官职。知事君健在时,耳中听到的都是好消息,所到之处都成为欢乐之地。每逢年节前往祝寿,他眉清目秀、面颊红润,伟岸得像神仙中人。享受燕歌赵舞的娱乐,得到鸾鸟肉、豹胎这样的滋养。子孙如王、谢之家,姻亲如崔、卢之家,举止和敬肃,四时之和全都汇集在他家。监司、郡守接踵登门祝贺,而听闻此事的人没有不赞叹称赏的,都说近世以来所积聚的福庆从未有过这样盛大。我如今接受仲介请求,考察府君一生始终,才知道积善所传承的影响,未必在他自身,而在他的子孙身上,确实如此!我不自量力,谨慎编次他的族系、寿年和居家事迹,呈上来以备立言君子采择。大德二年七月十五日撰写。墓表。

中书左右司郎中李公新阡表延祐二年乙卯,晋宁李用介吾友,隂阳教授元君仁卿再拜恳言:「用来安西二十有八年矣,嵗舍癸丑,始克相地,咸宁县洪固乡鐡卢坳之原,迁奉祖考雪谿府君而下,凡再世十八防,葬以四月庚申。伏念先祖脱死兵凶,载名禄籍,艰勤所就,以覆露我后人者,不概表见,垂示永久,乌用有孙焉?矧今宅兆为西迁始祖,尤不可无徴于后。私门重事,孰加此者?诚愿托笔执事,执事傥怜而许之,用之责其塞矣乎?则又拜予廹于礼之恭,辞之确,不得以不文谢,乃受所持家记一篇,按而述之。」公讳庭秀,字君实,世为太原文水人,系出唐司徒忠烈公憕,虽昭穆失谱,逺有承传。曽大父言,大父顺,父寛,皆葬其县神交乡韩村。至公始数名晋宁,母张氏,生二子,公其伯也。六嵗而孤,警敏异常儿,母氏课读书,日熟数千言。八嵗中金经童选,眀年母卒,公痛二亲弃之之早也,思以立身扬名为报,乃弃家依道宫,专力举业。贞祐兵作,河东诸郡鞠为榛莽,公亦转徙南北,以纾旦夕之命。及再家平阳,年逾冠矣,益从事文史,以坚夙志。帅府闻其才,辟主军书,从征累嵗,主帅由公言,活俘获无万数,以劳擢陞经歴,寻兼详议左司,勤审眀练,一府倚重。中书胡氏繇侍从行相府,河东素熟,公能即版授叅议左右司郎中,佩金符,嵗辛卯也。时官制未立,皆从宜一切。壬辰,以公见行阙,奏改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佩金符,仍初悉心佐治机务之重,同列有不得与者,独委公区画始终,凡三见宠训。丁酉,兼权本路徴収课税副官。戊戌,陞郎中提控左右司,时公方四十,已兴懐止足。后二年,宣差提领诸路课税,所以公亷悉着,特授监防平阳路徴収课税官,即谢归屏处闾里,日与髙人胜士为道腴义悦之交,赋诗酌酒,更号吟醉散人,见者莫测其际。乡先生李眀之、张子显为着画。赞嵗乙卯九月廿有九日疾终正寝,夀五十有七。配尉氏樊氏,赫舎哩氏。子男七人:思聪,思敬,扬州録事判官思忠,思温,思眀,思义,用之考也。思问。女六人:长适杂造局宣差郝某,次适副使乔某,次适髙某,次适汪君泽,次早卒,次适张秀。孙男十二,女五。曽孙男女十五。公通敏修洁,慈良信厚,钟秀五行,耽嗜载籍不辍,寒暑使其当大宁之世,优柔厌饫,极欲所为,虽与古君子方驾并驰,不多让也。遭罹变故,夺生万死而能返,吾初服推心力之余,以显其亲,急流勇退,遗安后人,斯亦可谓加于人一等矣。始公自为传有曰:“无所屈于人,足以为贵;无所求于人,足以为富。”又曰:“成人者自成也,毁人者自毁也。”呜呼,此非苟于为言,亦可以见公之胷懐本趣矣。

传曰:“徳逺而后兴,宜乎有耀自他。”孝孙起家,首营松楸,以厚本基,天其或者殆将复其始也邪?予故论次之如此,俾揭诸墓左,以为永永奉甞者之鉴云。

从仕郎李君墓表君讳徳玉,字仲徳,姓李氏。其先鄜州人,祖讳某,妣赵氏,徙居晋宁。父泽润,夫妣王氏。再世潜光,至君始家奉元,筑别墅于城南草场坡南宫村。靣势轩豁,廼即其地,规卜新茔,迁奉祖考妣、考妣四防,合葬如礼。弟思温,妇刘、赵,以序陪列门垣,翼翼柏桧森森,过者耸瞻。君生资强眀,遇事破竹,仪度瓌伟,人谓冠玉。初为泰州丰利盐场管勾,陞从仕郎,解盐司判官,以故官转懐安州盐司判官。三任皆有声称,年三十六,遂収迹宦途,从事丘园之乐。日与耆年宿徳谈笑相遇,间从方外之士游。人有缓急,輙图拯之。亲戚贫乏,月给薪米费,获免流离者数家。草场坡通途,嵗久岐而为三,髙下洒削阪侧不可行,覆车前后相望,人甚苦之。君捐金募民相治,南北为歩六百余,迄成坦途。又甞募民塞城闗孔道,为霖潦积壊者凡三所,率数十工役十余日,积嵗十有三作车马徃来为利不赀。呜呼!使君得究所用,推济人利物之心,岂止如是而已哉!延祐二年十月十二日,以疾卒于正寝,享年六十五。妻孙氏前卒,再娶孙氏,侧室汲氏亦卒。一女年十三而夭。卜以其年十月二十八日,葬南宫新茔,孙氏、汲氏祔焉。惟君刚毅正直,善者好之,恶者不畏。交游推诚相与,力扶其危,面折其非,人颇严惮之。练逹世务,议论多可采。其才有用,而其志不屑屑于贵势,盛年勇退,兹其为难能者,非耶?敛藏智畧,以入家政,祭祀丰洁,賔宴华盛。一门之内,防防肃肃,恩威兼尽。每嵗生朝,感念劬劳,即墓所修祀事,未甞置酒为乐。给鳏寡孤独钱五百緍,疾病约诸子钱,家能还者止受,其母贫则輙为燬券。其轻财重义,类如此。仆与君有姻族之好,居又连墙,甞推屋地丈余以相夀。盖棺之托,其忍辞诸?乃为叙次如右云。

译《中书左右司郎中李公新阡表》。延祐二年乙卯,晋宁人李用介是我的朋友,阴阳教授元仁卿恭敬地拜请我说:“我来到安西已经二十八年了,到癸丑年,才得以勘察墓地,地点在咸宁县洪固乡铁卢坳的高地上,迁葬奉安祖考雪溪府君以下共两代十八位亲属,定于四月庚申日下葬。伏念先祖从兵乱凶险中逃得性命,名列俸禄簿籍,艰苦勤劳才取得这些成就,用来庇护覆盖我们后人;如果不加以表彰,流传给永久,哪里还用得着有孙子呢?何况如今这座墓地是向西迁葬的始祖之墓,更不能不为后世留下凭据。私家最重要的事情,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诚心希望能把墓表之文托付给您,您倘若怜悯而答应,用来所担负的责任就算完成了吧?”他又向我拜谢,态度恭敬而请求坚决,我不能以文辞浅陋推辞,于是接受了他带来的家记一篇,依据它加以叙述。李公讳庭秀,字君实,世代是太原文水人,系出唐司徒忠烈公李憕;虽然世系昭穆的谱牒已经失传,但远祖仍有承传。曾大父讳言,大父讳顺,父亲讳宽,都葬在本县神交乡韩村。到李公这一代才改名为晋宁。母亲张氏,生有两个儿子,公是长子。公六岁时父亲去世,聪敏机警异于常儿,母亲督促他读书,每天熟记数千字。八岁时入选金朝经童,第二年母亲去世,公痛惜双亲过早离弃自己,想着要立身扬名来报答他们,于是离开家,寄居道观,专心致力于科举学业。贞祐年间兵乱发生,河东各郡都变成荒芜之地,公也南北辗转迁徙,以求暂时保全性命。后来再次在平阳安家时,已经过了二十岁,更加从事文史学习,以坚定早年的志向。帅府听闻他的才干,征召他主管军中文书;随军征战多年,主帅因采纳他的意见,使无数俘虏得以活命,因功劳升为经历,不久兼任详议左司,勤勉审慎、明达干练,全府都倚重他。中书胡氏从侍从任职而出任相府官员,素来熟悉河东情况,公便被授予参议左右司郎中,佩金符,那年是辛卯年。当时官制尚未确立,一切都根据实际情况办理。壬辰年,因公在行阙任职,上奏改任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仍佩金符,像起初一样尽心辅佐处理重要政务,同列官员有不能参与的,唯独把始终筹划之事交给公,先后三次受到皇帝宠信训谕。丁酉年,兼权本路征收课税副官。戊戌年,升为郎中、提控左右司,当时公刚四十岁,已经产生知足退隐的想法。又过两年,任宣差提领诸路课税,因为公廉洁尽职的名声充分显著,特授监临平阳路征收课税官,他立即辞谢归去,退居乡里,每天与高人贤士交游,在道义学问中获得滋味和喜悦,赋诗饮酒,更号为吟醉散人,见到他的人都无法测知他的境界。乡先生李明之、张子显为他作了画像赞。乙卯年九月二十九日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五十七岁。配偶尉氏、樊氏、赫舍哩氏。儿子七人:思聪、思敬、扬州录事判官思忠、思温、思明、思义,即用之的父亲;思问。女儿六人:长女嫁杂造局宣差郝某,次女嫁副使乔某,次女嫁高某,次女嫁汪君泽,次女早逝,次女嫁张秀。孙子十二人,孙女五人。曾孙男女十五人。公通达敏捷,修养整洁,慈爱善良、诚信厚道,五行之秀气汇聚于身,嗜好典籍而不停止。假如他生在天下太平的时代,能够从容安逸地尽情施展抱负,即使与古代君子并驾齐驱,也不会逊色多少。他遭逢变故,在万死之中夺回性命而得以归来;我起初已经佩服他竭尽心力以显扬父母,后来又能在仕途得意时急流勇退,为后人留下安稳,这也可以说高出常人一等了。他起初自己作传说:“不向别人屈服,足以称为尊贵;不向别人有所求,足以称为富有。”又说:“成就别人的人自己也会成就,毁坏别人的人自己也会毁灭。”唉!这并不是随便说说,也可以由此看出公的胸怀和本来志趣。传中说:“德行流传得久远,然后才会兴盛,应该会有光彩从自身传到他处。” 孝孙起家后,首先营建松树楸树环绕的祖墓,以厚实根本基业;上天或许正要使它恢复往日的根基吧?所以我特意这样论述编次,使它刻在墓左,作为后世永久奉祀者的鉴戒。《从仕郎李君墓表》。君讳德玉,字仲德,姓李。他的祖先是鄜州人,祖父讳某,祖母赵氏,迁居晋宁。父亲泽润,母亲王氏。祖孙两代都隐而不显,到君才在奉元安家,在城南草场坡南宫村修筑别墅。地势面向开阔,他便就在这里规划选择新墓地,迁葬奉安祖父母、父母共四位亲属,合葬合乎礼制。弟弟思温及其妻刘氏、赵氏,按次序陪列在墓门两侧,恭敬整齐,柏树桧树森然成林,经过的人都肃然仰望。君天资强毅明敏,遇事如劈竹般迅速解决,仪容气度魁伟,人们称他为冠玉。起初任泰州丰利盐场管勾,升从仕郎、解盐司判官,又因原有官职转任怀安州盐司判官。三任官职都有声誉,三十六岁时便收敛踪迹,退出仕途,享受丘园生活的乐趣。每天与年高德劭的人谈笑相交,间或同方外之士游览。别人有缓急困难,他总是设法救助。亲戚贫困,他每月供给柴米费用,使好几家免于流离。草场坡是交通要道,年久失修,分岔成三条,高低不平,坡侧倾斜削陡,无法通行,前后翻倒的车子相望,百姓深受其苦。君捐出钱财招募百姓共同修治,南北修成六百多步,最终成为平坦道路。又曾招募百姓填塞城关要道上因大雨积水而毁坏的三个地方,率领几十名工人施工十多天;多年以后,车马往来从中受益,利益无法计算。唉!假使君能够充分施展才干,把救济人、利泽万物的心意推广开来,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延祐二年十月十二日,君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妻子孙氏先去世,又娶孙氏,侧室汲氏也已去世。有一个女儿,十三岁夭折。择定当年十月二十八日,安葬在南宫新墓,孙氏、汲氏附葬。君刚毅正直,善良的人喜爱他,恶人也不敢轻视他。与人交往推诚相待,尽力扶助他人的危困,当面指责他人的过错,人们很敬畏他。熟悉通达世务,议论多有可取之处。他的才能有用,而志趣不屑于趋附权贵;盛年便勇于退隐,这不正是最难做到的吗?他把智谋才略收敛起来,用来治理家政;祭祀丰盛洁净,宾客宴饮华美隆重。一家之内,内外都恭敬严肃,恩惠和威严兼备。每年生日,他感念父母养育的辛劳,便到墓地整治祭祀之事,从不曾置酒作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钱五百缗;借钱给患病者和贫困的子弟,家里有能力偿还的只接受借款,若其母亲贫困,便立即替他们烧毁借据。他轻视钱财、看重义气,大多如此。我与君有姻亲之谊,住所又相邻,曾推让一丈多房基地来为他祝寿。既然受托撰写墓志,怎么忍心推辞?于是为他叙述编次如上。

彭氏新茔石表泰定二年秋八月,建士彭炳元亮不逺六千里,再来访予。素冠素衣,形悴色惨。予惊问其故。元亮拜且泣曰:「徃嵗炳受命先君,求学闗辅。先生不鄙其愚,収而教之。及归觐省,时先君弃养已三年矣。遗言示炳,计盖离膝下才两月耳。恶逆如此,天地所不容。然不敢即死,犹忍毒须臾者。兵乱以来,四世之防未葬,炳实受其责。僶俛谋地,崇安县南十里龙冈之南庵,用至治三年秋九月丙午,举曽大父武夷翁妣江氏,大父好古先生妣徐氏,世父柳溪先生,父里仁府君,从兄弟柳溪之伯子、季子八防六封,左昭右穆,如中州法,族葬之。盖先君治命也。頼祖考之灵,仅毕营奉。则又惟念获罪于前,既不可赎。我祖考积仁累义,泽覆子孙者,使泯泯无闻于后,岂不重有罪邪?是用歴时渉月,冐昧来此。幸先生哀怜,赐以石表之辞,俾展省斯茔者,永以为劝。即出家世履行之状,授之予。以元亮修洁善学,孝思无穷,固知先徳垂统之令,可标示久逺,托诸老誖,得非误乎?然不敢终辞也。」为掇其语而序之。按彭氏,五代时自光州徙居建宁之崇安,家牒燬于兵,莫详所始。武夷翁讳康叟,生好古先生。好古讳九万,字子逺,文学气节,伟望一时。有子五人,长柳溪先生讳桂子,字逹观,聪敏絶人,防时从其父在太学读书,强记一过輙不忘,文行名庠序,忠信称乡党。次里仁府君讳似孙,字子如,炳之考也。天性孝友,事其兄柳溪如事好古,推仁扩义,无间险夷。宋亡之变,人争逃死山谷间,邻母屡坠险里,仁屡负出之。母曰:「子无以我故受祸,终不忍弃去。」嵗大疫,至亲犹不相过,闾巷有尽室呻吟者,里仁日至其家视粥药所宜,人得免死疾亦不相及,盖恻隐之发根乎纯心。其遇事而见者,类皆众人所不肯为。呜呼异哉!享年六十有四,以延祐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卒。初娶呉氏有子,善善甫三嵗,俱失兵间,再娶严氏,生三男,长即炳也,次祥,读书力家,次夭。女三人,严氏勤眀庄整,里仁再家内职居多,甞戒其子曰:「而家世为士,号称盛族,沦谢之余,独汝兄弟与兄公之孙三人者在,而不种学树徳以振起而家,吾何汝望哉!」斯亦可谓能母矣。且彭氏有家,崇安歴数百年,先世徃徃以贤徳着乡评,读书力学,践修人伦日用之实,而蓄休储美,以敷遗后人者至矣。遭罹兵变,里仁脱身百死,克还旧贯,収亡合防,使彭氏之祀再传。教子义方,使彭氏之学不坠,非所谓原之深者其流长耶?元亮佩严范于前,服慈训于后,松楸事大,既已成先志矣。立身行道,以显其亲,不在此其将焉在?予故论次之,使表其墓如此。好古最少子名立,孙徃后,族祖氏里仁同母弟也。三子名昌,四子名安,皆自变乱中沦迹异教。里仁异母弟也。柳溪二子曰熺,曰同,今惟熺之子坚与元亮兄弟同居云。三年二月,清眀日述。赠奉议大夫、奉元路总管府治中李君墓表。泰定二年,三原县龙桥镇李善继以奉议大夫知延安路鄜州事,当进封其父子懋子懋之言曰:「子孙生世,凡皆先泽所遗,今以不肖之身窃荣宠典,而吾亲弗与,其如报徳何?」朝廷许其孝诚,乃赠祖定奉议大夫、奉元路总管府治中、骁骑尉,追封三原县子,祖母左氏三原县君。命下之日,老防感惧,陨拜礼告。既卒事,子懋之兄子敬相与谋曰:「先人夺生于死,劬躬焘后,兹徳罔极。吾闻先美弗彰,是谓不孝;礼分或逾,是谓不逊。兹者防被国家不赀之恩,褒贲泉壤矣。修身齐家,所以覆露我后人者,不纪之石,将何以示来裔?」乃具行世始末,谒辞于予。予与子敬兄弟游且久,虽未尝瞻望仪范,然即其子之乐善不倦,而其善所自出,益可知已。既不得以老誖辞,勉为次第之。君讳定,字叔静,其先陇西成纪人,从徙奉元云阳县海青村,遂为其县人。族聚有家者至四十余。曽祖讳建,祖讳钦,考讳吉,谨敏好学,有文称金季乡贡进士。妣程氏,君生贞祐庚午三月十有三日,举止端重,不类常儿。七嵗遭时板荡,艰难颠沛中,已能知避就不贻长者忧。逮与众归义,年甫冠矣,▯大帅色卜岱戯下,从东征者又数嵗。闗辅初集,君亦得还,羣从声沉影灭,独两叔在。君于瓦砾榛莽中,求得故产,经营尽瘁,唯力是视。既又感奋出门,为頫拾仰取之计,东渉淮济,西歴絶徼诸城,周旋四逺者余二十年,货储饶裕,旧观浸还。则喟然叹曰:「吾昧先人清白之传,自弃于逐末,恐无以济祸乱,使李氏不闻于世耳。」乃定居三原龙桥镇,谓药物功在济人,为术亦不苟,命诸子以药为业,必择所出精良者售人。乡党困疾,一不取直。乌兰济逹之嗣先帅也,版君管民总把时,兵犹未戢,生意方渐,君抚以恩信,赋役之烦,輙出私帑为代输之,民于今犹颂徳。

译《彭氏新墓石表》。泰定二年秋八月,建宁士人彭炳字元亮不远六千里,再次来访我。他戴白帽、穿白衣,形容憔悴,面色悲惨。我惊问原因。元亮拜谢并哭着说:“往年我奉先父之命,来关辅求学。先生不嫌弃我的愚钝,收下我教导我。等我回家探望父母时,才知道先父去世已经三年了。遗言告知我,计算起来我离开膝下才两个月而已。忤逆罪恶到了这种程度,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然而我不敢立即死去,仍然忍受毒害片刻,是因为兵乱以来,四代祖先的灵柩还没有安葬,这责任实在由我承担。我勉强谋划墓地,在崇安县南十里龙冈之南庵,于至治三年秋九月丙午日,安葬曾大父武夷翁及其妻江氏、大父好古先生及其妻徐氏、伯父柳溪先生、父亲里仁府君,以及堂兄弟柳溪先生的长子、次子,共八具灵柩、六座坟墓,左昭右穆,依照中原礼法合族安葬。这大概是先父的遗命。依靠祖先的灵佑,才勉强完成营建奉葬。可是又想到自己此前获罪,已经无法赎罪。如果我祖考积累的仁德义行、庇护子孙的恩泽,竟使后世默默无闻,难道不是罪上加罪吗?因此经过时日累月,冒昧来到这里。幸望先生哀怜,赐给我一篇墓表文字,使后来展拜巡视这座墓地的人永远受到劝勉。” 他随即拿出家世和德行事迹,交给我。我因为元亮修身洁行、好学不倦、孝思无穷,本来就知道先祖的德行和遗风值得长久表彰,托付给我这个老朽,难道不是错误吗?然而也不敢始终推辞。”于是我摘录他的话,为此作序。按彭氏家族,五代时从光州迁居建宁崇安,家谱在兵乱中毁失,已经无法详知始祖。武夷翁讳康叟,生好古先生。好古讳九万,字子远,文学气节,声望在当时很高。有五个儿子,长子柳溪先生讳桂子,字达观,聪敏过人;年少时跟随父亲在太学读书,强记过目不忘,文章品行闻名于学校,忠诚信实受到乡党称誉。次子里仁府君讳似孙,字子如,是彭炳的父亲。天性孝友,侍奉哥哥柳溪如同侍奉好古,推广仁爱、扩充义理,无论艰险平顺都不改变。宋朝灭亡时,众人争相逃入山谷求生,邻居的母亲多次跌入险地,里仁多次背她出来。母亲说:“你不要因为我的缘故遭受灾祸,我终究不忍心丢下你离开。”年逢大疫,即使至亲也不互相往来,街巷中有全家呻吟的,里仁每天到他们家查看应该供给什么粥药,使人得以免死,疾病也没有互相传染。这大概是恻隐之心从纯正本心中发出的结果。他遇到事情而表现出来的行为,大多都是众人不肯做的。唉,真是奇异啊!享年六十四岁,于延祐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去世。起初娶吴氏,有一个儿子,善善刚满三岁,父子都在兵乱中失散;再娶严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彭炳,次子祥,读书并努力经营家业,第三个夭折。女儿三人。严氏勤劳聪明,庄重整肃,里仁再娶后,家中内务多由她主持。她曾告诫儿子说:“你们家世代为士,号称盛族;衰败凋零之后,只剩下你们兄弟和你伯祖父的三个孙子。如果你们不研习学问、树立德行来振兴家业,我还能对你们有什么希望呢?”这也可以说是一位贤能的母亲。况且彭氏在崇安立家已经几百年,先世往往凭贤德受到乡里的称誉,读书勤学,实践修养人伦日用的真实道理,积蓄美德善行来遗留给后人,已经极为深厚。遭逢兵乱,里仁从百死之中脱身,终于回到故乡,收拢失散族人、合葬祖先,使彭氏的祭祀得以继续传承;又用正确的方法教育子女,使彭氏的学业不致坠落。这不就是根基深厚所以枝流长远吗?元亮前有严父的规范,后受慈母的教诲,修治祖墓的大事,已经完成先人的遗志。立身行道以显扬父母,如果不在这里,又还能在哪里呢?” 所以我为此论述编次,使它成为这样的墓表。好古最小的儿子名立,孙子名往后,是族祖氏里仁同母的弟弟。第三子名昌,第四子名安,都在变乱中失踪并归入异教。里仁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柳溪有两个儿子,名熺、名同;如今只有熺的儿子坚与元亮兄弟同居。三年二月清明日记述。《赠奉议大夫、奉元路总管府治中李君墓表》。泰定二年,三原县龙桥镇人李善继以奉议大夫知延安路鄜州事,准备晋封他的父亲子懋。子懋说:“子孙一生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先人的恩泽遗留;如今我这个不肖之身窃居荣宠和典礼,而我的亲人却没有分享,拿什么报答恩德呢?”朝廷认可他的孝诚,于是追赠祖父定为奉议大夫、奉元路总管府治中、骁骑尉,追封三原县子;祖母左氏为三原县君。诏命下达之日,老人既感动又惶恐,叩头拜谢并举行告祭。事情办完后,子懋的哥哥子敬与他商议说:“先人从死亡中夺回性命,辛勤劳苦来庇护后代,这恩德无穷无尽。我听说先人的美德不能彰显,就是不孝;礼制上的名分有所逾越,就是不逊。如今我们蒙受国家不可估量的恩典,已经荣宠到地下先人。修身齐家、用来庇护后人的功德,如果不刻在石上,拿什么昭示后代?”于是备述先人的一生事迹,请我撰写碑文。我与子敬兄弟交游已久,虽未曾亲见先人的仪容风范,但从他儿子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这一点,就更加可以知道善行的来源了。既不能再以老朽昏愦推辞,便勉强按次序叙述。君讳定,字叔静,祖先是陇西成纪人,随迁徙到奉元云阳县海青村,于是成为当地人。同族聚居而有家业的有四十多户。曾祖讳建,祖父讳钦,父亲讳吉,谨慎敏捷、喜好学习,以文章著称,是金朝末年的乡贡进士。母亲程氏。君生于贞祐庚午年三月十三日,举止端庄稳重,不像普通儿童。七岁时遭逢时局动荡,在艰难颠沛之中,已经懂得趋避取舍,不给长者增添忧虑。等到与众人归附义军时,刚满二十岁,隶属大帅色卜岱麾下,随军东征又有数年。关辅初步安定后,君也得以回来,堂兄弟们全都声息断绝、踪影全无,只有两位叔父还在。君在瓦砾荒草之中寻找旧有产业,经营操劳竭尽心力,只以自己的力量为准。后来又感奋出门,谋求俯拾仰取的生计,东渡淮水、济水,西行历经偏远边地各城,在四方周旋二十多年,货物储蓄渐渐丰裕,旧日景象也逐步恢复。于是感叹说:“我昧于继承先人清白的传统,自己放弃正道而追逐末业,恐怕无法救济祸乱,使李氏在世上无闻。”于是定居三原龙桥镇。他认为药物的功效在于救人,行医也不能苟且,命令几个儿子以药业为生,一定选择出产精良的药物卖给人。乡里百姓有疾病困苦的,一个也不收取费用。乌兰济达是先帅的后代,当时君任管民总把,兵乱还没有平息,生计刚刚恢复,君用恩惠和诚信安抚百姓;赋税徭役繁重时,便常常拿出私财代替他们缴纳,百姓至今还在称颂他的恩德。

潜心时用,应务有余,国言之习骑。射之能皆过絶人,至隂阳占卜之学,亦深造自得,严毅敦实,济以详眀。家事钜细,有伦有要。教育子孙,首格骄惰。耆旧交际,闾里徃来,过中过厚,无一毫校计彼我之私,故人皆不疾其有,而乐其徳。我将诗所谓「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君其庶几焉。元贞改元八月十一日疾卒正寝,享年八十有六。配陈氏左氏,子男三人:子眀卒,延祐丙辰;子敬宣授进义校尉乌兰济逹投下管民匠官;子懋赐官承事郎。兄弟孝友勤恭,勇于为义,由亲及疎,昏防不能以时者,身任其成。振寡逮鳏,已责纾逋,一遵前轨。创三皇庙于镇之西,使人知所归仰;辟学古书院以教,成逺近来学者两区,规模无愧大府,盖糜钱二十万緍,廪食不计也。仁者之勇为何如?朝廷嘉之,表其门曰「义士」。女三人:长适龙泉县尹田茂,次适冯天祐,次适莱文进。孙男八人:曰英,曰秀,宣授乌兰济逹投下汴梁民匠总管;曰善继,即奉议也;曰善述,曰善渊,曰善道,曰善可,曰善礼。孙女十人,俱婚良士。曽孙男三:纯承事郎及稊仓使企移住▯。孙男二,二年五月二日葬三原县清丰原雒村。陈左两夫人祔。后三十有五年,乃树石墓道,而表以辞曰:「呜呼,志力弗强,必不能自防于患难;骄吝弗克,必不能无毁于满盈。有若治中君奋起于洪流昏垫之日,而致谨乎宴安鸩毒之秋,岂惟模范于一家,固可以师镜乡邦矣。栽者培之,天不可信邪?善始善终,福总于前;令子令孙,光照于后。存殁无憾者,惟君之独也。况善继恪慎克孝,有列膴仕滋至之休,可立而待。敢敬表其墓,而为之兆云。」至顺改元冬十月朔旦述。

榘庵集巻五

译他潜心于时务,处理事务游刃有余,朝廷称说他熟习骑射。他骑射的本领都超过常人,至于阴阳占卜之学,也深入钻研而有自己的心得;严毅敦厚朴实,又辅以周详明达。家中大小事务,都有条理、抓住要领。教育子孙,首先纠正骄傲懒惰。与年长故旧交往、乡里往来,他总是过分厚待,从不计较彼此之间一丝一毫的私利,所以人们都不嫉恨他的富有,反而乐于称颂他的德行。《诗经》所说的“在那里没有人厌恶,在这里也没有人厌倦”,君大概可以当之无愧。元贞改元八月十一日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六岁。配偶陈氏、左氏。儿子三人:子明于延祐丙辰年去世;子敬,宣授进义校尉、乌兰济达投下管民匠官;子懋,赐官承事郎。兄弟几人孝友勤谨恭敬,勇于行义,由亲及疏,遇到婚丧不能及时办理的,亲自承担使其完成。救济寡妇、赡养鳏夫,替人偿还债务、宽免拖欠,一概遵循先人的旧规。在镇西创建三皇庙,使人知道归依瞻仰的地方;又开辟学古书院用来教学,使远近来求学的人形成两区,规模不愧为大府,大约耗费钱二十万缗,供给膳食的费用还不计算在内。仁者的勇气能达到什么程度?朝廷嘉奖他,表彰其家门为“义士”。女儿三人:长女嫁龙泉县尹田茂,次女嫁冯天祐,次女嫁莱文进。孙子八人:英、秀,宣授乌兰济达投下汴梁民匠总管;善继,就是奉议大夫;善述、善渊、善道、善可、善礼。孙女十人,都嫁给贤良之士。曾孙三人:纯,承事郎;及稊仓使;企移住玄。孙子二人。至顺二年五月二日,葬于三原县清丰原雒村,陈氏、左氏两位夫人附葬。过了三十五年,才在墓道上立石,并题写墓表说:“唉!志向和力量不强,必定不能在患难中自我防护;不能克制骄傲和吝啬,必定不能避免因盈满而遭毁。有像治中君这样,在洪水泛滥、昏乱困顿的时代奋起,却在安逸如鸩毒的岁月里更加谨慎,难道只是全家的模范,本来就可以成为乡邦的师表了。栽培善苗的,上天难道不可信吗?善始善终,福泽总集于前;贤子贤孙,光彩照耀于后。生前死后都没有遗憾的人,只有君一人罢了。何况善继谨慎恭敬、能够尽孝,显贵优厚的官职和日益增盛的福庆可以预期。谨敢恭敬地表彰他的墓,以此作为吉祥征兆。”至顺改元冬十月朔旦记述。《榘庵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榘庵集巻六       元 同恕 撰碑铭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郭公神道碑铭。圣元徳敎醇深,涵濡滋乆,人才所就,楩楠杞梓,随用随得,入可以仪朝,着出可以殿藩服,才名卓卓,以孝作忠者,盖不乏人。亚中大夫平江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郭侯鸿渐,讳鹏翼,天资髙朗,博学多闻,娴于国言,大臣许其详辩,有助敷奏,玉音召对,以字不以名,持心忠谨,事无大小,为之必尽其方。初命中书直省舍人,仁宗登极,郊庙大祭,首预执事,选不数月,以副江西行省理问,决狱广东,获侠贼,贑州正赃吏掩覆罪,风望峻整,行省行台露章交荐。延祐四年,入为中书兵部员外郎,督受海运粮二百四十万斛,防禁周悉,不失圭撮,赏锦衣一覈实诸监院托以兴造横费县官钱三万余锭,贵近为之屏气。六年,拜监察御史,登美黜恶,其言皆大政所关。是年冬,慎简东宫僚属,擢太子家丞。七年三月,再入中书兵部为郎中,柄臣怒,尝言已,必欲以事中伤,卒无所得。明年至治改元,佥河南道肃政亷访司事,纠劾吏惰,询察民劳,不旬日决积滞六百余事,河南士民鼓舞,记遗政于石,南阳复古陂堰,三溉田之利不可亩计,民皆即其地刻石颂徳。二年,加湖广等处行省郎中,其冬复入为中书工部侍郎,董铸内府金银以锭计者一万三千有竒,锱铢中程,数诏赐金帛二两。泰定元年,遂拜今命,均徭齐赋以裕民,严程谨法以束吏,劝力农桑,笃意学校,逾年风化改观,行省移书奬劳最优。敭歴迨兹十有六年,八被玺书,再受勑书,若省若台争举竞用,类曰:“是才行卓伟,政事明练者,斯可谓能以孝移忠矣。”侯惟奔走南北,不获致孝,松楸为嵗已久,乃恳告来归。一日持其先大夫嘉议公行状,造某所拜请曰:“鹏翼不肖,防赖先训,叨位三品,恒念无以报罔极国家鸿恩,追荣祖考,既已致论告于墓下矣,神道之碑亦法所许,愿先生铭之以信来者。”谨按公讳徳。字彦修,其先太原岚州人。祖讳寿,妣曽氏,始徙晋宁之綘。父讳福,赠亚中大夫、怀庆路总管、轻车都尉、太原郡侯。母李氏,赠太原郡夫人,皆葬綘之横渠。公敦厚谨重,在童防嶷然如成人。读书略通大义,尤精六艺之数。始为枢密院宣使,受知左山商公及左山来相。安西王开府,以光监支纳千斯仓廪庾维溢,民不谗多取。关中饥,委公告籴晋宁,不逾月粟挽毕集。陞安西鳯翔抽分羊马官,已乃不乐进取,买田咸宁县鳯栖原北留村,治生敎子,优游自适。与人一以诚敬,子弟有过未尝厉声色,温言开谕,使其自改。忧人之忧,不计有无。乡里合辞推为长者。享年七十有五,以大徳四年十二月十有四日卒。配李氏,赠太原郡夫人,勤俭庄整,嘉议创业内治居多。前公一年卒。子男二:伯惟钦,仲侯也。女三:长适刘氏,次白氏,董氏。孙男三:忱、恒、忼忼力学蚤世。女八:赵、郁、白某、卢某、李某。鲁斋书院山长王遹、赵某、赵允其婿也。一在室。曽孙男六,女三。▯以其月廿日。地则北留也。呜呼!公以仁厚笃实之基培之于前,聪明特逹之用开之于后,天有显道,厥类惟彰矣。矧今三被恩典,累爵郡侯,有子之庆如公,方将是敢槩见侯之用也,以为神荣焉。铭曰:木蟠于根,有材矗云;水畜于源,有流成川。繄庆之多,来善之逺。孰晦于昔而不今显?猗欤嘉议!我车既坚,脩途几时?六辔是旋。休休其中,翼翼其外。乃室乃家,春风卒嵗。是生令子,振鹭西雝。民有遗爱,国有隽功。追爵九原侯,封载启。永言孝思,令闻不已。北留之阡,乔木苍烟。其固其安,其千万年。少中大夫嘉定路总管赵公神道碑铭。书言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西周盛时,良臣显辅,有辞永世。如君陈者,本其充积之懿,则以令徳孝恭为称首。孔子亦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信哉!若今少中大夫嘉定路总管赵公,以得赋之厚,着移孝之忠,殆所谓本深者欤?公讳玉,国言别讳穆尔齐。其先女真人,祖林仕金,以金紫光禄大夫守积石州。天兵南伐,度义来归,诏为军民元帅,即镇其州。妣夫人李氏,尚氏。考文显,胆略絶人,袭元帅职,仍赐金虎符。屡以战功获袍带弓矢之赏,加昭勇大将军西宁、汉阳等处都逹噜噶齐。妣夫人郭氏。公昆弟十人,于次为二。至性孝友,读书善骑射,父母钟爱之。早以世胄入给宿衞。至元九年,安西王分国关中,择良慎者侍王邸,敎以公为鄂啰齐典府藏也。已而从王北征,立功絶域。十六年,奏授朝列大夫庆阳府逹噜噶齐,兼管本府诸军鄂勒劝农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榘庵集》卷六,元代同恕撰写碑铭。《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郭公神道碑铭》。大元圣朝德教淳厚深广,涵养滋润日久,所造就的人才如楩楠杞梓之材,随时任用、随处可得;入朝可以成为朝廷仪表,出外可以镇守藩服,才名卓著,以孝道施于忠诚的人大概不在少数。亚中大夫、平江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郭侯鸿渐,讳鹏翼,天资高朗,博学多闻,熟悉国言,大臣称许他详尽善辩,能够辅助奏对;皇帝亲自召见答问,称字而不称名。他存心忠诚谨慎,事情无论大小,办理起来一定竭尽方法。起初任中书直省舍人,仁宗即位,举行郊庙大祭,他首先参与执事;选用不满数月,任副江西行省理问,在广东审决狱讼,捕获侠盗,查出赣州正掌赃物的官吏掩盖罪行,声望风纪严整,行省、行台纷纷上章推荐。延祐四年,入朝任中书兵部员外郎,督运海运粮二百四十万斛,防禁周密详尽,一粒一合也没有损失,赏赐锦衣一袭。他核实各监院假借营造之名横行浪费县官钱三万余锭,使权贵近臣都为之屏息。六年,授监察御史,举荐贤能、黜退恶人,所进言都关系国家大政。这年冬天,慎重选拔东宫属官,升任太子家丞。七年三月,再入中书兵部任郎中,权臣恼怒,曾经指责过他,必想借事中伤,最终却没有找到罪名。第二年改元至治,任佥河南道肃政廉访司事,纠察弹劾懒惰的官吏,询问察看百姓的劳苦,不到十天便判决积压案件六百多件,河南士民受到鼓舞,把遗留下来的政绩刻在石上。南阳修复古代陂堰,三次灌溉田地的利益无法按亩计算,百姓都在当地刻石颂扬他的德行。二年,加任湖广等处行省郎中;那年冬天又入朝任中书工部侍郎,主管铸造内府金银,制成的银锭以一万三千多计,每锱每铢都合乎标准,皇帝多次下诏赏赐金帛。泰定元年,最终授予现任官职,平均徭役、整齐赋税来使百姓富裕,严格期限、谨守法令来约束官吏,劝勉农桑,专心兴办学校;过了一年,风俗教化焕然改观,行省移文嘉奖,劳绩最为优异。从任职到现在已经十六年,八次受到玺书褒奖,两次接受敕书;无论行省还是御史台,都争相举荐任用,往往说:“这是才干品行卓越、政事明达练达的人,真可以说是能够以孝道转化为忠诚。”郭侯只是奔走南北,未能尽孝,祖墓松楸已经多年无人照料,于是恳切请求告假归乡。有一天,他拿着先父嘉议公的行状,到我这里拜请说:“鹏翼不肖,幸赖先父训诫,得以忝居三品官位,常常想到没有办法报答国家无穷的鸿恩;追荣祖考,已经把这件事论述并告知墓下了。神道碑也是礼法所允许的,希望先生为它撰铭,以取信于后来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谨按,公讳德,字彦修,祖先是太原岚州人。祖父讳寿,祖母曾氏,起初迁居晋宁的绛县。父亲讳福,追赠亚中大夫、怀庆路总管、轻车都尉、太原郡侯。母亲李氏,追赠太原郡夫人,都葬在绛县横渠。公敦厚谨慎稳重,童年时便聪颖挺拔,像成人一样。读书大略通晓大义,尤其精通六艺中的数术。起初任枢密院宣使,受到左山商公以及左山后来任相时的知遇。安西王开府时,因光监支纳千斯仓的仓廪几乎满溢,百姓没有非议他多取。关中饥荒,委派公到晋宁买粮,不到一个月粮食便全部运集。升任安西凤翔抽分羊马官后,不久便不再乐于进取,买田于咸宁县凤栖原北留村,经营生计、教育子女,优游自得。与人交往一概诚恳恭敬,子弟有过错从不厉声疾色,而是用温和的话开导晓谕,使他们自行改正。忧虑别人所忧,不计较自己有无。乡里一致推举他为长者。享年七十五岁,于大德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去世。配偶李氏,追赠太原郡夫人,勤俭庄重整肃,嘉议公创业和治理内务,大多依靠她。她比公早一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惟钦,次子就是郭侯。女儿三人:长女嫁刘氏,次女嫁白氏,次女嫁董氏。孙子三人:忱、恒,另有一人原文作“忼忼力学蚤世”,疑有错乱。孙女八人:赵氏、郁氏、白氏、卢氏、李氏等。鲁斋书院山长王遹、赵某、赵允,都是他的女婿。其中一女尚未出嫁。曾孙男六人、女三人。于当月二十日下葬。墓地在北留。唉!公以仁厚笃实为根基,在前代培植;又以聪明通达的才用,在后代发扬。上天有显明的道理,善类最终必然彰显。何况如今三次蒙受恩典,爵位累加至郡侯;有像公这样儿子的福庆,正将由此大略看见郡侯的才用,作为神灵的荣耀。铭文说:树木盘曲于根部,才干高耸入云;水积聚于源头,流出便汇成河川。如此多的福庆,善行流传久远。过去被掩没的,难道今天不会显扬吗?多么美好的声誉啊!我的车已经坚固,修长的道路还有多远?六根缰绳回旋驾驭。内心安乐,外表恭谨。于是成室成家,春风伴随终年。由此生下贤良的儿子,如白鹭飞集于西雝。百姓留下爱戴,国家留下功勋。追赠爵位为九原侯,封典已经载入。永远说起孝思,美好的声名永不止息。北留的墓道旁,高树笼罩在苍烟之中。愿墓穴坚固安稳,延续千万年。少中大夫、嘉定路总管赵公神道碑铭。《书》说,能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就能施行政事。西周盛世,贤良大臣和显赫辅弼,留下了足以流传后世的言辞。像君陈这样的人,根本在于内在充实积累的美德,因此首先以美好德行、孝顺恭敬来称誉他。孔子也说:“居家能够治理好,所以治理官府也可以由此推行。”确实如此!像如今的少中大夫、嘉定路总管赵公,凭借丰厚的赋税收入,彰显移孝为忠的品德,大概就是所谓根基深厚的人吧?公名玉,国言别名穆尔齐。他的先祖是女真人,祖父林仕于金朝,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积石州守。元军南伐时,祖父审度义理前来归附,诏令他担任军民元帅,仍镇守该州。祖母为李氏夫人,尚氏。父亲文显,胆略超过常人,承袭元帅职,仍获赐金虎符。屡以战功获得袍带、弓矢等奖赏,加官昭勇大将军,任西宁、汉阳等处都逹噜噶齐。母亲为郭氏夫人。公兄弟十人,按排行居第二。他天性孝友,读书并擅长骑射,父母非常钟爱他。早年凭世袭贵族子弟身份进入宿卫供职。至元九年,安西王分封关中,选慎重良善的人侍奉王府,便推荐公为鄂啰齐,掌管府库。不久随王北征,在极远之地立下功劳。至元十六年,奏请授予朝列大夫、庆阳府逹噜噶齐,兼管本府诸军鄂勒及劝农事务。

为政本于徳惠,利无不兴,害无不去。法行而民信之,敎立而民安之。治声蔚然。二十二年,以故官移监徽州。汉人居是官,故事所不许。二十八年,复以朝列大夫知庆阳府事。公再抚吏民,最。十八年,益严自守,仁洽义浃,民阜而俗厚,盗息而刑清。陇西诸郡,独是为乐土矣。至大元年,陞少中大夫嘉定路总管兼本路诸军鄂勒管内劝农事。启行之日,庆阳民无老防,泣送道路遮不得行。居治四年,寛以绥众,明以察下。令不便民事,不适义,必改而更张之。建御书楼,敬敎劝学,謡颂以兴。辞疾还庆阳。越二年终命,正寝实延祐二年六月十五日也。享年六十有六。三夫人石氏、田氏、路氏。子男三:延壁,前卒;次允忠,允宁。女二:长适中议大夫贵直屯田鹰房打捕总管阿缫纳;次许嫁未行。始公祖考皆葬积石州来去城,至是以公遗爱在庆阳,得卜于合水县汉城社,以某年八月二十六日合葬公及石夫人焉。公器度宏逺,寛厚自将,长身修髯,音吐洪畅。事父母,爱敬两尽。与弟武列将军志忠、显校尉义軰,如埙如箎,有恩有文。居官以利民为心,奉法为职,同僚无违言,下吏不忍欺。呜呼!斯所谓淑人君子者非邪?使得究其泽施所及,顾不逺且博乎?是可惜已。公殁之明年,其子允忠持宁州学正赵庭瑞墓志文,介商州判官成君玉、行台察院史张才卿求铭表隧之碑,辞不得命。廼掇取志述叙而铭之曰:「英英少中,克若帝衷。子以吾孝,臣以吾恭。坦坦休休,一其初终。不懈于位,不污其穷。既践世美,亦奏民庸。廿年庆阳,杜母召翁,嘉陵之颂。穆如清风,汉城南冈。享祀惟公。」

译他治理政事以德惠为根本,有利的事情没有不兴办的,有害的事情没有不革除的。法令施行,百姓便信服;教化建立,百姓便安定。治绩声誉十分显著。至元二十二年,因原任官职调任监徽州。汉人担任这一官职,按旧例是不允许的。至元二十八年,又以朝列大夫出任庆阳府知府。公再次安抚官吏百姓,政绩最为突出。至元十八年,他更加严格地自我约束,仁德遍及、义理浸润,百姓富足而风俗淳厚,盗贼平息而刑罚清简。陇西各郡,唯独这里成为安乐之地。至大元年,升任少中大夫、嘉定路总管,兼本路诸军鄂勒及管内劝农事务。启程那天,庆阳百姓无论老少都哭着在道路上送行,挤得道路无法通行。在任治理四年,宽厚以安抚众人,明察以洞察下情。凡是不便于百姓、不合乎义理的政令,一定改正并重新施行。修建御书楼,尊崇教育、劝勉学习,歌谣颂辞因而兴盛。后来以疾病为由辞职,返回庆阳。过了两年去世,死于正寝,确实是延祐二年六月十五日。享年六十六岁。三位夫人为石氏、田氏、路氏。儿子三人:长子延壁,早逝;次子允忠、允宁。女儿二人:长女嫁中议大夫、贵直屯田鹰房打捕总管阿缫纳;次女已经许嫁但尚未出嫁。起初公的祖父、父亲都葬在积石州来去城,到了这时,因为公在庆阳留下了爱民之德,便在合水县汉城社卜地,于某年八月二十六日将公与石夫人合葬。公的气度宏大深远,宽厚而能自持,身材高大,胡须修长,声音洪亮流畅。他侍奉父母,爱护与敬重两方面都做到极致。与弟弟武烈将军志忠、显校尉义等相处,亲密和谐如埙箎相和,既有恩爱又有礼文。他做官以有利于百姓为心,以奉行法律为职责,同僚没有怨言,下属官吏也不忍心欺骗他。唉!这不就是所谓的善人君子吗?假使能让他的恩泽施行得更久更广,难道不会既远大又普遍吗?这实在令人惋惜。公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儿子允忠拿着宁州学正赵庭瑞所撰的墓志文,托商州判官成君玉、行台察院史张才卿来请求撰写刻在墓道上的碑铭,我推辞而没有接受。于是摘取墓志中的叙述,加以铭文说:“英明的少中大夫,能够符合皇帝的心意。作为儿子,以孝事亲;作为臣子,以恭事君。坦荡安乐,自始至终如一。在职位上不懈怠,困穷时也不玷污自己。已经践履世代美德,也奏报了惠民功绩。二十年治理庆阳,如杜母、召翁一般,留下嘉陵的颂歌。德行穆穆如清风,在汉城南冈。享受祭祀,唯独公配得。”

志铭叚思温先生墓志铭叚氏世县晋寜之稷山,以儒学为显姓。先生讳思温,字叔恭,金赠中奉大夫防军武威郡侯讳矩者,五世祖也。矩生镛,镛生汝舟,汝舟生恒,皆以文行推重当世。恒生克己、成己、修己,克己号遯庵,与弟成已号菊轩,同登金正大七年进士第,世谓河东二叚。初未奏名,既谒礼部赵公某,使诵所业赋,公嗟愕久之,起书「双飞」二大字以赠,后榜出,果皆中髙第。自是叚氏耿光尤着盛。遯庵生三子,长思永,为时耆儒以终;次思诚,伟誉籍籍,河中儒学敎授;先生其季也。母梁继樊,先生及敎授兄出自樊,孝友慈祥,由性而成。年十二,遯庵君卒,哀毁如成人,吊者増恸。时甫脱兵变,先生侍母夫人,佐两兄服勤朝夕。万户晋宁李侯迎菊轩,辟馆授徒,学者四集。先生虽已能读书通大义,恒恐世学不嗣,感激或至泣下,欲从菊轩卒业,重违温凊。母夫人察其意,勉以好学为叚氏福。菊轩亦嘉其志,乐以启告。先生遂肆力于学,至忘寝食,经史要义必手籍之。始犹攻辞艺,至是尽弃去,求古圣贤问学之本,究关洛考亭之传,聚精防微以润厥身。菊轩深器之,尝曰:「是能世吾家者。」年二十一,受室河中鲁氏,因遂居焉。聚徒受业,恳恳不倦,一以成就后学为心。诸生贫而可进者,尤劝绥引翼,束修之薄不受也。以故士争趋风,成才者众。家素贫,先生损衣节食,市书至万余巻,尝顾而乐之,谓以此遗子孙足矣。呜呼!先生识虑之逺,视安畎亩者,风斯在下矣。平居于书无所不读,尤防《易》《春秋》。郡侯张某素名学《易》,请质所闻。先生乃言:「圣人作《易》,画以成卦,卦以立象,所以明天地之理,尽事物之情,使人趋吉避防。然其道必本之人心,尽其心斯知《易》矣。近世惟程子、朱子之学为能得之,不必他求也。」张侯拱而叹曰:「先生真知《易》者。」诗文温厚平正,粹然一根于理,读者知为仁义之人。素位而行,不愿乎外。皇子安西王抚封于秦,开府之初,慎简僚佐,管记之选为尤重。于是遣左常侍,今陜西汉中道肃政亷访使刘公某,以记室参军驿召。先生辞疾不赴。亷静寡欲,一介不妄取。有以麦三十斛佐廪费者,卒谢却之。四川转运使王某送二男仆以给薪水,先生还其仆,为书以谢。转运叹曰:「亷士乃如此!」至元十五年,丁樊夫人忧,号泣摧慕,终丧如初。后四年,菊轩君卒,丧之如遯庵。先生于享祀,斟酌礼经,致诚致慤,器用必亲,拭牲牢必手荐。尝语其子曰:「祭祀所以报本也,罔极之恩,庸可报乎?礼废久矣,世俗苟简,士大夫而忽此,甚不可也。且不知敬其先,何名为人?」闻者心动,率观法焉。二十五年春三月某日,疾终正寝,享年四十有九。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茔。妻鲁氏,淑慎之徳,克配君子。子男三人:长某,行台监察御史;次某,河东宣慰司掾;次某,鸣沙州儒学。其一女,适河津刘氏。子孙男一,徳雄;女五,皆防。先生貌恭言从,心平气和,道徳薰袭,逺近倾慕。士大夫道河中者,賔接无虚日。谈经订史,情义倾倒。语及时政,则谢不敢知。外虽恂恂,中实有守,义所不可夺,以狥人毫髪不能也。族姻乡党,吉防庆吊,礼意周洽。称人之善,覆防所短,故人皆欢喜尊奉,语必称先生,不敢字。或小犯义,必私自愧悔。先生得无知乎?下至市井佣贩,亦能目以好。人卒之日,阖城赴吊,市为之罢。送葬者执绋近千人,为位而哭者相属于涂。呜呼!以徳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今于先生见之矣。使其逹而行义,兼善天下,固非难事。天不假年,识者惜之。而御史以才行致身,方兴未艾,天其或者以是寿先生乎?御史辱与予游,乃者奉先生善状,请追铭窆石,纪徳之任,大惧弗称,然不敢终辞也。谨述所载,系之以铭:铭曰:遯庵之髙,菊轩之奥,言纬行经,一世则效。先生嗣兴。于光有耀,翼翼其心,卓卓其操,涣涣其文,循循其教。既洽善良,亦驯桀骜。胡徳之忻,胡年之悼。天于先生,将厚其报。是生贤子,台阁腾趠,以显以扬,以志厥道。鹰房民匠总管毛公墓志铭

译墓志铭。叚思温先生墓志铭。叚氏世代居住在晋宁的稷山,以儒学显名于世。先生名思温,字叔恭。金朝赠中奉大夫、防军武威郡侯、名矩的人,是他的五世祖。矩生镛,镛生汝舟,汝舟生恒,都因文章和品行受到当世推重。恒生克己、成己、修己。克己号遯庵,与弟成己号菊轩,同登金正大七年进士第,世人称为“河东二叚”。起初尚未放榜,拜见礼部赵公某时,赵公让他们诵读所作的赋,听后惊叹了很久,起身写下“双飞”两个大字相赠。后来榜单公布,果然都考中高等名次。从此叚氏的光辉更加显著而兴盛。遯庵生有三个儿子,长子思永,作为当时的老儒而终;次子思诚,声誉卓著,任河中儒学教授;先生是幼子。母亲梁氏,继母樊氏。先生和教授兄思诚都是樊氏所生,孝顺友爱、慈祥仁厚,出于天性。先生十二岁时,遯庵君去世,他悲哀毁瘦得如同成人,前来吊唁的人更加悲痛。当时刚刚脱离兵乱,先生侍奉母夫人,帮助两位兄长早晚勤劳操持。万户晋宁李侯迎请菊轩,设馆授徒,求学者从四方聚集。先生虽然已经能够读书并通晓大义,仍常担心家学不能继承,感动激奋时甚至流泪,想跟随菊轩完成学业,却又不忍重违母亲冬温夏清的侍奉。母夫人察觉他的心意,勉励他以勤学作为叚氏的福气。菊轩也赞赏他的志向,乐意启发教导他。先生于是竭力求学,甚至忘记睡眠和饮食,经史的要义一定亲手抄录。起初还攻习辞章技艺,到这时全部抛弃,探求古代圣贤求学问道的根本,考究关洛之学和考亭学派的传承,集中精神、防止细微偏差,用来修养自身。菊轩深深器重他,曾说:“此人能够使我家的事业世代相传。”二十一岁时,娶河中鲁氏为妻,因而定居在那里。聚集学生授业,恳切勤勉而不知疲倦,一心以成就后学为念。诸生中贫困而可以成才的,他尤其劝勉、安抚、引导、扶持,学生微薄的束修也不肯收。因此士人争相前来受教,成才的人很多。家境一向贫寒,先生节衣缩食,买书达到一万多卷,曾回头看着这些书而感到快乐,说把这些留给子孙就足够了。唉!先生的见识和思虑多么深远,和只知安于田亩的人相比,风采简直高在云端。平时读书没有不读的,尤其精通《易》和《春秋》。郡侯张某素来以精通《易》闻名,请先生讲解所学。先生说:“圣人创作《易》,画爻而形成卦,以卦建立象,所以阐明天地的道理,穷尽事物的实情,使人趋吉避凶。然而《易》的道理必定以人心为根本,能够尽自己的心,就能知晓《易》了。近世只有程子、朱子的学说能够真正得到《易》的精髓,不必再向别处求取了。”张侯拱手叹道:“先生真是懂得《易》的人。”他的诗文温厚平正,纯粹都根源于义理,读者知道他是仁义之人。他安于自己的本分而行事,不向身外之物求取。皇子安西王受封于秦地,初建王府时,慎重选择属官,尤其看重掌书记的人选。于是派遣左常侍、今任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使的刘公某,以记室参军的身份驿马召请先生。先生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去。他廉洁安静、少有欲望,一丝一毫都不妄取。有人送三十斛麦子来帮助廪禄费用,他最终谢绝了。四川转运使王某送来两个男仆供他劈柴挑水,先生退还仆人,并写信致谢。转运使叹道:“廉士竟然能做到这样!”至元十五年,遭逢樊夫人丧事,他号哭悲痛,终丧期间始终如一。过了四年,菊轩君去世,他服丧如同当年为遯庵服丧。先生举行祭祀时,斟酌礼经,竭尽诚敬,祭器一定亲自准备,擦拭牲畜也一定亲手进行。曾对儿子说:“祭祀是用来报答根本的。父母恩德无穷,怎么能够报答得完呢?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了,世俗苟且简略,士大夫却忽视此事,实在不可。况且连敬奉自己的祖先都不知道,还凭什么称作人呢?” 听到这话的人都受到触动,纷纷以他为榜样。二十五年春三月某日,因病死于正寝,享年四十九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墓地。妻子鲁氏,品德善良谨慎,足以匹配君子。儿子三人:长子某,任行台监察御史;次子某,任河东宣慰司属官;次子某,任鸣沙州儒学官。女儿一人,嫁河津刘氏。孙子一人,德雄;孙女五人,都已出嫁。先生容貌恭谨,言语谦逊,内心平和,气色和顺,道德熏染远播,远近的人都倾慕他。士大夫经过河中的,每天都有人来宾客相接。谈论经书、订正史事时,情意倾吐无遗。谈到当时政事,他便推辞说不敢知晓。外表虽然恭顺谦和,内心实际上很有操守,义理上不可做的事,即使丝毫也不能为了迁就别人而做。族人、姻亲、乡党之间,无论吉事、凶事、庆贺、吊丧,礼意周全,情谊融洽。他称赞别人的长处,遮掩别人的短处,所以人人都喜欢并尊敬奉承他;谈到他时必称“先生”,不敢直呼其字。有人稍微违犯义理,就一定私下惭愧悔恨。先生难道会不知道吗?下至市井中的佣工和小贩,也都能把他看作好人。先生去世那天,全城的人都赶来吊唁,市场也因此停业。送葬者执绋将近千人,在路旁设位哭吊的人一个接一个。唉!用道德使人信服的人,会使人从内心喜悦并真诚服从,如今在先生身上看到了这种情形。假使他能够显达而推行义道,兼善天下,本来并不是难事。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有识之士都为之惋惜。然而他的儿子御史凭才干和品行取得仕进,正是前途未尽之时;上天或许将以此使先生获得另一种长寿吧?御史屈尊同我交游,最近拿着先生的善行状,请我追撰铭文刻在墓石上,记载德行。我非常害怕不能胜任,但终究不敢一直推辞。谨据所载叙述,并系以铭文:遯庵的高远,菊轩的深厚,言语如纬、品行如经,成为一世的准则。先生继承而兴起,光辉灿烂。内心谨慎恭敬,操守卓越,文章充沛,教诲循循善诱。既使善良者受到教化,也使桀骜者逐渐驯服。为什么他的德行令人欣喜?为什么他的早逝令人哀悼?上天对于先生,必将厚重地报偿他。于是生下贤能的儿子,在台阁之间腾跃显达,使先生显名扬德,以彰明他的道义。鹰房民匠总管毛公墓志铭。

自予有心目之疾,凡亲旧庆吊徃来,絶不与者久矣。今年夏,毛甥时敏绖杖累然,踵门拜且泣曰:“先君葬有期日,人子为亲深长之虑,贲幽堂者铭不可无。渭阳虽疾,敢以死请。”予亦揽涕慨念,从姊不幸蚤世,总管公情好有加,既不得抚衾一恸以诀,终天于甥之情,其忍固辞?乃为叙次如左。公讳翼,字飞卿,世为长安人。祖文炳,妣皇氏。父彪,以勤力起家,敎授孟公表其墓。妣巩氏,癸已歳三月九日生。公河中避金乱也,三嵗还郷里。及家殷盛,无他昆弟姊妹,独公一人,钟爱无比。公昏定晨省,出告反面,循循子道,无一豪富家郎骄宠之习。人谓有子如此,毛氏安得不昌?逮壮室强仕,孝谨不少替。服防哀疚,三年如一日,盖其至性非勉为也。初以赀行选,为安西路税使,嵗课日増。满考难其代,漕檄再任。至元十年,受安西王命,总管安西、平阳、河南等路行捕鹰房民匠。未几,兼安西、庆阳拘▯解盐使。时年未五十,遂絶意名宦,优游家居,享有备福余廿年。以大徳二年四月十五日疾终正寝,寿六十有六。卜以后月庚寅葬公,咸宁县洪固郷三爻村先茔。妻同氏,予从叔女也,聪明静顺,佐公事亲得其懽心。先二十八年卒,殡之日,姑巩恸哭过市,观者莫不流涕。至是乃合祔。生二子:时敏,力学而贤,袭总管职;时晦蚤卒。一女,适同谊,于姊为四从侄。再娶宋氏,一子时可,一女许嫁未行。孙女四人。壻齐哩克琨,总管石孟瑛,余防。公身长六尺,仪观脩伟,性简旷质实,无毫髪机穽。师事退庵张公国寳,藏书防友讲学,冬夜无虚嵗。教子弟以礼,交友以忠,急人之忧,乐人之善,出于至诚。故人以是爱公,不以忌公也。南士苏桂,髙奴鬻于市,捐金赎之,俾▯儒籍。翰林学士柳城姚公诵以诗曰:“一善长安已户歌,士林华衮定如何?当时不裂千金劵,利与今名问孰多?”僮仆几二百口,庭无怨言。出其尝事父母有劳者数十軰,为平民,不一钱取也。铭曰:「洪范九畴,福曰向用。无以笃之,其向焉动。」猗与毛公,徳润在躬,天命不僭,保其初终。先藏之卜,有欝者木,永宁一丘,子孙是瞩。白君寳墓志铭君寳姓白氏讳珪,蜀之普州人,世为儒家,防罹变故,王父而止,不谱也。父震,起有官于宋,母文母冯,兄景翰,尝第进士。君寳冯出也,今家京兆长安县,年未冠,雅意方药,得事名先軰,力学无昼夜,出入古法,尽得机要,遂兼世之疾,医疡医而疡医尤号善。治关辅生聚殷繁,逺近贵贱病疡者皆欲得注君药,日不暇食,余三十年。天资信厚,济以详慎,疾虽不可为,犹必宛转求治,庶几以生,尤切切于贫且贱者,以故人益爱敬之。医师屡举职敎事,竟辞不就,与朋軰游,退然若无能,短长不出诸口。御家甚严,诸子皆绍业有闻,门内肃如。年七十八,以大徳癸卯冬十二月十六日卒,闻者莫不咨惜。明年正月癸酉,葬长安县苑西郷大仓社,配李氏,卒再娶邢氏。子男五人:从礼,安西路官医提领,李出也;思敬,干州医学正;思温,思忠,从礼,思恭,皆前死。女四人,俱适着姓。孙男七,女四。君自流离顿挫中,坚苦就学,复侍戎幕,颠防絶域,百计脱归,以至于有家,传子若孙。呜呼艰哉!思敬请铭,某辱礼接,不敢终辞,乃为铭曰:猗欤白君,笃实慈祥,奋起艰难,志专力强。不儒之逢,乃医之良,敛彼呻吟,跻此寿康。人矜而争,我晦而彰,有传于家,有爱于郷。八十三年,归安斯藏。呜呼后来,视此铭章。兴元路行用库使张君墓志铭世或以矫情饰貌取誉于郷党宗族,蹔可能也。今有人焉,慈祥忠信,温然慤然,无戚踈小大均称之为善人,自始至终无异辞,此岂声音笑貌所能得哉?有诸已而信诸人,理不诬也。其人为谁?张君仲济是已。君讳楫,仲济字也。先世邠之三水县第六里人。曽祖某,祖赟,皆不仕。父浩,仕金为敦武校尉。母程,生三子,君序居二。自少任家事,孝友恭慎,和易寛平,盖自性成。敦武尝病,忧劳忘寝食,百方求愈,至刲股以进母病,又如之。丧祭哀诚两尽,事兄韩城令翼如,事敦武接弟昭恩,则兄而文则友也。隣里姻旧,吉凶庆吊,厚薄中礼而情意周洽。居常怡怡然,虽甚忤词色不少异。与人言唯恐伤之,乐闻人善,必再三咨美。或毁此讥彼,则漠若不吾与者。家庭肃然,敎子学业,慈而不败,故皆以卓越蚤致名位。禄养雍愉,人以是荣君,又以是知善积之果获报也。

译自从我患有眼疾以来,凡是亲友旧交之间的庆贺吊丧往来,已经很久完全不参加了。今年夏天,外甥毛时敏身披丧服、拄着丧杖,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门前,拜见我并哭着说:“先父下葬已有日期,作为人子,为亲人作长远考虑,装饰墓室的铭文不可没有。渭阳虽然有病,还是冒死来请求。”我也拭泪感慨,想到从姊不幸早逝,总管公对我的情谊又格外深厚;既然不能抚摸灵衾痛哭告别,难道能一直拒绝外甥的请求吗?于是为他按次叙述如下。公名翼,字飞卿,世代为长安人。祖父文炳,祖母皇氏。父亲彪,凭勤劳努力起家,教授孟公为他表彰墓道。母亲巩氏,于癸巳年三月九日生公。公因躲避金朝战乱而生在河中,三岁时回到故乡。等到家业富盛后,因为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唯独公一人,受到无比钟爱。公早晚侍奉父母,出门告知、回来面见,循守子女之道,没有一点富家子弟骄纵宠溺的习气。人们说,有这样的儿子,毛氏怎能不昌盛?到了壮年和入仕以后,孝敬谨慎也没有丝毫衰减。服丧期间悲哀忧伤,三年如同一日,实在是天性如此,并非勉强做作。起初凭财产和品行被选拔,任安西路税使,年课逐日增加。任期届满考核时,难以找到替代者,漕运司发文让他再次任职。至元十年,接受安西王的命令,总管安西、平阳、河南等路巡捕鹰房民匠事务。不久兼任安西、庆阳拘▯解盐使。当时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便断绝了追求显贵官位的念头,悠闲地居家生活,享有完备的福分二十多年。大德二年四月十五日因病死于正寝,享年六十六岁。择定次月庚寅日,将公葬在咸宁县洪固乡三爻村祖先墓地。妻子同氏,是我从叔的女儿,聪明安静柔顺,辅佐公侍奉父母,使他们十分欢心。她早公二十八年去世,出殡那天,姑母巩氏哭着经过市场,旁观者无不流泪。到这时才与公合葬附葬。生有两个儿子:时敏,勤学而贤,承袭总管职;时晦,早逝。一个女儿,嫁同谊,是我姐姐的第四位从侄女。续娶宋氏,生一子时可、一女,女儿已经许嫁但尚未出嫁。孙女四人。女婿齐哩克琨、总管石孟瑛,其余不详。公身高六尺,仪表修长伟岸,性情简朴旷达而质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机心。拜退庵张公国宝为师,藏书交友、讲学,冬夜也没有虚度年岁。以礼教导子弟,以忠诚结交朋友,急人之忧,乐人之善,都出自至诚。因此人们因为这些而爱公,并不是因为嫉妒公。南方士人苏桂,被高奴卖在市场上,公捐出金钱将他赎回,使他编入儒籍。翰林学士柳城姚公作诗称颂说:“一个善行在长安已经家家传唱,士林给他的褒誉究竟会怎样?当时若没有撕毁千金契券,如今的利益和声名,究竟哪一个更多?”公有僮仆将近二百人,庭院中没有怨言。他挑出曾经辛劳侍奉父母的几十名僮仆,放他们成为平民,一个钱也没有收。铭文说:《洪范》九畴中,福祉在于顺应而施用。若没有深厚德行来使它稳固,这种顺遂又怎会发动呢?多么美好的毛公啊!德行滋润自身,上天的命令没有差错,使他始终保全最初的善行。预先卜定墓地,墓上树木郁郁葱葱;愿这一丘墓地永远安宁,子孙后代都来瞻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口〕 白君宝墓志铭。君宝姓白,名珪,是蜀地普州人,世代为儒学之家。因屡遭变故,记载只到祖父一代,未能续谱。父亲震,曾在宋朝出仕;母亲文氏、冯氏;兄长景翰,曾考中进士。君宝是冯氏所生。如今家居京兆长安县,未满二十岁时便一向有意于医药方术,得以侍奉名医前辈,昼夜勤学,出入古代医法,完全掌握其中关键,于是兼通世间各种疾病,尤其以医治疮疡著名。关辅地区人口聚集、财物繁盛,远近贵贱患疮疡的人都想得到君宝的药方,每天忙得无暇吃饭,这样持续了三十多年。他天性诚信厚重,又以周详谨慎辅助;即使疾病已经无法医治,也一定委婉周转地寻求治疗,希望或许能够使病人活下来,尤其对贫穷卑贱者格外用心,因此人们更加爱戴敬重他。医师们屡次举荐他任职、教授医事,他最终都推辞不就;与朋友交游时,谦退得仿佛没有才能,从不在言语中议论人的长短。治理家事非常严厉,几个儿子都继承医业并有所闻名,家门之内肃然有序。七十八岁时,于大德癸卯年冬十二月十六日去世,听闻的人无不叹息惋惜。第二年正月癸酉,葬于长安县苑西乡大仓社。配偶李氏去世后,续娶邢氏。儿子五人:从礼,任安西路官医提领,是李氏所生;思敬,任干州医学正;思温、思忠、从礼、思恭,都已先去世。女儿四人,都嫁给有声望的姓氏。孙子七人,孙女四人。君宝自流离困顿中坚苦求学,又侍奉军幕,颠沛于极远之地,想尽办法逃回,终于成家立业,传给儿子和孙子。唉,实在艰难啊!思敬请我撰写铭文,我承蒙礼遇接待,不敢一直推辞,于是作铭说:多么美好的白君啊,忠厚踏实、慈爱祥和;从艰难中奋起,志向专一、力量坚强。不能成为儒者的遭遇,却成为高明的医者,收拢那些呻吟的病人,使他们达到长寿安康。世人自矜其能而争相显露,我却默默无闻,反而终于显扬;德业传给家族,爱名留在乡里。享年八十三岁,归来安葬在这座墓中。唉,后来的来者,看一看这篇铭文吧。兴元路行用库使张君墓志铭。世上有人靠矫饰情态、修饰外表来在乡党宗族中取得声誉,暂时或许可以做到。如今有这样一个人,慈祥忠信,温和而诚实,无论亲疏大小,人人都称他为善人;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不同的评价,这难道是凭声音、笑容和外表所能取得的吗?在自己心中有这种品德,别人也确实这样认为,事理并没有欺骗。这个人是谁?就是张君仲济。君名楫,仲济是字。祖先世代是邠州三水县第六里人。曾祖某、祖父赟,都没有出仕。父亲浩,金朝时任敦武校尉。母亲程氏,生三子,君排行第二。君从小承担家事,孝顺友爱、恭敬谨慎,和善平易、宽厚平正,这些都是天性形成的。敦武曾经生病,他忧劳得忘记睡眠饮食,想尽各种办法求治,甚至割股肉进献以治疗母亲的病,后来又这样做了一次。父母丧葬祭祀,悲哀和诚敬两方面都尽到了;侍奉兄长韩城县令翼,如同对兄长;对待敦武的弟弟昭恩,则既像兄长又有朋友之义。邻里、姻亲、旧交之间,无论吉凶庆吊,亲疏厚薄都合乎礼法,情意周全融洽。平日常常和乐,即使有人严重触犯他,言语脸色也没有多少变化。和人说话,只怕伤害对方;听到别人的优点,必定反复称赞。有人诋毁这个、讥刺那个,他便漠然置之,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家庭内肃然有序,教子读书,慈爱而不纵容,所以几个儿子都凭卓越才能早早获得名声地位。以俸禄奉养父母,生活和乐,人们因此为君感到荣耀,也由此知道积累善行确实会得到报应。

君防计精审,尝歴安西路千斯仓副使,转运司丰济库副使,兴元路行用库使。中歳则优游自适,日与耆年宿徳相过从,如韩令彦寳,年几八十,尤不易与人交,得君驩甚,朝谈暮语,无徃不偕。其为逹尊慕恱如此。大徳八年六月己丑,以疾不起,亲賔来者皆哭尽哀,享年六十有七。娶髙氏妇,顺妻柔克配君子,生五男,长炜,登仕佐郎延安路鄜州判官;次煜,承直郎甘肃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次炫,次炳,次焞。炫焞皆蚤世,炳亦孝谨能家。二女,长适陜西行省宣使周璟,次适成章。孙五人,四男一女,适安西邸承应台判石仲瑜。初敦武徙居长安,遂葬咸宁县龙首郷春明门东原。炜等卜以九月癸酉窆君,泣奉行实之状,谒铭于某某。与君里居分南北,君每忘年礼接,佩义深矣。登仕昆仲哀恳复如此,顾维浅拙不得辞也。乃按其状参以郷论叙而铭之。铭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如其举之,不曰贤矣。维张仲君,呜呼!洵美,克弟,克兄,克父,克子,兢兢其容,坦坦其里。六十七年,有誉无毁,好还者,天其听甚迩。有子而才,鸾鹄并起,亲名载荣,积庆之始,辞以告幽魂兮,安只!张节妇墓志铭节妇张君,故马天祥吉父之妻,讳珍,国寳之母也。京兆人。父立,母李氏。金兴定辛巳三月五日生,年十有六,归马氏。时甫脱兵变,民生甚艰。君昼夜勤劬,以妇职自励,上事君子,下抚穉弱。巢栖未辑,而吉父殁矣。廼悉力丧祭,脂泽事不复意。萌尝自奋曰:“吾为人妇,使马氏无家,何用生为?”子珍方十余嵗,杀损服食,资学郷校,赋家人职业,劝勤惩惰,纎悉有法,小大信畏,争以功相多。珍亦服君之训,孝而能家,遂阶完美之亨,为郷里着姓。君之志亦贤矣哉!不幸珍不得终养,时年已七十,人皆以悲伤致疾,为马氏忧。君能逹理委命,敎育孤孙如其子。昔时综理繁细,精明不衰。大徳辛丑,有司上其节行,树表门闾。后四年乙巳,诏赐髙年帛。君复拜荣。又明年,乃以疾卒,实丙午十二月二十三日也。寿八十有六。生子珍也,二女,长适葭州同知惠承事之子怀济,次许嫁张珪,皆蚤世。孙男一,孝谦;孙女二,郑思恭,索天祐。其壻也,郑氏妇亦卒。曽孙男一,齩齩。君性严明,济以惠爱,壸治可法。孝其母李,迎养者十余年,殁为买地,合其父葬之,嵗时祀焉。睦隣里,善婣族,周困穷,恤患难。乡党为内评者,许有士行。初,吉父葬咸宁县白华村,君以其地卑洳,改卜同县龙首郷庙坡东原。至是,孙孝谦举其祖柩合葬,君父珍从窆,用丁未二月庚申从吉日也。马氏与某再世通家,居又隣并毎升堂拜君,抚视如子。孝谦来谒铭,其何可辞?铭曰:丈夫立家,举不一二。彼妇人兮,敢以此议?于戱!节君金石,其志既殖,既封,既茂,既遂。子虽不年,孙也能嗣。寿祉载膺,荣名斯萃。合葬于防,奚憾奚愧?里人作诗,以永厥懿。监纳翟君墓志铭至大庚戌冬十有一月,靖逺王邸管民提领翟从政,介予知旧韩徳卿、任允中泣拜而请曰:「从政不天,母氏生七十有三,以六月十二日卒。从政奉其丧于长安县崇化坊,亲任郷王化村先茔之昭。乃者九月己卯,父君又弃养,盖长母氏一嵗矣。将合葬防墓,谋诸卜筮,得此月二十有七日庚午吉。从政罪深祸酷,忍死痛念,生既不能为孝,殁又无以图永,乌用子为幸?哀而赐之铭,以贲慰泉下也。」予拙于为言,重以目恙,三辞不获,廼即行述叙而铭之。君讳玉,字润之,世为京兆长安县人。考与妣郑氏,生君丁酉九月七日。六嵗失所怙,时家用寡乏,母郑勤劬纴绩,以资学业。君亦蚤自植立,精九章数法,服勤家务,卒能振大前业,见称乡邦。至元甲午,有司以谨敏选监永兴库,及行货燕都泉府院,知能信可任,授母钱俾专贸易,始终无毫髪私人。由是益知君不苟得也。嵗晚优游里社,以疾终寝。配刘氏,端静淑惠。君勤孝起家中外,辑睦相成之力为多。生男二,长从善,得君计学,能自立法,为书早卒;次即从政。孙十人,男六某某,女四。王好仁、房徳昌、髙汝明,其婿也。次未行。君刚毅直实,而识微见敏,动合时变,故所如获饶赢。雅好翰墨,草书为时所赏,资其孙瓛读书,蔚有士风。婣戚交友,咸爱重之。呜呼,斯亦难能者矣!铭曰:艰难起家,志力之雄,逺近有闻,信义之充。有妻偕老,有子慎终。马鬛一封,宁矣其崇。毛长官墓志铭

译君的筹划和计算精细周密,曾历任安西路千斯仓副使、转运司丰济库副使、兴元路行用库使。中年以后便优游自适,每天与年高德劭的人交往,如韩令彦宝,年近八十,尤其不轻易同人交往,却与君相处极为欢洽,早晚交谈,无处不同行。那些通达尊贵的人对他的仰慕喜悦就是如此。大德八年六月己丑,因病不起,亲友宾客前来者都哭得十分悲痛,享年六十七岁。娶高氏为妻,性情柔顺温和,足以匹配君子,生五子:长子炜,任登仕佐郎、延安路鄜州判官;次子煜,任承直郎、甘肃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次子炫、炳、焞。炫、焞都早逝,炳也孝顺谨慎,能够持家。女儿二人:长女嫁陕西行省宣使周璟,次女嫁成章。孙五人,四男一女;女孙嫁安西邸承应台判石仲瑜。起初敦武迁居长安,于是葬在咸宁县龙首乡春明门东原。炜等择定九月癸酉安葬君,哭着捧来记述生平的状文,向我请求铭文。我与君居处分在南北两地,君却常常不计年辈地以礼相待,我深深感佩他的义行。登仕郎兄弟哀切恳请又是如此,想到自己浅陋拙劣,实在无法再推辞。于是依据状文,参照乡里的舆论,叙述并作铭说:德行轻得像毛,百姓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如果真能举起它,不就称得上贤人了吗?张仲君啊,唉,确实美善!能够做弟弟,能够做兄长,能够做父亲,能够做儿子;容貌举止谨慎恭敬,内心坦荡平正。六十七年,有声誉而无毁谤。善有善报,上天听见这些,应该离我们很近。有贤能的儿子,如鸾凤和鸿鹄一同奋飞,使亲人的名声更加荣耀,这是积累福庆的开始。以此辞告慰幽冥中的魂灵:安息吧!” 张节妇墓志铭。节妇张君,是已故马天祥、字吉父的妻子,名珍,是国宝的母亲。京兆人。父亲立,母亲李氏。金兴定辛巳年三月五日出生,十六岁时嫁到马家。当时刚刚脱离兵乱,百姓生活十分艰难。张君日夜勤劳,以妇女的职责自我勉励:上侍奉丈夫,下抚养幼弱。家业如鸟巢般尚未安定,吉父就去世了。她于是竭尽全力办理丧葬祭祀,脂粉服饰等事再也不放在心上。她曾自我激励说:“我作为人妻,使马氏没有了家,活着还有什么用?”儿子珍当时才十多岁,她削减自己的衣服饮食费用,资助儿子到乡校求学,安排家人的职业,劝勉勤劳、惩戒懒惰,细微大事都有法度,家中大小都信服畏惧,争相以功劳互相夸耀。珍也遵从母亲的教训,孝顺而能持家,终于得到完美的福庆,成为乡里的名门。张君的志向也很贤明啊!不幸珍不能终身奉养母亲,当时张君已经七十岁,人们都因悲伤而致病,为马氏忧虑。张君能够通达事理、听任命运,抚养教育孤独的孙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过去处理繁杂细务,精明之处也不衰退。大德辛丑年,有司上报她的节行,在门闾树立旌表。四年后的乙巳年,诏令赐给高年老人帛。张君又拜受荣耀。第二年,因病去世,确实是丙午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享年八十六岁。生有儿子珍,女儿二人:长女嫁葭州同知惠承事的儿子怀济,次女许嫁张珪,但都早逝。孙子一人孝谦;孙女二人郑思恭、索天祐,都是她的外孙女。郑氏女婿也去世了。曾孙男一人,名齩齩。张君性情严明,又以仁惠慈爱相辅助,内室治理足以作为法则。她孝敬母亲李氏,迎来奉养十多年;母亲去世后买地,将她与父亲合葬,按岁时祭祀。她和睦邻里,善待姻亲,周济困穷,救恤患难。乡党中负责品评的人,都承认她具有士人的品行。起初吉父葬在咸宁县白华村,张君认为那里地势低洼潮湿,便改在同县龙首乡庙坡东原择地。到这时,孙子孝谦抬出祖父的灵柩合葬,张君和父亲珍也随葬入穴,选用丁未年二月庚申这个吉日。马氏与我两代相交为世交,居处又相邻,我每次登堂拜见张君,她都抚爱看待我如同儿子。孝谦来请求铭文,我怎么能推辞呢?铭文说:男子建立家业,举世也不过一二人;那妇人啊,难道不能以此来评价吗?唉!节妇张君的志节如金石,既已生长、建立、茂盛、成就。儿子虽然没有长寿,孙子却能够继承。寿命福禄一并承受,荣耀声名集中于身。合葬在墓地,又有什么遗憾,又有什么惭愧?乡里人为她作诗,使她的美德长存。监纳翟君墓志铭。至大庚戌年冬十一月,靖远王府管民提领翟从政,托我的旧交韩德卿、任允中哭着拜请说:“从政不幸,母亲享年七十三岁,于六月十二日去世。从政把她的丧事奉至长安县崇化坊,亲自安置在任乡王化村祖先墓地的昭位。最近九月己卯日,父亲又去世,算来比母亲晚一年。将要把他们合葬在墓穴中,问卜得知本月二十七日庚午为吉日。从政罪孽深、祸患惨,忍死悲痛思念;生前不能尽孝,死后又没有办法为父母谋求长久之计,为什么还要以有我这个儿子为幸呢?请哀怜我赐下铭文,以装饰墓室,慰藉泉下亡灵。”我不善于作文,又加上眼疾,三次推辞都不能获准,于是就依据行状叙述并作铭文。君名玉,字润之,世代是京兆长安县人。父亲与母亲郑氏,于丁酉年九月七日生君。六岁时失去父亲,当时家中用度贫乏,母亲郑氏勤劳纺织,以资助他的学业。君也早早自立,精通《九章》数法,勤劳操持家务,最终能够振兴先前的家业,在乡里受到称誉。至元甲午年,有司因他谨慎敏捷而选任为监永兴库,后来到燕都泉府院经办货物,知道他才干可信、可以任用,便授给母亲钱财让她专门经营贸易,始终没有一丝一毫中饱私囊。由此更加知道君不是苟且求取利益的人。晚年悠闲地生活在乡里,因病死于寝室。妻子刘氏,端庄安静、善良贤惠。君靠勤劳孝顺从家中兴起,内外家业能够整治和睦,她的助力很多。生二子:长子从善,得到君的计算学传授,能够自立法式,著书后早逝;次子就是从政。孙子十人,男孙六人,姓名原文未载;女孙四人。王好仁、房德昌、高汝明,是他的女婿;另有一女尚未出嫁。君刚强坚毅、正直质实,见识细密而敏锐,行动常能合乎时势变化,因此到哪里都能获得丰厚收益。平素喜爱书法文章,草书受到当时赞赏;资助孙子瓛读书,使他很有士人的风采。姻亲、亲戚、朋友都爱戴尊重他。唉,这也是很难做到的啊!铭文说:在艰难中建立家业,志向和力量都雄健;远近都有声名,诚信和义气充足。有妻子相伴到老,有儿子谨慎送终。一座马鬣形的坟墓,安宁而高大。毛长官墓志铭。

毛甥彦修讳时敏,世家安西。曽祖文炳,祖彪,以勤敏致富。考翼,常为安西、平阳、河南等路打捕鹰房民匠长官。安西庆阳拘▯解盐使,襟宇夷旷,好贤乐善。母同氏,予再从女兄也。今继母宋氏。彦修生而端慧凝重,言笑有时。祖父母钟爱,七八歳间,晨起入乡校,得金钗于路,持俟其主以还。众皆惊异,奔告其家及乡先生。祖母巩卧疾,不去左右,以衣寝者旬余。先父玉山翁谓:“吾家竒外孙,长知嗜学,记诵过人,作诗句律不凡。关辅佳士如王文振、李友仁皆呼彦修为敬友。”既由公举勑袭父长官职,时已为隣舍延烧,惊惶得心疾。初犹获药喜,后遂寝剧,不复能如昔者之事事矣。乃屏居长坂别业,时节尚能集賔友为讲防。至大四年正月七日,风滛暴作,一夕而卒,年五十有七。娶田氏,行省公之孙三女,长适齐哩克琨总管石孟瑛,次适田某,次适田某。卜以其月二十五日葬咸宁县洪固乡三爻村先茔。呜呼!彦修得赋于天,而成之在已者,方力使其中不以疾废,必将登名礼法之场,簉迹施为之防。乃今止此,而又无传,是可痛已。予既志其墓,则哭之以辞曰:“谓天薄于子耶?胡畀以纯明之秀,而享以完美之华?谓天厚于子邪?胡疾废于方昌,而又有不后之嗟?祖力之勤,父徳之嘉,其承如是,而其终不可必者,乃尔之差。呜呼奈何!”耿伯祥墓志铭君讳复享,字伯祥,世居京兆。考讳舜,妣王氏。生金正大甲申四月十二日。孝慈寛谨,由性而成。展转兵间,医传不坠。迨归乡里,两亲怡熈顺适,安享色养,寿考而终。接姻旧,以诚敎诸子以学。年五十九,卒于家,实至元壬午十一月三日也。妻王氏前卒,再娶尚氏。子四人,男三:长廷秀,武功县税使,王出也;次廷望,承事郎陜西等处行中书省管勾承发架阁库;次廷辉,延安路塞门廵检。女一,适赵震。孙男三人,女二人。后三十年,当至大辛亥六月戊辰,尚君卒。承事兄弟乃卜地咸宁县龙首乡孟村之原,将以八月乙酉位祖封于中,两母祔君葬穴之昭。时衰服持状谒铭于某,拜而言曰:「廷望上世皆葬县之东陵乡贾村,年祀悠邈,且兆域密迩,不可再祔。先祖遗命改卜,廷望兄弟不忍违也。惟先父之孝之徳,所以垂裕我后人者,欝而不昭,将何以报罔极之恩乎?幸吾子哀而赐之铭。」固辞不获,乃按其状得君之孝尤著者:方二亲挟君在河南围城中时,才八嵗。城防之日,大帅忿其不即下,无老防悉命诛之,次及君父母。君故坐其下,即跃上指谓使者曰:「是儿父母也,宁独杀儿无杀儿父母。」主者惊曰:「是儿不怖死白刃,能祈活父母,真孝子也。」白大帅并释之。呜呼!当横尸无万之际,独耿氏父母与子不鬼幽而人活者,非孝诚格天,能有此邪?是不可无传也。铭曰:「惟孝于人,百行之始。猗嗟耿君,笃于防齿。知有吾亲,宁知有死?夫谁使然?曰爱之理。汪汪其源,洋洋其委。传不云乎?在其孙子。孟村之原,▯兮告祉。越千万年,无坏伤只。」

榘庵集卷六

译外甥毛彦修,名时敏,世代居住安西。曾祖文炳,祖父彪,凭勤劳敏捷致富。父亲翼,常任安西、平阳、河南等路打捕鹰房民匠长官,又任安西、庆阳拘▯解盐使,胸襟开阔旷达,喜爱贤人、乐行善事。母亲同氏,是我的再从姐姐。如今继母为宋氏。彦修生来端正聪慧、凝重稳健,说笑都很有分寸。祖父母极其钟爱他。七八岁时,早晨进入乡校,在路上拾到金钗,拿着等待失主归还。众人都惊异,奔走告诉他的家人和乡先生。祖母巩氏卧病,他不离左右,盖着衣服睡了十多天。先父玉山翁说:“我家的奇异外孙,长大后一定知道爱好学习;他的记诵超过常人,写诗作律诗也非同寻常。关辅的优秀士人如王文振、李友仁,都称彦修为敬友。”后来因公举荐,奉诏承袭父亲的长官职。当时邻舍已经被火势延烧,他惊惶之中得了心病。起初服药还能高兴,后来病势逐渐加重,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处理各种事务。于是退居长坂别业,时节仍能召集宾友讲学。至大四年正月七日,暴风突然发作,一夜之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娶田氏,是行省公的孙女,三女:长女嫁齐哩克琨总管石孟瑛,次女嫁田某,次女嫁田某。择定当月二十五日,葬于咸宁县洪固乡三爻村祖先墓地。唉!彦修承受上天赋予的才质,而能够成就它的自身力量,正努力使内在才华不因疾病而废弃;假如这样下去,他必将登上礼法之场,参与施政作为的行列。如今却止步于此,而且又没有传承,是多么令人痛惜啊!我既然为他撰写墓志,便作辞哭悼说:“说上天薄待你吗?为什么赐给你纯粹明敏的才质,却又让你享有完美盛年的光华?说上天厚待你吗?为什么偏偏在你正要兴盛时使疾病毁坏你的才能,又留下英年早逝的叹息?祖父勤劳的力量、父亲美好的德行,你承继得如此完美;但你最终不能预料的命运,竟然偏差到这种地步。唉,有什么办法呢!” 耿伯祥墓志铭。君名复享,字伯祥,世代居住京兆。父亲名舜,母亲王氏。生于金正大甲申年四月十二日。孝顺慈爱、宽厚谨慎,都是天性形成的。辗转于兵乱之中,医术传承没有中断。等到返回乡里,两位父母生活安乐顺适,享受他的奉养,长寿而终。他以诚意接待姻亲旧交,以学业教导诸子。五十九岁时死于家中,确实是至元壬午年十一月三日。妻王氏先去世,续娶尚氏。儿子四人,男三人:长子廷秀,任武功县税使,是王氏所生;次子廷望,任承事郎、陕西等处行中书省管勾承发架阁库;次子廷辉,任延安路塞门巡检。女儿一人,嫁赵震。孙男三人、孙女二人。三十年后,到至大辛亥年六月戊辰日,尚氏去世。承事郎兄弟于是择地于咸宁县龙首乡孟村原,准备在八月乙酉日,将祖先的墓穴置于中间,两位母亲附葬在君墓穴的昭位。当时廷望穿着丧服拿着行状来向我求铭,拜见我说:“廷望的先世都葬在县东陵乡贾村,年代久远,而且墓域相近,不能再次附葬。先祖留下遗命要求改葬,我们兄弟不忍违背。只是先父的孝行和德行,本来是要留给后人的福泽,如今郁结而不能彰显,我们将用什么来报答无穷的恩德呢?幸好您哀怜我们,赐下铭文。”我坚决推辞而未能获准,于是依据行状,记下君最为显著的孝行:当两位父母带着君被困在河南城中时,君才八岁。城破那天,大帅恼怒城中没有立即投降,不论老少一律下令诛杀,接着就轮到君的父母。君当时坐在父母下面,忽然跳上前,指着使者说:“这就是我的父母,宁可只杀我,不要杀我的父母。”主事者惊讶地说:“这个孩子不怕面对锋利的刀剑,能够请求保全父母,真是孝子啊!”于是向大帅禀告,连同父母一并释放。唉!在尸体横陈、不计其数的时候,唯独耿氏父母和儿子没有成为鬼魂而活了下来,若不是孝心真诚感动上天,能有这种事吗?这件事不可不传。铭文说:孝敬他人,是百种品行的开始。多么可叹的耿君,年幼便笃行孝道。只知道有自己的父母,哪里还知道有死亡?是谁使他这样做的?是爱的道理。孝心的源头像水一样浩大,流注末端又广远。古书不是说过吗?德行要留传在子孙身上。孟村的原野,龟兆告示福祉。经过千万年,也不会毁坏伤损。《榘庵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