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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榘庵集四

榘庵集卷三       元 同恕 撰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3 段

榘庵集卷三       元 同恕 撰记

奉元王贺公家庙记大德十一年夏六月辛亥,故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陜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贺公薨。赠恭勤竭力功臣、仪同三司、太保,封雍国公,諡忠贞。延祐皇帝轸懐宿德,谓公爵未尝称加,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仍諡忠贞。后八年,泰定丁卯,王夫人郑遣其壻开成路同知韩庆,介兴平县尹郑思义致词于某曰:「先太师小心恭恪,服劳王家,始终五十六年,遇知四朝,荣生盖不敢言。哀死之典十余年间,纶命再下,超逾五爵,进号王封。异姓之臣能此者几间?自惟念国家于太师湛恩犹然而吾私家乃无一椽之屋以栖托神灵,非大阙事欤?于是相方居第之前,面势严正,创庙三间,左库右厨,前为大门,缭以周垣。凡皆于归时资装余财,贺氏不一钱费。今既告成矣,不有纪述昭示厥初,何以饬承祀于永久?敢谒辞记之。」某谢再三,不获命,则喟然曰:「礼家言,古先哲王制为宗庙之礼,以教孝天下。自天子诸侯至卿大夫士,亦皆得以等杀立庙,其家五、三、二、一之数,黝垩苍▯之饰,贵有常度,贱有常凖。虽曰不下庶人,祭寝之文亦列于后,此其尊祖敬宗之义为如何?秦氏焚灭旧典,先王良法美意一扫无遗。厯汉及唐,耳目之习久旷,虽或时有论説,公私之制终不古复。唐之名臣如王珪者,犹以不营家庙为有司所劾。宋韩忠献王尚即寝行事,文潞公始立庙河南,寥寥千数百年,公卿家知以是为先者盖寡矣。夫人长虑及此,序诗者谓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信知言哉!粤若太师繇结发入侍世皇,险阻艰难,从容闲宴,无不与俱,而忠敬渊实,明练庶故,简在帝心为嵗已久,故上都留钥之寄无以易之。自正议大夫、上都留守、开平府尹,进资德大夫兼虎贲亲军都指挥使,独任余二十年,岂无他勲贵从欲以治克当。上心者,太师一人,遂登宰席。荣禄大夫,中书右丞;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荣归老也。积行累功,为国宝臣;显亲扬名,为家孝子。神道之碑,王封之铭;班马所述,皆出上命。扬休当世,昭训后来者。日星垂而江河流,是宜有庙以奉烝尝,如古诸侯之制,非夸也。礼曰:「始封之君,为百世不迁之祖。」太祖于贺氏是已。国家动遵先宪,安知他日不有以此献议者乎?冢子平章政事、上都留守胜,卒于延祐庚申矣。仲子朂,夫人所生者,亦蚤世。今其孙某,又将践世职。作召公考铭,孔氏鼎,其在斯人欤?夫人圣武从征,医使龙岗先生之孙,刘文贞公所谓「一语立活万家命者」。端静淑明,勉勉内政。太师存也,能以顺事;其殁也,能以礼成。君子是以知夫人好学有素,又以知太师修身之效着于家者,盖如此云。泰定四年六月吉日记。

萱堂记临原老人惠君,显卿儒而隐于医者也。端谨和厚,事母尽孝。榜所居曰「萱堂」,于以致敬,乐朝夕之助。乡先生邓平湖子孝本原其实记而发之。一时名贤若孟龙谿、郭太华、郭遗安、李寓庵,为铭为诗賛能颂美,烂然卷轴。临原之孝遂专美于前史矣。逮今盖七十年,珠零玉落,无复存者。其孙世英元辅,乃于故箧败楮中求得副墨。平湖之记殆去其半,悼先德之弗彰,念斯文之失守,剏屋三楹,扁以故号。且将揭铭诗于前楣,以为嵗时族聚瞻依之所,庶几如见婉容愉色而听柔声顺息也。于是介程甥恭持其副,求叙所以。伏读再三,及先君玉山翁之诗,不觉涕下。盖自恨昔者防顽之不子也。乃告之曰:「子孙之于祖考,求诸其迹,不若求诸其心。成壊于嵗年有数者,迹也;始终于天地无穷者,心也。子之视父母,今何殊于昔?温恭朝夕之容,左右服勤之事,毫髪日用靡不是似。虽厯万子孙祖考犹在也。堂何为哉?昧人受之中,忘子生之爱。孟子所谓世俗不孝者五,而一有焉。祖考之遗风余韵扫地尽矣,是陈迹者不徒为兴嗟之地乎?中庸曰:『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虽然,临原之心,元辅能为心矣。临原之迹,元辅其能不复之耶?吾知临原之精爽,洋洋乎如在左右,其必曰:『孝孙有庆世,元辅而守之者尚知勉哉!』至治改元九月望日记。

译《榘庵集》卷三 元 同恕 撰写记 奉元王贺公家庙记 大德十一年夏六月辛亥,故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事贺公去世。追赠恭勤竭力功臣、仪同三司、太保,封雍国公,谥忠贞。延祐皇帝怀念他积久的德行,认为公的爵位还没有充分称其功德,于是追赠推诚宣力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奉元王,仍谥忠贞。又过八年,泰定丁卯年,王夫人郑氏派她的女婿、开成路同知韩庆,托兴平县尹郑思义向我转达说:‘先太师谨慎恭敬,辛劳侍奉王室,始终共计五十六年,受到四朝皇帝的知遇;活着时的荣宠实在不敢多说。死后哀荣的典礼在十多年间两次颁下诏命,超越五等爵位,进封王爵。异姓臣子中能够这样的人有几个?我想到国家给太师的深厚恩泽尚且如此,而我们私家竟然没有一间屋子可以安置神灵,这难道不是大大的缺失吗?于是考察住宅前面的地势,面向端正严肃,修建了三间庙堂,左边是库房,右边是厨房,前面作为大门,四周环绕墙垣。这些全都用我归嫁时的嫁妆余财置办,贺氏没有花费一文钱。如今已经完工了,如果没有记述此事以彰明最初的本意,又凭什么使祭祀长久而有条理地承继下去呢?所以我冒昧请求您写文记述此事。’我多次推辞,却没有得到允许,只好长叹着说:‘礼家说,古代圣明的君王制定宗庙礼制,用来教导天下孝道。从天子、诸侯直到卿、大夫、士,都可以按照等级尊卑建立宗庙;各家可以有五、三、二、一间的数量,黑色、白色、青色等装饰,都有尊贵者的常规和卑贱者的标准。虽说礼制不下及庶人,但祭寝之礼的规定也列在后面,这种尊祖敬宗的意义是多么重大啊!秦朝焚毁旧典,先王的良法美意一扫无余。经历汉、唐以后,世人的见闻习惯长期荒废,即使偶尔有人议论,公私制度终究没有恢复古制。唐代名臣如王珪,尚且因为没有营建家庙而被主管官员弹劾。宋代韩忠献王还只是在寝室行祭祀之礼,文潞公才开始在河南建立家庙;寥寥一千几百年间,公卿之家知道把这件事放在首位的,大概很少。夫人能够长远考虑到这里,叙诗的人说夫人能够奉行祭祀、不失职守,确实是知言啊!太师从成年时便入宫侍奉世皇,无论险阻艰难,还是从容闲宴,没有一件不跟随参与;他忠诚恭敬、深沉笃实,明达练达、熟悉各种事务,长期被皇帝记在心中,因此上都留钥这样的重任,没有什么可以替代他。自正议大夫、上都留守、开平府尹,升任资德大夫兼虎贲亲军都指挥使,独自担任此职二十多年,难道没有其他勋贵能够顺应皇帝心意、治理得当吗?’ 皇帝心中所认为最合适的人只有太师一人,于是他登上宰相之位:任荣禄大夫、中书右丞;任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后来以荣禄大夫之职归老。多年积累德行和功劳,成为国家的宝贵重臣;显扬亲族、光耀名声,成为家族的孝子。为他立神道碑、作王封铭,班固、司马迁式的史家文章,也都出自皇帝的命令。让美德荣耀当世,昭明训诫于后世。太阳星辰悬照,江河长流,理应建庙奉行春秋烝尝之祭,按照古代诸侯的制度,并不是夸张。礼书说:‘始封的君主,是百世不迁的祖先。’太祖对于贺氏来说正是这样。国家常常遵循先代法典,怎么知道后世不会有人以此提出建议呢?长子平章政事、上都留守贺胜,已于延祐庚申年去世。次子贺朂,是夫人所生,也早逝。如今他的孙子某人,又将承袭世职。创作《召公考铭》所说的孔氏鼎,大概就在这个人身上吧?夫人是圣武皇帝征伐时随军出征的医使龙岗先生的孙女,也是刘文贞公所说的‘一句话就能使万家性命得到救活的人’。她端庄宁静、贤淑明慧,勤勉治理内政。太师在世时,她能够顺从侍奉;太师去世后,她能够按照礼制完成丧葬。君子因此知道夫人向来好学,又由此知道太师修身的功效显现在家族中,大概就是这样。泰定四年六月吉日记。萱堂记 临原老人惠君,是显卿,儒者而隐居行医。他端正谨慎、和厚诚实,侍奉母亲极尽孝道。他把居所题作‘萱堂’,用来表达敬意,并以能够朝夕侍奉母亲为乐。乡先生邓平湖子孝记述事实并加以阐发。一时的名贤,如孟龙溪、郭太华、郭遗安、李寓庵,都作铭、诗、赞来称颂赞美,灿然汇成卷轴。临原的孝行于是成为前史中特别突出的美德。到现在大约七十年了,珍珠散落、美玉凋零,旧作已没有一件留存。他的孙子世英元辅,才在旧箱中的破纸里找到了副本。平湖的记文已经散失了一半,他哀悼先祖的美德没有得到彰显,又想到这篇文章无人守护,于是建造三间房屋,题写旧日的堂号。并且准备把铭文和诗篇悬挂在正厅前檐,作为每年族人聚会瞻仰依凭的地方,希望仿佛还能看见祖母温婉恭敬的容貌、愉悦的神色,听见她柔和顺畅的声音。于是他托程姓外甥恭敬地拿着副本,请我叙述建堂的缘由。我反复拜读,又读到先父玉山翁的诗,不觉流下眼泪。大概是因为我痛恨自己从前顽劣,不像一个孝子。于是告诉他说:‘子孙对于祖先,与其从他们留下的事迹中寻找,不如从他们的心意中寻找。随着岁月而有成坏的,是事迹;从天地开始直到无穷无尽都存在的,是心意。你今天看待父母的心,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吗?’ 早晚温和恭敬的容貌,侍奉左右、勤劳服事的事情,日常生活中没有一丝一毫不像从前。即使经历万代子孙,祖先仍然如同在世。既然如此,还要这座堂做什么呢?只是昏昧的人接受其中的道理,却忘记父母生养自己的恩爱。孟子所说世俗不孝的五种情形,其中就有一种。祖先遗留下来的风尚余韵被扫荡殆尽,这些陈迹难道不只是令人兴叹的地方吗?《中庸》说:‘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即便如此,临原的心意,元辅已经能够体会并实践了;临原的事迹,元辅难道不能使它重新恢复吗?我知道临原的精魂浩荡,仿佛就在左右,他一定会说:‘孝顺的孙子使家族世代有福,元辅能够守护这些事业,还要知道自我勉励啊!’至治改元九月十五日记。

眀善堂记涿郡姜汝楫,济川之子炜过予而言曰:「先君平日好贤乐善,受知太子谕德勤斋萧公。家构一堂,为燕休之所,请名于公。公署以『明善』名。尝言求记于先生,以达训义。不幸先君就世。炜惟先君陪从门下,有年数矣,志所未竟,非炜之责与?敢犯是不韪,冐昧以请,幸先生卒成之。」予俯而思,仰而叹曰:「斯人其可得而复见邪?曩自得友李君仲和,闻济川德誉之美,接欵既久,益信仲和为知言,而喜善人之得见,不予欺也。」当安西王胙土秦雍,姜氏以织工选分簿室,济川年甫十嵗,即能代其父偕叔仲来关中。时执技者号藩邸私人数十,为曹恣横,闾井有司莫敢谁何。济川足迹未尝一出,作户为叔仲忧。已命肄业吴氏,坚勤不异寒暑。吴氏察其殊常子弟,以女女焉。经始立家室,公事私业如期而集,每以精巧中程度获誉。考功售诸人者,无不意满,谓工当其直也。母氏既亡,迎养其父殆十年,爱敬之诚,风动隣类。其殁也,度不能返葬,买地府之南而安厝焉。数厚餽其弟,求致母丧合葬之日,启视父墓有若藤葛之蔓者,周绍其棺,牢不可解。众咸嗟异。卜师曰:「此休徴,其孝感欤?」为人惇谨渊实,谦恭和易,赋予既厚而保守无失,能知义取能,逺利嫌。自幼至老,外酧内应,无一言之妄,一事之苟。是其于五品之逊,有不待教而神防心得。兹所谓善人者,非耶?勤斋先生举子思、孟子相传之要以示济川,岂不曰可与言而言?其知济川亦深矣。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所谓善也。精防之蕴,其凡有五:曰仁、义、礼、智、信。本于信而根于心,经五典而纬万事。明之则知,昬之则愚。圣贤之教首以格物致知,欲人晓然知天衷所畀,决不可不为而为之,必用其极,则是善也。真为吾物矣。十室之邑,虽曰必有忠信,而学之不讲,亦安能必他岐之不窘吾步耶?勤斋以圣贤之学期。济川朋友切磋,不复可得而有矣。呜呼!惜哉!然诗之言曰:“教诲尔子,式谷似之。”济川以羇旅之童,不阶分寸,为起家始祖。有田可耕,有屋可居,其艰甚矣。好德之誉,流闻乡党。儒先长者,乐告以善,垂裕厥后者,为何如耶?继今以徃,登明善之堂,人将曰:“父作之,子述之。”济川为不亡且炜。与其兄煜,融融怡怡,尽欢北堂。播构之任,有引无替。匪进而与之,盖试而知之也。至治改元十月朔旦记。

关侯庙记天地以盛大流行之气化生万物,而人为最灵,故人之忠魂义魄,雄健勇烈,首出羣伦者,其取天地之气尤多,生而威震一时,殁而惠及百世,理有固然,无足疑者。蜀汉前将军忠义侯关云长羽,距今千数百年,世虽有易,而人心之归无改也。上焉有国封之为武安王,庙之为义勇、为显烈;下焉郡邑乡井,绘而为圗,众以时享,绘而为像,宇以常尊。至僧防道聚,亦皆寓以香火。盖侯之竒功伟烈,载诸信史者,固不能以遽数,而精忠大义,炳如日星。虽曹操奸雄诡秘,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甘诱百至,卒不能毫髪移其心。于事昭烈者,艰难险阻,竟以战死,此其刚明正大之气,得诸天地者若是其多,则其遗灵余响,助发人心于无穷,岂容与寻常随起随灭者一槩论哉?肹蠁幽莫有感必通,此所以祠宇独遍九区,而非他神专食一方之可比也。巩昌府仁夀山有庙在焉,相传金大定间,西兵潜冦城,几不守,乃五月二十有三日,见若武安状者,率兵由此山出,贼骇异退走,遂即其地庙而祀之。今他郡皆祀以十三日,独此邦用是日答神贶也。皇元戊午,汪忠烈公神交千载,慨遗构毁撤,首营正殿于后,授兵告伐,应捷如响。贞肃公敬成先志,有严像设,躬荐苹藻。文贞公又绘东西序。今中丞监郡日,偕都总帅某、同知总帅祁永昌、总管蒲某,捐俸益加朴斵,择修洁有道之士,若周道广、谭守明、杨应琪、李混然、杨笋然,先后以主庙祀。混然由父故,出私财夹建两庑,市地拓庙垣,逺近争附益之。伏羌令席珍、大使王某,别剏拜殿,又以余镪置田百亩,俾永给庙费。泰定二年,混然乃门其前,而庙之壮观始备矣。中丞以书来言曰:「盍为我记之?」伏惟侯之食此土也,虽曰有素,然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凡今巩民,水旱疾疫、盗贼凶害,无所于诉者,必侯焉。依侯其私此土乎?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忠烈公世授雄杰出,入将相,实与侯气谊相颉颃。精诚所达,固足以收亡合散。是役也,始之终之不懈,益防严翼,显敞实称。神栖侯之云车风马,翺翔上下,所以久此而福巩民者,孰谓其不是致哉!嗟尔巩民,神不福淫,毋謟毋怠。辇石以斵碑者,道士马元正也。泰定二年十一月望日记。

译明善堂记 涿郡姜汝楫,是济川的儿子炜,来见我说:‘先父平日喜爱贤人、乐于行善,受到太子谕德勤斋萧公的知遇。家中建了一座堂,作为宴饮休息的地方,请萧公题名。萧公题作“明善”。他曾说要请先生作记,以彰明其中的训诫意义。不幸先父去世了。炜跟随先父在萧公门下多年,父亲未完成的志愿,难道不正是炜的责任吗?我冒昧做这件不合礼法的事,昏昧地来请求您,希望先生最终完成它。’我低头思考,抬头叹息说:‘这个人难道还能再见到吗?从前我结交李君仲和,听到济川德行声誉的美好;相交既久,更相信仲和是懂得判断言语的人,也高兴善人的美德得以被人发现,而没有欺骗我。’当安西王把秦、雍一带分封为领地时,姜氏因织工选拔被分到簿室;济川当时才十岁,就能代替父亲和叔父仲来到关中。当时掌握技艺的人被称为藩邸私属,有几十人,行事放纵横暴,乡里和官府没有谁敢过问。济川从未出门一步,制作户籍,替叔父仲忧虑。后来奉命到吴氏那里学习,他坚定勤奋,不因寒暑而改变。吴氏察觉他是不同寻常的子弟,便把女儿嫁给他。开始营建家室后,公事私业都按期完成;他常常凭借精巧的技艺符合标准而获得赞誉。考功官把他的作品卖给别人,买者无不满意,认为工价与作品相称。母亲去世后,他迎接父亲奉养,近十年如一日;爱敬父亲的诚意感动了邻里。父亲去世时,他估计不能把灵柩运回故乡安葬,便在府城南面买地安葬。后来多次厚重地赠送财物给弟弟,请求等到母亲的灵柩运来合葬;启开父亲的墓穴时,看见有像藤葛一样蔓延的东西缠绕棺木,牢固得无法解开,众人都惊叹奇异。卜师说:‘这是吉祥的征兆,是他的孝心感动了天地吧?’他为人敦厚谨慎、深沉诚实、谦恭和易;天赋丰厚而能守持不失,知道合乎义理的取舍,远离利益和嫌疑。从小到老,对外应酬、对内处事,没有一句虚妄的话,没有一件苟且的事。这就是他对于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中的谦逊,不需要教导便自然领会而实行。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善人吗?勤斋先生把子思、孟子相传的要旨拿来指示济川,难道不是认为可以与他谈论这些道理吗?可见他对济川的了解也很深。皇上把中正之性降赋给下民,这就是所谓善。精微深奥的内涵,大体有五种:仁、义、礼、智、信。以信为根本,扎根于心,贯通五典而统摄万事。使它彰明就有智慧,使它昏暗就会愚昧。圣贤的教诲首先从格物致知开始,是想使人明白知道上天所赋予的本性;凡是决定不可不做的事,就一定要竭尽力量做到,这就是善。这样才真正成为我们自己的东西。十户人家的小邑,虽说一定有忠信之人,但如果不讲求学习,又怎么能保证在其他方面不会困窘、阻碍我的脚步呢?勤斋以圣贤之学来期望济川。如今济川已经没有朋友可以共同切磋了。唉,可惜啊!然而《诗经》说:‘教诲你的子孙,使他们以善道为法,继承先人的事业。’济川作为寄居异乡的孩子,没有凭借微小的基础,就成为创建家业的始祖;有田地可以耕种,有房屋可以居住,其中的艰难太多了。他喜爱道德的声誉流传于乡党,儒者前辈和长者乐于把善道教给他;他留给后代的福泽,究竟会怎样呢?从今以后,人们登上明善堂,将会说:‘父亲创建了它,儿子继承并发扬了它。’济川因此不会灭亡,炜也将有所成就。他和兄长煜和睦融洽,欢欢乐乐地在北堂尽享天伦。继续营建和继承家业的责任,有所承接而不会废替。我并不是凭空上前亲近他们,而是经过考察才知道他们的为人。至治改元十月初一日记。关侯庙记 天地凭借盛大流行的气化生万物,而人最为灵秀。因此人的忠魂义魄,凡是雄健勇烈、超出众人的,其所禀受天地之气也特别多;活着时威震一时,死后恩惠流及百代,这是本来就有的道理,没有什么可疑的。蜀汉前将军忠义侯关云长,名羽,距今已经一千多年,世代虽然更替,人心归向他却没有改变。上至国家封他为武安王,建庙称为义勇、显烈;下至郡邑乡里,绘图纪念,按时祭享;又雕绘形象,建屋长期尊奉。即使僧侣、儒者、道士聚集之处,也都借此寄托香火。大概关侯奇功伟烈,记载在可靠史书中的,本来就难以仓促数尽;而他的精忠大义,光明如日月星辰。即使曹操是奸雄,具有诡秘权术,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甘言诱惑百般施用,最终也不能丝毫改变关侯的心志。他侍奉昭烈帝,经历艰难险阻,最后战死;他这种刚正明达、正大无私的气概,从天地间得到的禀赋既然如此深厚,那么遗留下来的英灵和声威,能够无穷无尽地助发人的正义之心,怎么能和那些随时兴起、随时消灭的寻常神灵同日而语呢?幽深之处的神灵,只要有所感应就必然相通;这就是关侯祠庙遍布九州,而不是其他只在一方享受祭祀的神灵所能相比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巩昌府仁寿山有一座庙在那里。相传金大定年间,西边的军队暗中侵犯城池,城几乎守不住了。到了五月二十三日,人们看见一位像武安侯那样的人,率领军队从这座山出来,贼兵惊骇异常,退走了,于是就在这块地方建庙祭祀他。如今其他郡县都在十三日祭祀,唯独本地采用这一天,以报答神灵的恩赐。皇元戊午年,汪忠烈公的神灵与武安侯相交往已达千年,他感慨旧有建筑毁坏拆除,首先在后面营建正殿;发布出兵伐敌的命令后,果然捷报如同回声般迅速传来。贞肃公敬重并完成前人的志愿,庄严地设置神像,亲自献上蘩苹等祭品。文贞公又绘制了东西两序。如今中丞掌管本郡时,与都总帅某、同知总帅祁永昌、总管蒲某一起捐出俸禄,增修并加以雕饰;又选择修养清洁、有道德的人,如周道广、谭守明、杨应琪、李混然、杨笋然,先后主持庙祀。李混然因为父亲的缘故,拿出私人财产夹建两廊,买地扩展庙墙,远近之人争相增益它。伏羌令席珍、大使王某,另建拜殿,又用余下的钱置办田地一百亩,使其永远供给庙中费用。泰定二年,李混然才在庙前建门,庙宇的壮观景象至此才完备。中丞写信来对我说:“何不替我把这些记下来呢?”我想,武安侯享用这片土地的祭祀,虽说自来已有根由,然而神灵降临的事,实在不可测度。如今巩昌的百姓,遇到水旱、疾病、瘟疫、盗贼和凶害,没有地方申诉的,一定会依赖武安侯。难道侯爷会偏爱这片土地吗?《易经》说:“神妙而使之明察,在于其人。”忠烈公世代承袭雄杰之气,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实在同武安侯的气概和情谊相抗衡。他的精诚所达到的地方,本来足以收拢亡散、使离散者重新聚合。这项工程从开始到完成都没有懈怠,更加防护严密、辅翼周全,显明宽敞,确实相称。神灵乘着武安侯的云车风马,上下翱翔,正是因此长久留在这里、赐福巩昌百姓;谁能说这不是神灵降临的缘故呢?唉,巩昌的百姓啊,神灵不会赐福于淫邪之人,不要谄媚,也不要懈怠。抬来石头雕刻碑文的,是道士马元正。泰定二年十一月十五日记。

西亭记天厯二年秋,滑台宋公以嘉议大夫来为陜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时适丁气数之变,饥馑疾疫,民之流离死伤者十已七八。公居不安,食不饱,凛凛焉如救焚拯溺。凡可以迓续民命者,虑无不周。力陈数事,皆振恤大计,民亦以是有望复生。一日过予,言曰:「仆以非才,误列周行,中外任使奔走经营,虽无分寸功能裨国助民,然亦不敢择事难易以为趋避。由先父耋老,左右无就养者,恩命屡下则亦屡辞。暨乎免丧,积疴在躬,不复有如昔时矣。今兹之来,中台遣人趣行者五,畏天命而悲人穷,不敢自为谋也。」滑台所居之西,筑亭以备燕休,因命之曰「西亭」。金堤在其东,龙门出其南,西列太行之秀,北峙黎阳大坯之雄。双潭迳流以膏乳原隰,每周览其上,朝辉暮采,景变不同,而同于夷旷。盖已十有三年矣,子能为我记之乎?予俯而思,仰而叹曰:「公方以正直刚大之气,主张国是;慈祥岂弟之政,勤恤民隐。上得所托,下不失望。西亭之筑,乃在十有三年之前,得不为太早计乎?乐吾之乐而忘与人同忧其忧,昔贤尝有是议矣。」抑荷担者思息肩,行逺者思税驾,此人之常情,事之必至者,又何迟速之云?若韩魏公、伊周当世,身任安危,乃有羡于乐天作堂私第,扁曰「醉白」,亦以见其夙心也。其年冬,公果由劳勚宿疾是蠲,移书东归。明年至顺改元,诏以中奉大夫进位侍御史,盖不许其终辞也。予固谓公畏惧盛满,勇于易退,世亦岂容遽舍公乎?然予闻公晨起登西亭,非敢自安,足不入内户,读书接賔客,终日端坐,俨然若有所思。盖以此寓端本澄源之习,为子思所以事亲,为臣思所以事君,期吾分内事,表里俱尽,不使一毫私累得以乗间。为此心天理之病,岂直以遐观广览如欲快翫物适情者之为之也?呜呼!有公之忠孝,则西亭者神持鬼防于无穷如曰:「室迩人逺,则开竒发胜。不知其几?西亭也。亦焉能为有,焉能为亡邪?」公名崇禄,字夀卿。云闰七月望日,榘庵同恕记。

经歴司题名记凡官寺必置幕职,所以辅翼长贰,总摄掾曹,相成一官之治,使无旷天工也。故长贰礼敬之曰賔,不敢以吾属待之。朝廷简修进良之选,莫此为慎。况陜西行台体貌如此之重,临制如此之广,吏治得失,民俗污隆,阳舒隂惨,一资幕议。自非真贤实能,素允人望,胡可处此?天厯二年,以燕南肃政佥事善巴勒良辅为经歴,西台监察御史李守仁为都事。亷整渊实,明练博达,所谓真贤实能,素允人望者。关中遭罹天孽,民辗转沟壑,几于周之靡有孑遗,庶政之艰,什百异时。两贤次第辅成台治,施实德于民,以冀悔祸;正法守于上,以谨官箴,可谓余不负丞矣。间者都事君致台端之命,以题名记见属,且曰:「题名有石,其来旧矣。今不凖堂义而为之,是无勇也。」幕记敢并以请?然时绌举赢,人谓斯何?余既不得辞,乃告之曰:「不遇盘根错节,不别利器。当艰棘迫迮之秋,补整暇未为之典,非识深虑逺者不能。是非之心,人皆有此。石一立,后之来者指其名氏,询其用世,人将曰:『是訚訚侃侃,能上説下教者;是容容唯唯,能逢迎诡随者;是亷靖有守,为上所信者;是矫伪无常,为下所病者。』一寓目之顷,良心感悟,去彼取此,其有益于政事之书,顾不多乎?当务之急,孰先于此?」

十二月望日记

译西亭记 天历二年秋,滑台宋公以嘉议大夫的身份来任陕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当时正逢气数发生变故,饥荒、疾病、瘟疫流行,百姓流离失所、死伤的人十有七八。宋公居住不安,吃饭不饱,忧惧得像是在救火救溺水者一样。凡是可以接续百姓性命的办法,他无不周详考虑。他竭力陈述数件事情,都是赈济百姓的大计,百姓也因此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有一天他经过我这里,对我说:“我因为没有才能,错误地列身于朝廷官员之中,内外任职奔走经营,虽然没有丝毫功劳可以补益国家、帮助百姓,但也不敢按照事情的难易来选择趋避。因为先父年老,身边没有人能够侍养,朝廷恩命多次下达,我也就多次辞谢。等到服丧期满,长期的疾病已经缠身,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这次来任职,中台派人催促我出发有五次;我是畏惧天命、悲悯百姓困穷,不敢为自己打算啊。”滑台居所的西面,修筑了一座亭子以便宴饮休息,于是命名为“西亭”。金堤在它东面,龙门在它南面,西边排列着太行山的秀美景色,北面耸立着黎阳大坯山的雄伟气势。两座水潭的水经流其间,滋润着原野;每次在亭上周览,早晨的光辉和傍晚的彩色,景象随时变化而各不相同,但都同样平坦开阔。这件事已经有十三年了,您能替我记下来吗?” 我低头思考,抬头叹息说:“公正凭着正直刚大的气概,主持国家大政;施行慈祥和乐的政务,勤勉地体恤百姓的疾苦。对上得到所托付的职责,对下不使百姓失望。西亭的修筑,竟然在十三年前,难道不是谋划得太早了吗?只享受自己的快乐,却忘记同别人一起忧虑他们的忧虑,从前的贤人曾经对此提出过议论。但肩负重担的人想着歇一歇肩膀,远行的人想着停下车驾,这是人的常情,也是事情必然会有的结果,又何必说迟早呢?像韩魏公、伊尹、周公这样的当世人物,亲自承担国家安危,尚且羡慕白乐天建堂于私第,题名为‘醉白’,也正可以看出他们早年的心愿。那年冬天,公果然因劳累和积久的疾病得以痊愈,写信要向东归去。第二年改元至顺,诏令以中奉大夫晋升为侍御史,大概是不允许他最终辞职。我的确说过,公畏惧盛满,勇于退处,世间又怎么能容许骤然舍弃公呢?然而我听说,公每天早晨起身登上西亭,并不是敢于自求安逸;他的脚不进入内门,只读书、接待宾客,整天端正坐着,庄严得仿佛在思考什么。大概是借此寄托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修养:作为子,思考应当怎样侍奉父母;作为臣,思考应当怎样侍奉君主;期望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到表里俱尽,不让一丝一毫的私心乘隙而入。这是为了治疗此心中违背天理的弊病,难道只是为了远眺广览,像那种想要快意游赏、使外物满足情性的人的作为吗?唉!有了公这样的忠孝,那么西亭就会有神灵扶持、鬼神护卫,永远存在。有人说:‘屋舍虽近而人已远,那么就要在这里开辟奇景、发现胜境。谁知道它会有多少变化?这就是西亭。它又哪里能算有,哪里能算无呢?’公名崇禄,字寿卿。闰七月十五日,榘庵同恕记。经历司题名记 凡是官府都必须设置幕职,用来辅佐长官和副职,总管属吏,共同成就一官之治,使上天所赋予的职务不致荒废。因此长官和副职以宾客之礼敬待他们,不敢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属员。朝廷选拔修养进取、贤良能干的人,没有比这更慎重的了。何况陕西行台体制如此重要,统辖范围如此广大,吏治的得失、民俗的盛衰、阳气舒展和阴气惨淡,都要凭借幕职的议论。如果不是真正贤能、平素得到众人信任的人,怎么可以担任这个职位?天历二年,任用燕南肃政佥事善巴勒良辅为经历,西台监察御史李守仁为都事。他们廉洁整肃、深厚诚实,明达练熟、博学通晓,正是所谓真正贤能、素来得到众望的人。关中遭受上天灾祸,百姓辗转于沟壑之间,几乎到了周代所说‘没有遗民’的地步,各项政务的艰难,比平时多出十倍百倍。两位贤者先后辅佐完成台政,把实际的恩德施加给百姓,以期上天悔除灾祸;在上面端正法令操守,以谨慎官员的箴戒,可以说没有辜负我这个丞官了。近来都事君传达台端的命令,嘱托我撰写题名记,并且说:‘题名立碑,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如今不按照堂义来做,就是没有勇气。’幕职的记文,敢于一并请您撰写吗?然而当时财力困窘而举措繁多,人们会说这是什么呢?我既然不能推辞,就告诉他说:‘不遇到盘根错节,不能辨别利器。在艰难逼迫、局势困窘的时候,补救整顿那些从容时日尚且没有完成的制度,不是见识深远、思虑长久的人不能做到。是非之心,人人都有。石碑一旦树立,后来的来者指着碑上的姓名,询问他们如何治理世事,人们将会说:‘这个人言语和顺而正直,刚正而能直言,能够向上进言、向下教导;这个人圆滑唯诺,只会逢迎随顺;这个人廉洁安静而有操守,得到上级信任;这个人矫饰虚伪、没有常态,是下属所厌恶的。’在一眼看到的片刻之间,良心受到感动而醒悟,舍弃那一类人,选择这一类人;它对于政事的帮助,难道不是很多吗?当前最急迫的事务,还有什么能排在这件事之前呢?” 十二月十五日记

服善堂记中奉大夫陜西行省参知政事青社王公仲怿,名其所居之室曰「服善」,盖取顔子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勿失,以自警省至矣哉!公之为心也,乃者求记于予,予闻命且喜且愧。其喜也,圣贤为已之学,泯泯乎无传也久矣,公独闻而知之;其愧也,窃亦愿学焉,老死不能以寸,何辞以复公?姑举《论语》二十篇,圣人所以称顔子者,为公诵之,渊渊乎此顔子之极功,作圣人之能事。盖顔子于圣门,始乎视听言动之请事,斯语以极乎髙坚前后喟然之叹,未尝一念不以圣人博文约礼,循循之诱为已任,择乎中庸,博文也,得一善则服膺勿失,约礼也。其曰「语之而不惰者」,不惰此也;其曰「吾见其进也」,进乎此也;曰「如愚」,曰「非助我者」,曰「好学」,曰「贤哉贤哉」,虽辞有抑扬,要皆喜顔子之能择能守,实有是中庸之德也。兹不曰作圣之能事乎?或有疑顔子明明德以尚之,新民之功,其如不见何?顾不思圣人既许以用舍行藏,惟与我有,而于为邦之问,独以损益四代之制告之,使其进为于世,臯陶、伊周、召之所至,将不能乎?抑斯言也,《论语》所不载,子思亦以为中庸之标的,岂一时门人未之有闻,而子思得之于过庭欤?今公既有事于此矣,予亦以是得公之心及公之用。由削牍省部,声实卓然,已推令器,漕司失官,举以运判计度,周而防禁宻海,舟如期输防,以石计者三百五十余万,自有此司数无与比。大臣嘉奬之,领山东盐运,民恶勿施,吏奸必去,均齐灶户之劳,差次富商之售,法行而课溢,此则公有猷有为,不解于位也。擢居户侍,主经费经用,今昔出入之议,谓赋入数倍于前,不可复加,费出之伙,嵗无纪极,今民穷财匮,什百徃时,当节用以爱民,更张以善后,具撙裁振拯之方,册上之,参议枢庭,边将大小久沉版授者数百员,议当改秩以玺书勅书。宠光之可劝,尽力广海,军守触瘴死者甚众,请増衣粮盐菜之给,以厚其生,奏皆可。此则公忠诚恻怛,不隐于为言也。若圣上登极,以户部尚书整办供亿,事体重大,应变如响,始完而终洽,置诸太禧宗禋院,俾视一世皇原庙祠享,盖异数也。遂践宰席,亲承玉音,陜西民务之大,今以付汝,其简圣知为何如?盖公以英伟明亮之姿,忠信笃敬之行,推吾服膺之善,不惰而进焉,以造于极。呜呼!顔子舍之而藏者也,公则用之而行者也。睎顔之人,亦顔之徒。异时弼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之功,当有光于先正矣。至顺改元冬十月乙丑记。

明轩记天地之间,隂阳之运,为昼,为夜,为明,为晦,无非教也。明而为昼,万象呈露,形开气豁,欣欣乎其向生也。晦而为夜,跬步无见,声沉影没,杳杳乎其趋死也。圣人作《易》,遂以阳明为君子,隂暗为小人。夫君子之所以为君子,曰忠,曰孝,曰信,曰义,惟恐行之不着,人之不我同也。小人之所以为小人,神奸鬼秘,兎狡狐妖,惟恐藏之不宻人之或我知也。然则我将奚从?将明而为君子乎?将暗而为小人乎?故《大学》孔氏之教,首以明明德为言。盖吾此德得之于天,虚灵洞彻,万理咸备,初无一尘之汚,一毫之翳。使其日用之间,酬酢庶务,轻重短长,如尺度权衡,锱铢分寸,皆得其平,天之所以爵斯人者,不既尊且贵乎?一或以物我相形之私秽湼其间,日引月长,向之所谓虚灵者,变而为昏塞矣。向之所谓皆得其平者,不失之轻短则失之重长,而各倚于一偏矣。是自昧其天也。然出幽则入明,其几在我,间不容髪,可不精以察之,一以守之乎?陜西行台经歴张君子安,扁其所居之屋曰「明轩」。防政李公仲渊为之颂,发挥其义,无余蕴矣。乃复以记见属予。惟经歴君颙颙卬卬,如圭如璋,宪府之用,著绩中外者,厯年多矣。廓然大公,物来顺应,此心之鉴,悬照炯然,妍丑之来,物各付物,而我无与焉。人皆服其明,而不知君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所以保吾所有者,乃在于人不及知,我独知之地。其真得孔氏之传者与?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敬为君诵之。至顺改元十月己未,榘庵同恕记。

榘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榘庵集卷四       元 同恕 撰书

译服善堂记 中奉大夫、陕西行省参知政事、青社王公仲怿,把自己居住的屋子命名为“服善”。大概是取颜子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项善行就牢牢记在心中、永不失去的意思,用来深切地警戒自省,真是达到了极点!公的用心正是如此。近来他向我求记,我听到命令既高兴又惭愧。高兴的是,圣贤为己之学,昏暗无闻、久已失传,唯独公听闻而且知道它;惭愧的是,我私下也愿意学习,却到老死仍不能略有寸进,拿什么话来答复公呢?姑且举出《论语》二十篇中圣人称许颜子的地方,为公诵说。深远啊,这正是颜子功业的极致,是成就圣人的本领。颜子在圣门之中,开始时从视、听、言、动方面请教实行,最后达到孔子所说仰望道德越觉高、钻研学问越觉坚,以及前后喟然叹息的境界。他没有一念不把圣人博学于文、约束于礼、循循善诱的教导当作自己的责任。选择中庸,是博学于文;得到一项善就牢记不失,是约束于礼。他所说‘告诉他而不懈怠’,不懈怠的就是这个;所说‘我看见他的进步’,进步的也是这个;说他‘像愚人’,说‘不是帮助我的人’,说‘好学’,说‘贤哉贤哉’,虽然言辞有抑扬变化,总的都是喜爱颜子能够选择、能够守持,确实具有这种中庸之德。这难道不可以说是成就圣人的本领吗?有人或许疑惑,颜子明明德以自我尊崇,至于使百姓更新的功业,却似乎没有看见;但难道没有想到,圣人既然已经许可他在需要时出仕、在不需要时退藏,只有‘与我有’这样的境界,又在回答治理国家的问题时,独独用损益夏、商、周三代制度来告诫他,使他能够进而在世上施展作为,那么即使达到皋陶、伊尹、周公所达到的境界,难道还做不到吗?或者这些话《论语》没有记载,子思却也把它作为中庸的标准,难道是一时弟子们没有听到,而子思从孔子庭前得知的吗?如今公既然已经在这里实践了,我也因此得以了解公的心志和公的才能。公从削牍小吏做到省部官员,声望和实绩卓然,已经被推许为杰出人才;漕司缺少官员,大家推举他以运判身份主管计度,周密完成防禁,海船如期运送防务物资,按石计算达到三百五十余万,自有这个机构以来没有人能够相比。大臣嘉奖他,任命他掌管山东盐运;百姓厌恶的事情不施行,官吏的奸邪必定铲除,均衡灶户的劳役,依次安排富商售盐,法令推行而课税超过额定。这就是公有谋略、有作为,在职位上毫不懈怠。后来升任户部侍郎,主管经费和财用;讨论今昔财政收支时,他说赋税收入虽是过去的数倍,已经不能再增加,而费用支出却繁多无度。如今百姓贫困、财力匮乏,超过往日十倍百倍,应当节省费用以爱护百姓,变更制度以妥善善后;他详细提出节制裁减、振济救助的办法,编成册子上奏,在枢密院参与议事;边地大小将领长期沉滞、没有得到任用的数百人,他议论应当改授品秩,并用玺书、敕书任命。那些可以用来劝勉人的恩宠荣耀,应当尽力推广到广大地区。军队守边的人触犯瘴气而死的很多,他请求增加衣服、粮食、盐和蔬菜的供给,以厚待他们的生活,奏议都得到许可。这正是公的忠诚恻隐之心,在他的言论中毫不隐讳。后来圣上登极,任命他以户部尚书整顿办理供给和财用,事情重大,他应变如响,开始时完备,最终也周密妥善;又把他置于太禧宗禋院,使他负责观察一代皇帝的原庙祭享,这大概是非同寻常的任用。于是他登上宰相之位,亲自承受皇帝的亲口诏谕:陕西百姓事务重大,如今把它交给你。皇帝对他的简拔和知遇是何等深厚啊!公凭借英伟明敏的资质,忠信笃敬的操行,推行自己牢记不失的善道,不懈怠而不断进步,以达到极致。唉!颜子是舍弃时退藏的人,公却是得到任用时施行的人。仰慕颜子的人,也就是颜子的同类。将来如果辅佐君主达到中和,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以化育,公的功业应当光耀于前代正人之上。至顺改元冬十月乙丑记。明轩记 天地之间,阴阳的运行,有白天,有黑夜,有明亮,有昏暗,无不包含教化。明亮成为白天,万物显现,形体舒展,气息开阔,欣欣然趋向生长;昏暗成为黑夜,几步之内也看不见东西,声音沉寂,形影消失,幽暗地趋向死亡。圣人作《易》,于是把阳明比作君子,把阴暗比作小人。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在于忠、孝、信、义,只怕自己的行为不显著,别人不能与自己相同;小人之所以成为小人,像神鬼般奸诈隐秘,像兔子般狡猾、狐狸般妖媚,只怕隐藏得不够严密,偶尔被别人知道。那么我将跟从哪一边呢?是要光明而成为君子,还是要昏暗而成为小人呢?所以《大学》中孔氏的教诲,开头就以彰明明德为说。我的这种德性从天那里得到,虚明灵妙而洞彻,万理都具备其中,起初没有一粒尘埃的污秽、一丝毫的遮蔽。假使在日常生活中处理各种事务,轻重长短都像尺度、秤锤一样,细微之处也能分厘不差,全部得到公平,那么上天用来授予此人的爵位,岂不是既尊贵又高贵吗?一旦因为比较物我而产生的私心,使污秽遮蔽其中,日积月累,先前所谓虚明灵妙就变成昏暗闭塞;先前所谓都能得到公平的,也不是失之过轻过短,就是失之过重过长,各自偏向一端了。这就是自己使天赋的明德昏暗了。然而由幽暗出来便进入光明,转变的关键在于自己,间隔不能容纳一根头发,难道不可以精心察辨、始终守持吗?陕西行台经历张君子安,把自己居住的屋子题名为“明轩”。防政李公仲渊为它作颂,已经把其中的意义发挥得没有余蕴了。于是他又嘱托我写一篇记。我想,经历君昂然高洁,如圭如璋,作为宪府的有用之才,在内外任职、建立功绩已经多年。他心胸廓然、至公无私,外物来到便顺应处理;此心如明镜高悬,光明灿然,美丑来到,各由外物自身呈现,而我并不参与其中。人人都佩服他的明察,却不知道君子即使潜藏隐伏,也极其光明。他保守自己所拥有的明德,正是在别人不能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他大概真是得到孔氏传授的人吧?真是君子啊!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尊崇德行吗?我敬意满怀地为您诵说这些话。至顺改元十月己未,榘庵同恕记。榘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榘庵集卷四 元 同恕撰写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