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文集第十五
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皇天纵圣,赫日资明,威极风霆,谋先造化,潜运睿筭,独决神机。箕宿禡牙,狼星敛角,戌日祷马,太白扬眉,按琐而边事无遗,聚米而兵形尽见。披其要地,捣以奇兵,兽穷搏人,鹿急走隘。囊封赤白,杂沓继来;雉走檄书,逺近同至。苏、辛、李、蔡、傅、郑、甘、陈,十万齐呼,四面同入。行军于枕席之上,败虏于险阻之中。或以利戈舂喉,或以长矛挟胁。僵尸积迭,千山之草木飞腥;霆电轰喧,万里之威棱大震。
《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此言中国不振,蛮夷入伐,下人号天,以告乱也。复曰:“宣王薄伐,《小雅》中兴。”是知武功不成,文德不洽。皐陶无遗之诫,史佚非类之言,若不殄除,何为家国?自此兵为农器,革作轩车,泥紫金于常山,沉残戎于青海。天覆尽得,禹画无遗,统华夏为一家,用夷狄为四守。万物由道,百度皆贞,逺超三代之风,使无一人之狱。
臣僻左小郡,朴樕散材,空过流年,徒生圣代,尚能为诗见志,作歌极情,上咏神功,庶垂后代。限以守土,不获称庆,无任踊跃款恳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进撰故江西韦大夫遗爱碑文表
右。臣奉某月日勑牒,令撰故江西观察使韦丹遗爱碑文。臣官卑人微,素无文学,恩生望外,事出非常,承命震惊,以荣为惧。伏以洪为州府,逾于千年,言念疲羸,常患水火,风俗如此,改革无因。韦丹受朝廷分忧,为百姓去弊,不践旧迹,特建宏谋。凡三年苦心,去千岁大患,兼之灌溉种莳,豊其衣食。渤海、颕川之治,邵父、杜母之恩,校之于丹,未足为比。
伏惟皇帝陛下陟降顺帝,施设如神,纳谏若转丸,去恶如反掌。是以兵刑措寝,年谷豊登,而犹念切疲人,及于循吏。缅韦丹已效之绩,慰江西去思之心,特与彰扬,创为碑纪。是宜使内直学士,西掖辞臣,振发雄文,流传后代。至于臣者,最为鄙陋,明命忽临,牢让无路,俯仰惭惧,神魂惊飞。
臣不敢深引古文,广征朴学,但首叙元和中兴得人之盛,次述韦丹在任为治之功。事必直书,辞无华饰,所冀通衢一建,百姓皆观,事事彰明,人人晓会。但率诚朴,不近文章。受曲被之恩私,如生羽翼;报非次之拔擢,宜裂肝肠。无任感激恳悃血诚之至。其碑文本,谨随状封进以闻。谨奏。
为中书门下请追尊号表
臣某等言。伏以收复河湟,廓开土宇,北絶梓岭,西过榆溪,壮中夏起塞之雄,夺西戎理弓之地,至使强虏,不敢触锋。山锁七关,地辟千里,歌《狸首》而息射,咏《杕杜》以劳旋,圣徳神功,超今越古。某月日,臣某等于延英殿面奉徳音,陛下以克定旧疆,获成先志,归功祖考,追尊鸿名。
臣等伏念国家之为治也,溢三皇之轨躅,奋百代之上下。天寳之末,天下泰宁,恃富庶而醉饱无虞,韬干戈而凶逆潜作。大暦、贞元之际,河北、河南之地,朝廷行姑息之政,郡国皆叛乱之臣。苟且之令行,画一之法废,月増日长,雄唱雌和。李锜宗子,刘辟书生,东据石头,西断剑阁,朝廷所有,唯止两京。伏惟宪宗皇帝顺上帝之心,酌列圣之法,爵不踰等,举不失贤,亲庄正之人,去侧媚之士。然后提挈纲纪,震迭雷霆,诛夷群凶,洒扫四海。百度如律,九功可歌,天业益张,圣统无极。《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复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伏惟元和之功,实开中兴之业。
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修先王之大道,行天下之逹德,广问延谏,褒直尽下,首雪冤狱,常对法官。是则虞舜恤刑,文王慎罚,无以过也。开张聪明,延纳谏诤,守职业者无职不举,被言责者无事不言,皆获甄升,岂唯假借。夫仲尼以三人有我师,大禹以愚夫能胜予,是仲尼之好问,大禹之拜言,无以过也。是以百姓手足,皆安于措置;四海风俗,益臻于和平。尚犹午夜观书,日昃听政,下采人病,上求天端。《帝典》曰:“圣敬日跻”,《汤铭》曰“日日新”,是陛下之德,有以过之。仲尼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仰陛下之至理,知孔圣之可验。
译恭敬地想,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天生圣明,像炽烈的太阳一样凭借光明;威势极盛如风雷,谋略先于天地造化,暗中运转睿智的筹算,独自决断神妙的机宜。箕宿如同举行禡牙之祭,狼星收敛锋芒;在戌日祷告战马,太白星扬起眉眼;按检文书而边疆事务无一遗漏,聚米成图而敌我兵势全都显现。揭示敌人的要害,用奇兵捣击;野兽困穷便反扑人,鹿群急迫便奔走狭隘之处。红白颜色的密封文书装袋而来,纷纷接踵;如野鸡飞奔般的檄书,远近同时到达。苏、辛、李、蔡、傅、郑、甘、陈等将领率十万之众一齐呼喊,从四面同时进攻。在安稳如枕席之上行军,在险阻之中击败敌虏;有的用锋利的戈刺入喉咙,有的用长矛夹击肋胁。僵死的尸体层层堆积,千山草木都飘散着腥气;雷霆闪电轰鸣,万里之内天威震动。《诗经》说:‘不怜悯昊天,祸乱没有定期。’这是说中原不能振作,蛮夷入侵讨伐,百姓呼告上天以报告祸乱。又说:‘周宣王轻微地征伐,成为《小雅》所歌咏的中兴。’由此可知,武功不能成就,文德便不能普遍施行。皋陶留下的告诫,史佚关于不合类别的言论,如果不把这些夷狄彻底消灭,还谈什么国家和家室?从此让兵器成为农具,让甲革制成轩车;把紫金埋在常山,把残余戎人沉入青海。天所覆盖的地方全都得到,禹所划分的疆域没有遗漏;统一华夏成为一家,把夷狄用作四方守卫。万物都遵循正道,各项制度都端正,远远超过三代的风俗,使天下没有一个受冤的案件。臣身处偏僻的小郡,不过是朴陋而零散的无用之材,白白度过流年,只是徒然生逢圣明时代;尚且还能作诗表达志向,作歌抒发情感,歌咏陛下的神功,希望流传给后代。臣受守土职责限制,不能亲自前往称贺,欢跃恳切至极,谨奉上表章陈述庆贺之意,敬请圣上知悉。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进献所撰故江西韦大夫遗爱碑文表 右:臣奉某月某日的敕牒,命令撰写故江西观察使韦丹的遗爱碑文。臣官职卑微、身份低下,平素又没有文学才华;恩命出乎意料,事情非同寻常,承受诏命而震惊,因荣宠反而感到恐惧。恭敬地说,洪州成为州府,已经超过千年;想到百姓疲惫羸弱,常常遭受水火之患,风俗又是如此,却没有机会改革。韦丹承受朝廷分忧的责任,为百姓去除弊害,不沿袭旧日做法,特意建立宏大的谋略。苦心经营共三年,除去千年来的大患;又兴修灌溉,安排播种,使百姓衣食丰足。渤海、颍川的治理,邵父、杜母的恩德,拿来同韦丹相比,也不足以相提并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进退升降都顺应上帝,施政设置如有神助,采纳谏言像转动弹丸一样迅速,去除恶人如同反掌一样容易。因此兵刑停息,五谷丰登,却仍然深切挂念疲敝的百姓,注意到循吏。陛下追念韦丹已经取得的功绩,安慰江西百姓思念他的心,特意加以表彰,创立碑刻记载。这本应派遣内廷直学士、在西掖供职的文臣,振作笔力撰写雄文,流传后代。至于臣,最为鄙陋,圣明诏命忽然降临,坚决推辞也没有道路,俯仰之间惭愧恐惧,神魂惊飞。臣不敢大量援引古文,广泛征求朴学,只先叙述元和中兴时得到贤人的盛况,再叙述韦丹任职期间治理地方的功绩。事情一定直书,文辞不加华饰;所希望的是碑立于通衢之后,百姓都能观看,事事彰明,人人明白。只求率真质朴,不追求接近华美文章。臣承受陛下曲意施加的恩私,如同生出羽翼;要报答这次超常的拔擢,理应剖裂肝肠。感激恳切、竭尽血诚,实在无法胜任。碑文原稿谨随状封进,敬请圣上知悉。谨此上奏。为中书门下请求追尊尊号表 臣某等上言:恭敬地说,收复河湟,扩展开辟疆土;北面截断梓岭,西面越过榆溪,壮大了中夏出塞军队的雄威,夺取了西戎整治弓箭的土地,以至于强悍的敌虏不敢触犯锋芒。山岭锁控七关,土地开辟千里;歌咏《狸首》而停止射猎,吟诵《杕杜》以慰劳归来的军队。圣德神功,超过当今,胜过古代。某月某日,臣某等在延英殿当面承受陛下的德音,陛下认为能够平定旧日疆土、完成先祖遗志,于是把功劳归于祖先,追尊宏大的尊号。臣等私下思量,国家治理得当,超过了三皇的轨范,振兴了百代以来的事业。天宝末年,天下太平安宁,人们倚仗富足而沉醉饱食,以为没有忧患,却收藏兵器,使凶逆之徒暗中滋生。大历、贞元年间,河北、河南一带,朝廷实行姑息政策,各郡国都成了叛乱之臣。苟且敷衍的命令施行,统一的法令废弛,日积月累,便形成强者倡导、弱者附和的局面。李锜是宗室子弟,刘辟只是书生,却东据石头,西断剑阁,朝廷所有的地方只剩下两京。恭惟宪宗皇帝顺应上天的心意,斟酌历代圣王的法则,封爵不越等级,选拔不遗漏贤才,亲近庄重正直的人,摒弃阿谀媚上的人。然后提振纲纪,发出雷霆般的威势,诛灭群凶,扫清四海。各种政务都依法办理,九种功绩都值得歌颂,天子的事业日益扩展,圣人的统绪没有尽头。《诗经》说:“给我无边的恩惠,使子孙永远守护它。”又说:“周虽然是旧有的国家,但它承受的天命永远更新。”恭惟元和年间的功业,确实开创了中兴的事业。恭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修行先王的大道,实行天下共通的德行,广泛询问政事,延请进谏,褒奖正直之臣而竭力接纳下情,首先为冤狱昭雪,常常亲自接见司法官。这就如虞舜怜悯刑罚、周文王慎重用刑一样,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陛下广开聪明,接纳劝谏,恪守职守的人没有一项职事不举,负有进谏责任的人没有一件事情不说,而且都得到甄别升迁,哪里只是暂时借用而已。仲尼以为三个人同行,其中必有可以做自己老师的人;大禹认为即使愚夫也可能胜过自己。这种好问如仲尼,拜受谏言如大禹,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因此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四海风俗更加趋于和平。然而陛下仍在半夜读书,太阳西斜还在听政;向下采听百姓的疾苦,向上探求上天的旨意。《帝典》说:“圣人的敬德每日增进。”《汤铭》说:“天天更新。”陛下的德行已经超过了这些话。仲尼说:“禹即位三年,百姓都归于仁。”仰观陛下至高的治理,便知道孔圣人的话可以得到验证。
夫西戎强盛,自古无之,包有引弓之人,尽为跨马之国。天下献力,备边不充;四海输赋,飬兵不足。广川荐草,尽为所有;健兵倅马,不可当锋。虽李广材能,充国沉勇,但能闭垒,岂敢交绥。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畜睿筭于霄汉之表,尽圣谟于造化之先。捕虏将军,射声校尉,羽林突阵之骑,酒泉校射之兵,亲自指踪,同时受命。信星效祉,灵旗呈祥,壁垒言言而洞开,渠魁累累而自缚。解辫削袵,投戈委弓,慑怛威灵,欢呼冠带。破种徙域,空漠静边,指北海而封燕然,中西域而立幕府。郑吉之理乌垒,班超之镇他干,大庇生人,一寛天下。昔汉武帝之逐北虏,四海耗半;殷髙宗之伐鬼方,三年乃克,《尚书》、《班史》,称德咏功。今陛下用仁义为干戈,以恩信为疆场,所求必至,有闘必先。不遗一矢,不顿一刃,洗八圣旰食之恨,刷百年亡地之羞。《小雅》尽兴,大业无极,为而不有,归功先帝。《礼》曰:“天子有善,上让于天。”仲尼曰:“武王、周公其逹孝乎。”盖以善于继述,能光祖考。今者陛下谦让之道,符于《礼经》;继述之孝,称于孔圣。臣等待罪宰相,日覩升平,谨具太常追尊顺宗皇帝、宪宗皇帝谥号如前,伏听勑旨。
贺生擒衡州草贼邓裴表
臣某等言。伏见湖南团练使奏,生擒衡州草贼邓裴及徒党等。伏以湖湘旱耗,百姓饥荒,遂有奸凶,敢图啸聚。今承擒灭,已尽根株,臣等诚欢 诚抃,顿首顿首。
臣闻三代之英,两汉之盛,奸宄乱常之类,挻灾构逆之党,乗间即有,遇隙便生。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威极风霆,徳滋雨露,正开寿域,尽纳群生,永戢干戈,将臻富庶。逆贼邓裴,蕞尔小孽,敢因艰食,渐诱饥人,剥乱乡闾,陵惊郡邑,徒坚党合,事巨寇牢。或据深山,或闭官道,遂使湖、岭之外,人不聊生。愼由指挥义徒,緫齐武士,仰慿睿筭,逺仗皇威,不经歳时,尽翦豺虺。党项已宁于朔北,妖党复殄于巴西,今擒邓裴,一清湖、岭。用夷狄为四守,统华夏为一家。言念秋毫,无非帝力。臣等备位台鼎,日奉圣谟,无任抃舞庆快欢呼踊跃之至。
谢赐御札提举边将表
伏奉宸翰,以边塞未静,将帅乏才,唯务诛求,不谋兵食者。伏以陛下自即位已来,正朝廷而举典法,肥天下而寿群生,故能不血刃以收河湟,用文诰而降羌寇,干戈偃戢,逺迩安宁。今者尚以戍边,未得髙枕,深忧将帅,不副忧勤。或但恣于侵贪,或不事其兵食,须有戒励,形于诏书。此乃周文小心克勤,大禹不自满假,比于圣徳,无以过焉。臣等备位鼎司,亲奉睿旨,铭镂肝鬲,专令防虞。无任抃跃屏营之至。
谢赐新丝表
右。中使某至奉宣圣旨,赐臣等新丝者。伏以茧蚕所繋,在于纂组,言功之大,与食争先。陛下仁德动天,雨泽顺序,柔桑沃若,蚕女功勤,皛比凝霜,萦如委雾。茧税不逋于乡井,被覆皆徧于华夷,尽荷皇慈,同歌帝力。臣等备位台席,亲逢盛时,无任踊跃欢抃感恩之至。
寿昌节宴谢赐音乐状
右。臣某言。伏以降诞之辰,生灵同庆,合钧天之广乐,九奏谐和;令锡宴于仙祠,百辟欢抃。臣等幸生圣代,获备台阶,虽欲杀身,岂酬大造,无任感恩踊跃之至。
又谢赐茶酒状
右。臣某等言。伏以大庆吉辰,荣沾锡宴,鸿恩继至,王人荐临。旨酒名茶,玉食仙果,来于御府,莫匪天慈。适口忘忧,已满小人之腹;杀身粉骨,难酬圣主之恩。臣无任感恩抃跃之至。
代裴相公让平章事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日制书,除臣某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祗奉成命,进退失图,捧诏兢惶,衔恩战栗。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臣本书生,仕逢圣代,掌纶言于西掖,作藩守于名邦,自顾才能,已是踰越。陛下奖遇不次,拔擢过分,春闱典贡,地官掌财,咸无政能,粗免▯阙。及擢为筦搉,累受宠荣,虽竭尽疲驽,欲禆万一,而才智疏拙,不效涓尘。夫宰相之任,前贤有言,如渉川有舟,如幽室有烛,代天理物,为人具瞻。岂伊小臣,而膺大任?今朝廷髦俊并作,名德森然,或多歴庶官,或皆有功实,或四方屏翰,已着勲劳,举而用之,无不可者。如臣凡浅,岂宜委任?伏乞俯廽天鉴,更择时贤,必能丹青帝图,金玉王度,使微臣无尸禄之诮,圣主有得贤之名。非唯微臣获安,实亦天下幸甚。无任悃恳血诚之至。
又代谢赐批答表
臣某言。臣伏奉今月日批答,令臣宜断来表,不许牢让者。仰承鸿泽,跪捧芝缄,战越失图,启处无地。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译西部戎族强盛,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凡是拥有弓箭的人,都成了骑马的国家。天下贡献的财力,用来充实边防还不够;四海输送的赋税,用来养兵也不足。广阔河川和丰美水草,全都被他们占有;强健的士兵和肥壮的战马,锋芒不可抵挡。即使有李广那样的才能、赵充国那样的沉勇,也只能闭垒自守,哪里敢与他们交锋。恭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在霄汉之外蓄积睿智的谋略,在造化之前就已经穷尽圣明的筹划。捕虏将军、射声校尉以及羽林军冲阵的骑兵、酒泉校射的士卒,陛下亲自指示行止,同时接受诏命。果然星辰显示福祉,神灵之旗呈现祥瑞,敌军壁垒声势赫赫却突然洞开,敌军首领一个接一个自行捆缚。敌人解开发辫、削去衣襟,丢下戈矛,放下弓箭,被天子的威灵震慑,欢呼着穿戴冠带。击破其部族,迁徙其地域,使荒漠空寂、边境安宁;指向北海,在燕然山封刻功绩;控制中西域,设置幕府。郑吉治理乌垒,班超镇守他干,都大力庇护生民,使天下获得宽缓安宁。过去汉武帝驱逐北方虏敌,使四海财力耗损过半;殷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获胜。《尚书》和《班史》都称颂他们的德行,歌咏他们的功劳。如今陛下以仁义作为武器,以恩信作为疆界,所求一定达到,所战一定先胜。不遗失一支箭,不折损一把刀,洗雪八位圣君因边患而废寝忘食的遗恨,刷除百年来失地的羞耻。《小雅》已经尽情歌咏,伟大的功业没有穷尽;有所作为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而把功劳归于先帝。《礼记》说:“天子有善行,应当把功劳上推给上天。”仲尼说:“武王、周公大概真正通达孝道吧!”这是因为他们善于继承先人的事业,能够光大祖先的德业。如今陛下谦让功劳的道理,符合《礼经》;继承先业的孝行,也得到孔圣人的称许。臣等身居宰相之职,天天看见天下升平,谨将太常追尊顺宗皇帝、宪宗皇帝的谥号列在前面,恭候陛下的诏旨。祝贺生擒衡州草贼邓裴的奏表 臣某等言:臣等恭敬地看到湖南团练使上奏,已经生擒衡州草贼邓裴及其党徒等人。臣等以为,湖湘一带遭受旱灾,百姓饥荒,于是有奸凶之徒,竟敢图谋聚众作乱。如今承蒙将他们擒获剿灭,已经斩断根株,臣等实在欢喜踊跃,叩头叩头。臣听说,三代的英盛、两汉的隆盛时期,奸邪乱常之徒、制造灾祸图谋叛逆的党羽,往往乘着间隙出现,遇到漏洞便滋生。恭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威势达到风雷的程度,德泽如雨露般滋润,正在开创长寿安乐的境域,尽力容纳众生,永远停止战争,将使天下达到富足。逆贼邓裴,不过是微小的祸根,竟敢趁着粮食艰难,逐渐诱骗饥民,扰乱乡里,惊扰郡邑;党徒不断增多,势力越来越牢固。有的占据深山,有的封闭官道,使湖岭以外的百姓无法生存。慎由指挥义军,整顿武士,仰仗陛下的睿智谋略,远借皇帝威势,不到一年,便把豺狼毒蛇般的贼徒全部剪除。党项已经在朔北安定,妖党又在巴西灭亡,如今擒获邓裴,使湖岭一带全部清平。使夷狄成为四方屏障,使华夏统一为一家。仔细想来,哪怕最细微的事情,也无不是皇帝的力量。臣等身居台鼎之位,天天奉行圣明的谋略,欢欣舞蹈、庆贺快意、欢呼踊跃到了极点。谢赐御札提举边将表 恭敬地接受陛下的亲笔诏札,诏中说边塞尚未安定,将帅缺乏才能,只知道搜刮征求,却不谋划军需。臣等以为,陛下即位以来,整顿朝廷,举用典章法令,使天下富足,使众生长寿,所以能够不动刀兵便收复河湟,用文书诏令便使羌寇投降,干戈停止,远近安宁。如今陛下仍因戍守边疆而不能高枕安睡,深深忧虑将帅不能副合自己的忧勤。有的只放纵侵夺贪污,有的不料理军队和粮食,必须加以告诫勉励,于是形诸诏书。这正是周文王小心谨慎、勤勉不懈,大禹不自满自足的精神,与圣德相比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臣等身居宰相之职,亲自接受睿旨,铭刻在心,专门命令有关方面防备警戒。欢欣跃动、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谢赐新丝表 右。中使某前来,传达圣旨,赐给臣等新丝。臣等以为,蚕茧所关联的,是织成彩锦;论其功劳之大,可以与粮食争先。陛下仁德感动上天,雨泽顺应时令,柔嫩的桑叶丰茂,养蚕女子勤劳,白丝洁白如凝霜,缠绕起来如同聚集的雾气。蚕丝赋税不在乡里拖欠,衣被覆盖遍及华夏与夷狄,人人都承受皇帝的慈恩,共同歌咏帝王的力量。臣等身居台席,亲逢盛世,欢欣踊跃、感恩庆贺到了极点。寿昌节宴谢赐音乐状 右。臣某言:臣等以为,陛下降诞的日子,天下生灵共同庆贺;配合钧天般宏大的音乐,九次演奏和谐悦耳;又在仙祠赐宴,百官欢欣跳跃。臣等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得以充任台阶之臣,即使想要舍身,也哪里能够报答皇帝的厚恩,感恩踊跃到了极点。又谢赐茶酒状 右。臣某等言:臣等以为,逢大庆的吉日,荣幸地沾受赐宴,鸿恩接连而来,天子的使者又屡次降临。美酒、名茶、精美食物和仙果,都来自御府,没有一样不是天子的慈恩。入口便使人忘忧,已经充满臣等卑微之人的腹中;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圣主的恩德。臣等感恩欢跃到了极点。代裴相公让平章事表 臣某言: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制书,任命臣某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敬接受成命,进退都不知如何是好;捧着诏书,既惶恐又战栗,感戴恩德而颤抖。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本是书生,做官恰逢圣明时代,在西掖掌管诏令,在名邦担任藩镇守臣,自量才能,已经是过分超越了。陛下破格奖赏知遇,提拔得过分;主持春闱贡举,掌管地官财赋,都没有什么治政才能,只是勉强没有造成缺失。后来被提拔掌管专卖事务,屡次受到宠荣,虽然竭尽疲弱的才力,想要补益万一,但才智疏拙,连微小的功劳也没有建立。关于宰相的职责,前代贤人有过比喻:像渡河必须有船,像幽暗房间必须有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成为众人的瞻仰。哪里是我这样的小臣所能承担的大任?如今朝廷俊杰并出,名望德行卓著;有的历任众多官职,有的都建立了功业,有的作为四方屏障,已经显露勋劳,举荐而任用他们,没有不可的。像臣这样平凡浅陋的人,哪里适合委任?恳请陛下俯察天鉴,另选当时贤才,他们一定能够描绘帝王的谋略,修明王朝的法度,使微臣免受尸位素餐的讥诮,使圣主获得任用贤才的美名。这不仅是微臣得到安宁,实在也是天下的大幸。诚恳至极、赤心至极。又代谢赐批答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批答,命令臣应当截断今后的辞让表章,不许再坚决推辞。仰承浩大恩泽,跪捧天子的书札,战栗惶恐而不知如何是好,连容身之处也没有。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
臣昨奉诏书,付以魁柄,自顾斗筲之器,朴樕之才,乘恩宠时,窃栋梁任,只合效蔡谟坚卧,孔覇恳辞。尚犹拜谢天颜,进见卿士,荣忝既积,忧惶实深。是以拜章上陈,恳辞自叙,冀廽圣鉴,更择时贤。岂意睿旨重临,纶言再下,不令徇志,且遣守官,大君之成命已行,微臣之丹恳不遂。誓当戮力尽瘁,粉骨捐躯,知无不为,见死寕避,冀答君亲生成之德,用酬乾坤覆育之恩。无任感激血诚惭惶战越之至。
又代谢赐告身鞍马状
右。中使某奉宣圣旨,赐臣告身一通、马一匹,并鞍辔。臣生逢圣代,窃位岩廊。奉告令之诏书,丹霄之雨露犹湿;锡代劳之骏马,内栈之风云尚随。寳轴焕丝纶之言,逸足骋拳奇之态。荧光爝火,何禆日月之明;弱质孤根,但荷乾坤之徳。杀身寜报,抚己知惭,无任感恩抃跃恳悃之至。
论阁内延英奏对书时政记状
右。旧例宰臣每于阁内及延英奏论政事,及退归中书,知印宰臣尽书其日德音及宰臣奏事,送付史馆,名时政记,史官慿此编入简策。伏以敷陈时政,承奉圣旨,事非一端,时移数刻,退朝循省,执笔赞论,但记出己之辞,或忘同列之对,若献替之说或阙,则史册之书不详。臣今商量,每阁内奏事及延英对回,陛下所降德音,宰臣所奏公事,人自为记,共成一篇。旣得精详,必无遗漏,付与史氏,便得直书。伏乞天恩,永为例程。
谢许受江西送彩绢等状
右。今月十八日中使某至奉宣圣旨,令臣领江西观察使纥干众所寄撰《韦丹遗爱碑文》人事彩绢三百疋者。恩随幸至,荣与利并,抃跃惭惶,罔知所措。伏惟皇帝陛下皇天纵圣,赫日资明,大奬功劳,不计存没,举韦丹江西之绩,时令微臣撰碑。堕涙之思,岂惭羊祜;黄绢之妙,实愧蔡邕。今者更蒙恩私,广受丝帛,捧戴兢惕,无地容身。不胜感恩惭惶之至。
内宴请上寿酒
具官臣某等言。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天覆地容,尧仁舜孝,四海波静,三春物华,故于彤庭,大开锡宴。窃以三事大僚,百司庶府,愿持玉巵,上千万寿。未敢专擅,伏俟德音,轻渎宸严,无任战越之至。
宴毕殿前谢辞
具官臣某等言。迟日正丽,广场洞开,张仙乐者三千余人,列正羞者二十六豆。酒倾瑶瓮,食置雕盘,列圭组以成行,酌金罍以为劳。属餍而止,饱徳以归,旣醉太平之风,共乐仁寿之域。千年一遇,百辟同欢,臣等备位台司,亲逢圣日,欢呼抃跃,不能自胜。
谢赐物状
具官臣某等言。叨陪锡宴,窃覩钧天,百品并陈,三酒皆具。微臣所志,已极满盈,岂意鸿泽重沾,锡赉殊等。朱緑玄黄之缯彩,精金文锦之珍奇,捧戴自天,启处无地。不胜抃跃感恩之至。
代人举周敬复自代状
前件官执德以进,向道而行,蔼有令名,备歴清贯。掌纶言于西掖,才称发挥;参密命于内庭,众推忠慎。自珥貂近侍,主钥东门,声实益重于搢绅,磨涅始彰其坚白。伏以南省实天下根本,两丞为百司管辖,苟非其选,必致败官。今若以臣所任回授敬复,庶能肃清台阁,提举纪网,旣曰陟明,实不虚受。伏乞天恩允臣所请。
代人举蒋系自代状
伏准某年月日勑,内外文武常参官上后三日,宜举一人自代者。伏以前件官仁义素彰,文学早着,扬歴台阁,宣昭令名。尝为谏官,无所避忌;及领藩鎭,实惠疲羸。顷者不附权臣,例遭左官,今逢明代,犹典小州。伏以封还诏书,驳正时事,职业实重,选择宜精。今若以臣此官回与蒋系,旣不虚受,实为陟明。伏乞圣慈允臣所请,谨状。
樊川文集第十六
上李太尉论北边事启
某启。伏以圣主垂衣,太尉当轴,威德上显,和泽下流。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气,星辰顺静,日月光明,天业益昌,圣统无极。既功成而理定,实道尊而名垂。今则未闻纵东山之游,乐后园之醉,惕惕若不足,兢兢而如无。岂不以边障尚惊,殊虏未殄,防其入寇,犹须征兵。
伏以廽鹘种落,人素非多,校于突厥,絶为小弱。今者国破众叛,逃来漠南,为羇旅之魂,食草莱之实。白髪骊骍之骑,凋耗已无;湩酪皮毳之资,饥寒皆尽。寄命杂种,藏迹阴山,取之及时,可以一战。今者度虏之计,不出二者,时去时来,徊翔不决,必有所在。西戎已得要约,同其气势,同为侵扰,此其一也。心胆破坏,马畜残少,且于美水荐草,暖日广川,牧马飬习,以俟强大,此其二也。今者征中国之兵与之首尾,久戌则有师老费财之忧,深入则有大寒瘃坠之苦,示戎狄之弱,生奸杰之心。今者不取,恐贻后患,敢以管见,上干尊重。
译臣昨天奉诏,授予宰相重权,自量只是斗筲般狭小的器量、朴樕般低劣的才能,却趁着恩宠之时,冒领栋梁之任,只应该效法蔡谟坚卧不起、孔覇恳切辞官。可是还要拜见天颜,进见卿士,荣宠已经累积,忧惧实在深重。因此上章陈述,恳切辞让,自述本心,希望陛下回顾圣鉴,另选当时贤才。哪里料到睿旨再次降临,诏令再次下达,不让臣顺从自己的志愿,而命臣暂且守住官职;大君的成命已经施行,微臣的赤诚请求却没有实现。臣发誓一定竭尽力量,劳瘁至死,粉身碎骨、舍弃生命,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面临死亡也绝不躲避,希望报答君亲生养造化的恩德,以酬答天地覆育的恩泽。感激、赤诚、惭愧、惶恐、战栗到了极点。又代谢赐告身鞍马状 右。中使某奉宣圣旨,赐给臣告身一通、马一匹,以及鞍辔。臣生逢圣明时代,侥幸窃居朝廷高位。奉到授官诏书,丹霄般的雨露仿佛还未干;赐下代替劳苦的骏马,宫中马厩的风云仿佛仍随其身。珍贵的诏轴闪耀着丝纶之言,骏马奔驰,显露出矫健奇异的姿态。微弱的烛火般的光芒,哪里能补益日月的光明;我这柔弱的身躯、孤立的根基,只能承受天地的恩德。即使舍身也难以报答,抚念自身只觉惭愧,感恩欢跃、诚恳恭敬到了极点。论阁内延英奏对书时政记状 右。旧例是宰臣每次在阁内和延英殿奏论政事,退朝回到中书省后,由知印宰臣把当天皇帝的德音以及宰臣奏报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送交史馆,名为《时政记》,史官凭此编入史册。臣以为,陈述时政、承奉圣旨,事情不止一端,时间又会推移;退朝后回顾省察,执笔整理评论,只能记下自己说的话,有时会忘记同列的奏对。如果有关提出建议、匡正过失的话有所缺漏,那么史册的记载就不详尽。臣如今商议,每次在阁内奏事以及在延英殿奏对回来后,陛下降下的德音、宰臣奏报的公事,都由本人分别记录,合成一篇。这样既能精确详尽,必然没有遗漏,交给史官后,也便于据实记录。恳请天恩,永远作为成例。谢许受江西送彩绢等状 右。本月十八日,中使某前来,传达圣旨,命臣领取江西观察使纥干众为所撰《韦丹遗爱碑文》所送的人事彩绢三百匹。恩典随着幸运而来,荣耀与利益一同降临,臣既欢跃又惭惶,不知如何自处。恭惟皇帝陛下,圣明如上天任意施展,光明如烈日资助照耀;大力褒奖功劳,不计较人在世还是已经去世,举出韦丹在江西的功绩,时常命令微臣撰写碑文。想到将要落泪,哪里敢自比羊祜;这篇文章的精妙,实在惭愧不能与蔡邕相比。如今又蒙受特别恩私,广泛赐给丝帛,捧持承受而战战兢兢,几乎无处容身。感恩惭惶到了极点。内宴请上寿酒 具官臣某等言:恭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像上天覆盖、像大地容纳,具有尧的仁德、舜的孝行,四海风平浪静,三春万物繁盛,所以在红色宫廷中大开赐宴。臣等私下以为,三公等大臣、百官各部门,都愿意手持玉杯,为陛下敬进千万寿酒。不敢擅自作主,恭候陛下的诏令,轻率冒犯宫禁的威严,惶恐战栗到了极点。宴毕殿前谢辞 具官臣某等言:春日正明丽,宽广的殿前场地敞开;排列演奏仙乐的有三千多人,陈列正菜的有二十六豆。美酒倾入瑶瓮,食物摆放在雕饰的盘中;佩戴玉圭组绶的百官列成行列,斟酌金罍美酒作为慰劳。吃到满足才停止,饱受圣德而归;既醉心于太平的风气,又共同享受仁寿的境域。千年难遇的盛会,百官共同欢庆。臣等身居台司,亲逢圣明时代,欢呼欢跃,不能自已。谢赐物状 具官臣某等言:臣等叨陪赐宴,私下得见钧天般的音乐,百种食品一齐陈列,三种美酒全都具备。微臣所希望的,已经达到极其充足的程度,哪里料到浩大的恩泽又再次沾身,赐赉还特别优厚。红、绿、黑、黄各种颜色的丝织品,精金、文锦等珍奇之物,都是从天上捧持而来,使臣等无处安置。欢跃感恩到了极点。代人举周敬复自代状 前件官周敬复,秉持德行而进身,遵循正道而行,声名美好,历任清要官职。在西掖掌管诏令,才能足以发挥文辞;在内廷参与机密诏命,众人都推许他忠诚谨慎。他曾佩貂尾作为近侍,掌管东门钥匙,声望和实际才能在士大夫中更加重要,经过磨炼后才显出坚贞纯洁。臣以为,尚书省是天下的根本,左右丞是百司的管辖,如果人选不当,必然导致官务败坏。如今若把臣所任的官职转授给周敬复,或许能够肃清台阁,整顿纲纪;既可说是升用明德之人,也确实不会使职任虚授。恳请天恩准许臣的请求。代人举蒋系自代状 恭敬地依据某年某月某日的敕令:内外文武常参官,在上朝后三日内,应当举荐一人替代自己。臣以为,前件官蒋系向来彰显仁义,早已以文学著名,历任台阁,显扬美好声名。他曾担任谏官,无所回避忌惮;后来统领藩镇,确实给疲弱百姓带来实惠。近来因为不依附权臣,按惯例遭到贬官,如今逢圣明时代,仍只掌管小州。臣以为,封还诏书、驳正时政,职责实在重要,选择人选应当精审。如今若把臣这个官职转给蒋系,既不会虚授,也确实是升用明德之人。恳请圣慈准许臣的请求,谨此上状。《樊川文集》第十六卷 上李太尉论北边事启 某启:恭惟圣明之主垂衣而治,太尉主持朝政,威势和德行向上显著,和顺恩泽向下流布。诸侯没有异心,百姓没有怨气,星辰运行安顺,日月光明,天子的事业更加昌盛,圣人的统绪没有穷尽。既然功业成就、治理安定,实在是道德尊崇、声名流传。如今却还没有听说您放纵自己到东山游玩,也没有在后园饮酒取乐,仍然惕惕不安,好像还嫌不足,兢兢业业如同一无所有。难道不是因为边境仍然震动,异族尚未消灭,为防备他们入侵,还必须征发兵员吗?恭惟回鹘各部,人口一向不多,与突厥相比,极其弱小。如今国家破败、部众叛离,逃到漠南,成为寄居异乡的孤魂,只能以草野为食。白发马、骊马和骍马组成的骑兵,已经损耗殆尽;乳酪、皮毛等物资,也因饥寒而全部耗尽。只能把性命寄托在杂处的部族中,藏身于阴山;若及时攻取,可以一战解决。如今推测敌虏的意图,不出两种:时而离去,时而回来,徘徊不决,必定有其原因。一是西戎已经与他们订立重要盟约,同他们声势相连,一同前来侵扰。二是他们心胆已经破裂,马畜残缺稀少,暂且利用水美草丰、天气暖和、河川宽广之地牧养训练马匹,等待势力强大。如今征发中原军队与他们首尾相应,长期戍守便有军队疲惫、钱财耗费的忧患;深入敌境又有严寒冻伤、坠落死亡的痛苦,还会向戎狄显示中原军队的弱点,滋生奸雄的野心。如今若不趁机攻取,恐怕留下后患,所以冒昧以管见上奏,冒犯您的尊严。
自两汉伐虏,皆是秋冬,不过百日,驱中国之人,入苦寒之地。此时匈奴劲弓折胶,重马免乳,畜肥草壮,力全气盛,与之相校,胜少败多。故匈奴云:“汉实大国也,但其人不能辛苦尔。”此所谓避虚而撃实,逃短而攻长。至于后魏,崔浩因见其理,蠕蠕强盛,屡犯北边,浩请讨之曰:“蠕蠕恃其地逺,自寛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暄,南来寇抄。今出其虑表,掩其不备,大兵卒至,必惊骇星分,向尘奔走,牡马护牧,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水草,未过数日,则聚而困毙,可一举而灭。”太武帝从之,及军入境,蠕蠕先不设备,民畜布野,惊怖四奔,莫相收摄。于是分军扑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凡所俘虏,及获畜产,弥漫山泽,髙车因杀蠕蠕种类,归降者三十余万落,虏遂散乱。帝沿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大将虑深入有伏兵,劝帝停止不追。浩先劝穷追之不从,后闻凉州贾胡言,若更前行三日,则尽灭之矣,帝深恨之。
以某所见,今若以幽、并突阵之骑,酒泉教射之兵,整饰诫誓,仲夏潜发。计阴山与涿邪之远近,十不一二,校蠕蠕、回鹘之强弱,犹如虎鼠。五月节气,在中夏则热,到阴山尚寒,中国之兵,足以施展。行军于枕席之上,翫寇于掌股之中,軏轠悬瓶,汤沃晛雪,一举无频,必然之策。今冰合防秋,冰销解戍,行之已久,虏为长然,出其意外,实为上策。议者或云,北取黠戞,令讨回鹘。伏以黠戞,起于别种,超为可汗,必是英杰,天时必助,贤材必用,法令必明,灭回鹘之后,便是勍敌,况示之以弱,必为所轻。今者四海九州岛,同风共贯,诸侯用命,年谷丰熟,可以瘗玄玉于常山,孑遗人于河垄。顾兹疲虏,岂遗子孙?
伏惟太尉相公文德素昭,武功复着,画地而兵形尽见,按琐而边事无遗,唯一指踪,即可扫迹。昔汉武帝之求贤也,有上书不足采者,輙报罢去,未尝罪之,故能羁越臣胡,大兴礼乐。今太尉与仁圣天子同德,有志之士,无不愿死。伏惟特寛狂狷,不赐诛责,生死荣幸,无任感恩攀恋惶惧汗栗之至。谨启。
贺中书门下平泽潞启
某启。伏以上党之地,肘京洛而履蒲津,倚太原而跨河朔,战国时,张仪以为天下之脊;建中日,田恱名曰腹中之眼。带甲十万,籍土五州,太行、夷仪为其扃关,健马强弓为其羽翼。自逆党专有,仅及一世,颇闻教育,实曰精强。昨者凶坚专地之请初陈,圣主整旅之诏将下,中外远迩,皆疑难攻,蜂虿螗蜋,颇亦自负。伏惟相公上符神断,潜运庙谟,仗宗社威灵,驱风云雷电。掌上必取,彀中难逃,纔逾周星,果枭逆首。周公东征之役,捷至三年;宪皇淮夷之师,克闻四岁。校虏寇之强弱,曾不等伦;考攻取之败亡,何至容易。若非睿算英略,借筯深谋,比之前修,一何远出!自此鞭笞反侧,洒扫河湟,大开明堂,再振儒校。穷天尽地,皆为寿域之人;赤子秀眉,共老止戈之代。某谬分符竹,实由恩知,庆快欢抃之诚,倍百常品,不宣。谨启。
上白相公启
某启。伏惟相公上佐圣主,独专魁柄,封殖良善,修整纪纲。练羣臣,谨百职,考功绩,核名实,大张公室,尽闭私门。盛德大功,直笔实光于简策;清节细行,祝史不愧于神明。天下望之为凖绳,朝廷倚之为依据。毕公克勤小物,周公焕发大猷,邴吉陋案吏于公庭,袁安不锢人于圣代。卫将军有长揖之客,张子孺无谢恩之人,吉甫率由旧章,魏相能明故事。房、杜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姚梁公先有司,修旧法,下位各得言其志,百司各得尽其才。求于古人之贤,皆集相公之德,如以尺量刀解,粉布墨画,小大铢黍,丸角尖缺,各尽其分,皆当其任。是以庶人不议,乡校无言,天下欣欣,若更生者。自此黄髪之老,待哺之子,不见兵戈,不离抱抚。清庙之祭,四夷来助,苍生之愿,百志皆成,颙颙万方,实悬斯望。某逺守僻左,无因起居,但采风謡,亦能歌咏,无任攀恋激切之至。谨启。
上周相公启
某启。伏奉三月八日勑,除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承命荣惧,启处无地。伏以圣主顺上帝之则,率四海以仁,神化风行,家至日见。古先哲王之德也,有求必至,有开必先,是以传、吕得于梦卜,申、甫降于山岳。伏惟相公待主乃用,为时而生,当考室构厦之时,膺笃绳削墨之任。赞杰俊、遂贤良,调阴阳,提纪律,类能而使,度材受官,常切如家之忧,每怀挞市之耻。是以朝廷礼乐,天下清明,人不凋伤,神不怨怅,万物由道,百度皆贞。虽周获仁人,商得元哲,梦卜将岳之得,岂能逾焉。
译自两汉讨伐虏敌以来,都是在秋冬出兵,不过一百天,驱使中原人进入苦寒之地。这个时候匈奴强弓不易折断,弓胶不易开裂,壮马免于产驹,牲畜肥壮、草木茂盛,力量充足、气势强盛;与他们交战,胜少败多。所以匈奴说:“汉朝确实是大国,只是汉人不能吃苦罢了。”这就是避开敌人的虚弱之处,却攻击其强实之处;避开自己的短处,却发挥对方的长处。到了后魏,崔浩看出了其中的道理。当时蠕蠕强盛,屡次侵犯北方边境,崔浩请求讨伐,说:“蠕蠕仗恃路远,长期以来放松戒备,所以夏天就驱散部众、放牧牲畜,秋天牲畜肥壮后才聚集起来,背向寒冷、面向温暖,南下劫掠。如今出其意料之外,在他们没有防备时突然出兵,大军突然到达,他们一定会惊骇得像星星一样四散,望着尘土奔逃;公马顾护牧群,母马眷恋幼驹,驱驰难以控制,又得不到水草,不出几天就会聚集困死,可以一举消灭。”太武帝听从了他。大军进入敌境后,蠕蠕果然没有预先防备,百姓和牲畜遍布原野,惊恐地四处奔逃,彼此不能收拢。于是分兵进攻,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凡是俘获的人以及缴获的牲畜财产,漫布山林水泽;高车人趁机杀掉蠕蠕的部众,归降的有三十多万落,蠕蠕于是四散混乱。皇帝沿弱水向西行进到涿邪山,各位大将担心深入会遇到伏兵,劝皇帝停止追击。崔浩先前劝皇帝彻底追击,皇帝没有听从;后来听到凉州商胡说,如果再向前走三天,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皇帝对此深深悔恨。依我所见,如今若调集幽州、并州冲阵的骑兵和酒泉教射的士卒,整顿装备,申明戒令,发誓出征,在仲夏秘密出发。计算阴山与涿邪山的远近,不过是十比一、二的差距;比较蠕蠕与回鹘的强弱,仍然如同老虎和老鼠。五月的节气,在中原正值盛夏炎热,到了阴山一带却还寒冷,中原士兵足以施展力量。行军如同安卧枕席,玩弄敌寇如同掌握在股掌之间;悬瓶般的险势,热汤浇在朝阳下的积雪上;一举而不反复,这是必然可行的策略。如今冰层冻结时防备秋季,冰雪消融时解除戍守,这种做法实行已久,敌虏已经习以为常;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实在是上策。议论者或许说,应当向北攻取黠戞,让他们去讨伐回鹘。臣以为,黠戞兴起于另一个部族,越过常规而自立为可汗,必定是英杰之人;天时必然帮助他,贤能之材必然为他所用,法令必然严明。消灭回鹘之后,他们便会成为强敌,何况向他们显示我们的弱势,他们必然会轻视我们。如今四海九州同一风俗、共同贯通,诸侯听命,年成丰熟,已经可以在常山埋藏玄玉,使河垄一带仅存的百姓安居。回顾这些疲弱的虏敌,难道要把他们留给子孙吗?恭惟太尉相公,文德向来彰明,武功又有显著成就;划定疆域,兵势便全部显现;按理边事,没有一件遗漏。只要一声指示,就可以扫清踪迹。过去汉武帝求贤时,即使有人上书的意见不值得采纳,也只是回复罢免而遣去,从未因此治罪,所以能够羁縻越地臣服胡人,大兴礼乐。如今太尉与仁圣天子同具德行,有志之士没有不愿意效死的。恭请特意宽容我这个狂直之人,不要加以诛责;无论生死,都是我的荣幸。感恩、依恋、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谨此上启。贺中书门下平泽潞启 某启:臣以为,上党之地挨近京洛,踏临蒲津,依靠太原而跨据河朔;战国时张仪认为它是天下的脊梁,建中年间田悦称它为腹中的眼睛。那里拥有十万披甲士卒,占有五州土地,以太行、夷仪作为关锁,强健的战马和劲利的弓箭作为羽翼。自从逆党专擅占有以来,已经接近一世,听说他们颇为重视教化,确实精锐强盛。前些时候,叛贼坚决请求专有此地,刚刚上陈;圣主整军出征的诏令将要下达;中外远近都疑惑难以攻取,像蜂蝎、螳螂一样的逆党,也颇为自负。恭惟相公上合神明的决断,暗中运筹庙堂谋略,凭借宗庙社稷的威灵,驱使风云雷电。敌人如掌中之物,入我彀中便难以逃脱;才过一年,果然斩下逆首。周公东征,胜利用了三年;宪宗皇帝讨伐淮夷,听到克捷用了四年。比较敌寇的强弱,实在不能相提并论;考察攻取的成败,哪里会这样容易?若不是陛下睿智的谋略和英明的策略,借助深远的筹划,与前代相比,岂不是远远超出?从此鞭笞反叛者,扫清河湟,大开明堂,再振兴儒学。穷尽天涯地角,都成为长寿安乐境域中的人;天下百姓共同安老于停止战争的时代。某蒙受出任地方长官,实在由于恩知,庆贺欢欣的诚意超过平常百倍,不再一一陈述。谨此上启。上白相公启 某启:恭惟相公辅佐圣主,独自掌握宰相大权,培植善良,整顿纲纪;锻炼群臣,谨慎处理百官职务,考核功绩,核实名声与实际,大大振兴公室,彻底关闭私门。盛大的德行和功业,正直的史笔必将在史册上光耀;清正的节操和细小的品行,面对神明也无愧色。天下把您看作准绳,朝廷依靠您作为依据。毕公能够勤勉处理细务,周公能够发扬宏大的谋略;邴吉不因公庭中的小吏而轻视政务,袁安在圣明时代不禁锢人才。卫将军有长揖而来的宾客,张子孺没有向人谢恩的客人;尹吉甫遵循旧有章法,魏相能够阐明前代故事。房玄龄、杜如晦不以求全责备来取舍人才,也不以自己的长处限制他人;姚梁公把有关事务交给主管官员,修明旧法,使地位低下的人都能说出自己的志向,使百官都能充分发挥才能。寻求古代贤人的优点,都集中在相公的德行中;就像用尺子量取、用刀剖解、用粉布墨线绘画一样,大小轻重、圆角尖缺,各自发挥作用,都与职任相称。因此百姓不再议论,乡校没有怨言,天下欣欣然,好像获得了新生。从此白发老人、等待哺乳的孩子,都不再看见兵戈,不再离开怀抱和抚养。清庙举行祭祀时,四夷前来助祭;苍生的愿望、各种志向都将实现。天下万方仰首企望,实在都把希望寄托在这里。某远守偏僻之地,没有机会前来问候起居,只能采集民间歌谣,也足以歌咏相公的德行。依恋激切到了极点。谨此上启。上周相公启 某启:恭敬地接受三月八日的敕令,任命臣为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承受命令,既荣耀又惶恐,几乎无处安身。臣以为,圣主顺应上天的法则,以仁德统率四海,神妙的教化像风一样流行,家家户户都日渐受到影响。这正是古代圣哲君王的德行:有所求必能得到,有所启发必先予以引导;所以傅说、吕尚能从梦兆和占卜中得到,申伯、甫侯从山岳降生。恭惟相公等待明主而出仕,为当世而降生,正当考察人才、构筑大厦的时候,承担起绳墨规矩、裁削整治的职责。辅佐杰俊,成就贤良,调和阴阳,提举纲纪,根据才能任用,衡量资质授予官职,常常怀抱治家的忧虑,时时担心辜负众人的耻辱。因此朝廷礼乐完备,天下清明,百姓不受凋伤,神灵没有怨怅,万物遵循正道,各种政务都归于正当。即使周代得到仁人、商代得到大贤,梦兆、占卜、山岳所得到的人才,哪里能超过相公呢?
某朴樕之才,粪朽之贱,遭逢盛业,三带郡符,自审事宜,实以逾忝。伏以睦州治所,在万山之中,终日昏氛,侵染衰病,自量忝官已过,不敢率然请告,唯念满岁,得保生还。不意相公拔自污泥,升于霄汉,却收斥锢,令厕班行,仍授名曹,帖以重职。当受震骇,神魂飞扬,抚己自惊,喜过成泣,药肉白骨,香返游魂,言于重恩,无以过此。虽买臣怀绂郡邸,萧育召拜扶风,杨仆三组垂腰,苏秦六印在手,校于荣忝,无以为喻,言念微生,难酬殊造。伏以相公自数载已来,朝廷笃老,四海俊贤,皆因挈维,尽在门馆。毗辅圣主,巍为元勋,自有明神,以相百禄。固唯贱末,报效无门,感激血诚,涕泪迸溢,无任攀恋恳款之至。谨启。
上郑相公状
某启。伏以相公自专魁柄,一阐大猷,镇抚四夷,训导百吏,无不信顺,皆有程品。犹尚不遗微贱,特降慰诲,重迭满幅,荣耀阖门,捧戴生光,启处无地。闻于白屋之辈,皆愿杀身;询于黄耇之徒,以为异事。慰示天下,长育人材,鱼颉鸿冥之潜,丘中岛上之隐,皆可以结恋随指,效用尽心,接地际天,日出月入,尽得臣妾,无不讴歌。苍生颙颙,实有所望。某一门骨肉,皆受恩知,效命之诚,沥血自誓,无任攀恋感激恳悃之至。谨状。
上淮南李相公状
某启。伏以近日当州人吏往来,及诸道宾客行过,皆传相公以淮海之地灾旱累年,仁悯之心,忧念深切,广求人瘼,大革土风,恤飬疲羸,抑挫豪猾。备职者思励其已,业官者得用其能,鳏寡孤惸,飞沉动植,仁煦必及,惠爱无遗。吏不敢欺,法能必束,上行下效,家至户到,闾里安泰,史册未闻。窃以圣上倚注既深,相公勋业愈重,况兹异政,即逹宸聪。伏料穷边絶塞,将议息兵,宣室明庭,必思旧徳,重秉钧轴,固在旬时。某忝迹门墙,不胜抃跃,攀望棨戟,下情无任恋结之至。谨状。
上吏部高尚书状
某启。人惟朴樕,材实朽下,三守僻左,七换星霜,拘挛莫伸,抑鬰谁诉。每遇时移节换,家逺身孤,吊影自伤,向隅独泣。将欲渔钓一壑,栖迟一丘,无易仕之田园,有仰食之骨肉。当道每叹,末路难循,进退唯艰,愤悱无告。今者大君继统,贤相秉钧,遗坠必举,髦隽并作。伏惟尚书秩髙天爵,德冠人伦,为缙绅之纪纲,作朝廷之标表。凡游门馆,莫非隽贤,至于小人,最为凡器。顷者幸以属郡,祗事廉车,奉约束而虽严,涤昏蒙而无术,实多▯阙,每頼恩容。敢望尊严,特自褒举,手示逺降,羇魂震惊,感激彷徨,涕泪迸落。便无跛倚,如生羽翰,全忘鼠循,忽欲鸟举。虽阙下一召,歳中四迁,校其光荣,不能踰越。《礼》曰:“君子爱其死,有以待也;养其身,有以为也。”是小人忘生杀身之地,刳肠奉首之报,今得之矣,复何求焉?江山絶域,登临已秋,猿吟鸟思,草衰木坠。黎侯寓卫,有《式微》之诗;赵王迁房,创“山木”之咏。流落多戚,今古同尘,回望门墙,涕恋唯积。起居未由,无任血诚恳悃之至。谨状。
上刑部崔尚书状
某启。某比于流辈,疏阔慵怠,不知趋向,唯好读书,多忘,为文格卑。十年为幕府吏,每促束于簿书宴游间。刺史七年,病弟孀妹,百口之家,经营衣食,复有一州赋讼,私以贫苦焦虑,公以愚恐败悔。仍有嗜酒多睡,厕于其间。是数者,相遭于多忘格卑之中,书不得日读,文不得专心,百不逮人。所尚业,复不能尺寸铢两自强自进,乃庸人辈也,复何言哉!今者,欲求为贽于大君子门下,尚可以为文而为其礼,《诗》所谓“有腼面目,视人罔极”者也。谨敢缮写所为文凡二十首,伏地汗赧,不知所云。谨状。
上安州崔相公启
某启。某比于流辈,一不及人。至于读书为文,日夜不倦,凡诸所为,亦未有以过人。至于会昌三年八月中所献相公长启,铺陈功业,称校短长,措于《史记》、《两汉》之间,读于文士才人之口,与二子并无愧容。伏恐机务殷繁,不暇省览,今者窃敢再録启本,重干尊严。付于史官而不诬,悬于后代而不泯,其于取重,岂在小人?复敢别録所为新旧文两卷,凡一十九首,上陈视听,一希镌琢。重迭过越,惶惧伏深,伏惟照察。谨启。
荐韩乂启
昨日所启,言韩拾遗事,非与韩求衣食、救饥寒也,御史亦岂为救饥寒之官乎?中丞必曰:“大梁奏取,韩以饥寒,何不去?”夫幕吏乃古之陪臣,以人为北面,虽布衣无耻之士,亦宜访其乐与不乐,况有道之君子乎。韩以旅寓洛中,非不乐梁也,不甘不告之请耳。韩及第后,归越中,佐沈公江西宣城。府罢,唐扶中丞辟于闽中,罢府归,路由建州。妻与元晦同髙祖,扶恶晦为人,不省之。及晦得越,乃弃产避之,居常州。殷俨者,仰韩之道,自闽寄百缣遗之,及门,不开书缄而斥去之。
译某是朴樕般低劣的才能、粪土般卑贱的人,逢遇盛大事业,三次佩带郡守符信;自我审察职事,实在已经过分惭愧。臣以为,睦州治所在万山之中,终日昏暗湿闷,受到侵染而衰弱多病;自量担任官职已经超过才能,不敢贸然请求告归,只想着任满一年,能够保全性命回来。没有料到相公把我从污泥中拔出,升到云霄之上,收回对我的排斥禁锢,使我列入朝班,又授予名曹的职位,加以重要职务。我受到震惊,神魂飞扬,抚念自身而惊惧,喜悦超过限度而流泪;这就像药物使白骨生肉、香气使游魂归来。说到这深重的恩典,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即使朱买臣怀着官印在郡府,萧育被召拜为扶风,杨仆腰垂三组绶带,苏秦手持六国相印,与这些人的荣耀相比,也没有什么可以比拟;想到自己的微贱生命,更难以报答这特殊的造化。臣又以为,相公数年以来,朝廷的老臣、四海的俊贤,都因您的提携而聚集在门馆;辅佐圣主,巍然成为元勋,自有明神相助,使您享有各种福禄。至于我这种卑微末流,报效却没有门路,感激赤诚,眼泪迸流,依恋恳切到了极点。谨此上启。上郑相公状 某启:恭惟相公自从独掌宰相大权,一旦阐发宏大的谋略,镇抚四夷,训导百官,没有不信服顺从的,所有事情都各有法度。您尚且不遗弃微贱之人,特意降下慰问教诲,信札写满篇幅,使全家都感到荣耀;捧持起来仿佛自身生光,几乎无处容身。询问白屋中的平民,都愿意舍身报效;询问黄发老者,都认为这是奇异的事情。您以此慰劳天下,长久培育人才;像鱼跃鸿飞般潜藏的人才,像丘中岛上的隐士,都可以因您的召唤而依恋追随,尽心效用。上接天、下接地,日出月入之间,天下都愿成为您的臣妾,没有不歌咏赞颂的。苍生仰首企望,实在有所期待。某一家的骨肉亲属,都受到您的恩知;以生命报效的诚心,愿意滴血起誓。依恋感激、诚恳恳切到了极点。谨此上状。上淮南李相公状 某启:近日本州官吏往来,以及各道宾客经过,都传说相公因为淮海一带多年遭受灾旱,仁爱怜悯之心深切,广泛寻求百姓的疾苦,大力革除地方风气,救济抚养疲弱者,压制挫折豪强狡猾之徒。任职的人思考如何自我勉励,任官办事的人得以施展才能;鳏寡孤独之人,以及飞禽、潜鱼、动物、植物,都受到仁慈温煦,没有遗漏。官吏不敢欺骗,法令能够约束,以上率下、上下相效,家家户户都受到治理,乡里安宁,史册上从未听闻这样的政绩。臣私下以为,圣上对您的倚重既深,相公的功业更加重要,何况这样的特殊政绩,一定会传达到天子的耳中。臣料想,穷边绝塞很快将商议停息战争,宣室明堂之中必定会思念您的旧德,重新执掌宰辅大权,想来就在十天之内。某有幸列迹门墙,欢欣踊跃,攀望相公的棨戟,内心依恋到了极点。谨此上状。上吏部高尚书状 某启:某相比同辈,才质朴陋,实在低劣;三次镇守偏僻之地,七次更换年岁,受到拘束而不能伸展,抑郁又向谁诉说?每逢时令变换、节序更替,家乡遥远、身体孤单,只能对着自己的影子悲伤,独自面向墙角哭泣。将要在一条山沟里垂钓,在一座山丘上闲居;没有可以交换为仕进的田园,却有需要仰赖供养的亲属。面对当道者常常叹息,末路难以行走,进退都艰难,愤懑苦闷而无人可告。如今大君继承统绪,贤相掌握宰权,遗失废坠的制度必定恢复,杰出俊才纷纷出现。恭惟尚书官秩高如天爵,德行冠绝人伦,是士大夫的纲纪,是朝廷的表率。凡是游处门馆的,无不是俊贤;至于小人,则最为平庸。近来臣有幸以属郡身份,恭敬侍奉廉车;虽然奉行约束而法令严厉,却无法洗涤昏昧蒙蔽,实在有许多缺失,一直依赖您的恩容。冒昧希望您以尊严身份特别加以褒举,亲手赐下远方的任命;羁旅之魂受到震惊,感激而彷徨,眼泪迸流。仿佛立即不再跛行倚靠,如同长出羽翼;完全忘记像老鼠一样沿墙行走,忽然想像鸟一样高飞。即使阙下召见一次、年中升迁四次,与此相比,其荣耀也不能超过。 《礼记》说:“君子爱惜自己的生命,是因为有所等待;保养自己的身体,是因为有所作为。”这正是小人忘却生命、舍身赴死,剖腹献首报答的地方,如今我已经得到了,还能再求什么呢?江山遥远而偏僻,登临时已经到了秋天;猿猴哀鸣,鸟儿含愁,草木衰败凋落。黎侯寄居于卫国,有《式微》那样的诗;赵王迁居房陵,创作了“山木”那样的吟咏。流落在外多有忧戚,古今同样蒙受尘埃;回望您的门墙,眼泪和依恋只会不断增加。没有机会前来问候起居,赤诚恳切到了极点。谨此上状。上刑部崔尚书状 某启:我相比同辈,疏阔懒散,不懂得趋向进取;只是喜好读书,却多有遗忘,写文章的格调也低下。十年做幕府小吏,常常被簿书和宴游之事束缚。做了七年刺史,又有生病的弟弟和守寡的妹妹,百口之家都要经营衣食;还要处理一州的赋税诉讼,私下因贫困而焦虑,公事上又因愚钝而害怕失败后悔。其间还嗜酒贪睡。这几件事与善忘、文格卑下交相遇合,所以书不能每天读,文章不能专心写,样样都比不上别人。所崇尚的事业,又不能在丝毫之间自强自进,实在就是庸人一流,还能说什么呢?如今想要到大君子门下求取作为见面礼的文章,尚且只能写文章来完成这种礼节,正是《诗经》所说“脸面惭愧,面对别人无地自容”的情形。谨将所作文章二十首抄写奉上,伏地汗颜,不知所说是否得当。谨此上状。上安州崔相公启 某启:某相比同辈,样样都不如别人。至于读书作文,日夜不倦;凡是所作,也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至于会昌三年八月中献给相公的长启,铺陈功业,比较长短,措辞安排在《史记》《两汉》之间;让文士才人阅读,也没有与这两部书并列而感到惭愧。只是恐怕机务繁忙,没有空闲审阅,如今冒昧再次抄录启本,重又冒犯尊严。若交给史官而不失实,悬于后代而不泯灭,那么它是否受到重视,难道是我这样的微末之人所能决定的吗?又另行抄录所作新旧文章两卷,共十九首,呈上供您阅览,希望得到一点删正雕琢。屡次重叠冒犯,惶恐实在深重,恭请明察。谨此上启。荐韩乂启 昨天所上启中,谈到韩拾遗的事情,并不是替韩乂求衣食、救饥寒;御史难道也是救济饥寒的官吗?中丞一定会说:“大梁上奏请求录用韩乂,他既然以饥寒为由,为什么不离去?”幕府属吏就是古代的陪臣,以人为主而面北侍奉;即使是布衣中不知羞耻的人,也应当询问他乐意还是不乐意,何况是有道的君子呢?韩乂寄居洛中,并不是不喜欢大梁,而是不愿接受没有告知他的征请。韩乂及第以后,回到越中,辅佐沈公在江西宣城任职。府署撤罢后,唐扶中丞在闽中征辟他;府署撤罢回乡时,路过建州。韩乂的妻子与元晦同为高祖后代,唐扶厌恶元晦的为人,不去拜访他。等到元晦得到越地,韩乂便放弃产业躲避他,居住在常州。殷俨仰慕韩乂的道义,从闽地寄送一百匹缣帛赠给他;东西送到门前,韩乂不开封书信,便斥退使者。
某比两府同院,但见其廉愼髙洁,亦未知其道。大和八年,自淮南有事至越,见韩君于镜上,三亩宅,两顷田,树蔬钓鱼,唯召名僧为侣,余力究《易》,嬉嬉然无日不自得也。未尝及身名出处之语,未尝入公府造请与幕吏宴游,因此不为搢绅相所见礼。萧、髙二连帅至,即日造其庐,询以政事,称先人梓材,有文学髙名,没于越之府幕,故不愿复为越宾。及髙至许下,厚礼辟之。其为人也,贞洁芳茂,非其人不与游,非其食不敢食。萧舍人、考功崔员外是趋于韩交者,某复趋于萧、崔二君子者,即韩之去某,其间不啻容数十人矣,亦安得知其贤,而言之复不僭乎?伏恐中丞谓韩求官以衣食干交朋者。中丞初在宪府,固宜愼选御史,御史固非救饥寒之官。某久承恩知,但欲荐贤于盛时,虽至浅陋,亦知不可以交友饥寒求清秩,以干大君子者。伏虑未审诚恳,故此具陈本末,伏惟照察。谨启。
上知己文章启
某启。某少小好为文章,伏以侍郎文师也,是敢谨贡七篇,以为视听之污。伏以元和功德,凡人尽当歌咏纪叙之,故作《燕将録》。往年吊伐之道未甚得所,故作《罪言》。自艰难来始,卒伍佣役辈,多据兵为天子诸侯,故作《原十六卫》。诸侯或恃功不识古道,以至于反侧叛乱,故作《与刘司徒书》。处士之名,即古之巢、由、伊、吕辈,近者往往自名之,故作送《薛处士序》。寳暦大起宫室,广声色,故作《阿房宫赋》。有庐终南山下,尝有耕田著书志,故作《望故园赋》。虽未能深窥古人,得与揖让笑言,亦或的的分其状貌矣。自四年来,在大君子门下,恭承指顾,约束于政理簿书间,永不执卷。上都有旧第,唯书万卷,终南山下有旧庐,颇有水树,当以耒耜笔砚归其间。齿髪甚壮,间粪有成立,他日捧持,一游门下,为拜谒之先,或希一奖。今者所献,但有轻黩尊严之罪,亦何所取。伏希少假诛责,生死幸甚。谨启。
献诗启
某启。某苦心为诗,本求髙絶,不务奇丽,不渉习俗,不今不古,处于中间。既无其才,徒有其奇,篇成在纸,多自焚之。今谨録一百五十篇,编为一轴,封留献上。握风捕影,铸木镂冰,敢求恩知,但希镌琢。冒黩尊重,下情无任惶惧。谨启。
荐王寜启
前渭南县令王寜。前件官实有吏才,称于众口,年少强力,一也。遇事必能裁割,二也。既藴智能,无头角夸诞,三也。廉直可保,四也。处于骄将内臣之间,必能和同,五也。今者边将生事,杂虏起戎,不忧兵甲,唯在馈运。某过承恩奖,故敢荐才,伏惟取舍之间,特赐恕察。谨启。
上宰相求湖州第一启
某启。人有爱某者,言于某曰:“吏部员外郎例不为郡,子不可求,假使已求,愼勿坚恳。”至于再三。答曰:“某虽不学,按《六典》令式及诸故事,多无此例,国史复无贤相名卿悬之以为格言。此乃急于进趋之徒,自为其说。若以言例,贞元处故相国卢公迈由吏部员外郎出为滁州,近者澶王传李凝为盐鐡使江淮留后,岂曰无例。”人曰:“卢事太逺,李为擢用,此不足征。”某曰:“不知今者,视之古事在书,取为今证。逺自三代、两汉,近至隋氏、国初,尚可援引,况前十五年名相故事,反不足为例乎?况卢公迈止以骨肉寒饿,来守滁阳,非如某以亲弟废痼,寒饿仍之,是卢公有一,某有二,与卢公所切,复为不同。仲尼曰:‘雍也可使南面。’今刺史古之南面诸侯,行天子教化刑罚者,江淮盐铁留后,求利小臣,校量轻重,与刺史相悬。求利臣乃可吏部员外郎为之,十万户州,天下根本之地,曰吏部员外郎不可为其刺史,即是本末重轻,颠倒乖戾,莫过于此。”
某弟顗,世胄子孙,二十六一举进士及第,尝为《上裴相公书》,遒壮温润,词理杰逸,贾生、司马迁能为之,非班固、刘向辈亹亹之词,流于后辈,人皆藏之。朱崖李太尉迫以世旧,取为浙西团练使廵官,李太尉贵骄多过,凡有毫髪,顗必疏而言之。后謪袁州,于苍惶中言于亲吏曹居实曰:“如杜廵官爱我之言,若门下人尽能出之,吾无今日。”李太尉在袁州,顗客居淮南,牛公欲辟为吏,顗谢曰:“荀爽为李膺御,以此显名,今受命为幕府下执事,御李膺矣。然李公困谪逺地,未愿仕宦。”牛公叹美之。聪明儁杰,非寻常人也。
某自省事已来,未闻有后进名士,丧明废弃,穷居海上,如顗比者。今有一兄,仰以为命,复不得一郡以饱其衣食,尽其医药,非今日海内无也,言于所传闻,亦未有也。
自古喜莫若虢国太子以其死而复生,言恳莫若申包胥求救于秦,七日七夜,哭声不絶。某今恳如包胥,但未哭尔。若蒙恩悯,特遂血恳,其喜也不下虢太子。词语烦碎,频干尊重,足及轩闼,神惊汗流,不胜忧恐恳悃之至。谨启。
第二启
译我过去与他在两府同院任职,只看出他廉洁谨慎、高尚清白,却还不了解他的道义。大和八年,我从淮南因公事到越地,在镜湖见到韩君:有三亩住宅、两顷田地,种树种菜、垂钓为生,只召请名僧作为伴侣,余力则钻研《易经》,快乐自得,没有一天不是如此。他从不谈及自身的名位和出处,也从不进入公府求见,不参与幕吏的宴饮游乐,因此不被士大夫中的权势者礼遇。萧、高清两位节帅一到任,当天就到他的屋舍,向他询问政事,称说他的先人是梓材,有很高的文学声名,后来死在越地府幕之中,所以他不愿再做越地的宾客。等高节帅到了许地,又以厚礼征辟他。他为人贞洁美好,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交往,不是正当所得的食物不敢吃。萧舍人、考功崔员外是主动趋附并与韩乂交往的人,我又主动趋附萧、崔二位君子;韩乂与我之间的距离,比起他们来不止相隔几十人,我又怎能真正知道他的贤能而谈论他,且不算僭越呢?恐怕中丞认为韩乂是为了求官、求衣食而向朋友求助。中丞当初在御史台,固然应该谨慎选择御史;御史本来就不是救济饥寒的官。某久蒙您的恩知,只是想在盛明时代荐举贤才;我虽然浅陋,也知道不可以因为朋友饥寒,便求取清要官职来冒犯大君子。我担心您还没有审察到我的诚恳,所以在这里把事情的始末详细陈述,恭请明察。谨此上启。上知己文章启 某启:某从小就喜好写文章。恭惟侍郎是文章之师,所以谨慎地献上七篇,作为供您阅览的污秽之物。臣以为,元和年间的功德,凡是人都应当歌咏记述,所以作《燕将录》。往年讨伐的道理没有得到很好实行,所以作《罪言》。自从艰难以来,士卒和佣役之辈多有凭借兵力成为天子、诸侯,所以作《原十六卫》。诸侯有的倚仗功劳而不知古道,以至反侧叛乱,所以作《与刘司徒书》。处士这个称号,就是古代巢父、许由、伊尹、吕尚一类人的称号;近来往往有人自行以此命名,所以作《送薛处士序》。宝历年间大兴宫室,广泛追求声色,所以作《阿房宫赋》。我在终南山下有一座房屋,曾经有耕田著书的志向,所以作《望故园赋》。虽然还不能深入窥见古人,却也可以同他们作揖、谦让、谈笑,或许能够清楚地区分他们的形貌。四年以来,我一直在大君子门下,恭敬承受指教,在政务和簿书之间受到约束,永远没有时间拿起书卷。上都旧宅中只有万卷书,终南山下有旧居,颇有水木;将来应当带着农具、笔砚回到那里。年纪和头发还很壮盛,偶尔也许能有所成就;将来捧持文章到门下拜访,作为拜谒的先导,或许希望得到一次奖誉。如今所献上的东西,只会构成轻慢冒犯尊严的罪过,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还希望您稍稍宽免,不加诛责,那便是我的生死之幸。谨此上启。献诗启 某启:某苦心作诗,本来追求高妙绝伦,不追求奇异华丽,不涉入流俗,既不拘泥于今,也不模拟于古,而处在二者之间。只是既没有那样的才能,徒然自有奇特的想法,篇章写成在纸上后,常常自己烧掉。如今谨抄录一百五十篇,编成一轴,封存起来进献。像捕捉风、捞取影子,像铸造木头、雕刻冰块,冒昧请求恩知,只希望得到删改雕琢。冒犯尊严,内心惶恐到了极点。谨此上启。荐王宁启 前渭南县令王宁。前件官确实有治理事务的才能,得到众人称道;年少而强健有力,这是第一点。遇到事情一定能够裁决处理,这是第二点。既有才智,却没有锋芒外露、夸张虚诞,这是第三点。廉洁正直可以信赖,这是第四点。处在骄横的将领和内臣之间,一定能够使彼此和同,这是第五点。如今边将挑起事端,杂虏发动战事,不必忧虑兵器甲胄,关键只在粮饷运输。某过分承受恩宠奖掖,所以冒昧荐举人才,恭请在取舍之间,特别加以宽恕察看。谨此上启。上宰相求湖州第一启 某启奏:有人爱护我,对我说:“按惯例,吏部员外郎不能出任郡守,你不要请求;即使已经请求,也千万不要坚持恳求。”他这样说了好几次。我回答说:“我虽然不学无术,但查考《六典》的令式以及各类旧例,大多没有这样的规定;国史中也没有把贤相名卿的事迹悬示出来作为格言的。此说不过是急于求进的人为自己编造的说法。若要讲旧例,贞元年间故相国卢公迈就是由吏部员外郎出任滁州刺史的;近来澶王传李凝又担任盐铁使、江淮留后,怎么能说没有先例呢?”那人说:“卢公迈的事太久远了,李凝是因为升擢任用,这些都不足以作为证据。”我说:“不知道当今的情况,就从书中查找古事,用来证明今天的事。远的从三代、两汉,近的直到隋氏、国初,都还可以援引,何况前十五年名相的旧事,反而不足以作为先例吗?况且卢公迈只是因为骨肉亲人贫寒饥饿,才来镇守滁阳;不像我,是因为亲弟弟残废久病,仍然处于贫寒饥饿之中。这样说来,卢公有一个困难,我有两个困难,同卢公相比又更加迫切,情况也不同。仲尼说:‘冉雍可以让他面向南方治理政事。’如今的刺史,就是古代面南而治的诸侯,负责施行天子的教化和刑罚;江淮盐铁留后不过是谋求财利的小臣,把他同刺史比较轻重,差别悬殊。” 谋求财利的小臣尚且可以由吏部员外郎担任,拥有十万户、处在天下根本之地的州,却说吏部员外郎不能担任它的刺史,这就是把根本与枝末、轻重主次完全颠倒错乱,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了。我的弟弟顗,是世代显贵人家的子孙,二十六岁时一次考中进士,曾经写过《上裴相公书》,文气刚健雄壮而又温润,文辞和义理都卓异,即使贾生、司马迁也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不是班固、刘向一类绵密烦琐的文章,流传给后世的人都收藏着它。朱崖李太尉迫于世代旧交,征取他担任浙西团练使巡官。李太尉尊贵骄横,过失很多,凡有丝毫不当之处,顗一定上疏直言。后来他被贬到袁州,在仓促困窘中对亲近的属吏曹居实说:“如果像杜巡官爱护我那样的言论,他门下的人都能够说出来,我就不会有今天。”李太尉在袁州时,顗客居淮南,牛公想征召他为属吏,顗辞谢说:“荀爽曾替李膺驾车,因此显扬名声;如今我奉命担任幕府下属的职事,就等于替李膺驾车了。不过李公困顿地被贬谪在遥远的地方,我不愿意做官。”牛公赞叹不已。顗聪明俊秀杰出,不是寻常人。我自从懂事以来,从未听说有像顗这样身为后进名士,却双目失明、被废弃不用、困居海上的人。如今我有这样一个弟弟,仰赖我来维持生命,却又不能得到一个郡来供给他的衣食、满足他的医药需要;这样的情况,天下今天不是没有,但在我所听闻和传说的事情中,也从未有过。自古以来,欢喜没有比虢国太子死而复生更大的;恳切没有比申包胥向秦国求救更甚的,他哭了七天七夜,哭声没有断绝。我如今的恳切如同申包胥,只是还没有哭罢了。如果蒙受恩典和怜悯,特意满足我这番泣血的恳求,我的欢喜不会低于虢国太子。言辞烦琐零碎,屡次冒犯尊贵,希望能够到达您的轩门,我惊惶流汗,忧惧恳切到了极点。谨此启奏。第二启
某启。某幼孤贫,安仁旧第,置于开元末,某有屋三十间。去元和末,酬偿息钱,为他人有,因此移去。八年中,凡十徙其居,奴婢寒饿,衰老者死,少壮者当面逃去,不能呵制。有一竖,恋恋悯叹,挈百卷书随而飬之。奔走困苦,无所容庇,归死延福私庙,支拄欹坏而处之。长兄以驴游丐于亲旧,某与弟顗食野蒿藿,寒无夜烛,默所记者,凡三周岁,遭遇知己,各及第得官。
文宗皇帝改号初年,某为御史分察东都,顗为镇海军幕府吏。至二年间,顗疾眼,暗无所覩,故殿中侍御史韦楚老曰:“同州有眼医石公集,剑南少尹姜沔丧明,亲见石生针之,不一刻而愈,其神医也。”某迎石生至洛,告满百日,与石生俱东下,见病弟于扬州禅智寺。石曰:“是状也,脑积毒热,脂融流下,盖塞瞳子,名曰内障。法以针旁入白睛穴上,斜拨去之,如蜡塞管,蜡去管明,然今未可也。后一周岁,脂当老硬,如白玉色,始可攻之。某世攻此疾,自祖及父,某所愈者,不下二百人,此不足忧。”其年秋末,某载病弟与石生自杨州南渡,入宣州幕。至三年多,某除补阙,石生自曰明年春眼可针矣,视瞳子中,脂色玉白,果符初言。堂兄慥守浔阳,泝流不逺,刺史之力也,复可以饱石生所欲,令其尽心,此即家也,京中无一亩田,岂可同归,遂如浔阳。四年二月,某于浔阳北渡赴官,与弟顗决,执手哭曰:“我家世德,汝复无罪,其疾也岂遂痼乎,然有石生,愼无自挠。”其年四月,石生施针,九月,再施针,俱不效。五年冬,某为膳部员外郎,乞假往浔阳取顗西归,顗固曰:“归不可议,俟兄慥所之而随之。”
会昌元年四月,兄慥自江守蕲,某与顗同舟至蕲。某其年七月却归京师。明年七月,出守黄州,在京时诣今虢州庾使君,问庾使君眼状,庾云:“同州有二眼医,石公集是一也,复有周师逹者,即石之姑子,所得当同,周老石少,有术甚妙,似石不及。某常病内障,愈于周手,岂少老间工拙有异。”某至黄州,以重币卑词,致周至蕲。周见弟眼曰:“嗟乎!眼有赤脉。凡内障脂凝有赤脉缀之者,针拨不能去赤脉,赤脉不除,针不可施,除赤脉必有良药,某未知之。”是石生业浅,不逹此理,妄再施针,周不针而去。
时西川相国兄始镇扬州,弟兄谋曰:“扬州大郡,为天下通衢,世称异人术士多游其间,今去值有势力,可为久安之计,冀有所遇。”其年秋,顗遂东下,因家扬州。与顗一相见,别八年矣,坐一室中,不复有再生意。住三十日而西,临歧与决,曰:“此行也必祈大郡,东来谋汝医药衣食,庶几如志。”近闻九疑山南有隐士綦母弘者,人言异人,能愈异疾。忠州豊都县有仙都观,后汉时仙人阴长生于此白日升天,今闻道士龚法义年逾八十,精严其法。人之所谓有前世负累,今世还以痼疾者,奏章于上帝,能为解之。刺史之力,二人或可致,是以去岁閠十一月十四日,輙献长启,乞守钱塘,盖以私恳有素,非敢率然。言念病弟丧明,坐废十五年矣,但能识某声音,不复知某髪已半白,颜面衰改。是某今生可以见顗,而顗不能复见某矣,此天也,无可奈何。某能见顗而不得去,此岂天乎!而悬在相公。若小人微恳终不能上动相公,相公恩悯终不下及小人,是日月下亲兄弟终无相见期。况去岁淮南小旱,衣食益困,目无所覩,复困于衣食,即海内言穷苦人,无如顗者。今敢以情事,再书恳迫,上干尊重,伏料仁旨必为悯恻。
然某早衰多病,今春耳袭,积四十日,四月复落一牙。耳聋牙落,年七八十人将谢之候也,今未五十,而有七八十人将谢之候,盖人生受气,坚强脆弱,品第各异也。坚强者七八十而衰,脆弱者四五十而衰,其不同也,亦与草木中蒲柳松栢同也。某今生四十八矣,自今年来,非唯耳聋牙落,兼以意气错寞,在群众欢笑之中,常如登髙四望,但见莾苍大野,荒墟废垄,怅望寂默,不能自解。此无他也,气衰而志散,眞老人态也。自省人事已来,见亲旧交游,年未五十尚壮健而死者众矣,况某早衰,敢望六七十而后死乎。闻未死前,一见病弟,异人术士,求其所未求,以甘其心,厚其衣食之地。某若先死,使病弟无所不足,死而有知,不恨死早。湖州三歳,可遂此心。伏惟仁悯,念病弟望某东来之心,察某欲见病弟之志,一加哀怜,特遂血恳,披剔肝胆,重此告诉。当盛暑时,敢以私事及政事堂启干丞相,治其罪可也。伏纸流涕,俯侯严命,不胜忧惶激切之至。谨启。
第三启
译某启奏:我幼年丧父而贫困,安仁的旧宅置于开元末年,我曾有房屋三十间。到了元和末年,为偿还本息钱,把房屋抵偿给了别人,因此迁走。八年之中,总共十次迁移住所,奴婢贫寒饥饿,衰老的相继死去,年轻力壮的当面逃走,不能呵斥制止。有一个奴仆恋恋不舍,怜悯叹息,带着一百卷书跟随我并供养我。奔走困苦,无处容身庇护,最后回到延福私庙等死,支撑着住在倾斜破坏的房屋里。长兄骑着驴到亲友那里游走乞求,我和弟弟顗吃野蒿野藿,寒冷时夜里没有灯烛;默默计算所经历的日子,总共三年。后来遇到知己,我们兄弟各自考中进士并得到官职。文宗皇帝改年号的初年,我任御史,分巡察访东都;顗任镇海军幕府属吏。到第二年,顗眼睛患病,昏暗得什么也看不见。原殿中侍御史韦楚老说:“同州有个眼科医生石公集,剑南少尹姜沔失明时,我亲眼看见石先生给他针刺,不到一刻钟就痊愈了,真是神医。”我把石先生迎到洛阳,等到期满一百日,便和石先生一起向东去,在扬州禅智寺看望患病的弟弟。石先生说:“这种情况,是脑中积聚毒热,脂状物融化流下来,大概堵塞了瞳孔,名叫内障。治疗的方法是在白睛的穴位旁边进针,斜着把它拨除,就像蜡堵塞管子,蜡除去管子就明了;但现在还不可以治疗。再过一年,脂状物应当变老变硬,呈白玉一样的颜色,才可以攻治。我家世代治疗这种病,从祖父到父亲,我治愈的人不下二百个,这病不足以忧虑。”那年秋末,我带着患病的弟弟和石先生从扬州渡江南下,进入宣州幕府。到第三年多,我被授任补阙;石先生亲自说第二年春天就可以针治眼睛了。查看瞳孔中,脂状物已经像玉一样洁白,果然符合他起初所说的话。我的堂兄慥镇守浔阳,沿江上溯路途不远,又有刺史的力量,可以满足石先生的需要,使他尽心治疗;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京城中没有一亩田,怎么能一起回去呢?于是便前往浔阳。四年二月,我在浔阳向北渡江赴任,和弟弟顗诀别,握着他的手哭着说:“我家世代有德,你又没有罪过,你的疾病难道竟会成为痼疾吗?不过有石先生在,千万不要自己扰乱心志。”那年四月,石先生施针;九月,又施针,两次都没有见效。五年冬天,我任膳部员外郎,请假前往浔阳,想把顗接回西边,顗坚决说:“回去的事不必议论,等堂兄慥到哪里去,我就跟随他。” 会昌元年四月,兄长慥从江州调任蕲州太守,我和顗同船到了蕲州。这年七月,我返回京师。第二年七月,我出任黄州刺史。在京城时,我拜访现在的虢州庾使君,询问庾使君眼病的情况。庾使君说:“同州有两个眼科医生,石公集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叫周师达的,是石先生的姑表弟,医术所得应当相同。周先生年老,石先生年轻,医术非常奇妙,似乎石先生还不如他。我曾患内障,就是由周先生治愈的,难道老少之间的医术高下真有不同吗?”我到了黄州,用厚重的财物和谦卑的言辞,把周先生请到蕲州。周先生看了弟弟的眼睛,说:“唉!眼睛里有红色的血脉。凡是内障脂状物凝结而又有红脉缀连的,针拨不能除去红脉;红脉不除,就不能施针。要除去红脉,必须有良药,我不知道这种药。”这说明石先生医术浅薄,没有通晓这个道理,竟然贸然再次施针;周先生没有施针便离去了。当时西川相国兄长刚开始镇守扬州,兄弟二人商量说:“扬州是大郡,也是天下交通要道,世人所称的奇人术士大多在这里游历。如今前往那里又有势力可以凭借,或许能够作为长久安定的办法,希望能遇到合适的人。”这年秋天,顗于是向东而下,便在扬州安家。我同顗相见一次,已经分别八年了;坐在一间屋子里,却不再有他能够重见光明的希望。住了三十天,我便向西去,临分别时与他诀别,说:“这次去一定要请求一个大郡,东来谋求你的医药衣食,希望能达到心愿。”近来听说九疑山南有个隐士綦母弘,世人说他是奇人,能治愈奇异的疾病。忠州豊都县有仙都观,后汉时仙人阴长生曾在这里白日升天;如今听说有个八十多岁的道士龚法义,精诚严谨地修行他的道术。人们所说的有些人因为前世的罪责牵累,今生要用痼疾偿还的人,可以向上帝上奏章,为他们解除这种牵累。刺史的力量或许可以把这两个人请来,所以我在去年閠十一月十四日,便冒昧献上长篇启奏,请求出任钱塘刺史,大概是因为我私下的恳求由来已久,并非敢于轻率行事。我想到患病的弟弟失明,已经坐废十五年了,只能辨认我的声音,却再也不知道我的头发已经半白、面容已经衰老改变。这就是说,我今生还可以看见顗,而顗却不能再看见我了;这是天意,没有办法改变。我能够看见顗,却不能前去,这难道也是天意吗?这件事的决定权悬系在相公您身上。如果小人的微薄恳求始终不能打动相公,如果相公的恩德怜悯始终不能施及小人,那么这对像日月一样高明的亲兄弟,终究没有相见的日期。况且去年淮南稍有旱灾,衣食更加困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又困于衣食,那么即使说天下穷苦的人,也没有比顗更苦的了。如今我冒昧把实情再次写信恳切请求,上书冒犯尊贵,想来仁慈的心意一定会为之怜悯。不过我早衰而且多病,今年春天耳朵突然失聪,持续了四十天;四月又掉了一颗牙。耳聋牙落,是年纪七八十岁的人将要衰亡的征候;如今我还不到五十岁,却有了七八十岁人将要衰亡的征候,大概是人出生时所受的元气有坚强和脆弱之分,品类各不相同。坚强的人到七八十岁才衰老,脆弱的人四五十岁就衰老;它们的不同,也同草木中的蒲柳和松柏一样。如今我已经四十八岁,自今年以来,不只是耳聋牙落,而且心绪意气也错乱寂寞,在众人欢笑之中,常常像登上高处四面眺望,只看见苍茫的旷野、荒废的墟土和田垄,惆怅地远望,寂静默然,不能自行排解。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元气衰弱而志意涣散,真正是老人的状态。我自从省察人事以来,看见亲友交游中,年纪不到五十岁却还很强健便死去的人很多,何况我早衰,哪里敢指望活到六七十岁以后才死呢?我听说在未死以前,能见病弟一面,求访奇人术士,求得过去未曾求得的治疗方法,为他谋得能使内心安适、衣食优厚的地方;如果我先死,而病弟没有任何缺乏,那么即使死了而有知觉,也不遗憾死得早。任湖州三年,便可以实现这个心愿。伏望仁慈怜悯,想到病弟盼望我东来的心情,察知我想见病弟的愿望,稍加哀怜,特意满足我这泣血的请求,使我剖露肝胆,再次详细陈说。正当盛暑之时,竟敢把私事写到政事堂,启奏以冒犯丞相,治我的罪也是可以的。我伏在纸上流泪,低头等待严厉的命令,忧惶激切到了极点。谨此启奏。第三启
某启。某去歳闰十一月十四日,辄书微恳,列在长启,干黩尊重,乞守钱塘,以便家事。自叹精诚不能上动相公,不遂于便。伏以病弟孀妹,因缘事故,寓居淮南,京中无业,今者不复西归,遂于淮南客矣。病孤之家,假使旁有强近,救接庇借,岁供衣,月供食,日问其所欠阙,尚犹戚戚多感,无乐生意。况乎为客于大藩喧嚣杂沓之中,无俸禄之气势,食不继月,用不给日,闭门于荒僻之地,取容于里胥游徼之辈。部曲臧获,可以气凌鼠侵,又不能制止,所可仰以为命者,在三千里外一郎吏尔。复有衣食生生之所须,悉多欠阙,欲其安活,而无叹咤悲恨,不可得也。
去岁伏蒙恩念出于私曲,语今青州郑常侍云:“更与一官,必任东去。”某承受仁旨,不敢不重以钱塘更尘视聴。今自勋曹擢为废置,在某更授一官已荣过矣,在相公必任东去之言锵然在耳。近者累得书告,以羇旅困乏,闻于他人,可为酸鼻,况于某心,岂易排遣。今年七月,湖州月满,敢辄重书血诚,再干尊重,伏希怜悯,特赐比拟。
某伏念骨肉悉皆早衰多病,常不敢以寿考自期,今更得钱三百万,资弟妹衣食之地,假使身死,死亦无恨。湖州三考,可遂此心。湖州名郡也,私诚难遂也,不遇知已,岂得如志。沥血披肝,伏纸迸泪,伏希殊造,或赐济活,下情无任恳悃惶惧之至。谨启。
上宰相求杭州启
某启。某于京中,唯安仁旧第三十间支屋而已。长兄慥,罢三原县令,闲居京城。弟顗,一举进士及第,有文章时名,不幸得痼疾,坐废十三年矣。今与李氏孀妹,寓居淮南,并仰某微官以为糇命。某前任刺史七年,给弟妹衣食,有余兼及长兄,亦救不足,是某一身作刺史,一家骨肉,四处安活。自去年八月,特蒙奖擢,授以名曹郎官,史氏重职。七年弃逐,再复官荣,归还故里,重见亲戚,言于鄙诚,已满素志。
自去年十二月至京,以旧第无屋,与长兄异居。今秋已来,弟妹频以寒馁来告。某一院家累,亦四十口,狗为朱马,缊作由袍,其于妻儿,固宜穷饿。是作刺史,则一家骨肉,四处皆泰;为京官,则一家骨肉,四处皆困。谋于知友曰:“杭州大郡,今月满可求,欲干告吾相,次活家命,以为如何?”皆曰:“子七年三郡,今始归复,相国知子,必欲次第叙用。子今复求刺史,得不生相国疑怪乎?”某答曰:“是何言与!某唯恃吾相之知,始敢干求。今天下以江淮为国命,杭州户十万,税钱五十万,刺史之重,可以杀生,而有厚禄,朝廷多用名曹正郎有名望而老于为政者而为之,某今官为外郎,是官位未至也。前三任刺史,无异政闻于吾相,是为政无取也。今若得遂所求,非唯超显,兼活私家,某若不恃吾相之知而求之,是狂躁妄庸人也。”
坠井者求出,执热者愿濯,古人以此二者,譬喻所切也。某今所切,是坠于絶壑,而衣挂于树杪,覆在鼎中,下有热火,而水将沸,与古所喻,则复过之。辄敢具疏血诚,上干尊重,冀垂恩怜,或赐援拯。慺慺丹恳,不胜惶惧恳悃之至。谨启。
为堂兄慥求澧州启
某启。库部家兄昨者特蒙奖拔,却忝班行,实以听闻稍难,不敢更求荣进。今在郢州汨口草市,絶俸已是累年。孤外生及侄女堪嫁者三人,仰食待衣者不啻百口,脱粟蒿霍,才及一餐。伏蒙仁恩,频赐顾问,必许援拯,授以涔阳,活于阖门,无不感涕。伏以相公上佐圣主,蔚为元勋,恩随风翔,德与气游,唯一物之微,四海之大,镕造所及,罔不得宜。伏念库部家兄承一顾一恩,二纪不替,伏恐机务繁重,不时记亿,心迫情切,辄敢重干尊严,战汗忧惶,伏地待罪。谨启。
樊川文集第十七
髙元裕除吏部尚书制
勑。昔有虞氏贵德尚齿,言于四代,其道最优。今吾卿老,富有道德,以大冡宰表率群寮,顾予敢专,得于佥议。前山南东道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使持节襄州诸军事、兼襄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渤海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髙元裕,始以御史谏官,在长庆、寳暦之际,匡拂时病,磨切贵近,罔有顾虑,知无不为。复以谏议舍人在大和末词摧凶魁,坐以左宦。继为中丞、京兆,公卿藩服。朕始在位,征归朝廷,爰自尚书,裂分茅土。为政以德,行己惟仁,信而履之,服而乐之,余三十年,道益昭著。夫中外之任,迭有重轻,今者干戈藴藏,戎狄信顺,将欲详考典礼,开张教化,使吾丞相已降,有所咨禀,非尔元裕,其谁膺之。至于官业,岂劳倚任,祗听出纳,无忘教戒。可守吏部尚书,散官勋封如故。
崔璪除刑部尚书苏涤除左丞崔玙除兵部侍郎等制
译某启奏:我去年閠十一月十四日,冒昧写了一篇微薄的恳求,列在长启中,冒犯尊贵,请求出任钱塘刺史,以便处理家事。我自己叹息精诚不能向上打动相公,也未能得到便利。伏想患病的弟弟和守寡的妹妹,因为婚姻关系和各种事故,寄居在淮南,京城中没有产业,如今不再西归,终于成了淮南的客人。一个患病孤弱的家庭,即使旁边有强有力而亲近的人,能够救助、接济、庇护、借贷,每年供给衣服,每月供给食物,每天询问他们缺少什么,尚且还是忧愁多感,没有生活的乐趣;何况作为客人处在大藩镇喧闹混杂的环境中,没有俸禄带来的势力,食物不能维持一月,费用不能供给一天,闭门住在荒僻之地,只能向里胥、游徼一类人求得容身。部曲和奴仆可以凭气势欺凌侵扰他们,我又不能制止;他们所能仰赖维持生命的,只是三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小郎官罢了。再加上衣食及维持生计所需的一切,大多缺乏;想让他们安稳活下去,不发出叹息、悲伤和怨恨,是不可能的。去年又承蒙您出于私下的情谊施恩,您对现在的青州郑常侍说:“再给他一个官职,一定任用他到东边去。”我承受您的仁慈心意,不敢不再次以钱塘之事烦扰您的视听。如今我从勋曹被升调出来,获得一个官职已经是过分的荣耀;相公您说一定让我到东边去的话,至今还铿锵地在耳边。近来屡次收到来信,得知他们旅居困乏,听在别人耳中也会酸鼻落泪,何况在我的心中,哪里容易排遣呢?今年七月,湖州任期届满,我冒昧再次写信陈述泣血的诚意,又一次冒犯尊贵,伏望您怜悯,特别赐予考虑安排。我伏想骨肉亲人全都早衰多病,常常不敢以长寿来期望自己;如今如果再得到钱三百万,作为供给弟弟妹妹衣食的资本,即使我本人死去,死了也没有遗憾。任湖州三年,便可以实现这个心愿。湖州是著名的大郡,我的私愿难以实现;如果遇不到知己,哪里能够如愿?我沥血剖肝,伏在纸上眼泪迸流,伏望您特别施恩,或许赐予救济,使他们得以活命。我内心恳切惶恐到了极点。谨此启奏。上宰相请求任杭州刺史启 某启奏:我在京城中,只有安仁旧宅三十间破屋可以支撑而已。长兄慥,被罢免三原县令,闲居京城;弟弟顗,一次考中进士,有文章和当时的声望,不幸患了痼疾,因病废弃不用已经十三年。如今他和李氏守寡妹妹寄居淮南,一同仰赖我微薄的官职来维持生活。我先前任刺史七年,供给弟弟妹妹衣食,还有余力兼顾长兄,也救济不足之处;因此我一个人做刺史,全家骨肉便能在四处安稳生活。自去年八月,特别蒙受升擢,授予著名部门的郎官、史馆的重要职务。被弃置驱逐七年后,重新获得官职荣耀,回到故乡,再次见到亲戚;就我浅陋的诚意而言,已经满足平生愿望。从去年十二月到达京城,因为旧宅没有房屋,便同长兄分开居住。从今年秋天以来,弟弟妹妹屡次来信告知寒冷饥饿。我这一院的家属,也有四十口;即使把狗当作朱马,把粗劣的麻絮当作袍服,对于妻子儿女来说,本来就应当贫困饥饿。做刺史,则全家骨肉在四处都能安泰;做京官,则全家骨肉在四处都陷于困顿。我同知己朋友商量说:“杭州是大郡,如今任期将满可以请求,想冒昧告诉我们的相公,接下来救活全家的性命,你们认为如何?”大家说:“你七年间做过三个郡的刺史,如今才回京复职;相国了解你,一定想按次序任用你。你如今又请求做刺史,难道不会使相国产生疑惑和奇怪吗?”我回答说:“这是什么话!我正是依仗相公了解我,才敢请求。如今天下把江淮看作国家的命脉,杭州有十万户,税钱五十万;刺史的职权重大,可以决定人的生死,而且俸禄优厚。朝廷多任用有声望、在政务上历练已久的名曹正郎担任此职,我现在的官职是外郎,官位尚未达到这个层次。前三任刺史在相公那里没有听说有特殊政绩,这是说他们在治理上没有可取之处。如今如果能实现我的请求,不仅可以超越常格而显贵,还能救活我的私家;我如果不依仗相公了解我而请求它,就是一个狂躁、妄为、庸俗的人。” 掉进井里的人要求出来,被热气逼迫的人希望洗浴,古人用这两件事来比喻最迫切的需要。我如今的困境,是掉进深不可测的山谷,衣服却挂在树梢上;又像被覆盖在鼎中,下面有烈火,水将要沸腾。与古人所比喻的相比,我的处境更加危急。我冒昧详细写下泣血的诚意,上书冒犯尊贵,希望您垂怜,或赐予援救。我的一片赤诚恳切难言,惶恐恳切到了极点。谨此启奏。替堂兄慥请求任澧州刺史启 某启奏:库部家兄昨天特别蒙受奖拔,得以忝列官班;实在因为听闻方面稍有困难,不敢再求更高的荣进。如今在郢州汨口草市,已经多年没有俸禄。孤独的外甥和侄女中到了出嫁年龄的有三人,仰赖供食、等待供衣的家人不下百口,吃的是粗米和蒿藿,勉强够一餐。伏蒙您的仁恩,屡次赐予询问,一定答应援救,授给他涔阳这个职位,使全家得以活命,没有一个不感动流泪的。伏想相公您上佐圣主,成为显赫的元勋;恩德随着风飞翔,德行同元气运行。无论一物之微小、四海之广大,恩德所陶铸达到的地方,没有不得到合宜安排的。我想到库部家兄承受您一次顾念、一次恩德,二十年不曾改变;又恐怕您机务繁重,不能及时记得这件事,内心迫切,感情急切,所以冒昧再次冒犯尊严,战栗流汗,忧惶地伏地待罪。谨此启奏。《樊川文集》第十七卷 授高元裕为吏部尚书制 诏令:从前有虞氏尊重德行、崇尚年长,把这些话传给四代,他的治道最为优良。如今我的卿老年高而富有道德,让他以大冢宰的身份表率群臣,我难道敢独断专行吗?这是根据众人的共同意见决定的。前山南东道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使持节襄州诸军事、兼襄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渤海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高元裕,起初任御史谏官,在长庆、宝历年间,纠正时政弊病,切磋磨砺权贵近臣,没有什么顾虑,凡是知道的无不去做。后来以谏议舍人的身份,在大和末年以言辞击挫凶恶首领,因此获罪被贬为左宦。接着任中丞、京兆尹,公卿和藩镇都敬服他。朕刚刚即位,征召他回朝,从尚书之职开始,分封土地。以德治理政事,以仁约束自身,诚信地践行仁德,恭敬地接受并以此为乐;三十多年过去了,道德声望更加显著。朝廷内外的职任,交替有轻有重;如今兵戈收藏,戎狄归顺,我将详细考察典章礼制,扩大教化,使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有所咨询请教,除了你元裕,还有谁能担当此任?至于官府事务,哪里需要我劳心倚任?只须听取政令、发布政令,不要忘记施行教诫。可授守吏部尚书,散官、勋爵、封爵照旧。授崔璪为刑部尚书、苏涤为左丞、崔玙为兵部侍郎等制
勑。喉舌百官之本,纲辖天下之要,戎政国之大事。三人为众,一举得之,唯君知臣,予不敢让。正议大夫、尚书左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璪,德可标凖,言成文章,扬歴中外,道益光显。左省驳议,不畏强御,分忧陜服,尹兹东郊,政旣安人,化能被俗。擢任藻鉴,旋职牢笼,材皆适宜,官无逋事。分鎭股胘之郡,遂成功实之臣,陟处纲曹,副以中宪。每师蘧瑗,常慕史鱼,抨弹之勇,正当时病。翰林学士承旨、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兵部侍郎、知制诰、武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苏涤,行冠人伦,爵髙天秩,仁义礼乐之是务,克伐怨欲之不行,翱翔禁闱,出入讽议。汲黯为郡,尝闻卧理;下惠去国,皆以直道。洎宣室思贤,甘泉召雄,造膝尽忠,代言稽古。近以微恙,恳请自便,君子之道,进退可观。正议大夫、前权知尚书户部侍郎、上柱国、博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崔玙,上知自得,不器难名,旣擅髙文,兼通朴学,掌言纶阁,典贡春闱。词同三代之风,士掇一时之秀,振举职业,昭宣令名。《诗》曰多士,文王以寜。《礼》曰官备,天子为乐。咨尔璪等,实瑞清时,予为尔之德邻,尔膺予之慎选。典刑不忘于哀敬,提纲唯在于公勤,举《司马法》,勿踵近习。各膺重任,企伫上酬,宜于夙夜,无孤官业。璪可守刑部尚书,散官勋赐如故。涤可行尚书左丞,散官封如故。玙可权知尚书兵部侍郎,散官勋封赐如故。
裴休除礼部尚书裴谂除兵部侍郎等制
勑。冉有、仲由,孔氏门人之髙弟也,尚曰处于小国,可为具臣。况今照临百官,抚御四海,绾牢笼漕挽之职,掌五兵六师之重,次第超擢,为吾大寮,若非佥谐,岂敢轻授。正议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充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裴休,仁义礼乐,文行忠信,积此八者,以为成人。前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太中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裴谂,在元和代,唯帝念功,四夷九州岛,文化武伏。咨尔先父,实着大勋,天必祚仁,门有令嗣。道直才富,行备名髙,文学而浃洽专精,率履而清净恭俭。而皆周歴华显,践更台阁,处事可法,出言成章。咸辍自纶闱,任寄方伯,敎训以礼,生聚以仁,千里封疆,一口歌咏。休乃命以取士,时称得人,用其公方,委之管搉,事为之制,曲为之防,钩校奸赃,末减赋取,公财不耗,疲人乐生。望为凖绳,立作据仗,名实兼备,徳位两髙。《汉史》曰:“理行尤异者就加。”《礼》曰:“有功于人者进律。”秩崇八座,官副夏卿,举以授之,予亦何恡。夫宰相佐天子,公卿助宰相,股肱指臂,任同一身,有事必言,未为越局,无由爱惜,勉答宠荣。休可礼部尚书,依前充诸道盐鐡转运等使;谂可权知尚书兵部侍郎,散官勋封赐如故。
毕諴除刑部侍郎制
勑。士师皐陶之恤刑,司寇苏公之用狱,旣尽哀敬,能致治平。擢为大寮,膺兹愼选,出于予志,委以诚臣。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守中书舍人、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毕諴,学臻壶奥,文越拘挛,常以忠信,用为前后。爰自郎署,擢居内庭,谋议有同于寿王,奇异辄委于严助。竭尽心力,禆补机要,既久岁序,须议迁升。今者耕夫服田,戎马不驾,欲使凡一手足皆获措置,是故用汝典予刑罚。汝其往哉!吾今告汝,吾闻孔子曰:“古之听狱,求所以生之;今之听狱,求所以杀之。”宜念格言,深思伦要,勉服休命,以称朕意。可权知尚书刑部寺郎,散官勋封赐如故。
韦有翼除御史中丞制
勑。昔贞观、开元之为理也,逺隐必见,情伪必知,天下如一家,兆庶如一人,无他道也,纲目皆振,法令必行。祖宗在天,方册在地,人存政举,行之非艰,故用正臣,委之邦宪。朝请大夫、守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韦有翼,戴仁而行,抱义以处,墙仞里峻,坛宇外寛。介特守君子之强,文学尽儒者之业,周歴华贯,擢为诤臣。攻予其专,言事颇切,愿试佐辅,移理陜郊,冯翊之恐失倪寛,颍川之意得黄覇,壷浆迎路,襁属攀车。征为公卿,愈见风彩,恤刑慎罚,守法当官,巍然立朝,为时准直。今者迹其率理,委之紏绳,尔其念惠文弹理之言,思立秋授署之旨,三尺律令,四海纪纲,所宜公共,无节上意。古人有言曰:“凡为虎鼠,计于用舍。”今者倚任,伫观尔能,唯君知臣,无累所举。可守御史中丞,散官勋封赐如故。
赵眞龄除右散骑常侍制
译诏令:喉舌部门是百官的根本,纲纪辖制是治理天下的要务,军政是国家的大事。三位都是众望所归,一举任用他们,只有君臣相知,我不敢推让。正议大夫、尚书左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璪,德行足以作为准则,言辞能够写成文章,历任内外官职,道德声望日益光显。他任左省官员时,驳斥议论,不畏惧强暴;分担陕服的忧劳,治理东郊,政事已经使人民安定,教化能够遍及风俗。擢任掌管鉴别人才的职务,很快又担任统摄众务的官职,才干都与职位相称,任内没有遗留的事务。镇守要害地区,终于成为建立功业、取得实际成效的大臣;升任执掌纲纪的部门,兼任中丞。每每以蘧瑗为师,常常仰慕史鱼,弹劾纠察的勇气,正好针对当时的弊病。翰林学士承旨、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兵部侍郎、知制诰、武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苏涤,品行冠绝人伦,爵位高合天秩;以仁义礼乐为职责,不实行自夸、报复、怨恨、贪欲;在宫禁之中自由进退,出入时参与讽谏议论。汲黯治理郡国,曾经达到无为而治;柳下惠离开国家,始终凭借正直之道。等到宣室召见贤者、甘泉宫征召雄才时,他面对皇帝竭尽忠诚,代替皇帝起草诏令,考察古代典籍。近来因为小病,恳请暂时自行处理事务,君子的进退之道,足以让人观赏。正议大夫、前权知尚书户部侍郎、上柱国、博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崔玙,上天知道他自得其道,才器难以名状;既擅长高雅文章,又通晓朴实的学问,掌管中书诏令,主持礼部贡举。三人的文辞都有三代的风范,士人中汇聚了当时的英秀,振兴并举理职事,显扬宣播美名。《诗经》说“多士”,文王因此安宁;《礼记》说“官职齐备”,天子因此快乐。你们崔璪等,实在是清明时代的祥瑞;我使你们的德行相互接近,你们承受我慎重作出的选择。掌管刑法,不要忘记哀怜和敬慎;提挈纲要,只在于公正勤勉;应当推行《司马法》,不要沿袭近来的习气。各自承担重任,期待你们向上报答,应当早晚勤勉,不要辜负官职。崔璪可授守刑部尚书,散官、勋爵、赏赐照旧;苏涤可任尚书左丞,散官、封爵照旧;崔玙可权知尚书兵部侍郎,散官、勋爵、封爵、赏赐照旧。授裴休为礼部尚书、裴谂为兵部侍郎等制 诏令:冉有、仲由,是孔子门下的高才弟子,尚且说处在小国,只能做一个具备臣道而已的臣子。何况如今面对百官、抚御四海,掌管漕运转输的职务,掌握五兵六军的重要事务,按次序超格升擢,成为我的大臣;如果不是众议协和,哪里敢轻率授任?正议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充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裴休,以仁义礼乐、文行忠信这八种德行积累自身,成为完美的人。前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太中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裴谂,在元和年间,只有皇帝念及功劳,使四夷九州受到文化教化、武力威服。你们的先父实在建立了显著功勋,上天必定福佑仁人,家门中有美好的后嗣。道义正直,才华丰富,品行完备,名声很高;文章学问广博精深,行为持守清廉恭俭。你们都历任显要官职,更替出入台阁,处理事务足以成为法则,说出的话都能成为文章。都从中书诏令部门出任,委任为方面长官,以礼教训导,以仁爱使百姓生息聚集,使千里疆域之内,人人歌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裴休于是奉命主持选拔士人,当时都称说选得其人;凭借他的公正方正,委任他掌管盐铁专卖,制定办事规程,周密设置防范,查核奸贪赃物,酌情减轻赋税征取,公家财物没有耗损,疲敝的百姓乐于生活。他足以作为众人的准绳,树立起来作为凭据,名声与实际兼备,德行和职位都高。《汉史》说:“治理政绩尤其卓异的,就加以升任。”《礼记》说:“对人有功劳的,就提升他的官秩。”如今品秩尊崇,位列八座,官职又是六卿之一;举荐并授给他,我又有什么吝惜的呢?宰相辅佐天子,公卿辅助宰相,正如股肱手臂,所负的责任同一个身体一样;有事情一定要进言,不算越过职分,不应有所爱惜,当努力报答宠荣。裴休可授礼部尚书,依旧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裴谂可权知尚书兵部侍郎,散官、勋爵、封爵、赏赐照旧。授毕諴为刑部侍郎制 诏令:士师皋陶体恤刑罚,司寇苏公慎重用狱,既能竭尽哀怜敬慎之心,便能达到天下安治。如今擢任大臣,承担这一慎重选择,是出于我的意志,把职任委托给忠诚之臣。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守中书舍人、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毕諴,学问深入精微之处,文章超越拘束,常常以忠信作为行事前后的一贯准则。自从郎署起,升任内廷,谋划议论有如寿王,奇特的事务总是交给严助。竭尽心力,辅佐补益机要事务;如今任职已经多年,应当议论升迁。如今农夫服事田亩,战马不再驾车出征,我希望使每一个人和每一只手足都得到安排,因此任用你掌管我的刑罚。你去吧!我如今告诫你,我听孔子说:“古代审理案件,寻求使人活下来的办法;如今审理案件,却寻求杀人的办法。”你应当牢记这句格言,深思治理的纲要,努力接受美好的任命,以符合朕的心意。可权知尚书刑部寺郎,散官、勋爵、封爵、赏赐照旧。授韦有翼为御史中丞制 诏令:从前贞观、开元年间治理天下,遥远隐蔽的地方也一定能被发现,真实虚伪的情形也一定能被了解,天下如同一家,百姓如同一人;没有别的办法,只是纲纪法度都得到振作,法令一定得到施行。因此任用正直的大臣,把国家的法宪委托给他。朝请大夫、守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韦有翼,奉行仁德,依据义理处世;内在品德高峻如墙,外在气度宽宏如坛宇。独立自守,保持君子的刚强;文学方面尽得儒者之学。历任显贵官职,升任诤臣。对我的专断有所攻讦,论事颇为切直;希望试任辅佐之职,调任治理陕郊,冯翊人恐怕失去倪宽,颍川人欣喜得到黄霸,百姓提壶携浆在路上迎接,甚至牵着车子挽留。征召入朝任公卿,更加显现他的风采;体恤刑罚、慎重用刑,遵守法令、恪守官职,巍然立于朝廷,成为当时的准绳正直之臣。如今考察他的治理行为,把纠察弹劾的职务交给他;你应当想到惠文弹劾治理的言论,思考立秋任命御史的旨意。三尺法令、四海纲纪,都应当公正施行,不要稍稍违背皇上的心意。古人说:“凡是像虎还是像鼠,要看任用还是舍弃。”如今我倚重任用你,等待观察你的才能;只有君主了解臣子,不要使我所举荐的人蒙受牵累。可授守御史中丞,散官、勋爵、封爵、赏赐照旧。授赵真龄为右散骑常侍制
勑。仲尼曰:“愼择尔臣,为人之导。”夫语言应对之选,为顾问耳目之官,若非善良,必致壅害。朝散大夫、守太子宾客、上柱国、汉中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赐紫金鱼袋赵眞龄,其先君子,祗事祖宗,出入屏毗,余四十载。尔为令嗣,克肖素风,好学烦专,树善不倦。凡曰贤彦,无不与游,云水登临,多闻放志,风尘趋竞,殊不萦心。是以长人有慈惠之名,处官无纎介之失,其为行己,斯亦多矣。丹墀文陛之内,貂羽金蝉之荣,超以授之,无忝所举。可守右散骑常侍,散官勋封赐如故。
韩宾除户部郎中裴处权除礼部郎中孟璲除工部郎中等制
勑。朝散大夫、守尚书水部郎中、上柱国韩宾等。尚书天下之本,郎官皆为清秩,非科名文学之士,罕与其选。以宾端贞有守,以处权俊乂出群,以璲才能适用,皆茂乡里之称,咸为名实之士,各服休命,勉于官业。可依前件。
郑处晦守职方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制
勑。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柱国、赐绯鱼袋郑处晦。御史中丞韦有翼上言曰:“御史府其属三十人,例以中台郎官一人稽参其事,以重风宪。如曰处晦族清胄贵,能文博学,人伦义理,无不讲求,朝廷典章,饱于闻见,乞为副贰,以佐纪纲。”以尓处晦常居内庭,草具密命,自以疾去,于今惜之,颇俞其言,如我自得。有翼为尔之知己,余为有翼之德邻,上下交举,岂有私爱。勉修职业,所报非一。可守本官,兼御史知杂事,散官勋赐如故。
庾道蔚守起居舍人李汶儒守礼部员外郎充翰林学士等制
勑。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也。况乎拔出流辈,超侍帷幄,岂唯独以文学,止于代言,亦乃密参机要,得执所见,若非贤彦,岂膺选擢。将仕郎、守起居舍人庾道蔚,善行必备,重价无对,尝自侯府,升为谏臣,每直言而尽诚,不违忠而偶意。朝议郎、行尚书礼部员外郎、赐绯鱼袋李汶儒,才行冠时,名声华众,扬歴台阁,宣昭职业,无入而不得其道,守正而莫混其源。并为儒者之英,咸藴贤人之操,久游安在,相见何晚。《礼》曰:“君子称人之美,则必爵之。”我既言矣,亦能絷维,宜尽忠谠,以酬宠遇。并可守本官,充翰林学士。余各如故。
李朋除刑部员外郎李从诲除都官员外郎等制
勑。《书》曰:“庶狱庶事,予敢罔知。”此乃周文王之所理天下也。惟狱惟事,会于南宫,求郎之难,岂敢轻易。将仕郎、侍御史、内供奉李朋,能积行实,发其词华,劲正端愼,官业克举。天平军节度副使、朝议郎、检校尚书祠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赐绯鱼袋李从诲,宗室子弟,美秀而文,尝经磨涅,不改坚白。今者取自宪府,擢于幕吏,各有所授,皆为清秩。当自宣室受谳之际,思满堂饮酒之言,至于刑章,尤繋念虑。予曰罪,尓勿罪;予曰寛,尓勿寛。问法何如,无节上意。各宜勉励,勿自轻怠。朋可守尚书刑部员外郎,散官如故。从诲可守尚书都官员外郎,散官如故。
权审除户部员外郎制
勑。文林郎、守尚书水部员外郎权审,湖岭旱暵,百姓枵耗,老弱死道上,强壮入贼中。爰求使臣,以救其弊。执事者上言,尓审学古有文,通知理道,遂使乗驿,视吾饥人。果能临事知权,受命逹旨,慰抚流散,倡导恩泽,蠲贷逋逸,能裁阔狭,大小轻重,各合事宜。虽古所谓直指绣衣,美俗使者,言之于尓,无以过焉。用超名曹,以酬往效,无旷官业,勉服休命。可守尚书户部员外郎,散官如故。
皇甫鉟除右司员外郎郑潨除侍御史内供奉等制
勑。夫圣人之理,百代同道,无他术也,纲纪尽举,而关辖不寛。故提纲主辖之司,为邦立理之本,言于其属,岂敢轻取。浙西道都团练副使、朝议郎、检校尚书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赐绯鱼袋皇甫鉟,乡里秀人,台阁名士,能以文学,发为官业。朝议大夫、前守河南县令、上柱国郑潨,生于清族,克肖素风,凡守郡邑,皆着理行。会府藂委之任,宪司抨弹之职,委之授汝,得不戒之。夫为政也,日夜思之,勤而行之,此乃子产之言也。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此乃诗人之所称也。四海百司之条目,举之在勤;破制坏法之奸蠧,纠之在敢。率是二者,可曰当官,各服宠荣,无忝迁擢。鉟可尚书右司员外郎,散官赐如故。潨可侍御史、内供奉,散官封勋如故。
韦退之除户部员外郎裴徳融除殿中侍御史卢颍除监察御史等制
译诏令:仲尼说:“谨慎选择你的臣子,作为人民的引导。”选择能够应对言语的人,是为了充任皇帝的顾问和耳目;如果不是善良之人,必然造成阻塞和祸害。朝散大夫、守太子宾客、上柱国、汉中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赐紫金鱼袋赵真龄,他的先父侍奉祖宗,出入担任辅弼屏障,四十多年。你作为优秀的后嗣,能够继承一向的家风;好学而勤奋专一,树立善行从不疲倦。凡是贤能之士,没有不与他交游的;登山临水,见闻广博,放达自得;对于尘世间的奔走竞争,完全不放在心上。因此治理长官有慈惠的声名,任官没有丝毫过失;至于修身行事,也已经有许多可称道之处。宫殿丹墀文陛之内,享有貂羽金蝉的荣耀,超格授予此职,不要辜负所举荐之意。可授守右散骑常侍,散官、勋爵、封爵、赏赐照旧。授韩宾为户部郎中、裴处权为礼部郎中、孟璲为工部郎中等制 诏令:朝散大夫、守尚书水部郎中、上柱国韩宾等。尚书省是天下政务的根本,郎官都是清要职位;不是有科举功名和文学才能的人,很少能入选。韩宾端正贞洁而有操守,裴处权才智杰出、超群出众,孟璲才能适合实用;你们都享有乡里的美誉,都是名声与实际相称的士人。各自接受美好的任命,努力办好官务。可依照前面的任命执行。授郑处晦为守职方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制 诏令: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柱国、赐绯鱼袋郑处晦。御史中丞韦有翼上言说:“御史府所属官员三十人,按惯例由中台郎官一人考核参预其事务,以此加强御史的风纪职权。郑处晦出身清白而门第尊贵,能写文章、博学多闻;关于人的品德和义理,没有不讲求的;朝廷典章制度,见闻十分丰富。请求让他任副职,以辅佐纲纪。”因为你处晦常在内廷,起草准备机密诏命,后来因病离职,至今仍令人惋惜;我很赞同他的意见,像是自己得到了人才。有翼是你的知己,我又是有翼德行的同道;上下相互举荐,哪里有私人的偏爱?努力修治职事,所要报答的恩德不止一端。可守本官,兼御史知杂事,散官、勋爵、赏赐照旧。授庾道蔚为守起居舍人、李汶儒为守礼部员外郎充翰林学士等制 诏令: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选拔贤能而任用他们。何况从同辈中拔擢出来,越级侍奉帷幄,难道只是因为文学才能,让他们停留在代写诏令的职务上吗?还要让他们秘密参与机要,能够执持自己的见解;如果不是贤能之士,哪里能接受这样的选拔任用?将仕郎、守起居舍人庾道蔚,善行完备,声价很高而无人能比;曾经从侯府升为谏臣,每每直言而竭尽忠诚,不违背忠诚之道而迎合君意。朝议郎、行尚书礼部员外郎、赐绯鱼袋李汶儒,才华品行冠绝当时,名声显赫;历任台阁官职,彰明自己的职事,无论到哪里都能走正道,守持正道而不混淆根本。二人都是儒者中的英杰,都蕴含贤人的操守;长期交游,如今在哪里?相见为何这样晚?《礼记》说:“君子称赞别人的美德,就一定给他爵位。”我既然已经称许你们,也能牵留任用你们;应当竭尽忠诚正直,以报答宠遇。二人都可守本官,充任翰林学士,其余各项照旧。授李朋为刑部员外郎、李从诲为都官员外郎等制 诏令:《尚书》说:“众多刑狱、众多事务,我岂敢说自己全都不知道。”这正是周文王治理天下的态度。刑狱和政事都在南宫汇集,选求郎官的事情困难,哪里敢轻率?将仕郎、侍御史、内供奉李朋,能够积累真实的德行,发挥他的文才;刚劲正直而端谨,官务能够办好。天平军节度副使、朝议郎、检校尚书祠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赐绯鱼袋李从诲,是宗室子弟,秀美而有文才,曾经经过磨炼,却没有改变坚贞洁白的本性。如今从御史府选取,擢升为幕府属吏,各自都有所授任,都是清要职位。你们应当在宣室接受审讯裁决的时候,想到满堂饮酒那句话;至于刑法条文,更要放在心上。我说有罪,你们不要因为怜悯而不判罪;我说宽免,你们不要擅自加重。询问法律规定如何,就依法律办理,不要违背皇上的心意。各自都应努力,不要自行轻忽怠惰。李朋可守尚书刑部员外郎,散官照旧;李从诲可守尚书都官员外郎,散官照旧。授权审为户部员外郎制 诏令:文林郎、守尚书水部员外郎权审,湖岭一带发生旱灾,百姓空虚困乏,老弱死在道路上,强壮的人逃入盗贼之中。于是寻求使臣来挽救这种弊病。主管官员上言说,你权审学习古道而有文才,通晓治理之道,于是让你乘驿马,去察看我的饥民。你果然能够临事通权达变,接受命令而通达旨意,安抚流散百姓,倡导恩泽,免除或借贷拖欠的赋税,能够裁量宽严,大小轻重都符合事情的实际。即使古代所谓持节直指的绣衣使者、教化美俗的使者,拿来同你相比,也没有超过你的。因而越级升入名曹,以酬答先前的功效;不要荒废官职,努力接受美好的任命。可守尚书户部员外郎,散官照旧。授皇甫鉟为右司员外郎、郑潨为侍御史内供奉等制 诏令:圣人治理天下,百代遵循同一道理,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使纲纪全部振作,使关防辖制不宽弛。因此,掌提纲领、主掌辖制的机构,是建立国家治理的根本;至于任用所属官员,哪里敢轻率选择?浙西道都团练副使、朝议郎、检校尚书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赐绯鱼袋皇甫鉟,是乡里的秀异之士、台阁中的名士,能以文学才华发挥为治理官务。朝议大夫、前守河南县令、上柱国郑潨,出生于清白家族,能够继承一向的家风;凡是治理郡县,都有显著的政绩。会府繁重复杂的事务、御史台纠察弹劾的职务,都交给你们,难道可以不加警戒吗?治理政事,要日夜思考,勤勉实行,这是子产的话;刚强者不吐弃,柔弱者也不吞食,这是《诗经》所称道的。四海百司的各项事务,能否办好在于勤勉;破坏制度、败坏法令的奸邪蠹虫,能否纠察在于敢作敢为。遵循这两点,才可以说称职;各自接受宠荣,不要辜负升迁任用。皇甫鉟可授尚书右司员外郎,散官、赏赐照旧;郑潨可授侍御史、内供奉,散官、封爵、勋爵照旧。授韦退之为户部员外郎、裴德融为殿中侍御史、卢颍为监察御史等制
勑。仲尼见负版者,则必式之,此言为国根本,不敢不敬。况其官属,岂可轻用。汉家授署御史,多于立秋,盖以风霜始严,鹰隼初撃,古人垂旨,可以知之。朝议郎、行殿中侍御史韦退之等,皆章甫髙危,逢掖褒博,表里文行,师法典常。退之尝歴宪台,久居官次,性旣安静,事皆逹练。徳融典校延阁,服膺群书,美价广誉,旁溢逺畅。颍佐贤侯,名声籍甚,留滞在外,而非所宜。地官为郎,南台持斧,皆有职业,伫见风彩,各思率励,以副甄升。并可依前件。
李蔚除侍御史卢潘除殿中侍御史等制
勑。将仕郎、守殿中侍御史李蔚,剑南西川节度判官、朝议郎、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上柱国、赐绯鱼袋卢潘等。夫法不立而化行,恶不去而善进,虽使尧舜在上,未之有也。故御史之举职者,前代有埋轮都亭之奏,国朝亦有戴豸正殿之劾,若非端劲知名之士,不在斯选。蔚以文行进用,已着劳效;潘以儒雅流闻,今膺拔擢。有司列状,词旨颇公。使吾纲目尽张,堤防不坏,不在法吏,其在他乎?朕辟祗官之门,开天下之口,企以待理,无有厚薄。尓等吐茹侮畏之道,能不愧于诗人,斯塞职矣,可不勉之。蔚可侍御史,散官如故。潘可殿中侍御史,散官勋如故。
卢告除左拾遗制
勑。承奉郎、行京兆府长安县尉、直史馆卢告。朕观不理之代,无他道也,取唯诺之士,为耳目之官。是以太宗皇帝之理天下也,德为圣人,尊为圣帝,三日不谏,必责侍臣。况予寡昧,固多遗阙,不官才彦,安能知之。告是吾贤卿老之令子弟也,以甲科成名,以家行称着,取自史阁,拔居谏垣。夫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失中,人之不寜,四者之阙,悉陈其志,此乃汉文帝开谏诤之诏也。忠告不倦,尔当奉职;自用则小,予不吝过。勉思有犯,无事逊言。可依前件。
萧岘除太常博士制
勑。礼至则无怨,乐至则不争,揖让而理天下者,礼乐是也。今国家上法三代,下采两汉,质文隆杀,皆有旧章。今命博士,非欲革其仪法,但使提举考习而已。登仕郎、守秘书省著作佐郎萧岘,闻尔昆弟之间,着友爱之称,复能于知己依投之地,竭力报效,况乎富有文学,默守恬退,执心处己,不亦多乎。尔其为吾折中轻重,详校疑似,使祝宗卜史之徒,不敢以近习欺尔,斯则可矣,勉于自强。可守太常博士,散官如故。
杜蒙除太常博士制
勑。守左拾遗杜蒙。尔五庙祖尝佐太宗,同安生人,共为天下者也。尔能自以文学策名清时,升为谏臣,岂曰虚授。如闻同列墙进,而不尔容;尔亦拜章自陈,极辞贡愤。乃令微辨,尽知其由。佥曰尔以齿少有才,不能韬晦,或处众矜己,或遇事褊衷。言于愼微,则亦乖矣;仕于清贯,斯岂废乎。考众恶必察之言,征怨不在大之说,官移礼寺,迹云掖垣,屈既伸眉,事亦存体,酌此二者,颇得中道。况乎职业至重,藴畜可施,无使众多,复有窥测。可太常博士。
马曙除右庶子王固除太仆少卿王球除太府少卿等制
勑。前度支河东振武天德等道营田供军使、检校太仆卿、兼御史中丞马曙等。或以文学策名,或以吏才进用,久更官次,皆着劳效。西汉赵充国八十老将,通知四夷,以为排折羌虏,非榖不可。今浚稽山南,遮虏障北,坐甲待食,不下十万。曙以文学之暇,颇好论边,果能峙粮,饱吾战士。固此为郡,亦报善政。球倅宾席,得专留事,兵于其郊,所命皆具。东朝崇秩,列等贰卿,各服官荣,以俟升擢。可依前件。
李叔玫除太仆卿髙证除均州刺史万汾除施州刺史等制
勑。壮武将军、检校太子宾客、前兼右金吾卫将军、监察御史、上柱国、袭岐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三百七十户、赐紫金鱼袋李叔玫等。夫伊、吕之为将也,每以救扶为心,故其苗裔,福随殷周。我西平王功存社稷,庆流后嗣,子孙多贤,裂土分茅。玫弘毅知书,洵美且武,儒士多誉,将才颇髙。庆忌一门,尽有爪牙之用;金敞举族,皆着忠厚之名。置将军之符,列卿寺之任,曰文曰武,唯上所命,酋为才士,实曰寳臣。证之与汾,为吏歳久,文学绩效,皆有可观。清江、武当,有人有赋,岂目薄小,宜遵诏条,无忝宠荣,以称朕意。可依前件。
李珏册赠司空制
译诏令:仲尼看见背负国家版籍的人,就一定俯身致敬;这是说治理国家是根本,不敢不尊敬。何况国家的官属,哪里可以轻率任用?汉代任命御史,多在立秋时节,大概因为这时风霜开始严厉,鹰隼开始搏击;古人留下的旨意,由此可以知道。朝议郎、行殿中侍御史韦退之等人,都戴着高高的章甫冠,穿着宽大的儒服,内外都有文才品行,师法典章常法。韦退之曾历任御史台,长期处在官职次序中,性情已经安静,办事都熟练通达。裴德融掌管校勘延阁藏书,衷心奉行群书,声誉和评价美好而广泛,四处流传,远近畅闻。卢颍辅佐贤能的侯王,声名很大,滞留外任而不是适宜的安排。任地官郎中、在南台执掌斧钺,都各有职事,等待看见你们的风采;各自努力自勉,以符合甄别升擢之意。都可依照前面的任命执行。授李蔚为侍御史、卢潘为殿中侍御史等制 诏令:将仕郎、守殿中侍御史李蔚,剑南西川节度判官、朝议郎、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上柱国、赐绯鱼袋卢潘等。法令不树立而教化却能施行,恶行不除而善行却能增长,即使尧舜在上,也不可能有这种事。因此御史能够尽职,前代有都亭埋轮上奏的事情,本朝也有在正殿戴豸弹劾的事;如果不是端正刚劲、知名有才的人,不能入选。李蔚凭文章品行得到任用,已经显出劳绩;卢潘以儒雅之名流传,如今受到拔擢。有关部门列举他们的状况,言辞和旨意颇为公允。要使我的纲纪法度完全张举,使堤防不被破坏,难道在法吏之外还有别人吗?朕打开任用正直官员的大门,开放天下人的言路,期待你们治理政事,不分厚薄。你们对该进言还是该隐忍、对该弹劾还是该宽容的原则,如果不愧于诗人的称誉,就算尽到了职分。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李蔚可授侍御史,散官照旧;卢潘可授殿中侍御史,散官、勋爵照旧。授卢告为左拾遗制 诏令:承奉郎、行京兆府长安县尉、直史馆卢告。朕观察那些治理不好的时代,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选取一味唯唯诺诺的人来担任皇帝的耳目之官。因此太宗皇帝治理天下时,德行堪称圣人,尊贵堪称圣帝,却规定三天听不到进谏,就一定责罚侍臣。何况朕昏昧,本来就有很多遗漏和缺失;如果不任用有才的贤士,怎么能知道这些呢?卢告是我贤卿老臣的优秀子弟,以甲科成名,以家世品行著称;从史馆选拔出来,提升到谏官之列。朕的德行不够,官吏不公,政事失中,百姓不得安宁,这四方面的缺失,都要陈述自己的意见;这正是汉文帝开通进谏的诏书。你应当忠诚进言而不疲倦,恪尽职守;如果自以为是,就会使自己狭小,我不会吝惜承认过错。努力思考,即使触犯朕也要进言,不要有事便谦退少言。可依照前面的任命执行。授萧岘为太常博士制 诏令:礼制达到完善,就没有怨恨;音乐达到和谐,就没有争斗;以揖让礼义治理天下,靠的就是礼乐。如今国家向上取法三代,向下采纳两汉,礼制的质朴与文饰、隆盛与减省,都有旧章可循。如今任命博士,不是想改变仪式法度,只是让你主持举用、考察和学习罢了。登仕郎、守秘书省著作佐郎萧岘,听说你在兄弟之间以友爱著称,又能在知己依托之处竭力报效;何况你文学丰富,默默守持恬淡退让,操持内心、约束自身,这些难道还不多吗?你应当替我权衡轻重,详细考订疑似之处,使祝宗、卜史一类人不敢凭近来的习惯欺骗你,这样就可以了;努力自强。可授守太常博士,散官照旧。授杜蒙为太常博士制 敕令:守左拾遗杜蒙,你的五代祖先曾辅佐太宗,与天下百姓共同安定生民、治理天下。你能够凭文学才华在清明之世取得声名,升任谏臣,难道是徒然授予的吗?听说你的同列排挤进用,而不能容纳你;你也上章自陈,极力申诉愤懑。于是令有关方面略加辨析,完全查知了其中缘由。众人都说你因年少有才,不能韬光养晦;有时处在众人之中自负,有时遇到事情又心胸偏狭。若在谨慎细微之处如此,也就有所乖失了;至于任职于清显官籍,这难道就应当废弃吗?考察众人所憎恶之事,必须审察其中的言论;追究怨恨,也不在于把事情夸大。调任礼寺,行迹仍在中书门下,既使你屈抑之后得以舒展,也顾全了事情的体面。权衡这两方面,颇为合乎中道。何况你的职务极其重要,所蓄积的才学正可施展,不要让众人再有窥测猜疑。可任太常博士。马曙授任右庶子,王固授任太仆少卿,王球授任太府少卿等制书。敕令:前度支河东、振武、天德等道营田供军使、检校太仆卿、兼御史中丞马曙等,有的凭文学取得声名,有的凭吏才得到任用,长期历任官职,都建立了功劳。西汉赵充国是八十岁的老将,通晓四夷之事,认为要击退羌虏,粮食不可缺少。如今浚稽山以南、遮虏障以北,军队披甲等待粮食,人数不下十万。马曙在从事文学之余,很喜欢谈论边防,果然能够积储粮食,使我军士卒吃饱。王固治理此郡,也以善政报效。王球任宾席之副,能够专门留心事务;军队驻扎在他的辖境,所交付的事情都能办妥。任东朝崇贵之职,分别等同于副卿,各自享有官职的荣耀,等待升迁擢用。可依照上述任命。李叔玫授任太仆卿,高证授任均州刺史,万汾授任施州刺史等制书。敕令:壮武将军、检校太子宾客、前兼右金吾卫将军、监察御史、上柱国、袭岐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三百七十户、赐紫金鱼袋李叔玫等。伊尹、吕尚担任将领时,总是把救助扶持作为心愿,所以他们的后代承受福泽,随着殷、周而流传。我西平王功在社稷,福庆流及后代,子孙多有贤能,得以分封土地、受赐茅土。李叔玫弘大刚毅而通晓经书,确实美好而且勇武,受到儒士称誉,将帅才略也很高。庆忌一门,都有爪牙之才;金敞全族,都著有忠厚之名。授予将军符节,任列卿寺职务,无论文职武职,都听凭皇上任命;身为群臣中的才士,实在是宝贵的臣子。高证和万汾为官多年,在文学和政绩方面,都有可观之处。清江、武当,既有人才又有赋税,岂能因为地位卑小而轻视?应当遵守诏令条文,不辱没恩宠荣耀,以符合我的心意。可依照上述任命。李珏册赠司空制书。
维大中六年,歳次壬申,五月丁卯朔,十六日壬午。皇帝若曰:国有元老,道可咨禀,天命不助,倏然去我,宜加褒命,以慰重泉。咨尔故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杨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赞皇县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李珏,立德行道,继长増髙,贵而益修,老而弥笃。在文宗朝,徧歴清近。内备顾问,尝摧奸凶;外领事权,善提故典。爰付魁柄,实肖象求,镇抚四夷,莫不信顺,训导百吏,皆有程品。左官荒服,众冤非罪,事君以道,知我其天,李固之确论无私,周公之金縢终启。自朕统御,尊敬旧老,分委戎辂,作镇孟津,训兵令行,治人化洽,饱闻声闻,渇见风彩。以大冡宰征归朝廷,谠直忠贞,骨鲠魁礨,凡所陈启,无非法诫。遂乃裂授东夏,表率诸侯,能救饥艰,克为康黍。初陈微恙,请捐重寄,驿骑奔问,侍医临理。旋闻大病,却食涕流,命也奈何,痛悼不及。今遣使某官某,副使某官某,持节册赠尔为司空,魂而有知,鉴兹诚意。呜呼哀哉!
归融册赠左仆射制
勑。有禄位而享富贵,启手足而归壤树,身殁名著,生荣死哀,蔚为大臣,宜遵赠典。故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上柱国、晋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归融,发于文华,扬歴清近,业冠前辈,才髙当时。揔领属官,预闻政事,凡曰繁剧,无不践更,刃皆有余,施无不可。徧处重位,内修典法;三乗戎辂,外作屏毗。富而不骄,贵而愈谨,曽参三省,太叔九言,服以行之,终身不倦,实士林之君子,为朝廷之表臣。未究髙年,遽闻长夜,爰舒痛悼,用加显位,命之寮长,以慰重泉。可赠尚书仆射。
令狐定赠礼部尚书制
勑。朕有表臣,作镇南服,天不我助,遽此殱夺,用崇饰终之典,以舒痛悼之诚。故桂州本管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持节都督桂州诸军事、兼桂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令狐定,始自结髪,至于寿考,直道而行,靡有悔德。初以友爱,谒闺门之风;中以文学,膺乡里之选;终以德业,为名实之臣。爰自郎吏,至于藩翰,事藂必理,刃皆有余。去载桂阳,虽云旱耗,闻其风俗,芬若椒兰。昔尔元昆,辅我圣考,今汝犹子,相予冲人。公忠贞正,衡镜法式,焕乎当代,萃于一门。上有佽助急难之名,下有慈爱教诲之道,闻于论者,尔其得之。迹去难留,川逝不舍,追命宗伯,以慰重泉,往而有知,鉴我厚意。可赠礼部尚书。
樊川文集第十八
李讷除浙东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制
勑。仲尼以举贤才则理,大禹以能官人则安。况西界淛河,东奄左海,机杼耕稼,提封七州,其间茧税鱼盐,衣食半天下,不有可仗,岂宜委之。正议大夫、使持节华州诸军事、守华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讷,温良恭俭,齐庄中正,实以君子之徳,华以才人之辞。扬歴清显,昭彰令闻,辍自掌言,式是近辅。子贡为清庙之器,仲弓有南面之才,智莫能欺,刚亦不吐,表率教化,皆有法度。今者兵为农器,草作轩车,言于共理,在择循吏。是故用已效之绩,托分寄之任,拥蒨斾而服玄玉,化千里而有三军,儒者之荣,莫过于此。孔子曰:“仁者爱人,智者知人。”爱人则疲羸可苏,知人则才干不弃。土宇旣广,杀生在我,考此二者,可以报政。荣加副相,用压大邦,尔其勉之,无忝所举。可使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散官勋封赐如故。
卢搏除庐州刺史制
勑。夫立人伯长,此周文王所以敬事上帝也。况庐江五城,环地千里,口众贼重,岂可轻授。朝议郎、守尚书刑部郎中、柱国、赐绯鱼袋卢搏,以文学策名,才能入仕,周歴台阁,尝宰繁剧,鬰有佳誉,兼报善政。今者出郎官之帐,悬太守之章,言于清时,不为不遇。上有命则违之,上有好则效之,此乃成王命君陈之言也。故行令不如行化,律人不如律身,念兹二者,可长人矣,无忝分寄,尔其勉之。可使持节庐州诸军事、守庐州刺史,散官勋赐如故。
李文举除睦州刺史制
勑。夫三尺律令,人情出于中耳,苟情有不可,亦法无本条。正议大夫、权知宗正卿、上柱国、陇西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李文举,宗室子孙,初以地进,累居官次,皆着能名,是以取自远藩,擢为宗正。大则提举群吏,洒扫守奉;次则整训属族,次第昭穆。唯此二者,尔之职焉。今则狂盗公然侵犯陵寝,毁椟之罪,已坐首令;责师之义,固难矜寛。勉于分忧,足以补过。可使持节睦州诸军事、守睦州刺史,散官勋封赐如故。仍驰驿赴任。
译大中六年,岁次壬申,五月丁卯朔,十六日壬午。皇帝这样说:国家有元老,治道可以向他咨询;天命不肯相助,他忽然离我而去,应该加以褒奖的诏命,以慰藉九泉之下。咨,你这位已故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杨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赞皇县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李珏,树立德行,遵行大道,声望不断增长,地位越高越加修养,年老而志节更加笃实。在文宗朝,你遍历清显近侍之职,曾在内廷备任顾问,摧折奸凶;在外领掌政务,善于举用旧有典章。于是把宰辅重权交付给你,你确实符合求贤的标准;镇抚四夷,没有不信服顺从的;训导百官,都有法度品第。你被左迁到荒远之地,众人蒙受无罪之冤;你以治道侍奉君主,知我者只有上天。李固的确切议论毫无私心,周公的金縢之书最终得以开启。自从我统治以来,尊敬旧日老臣,分派军务给你,使你镇守孟津;训练军队,命令得以施行;治理百姓,教化普遍流行。我早已充分听闻你的声名,却渴望亲见你的风采。于是以大冡宰之职征召你回朝,正直忠贞,骨鲠刚直而气势宏伟,凡是陈述启奏的事情,没有不是劝诫和规范的。于是把东夏分封授予你,使你表率诸侯;你能够救济饥荒困苦,终于使百姓获得安康。起初你陈说有轻微疾病,请求解除重大寄任,我派驿骑奔驰慰问,侍医亲临诊治。不久听说你病重,因不能进食而流泪,感叹命运又能怎么办,悲痛哀悼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派遣某官某为正使、某官某为副使,持节册命追赠你为司空;你的魂魄如果有知,当鉴察这番诚意。呜呼,哀哉!归融册赠左仆射制书。敕令:有禄位而享有富贵,合上手足归于坟墓,身死而名声显著,生时荣耀、死后哀荣,盛大地成为大臣,应当遵行追赠的典章。故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上柱国、晋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归融,出身于文才华美之士,历任清显近侍之职,功业超过前辈,才华高出当时。总领属官,参与听闻政事,凡是繁重艰难的事务,没有不亲自经历,处理起来都游刃有余,施行起来没有不可以。遍居重要职位,对内修明典章法度;三次乘坐戎辂,对外作为屏障辅弼。富有而不骄傲,尊贵而更加谨慎;曾参照曾参的三省,遵守太叔的九言,身体力行,终身不倦,实在是士林中的君子、朝廷的表率之臣。还没有享尽高寿,忽然听闻长夜永眠,于是抒发悲痛哀悼,授予显贵官位,任命为群臣之长,以慰藉九泉之下。可追赠尚书仆射。令狐定赠礼部尚书制书。敕令:我有表率群臣的大臣,镇守南方;上天不肯帮助我,突然夺走了他。因此推崇善终的典章,以舒展我悲痛哀悼的诚意。故桂州本管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持节都督桂州诸军事、兼桂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令狐定,自从成年直到高寿,一直奉行正道,没有留下可悔恨的品德过失。起初凭友爱之情,表现出闺门和睦的风范;中年凭文学才华,得到乡里的推选;最终凭德行功业,成为名实相副之臣。从郎官属吏直到藩镇辅弼,事务繁多却必能治理,处理事情都游刃有余。去年到桂阳任职,虽然那里据说遭受旱灾损耗,但听说你所到之处的风俗,芬芳如椒兰。过去你的长兄辅佐我的圣考,今天你的侄子又辅佐我这个年轻的君主。你公正忠贞,正直如衡、明察如镜,成为当代的法式;光彩显赫,集中于你们一门。对上有帮助君主解除急难的声名,对下有慈爱教诲的德行,这些都为评论者所称道,你确实具备。人的踪迹离去便难以挽留,河流奔逝也不肯停留;追命宗伯之职,以慰藉九泉之下。你死后如果有知,当鉴察我的厚意。可追赠礼部尚书。《樊川文集》第十八。李讷授任浙东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制书。敕令:孔仲尼认为举用贤能才士,国家就能得到治理;大禹认为善于任用人才,天下就能安定。何况西面以淛河为界,东面覆盖左海,纺织和耕种之业遍及七州,那里蚕丝税、鱼盐之利,供给天下一半的衣食,如果没有可以倚仗的人才,怎么适宜把它交付出去?正议大夫、使持节华州诸军事、守华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讷,温和善良、恭敬节俭,端庄严肃、中正不偏,确实具有君子的德行,又以才人的文辞增其光彩。历任清显职位,声誉美好而显著;从掌管言论的职位上被调出,成为近畿辅弼。子贡是清庙中可用的礼器,仲弓具有面南而治的才能;智慧足以使人不能欺骗,刚正又不吐露屈服之言;表率教化,都有法度。如今战争的兵器变成农具,荒草间造起轩车;谈到共同治理天下,关键在于选择循吏。因此任用已经显效的政绩,把分掌寄任交给你;拥着鲜明的旗帜,佩着玄色玉佩,教化千里之地并统领三军,这是儒者的荣耀,没有超过此事的。孔子说:‘仁者爱人,智者知人。’爱人,就能使疲弱困顿者得到苏息;知人,就不会抛弃有才干的人。土地广大,生杀大权在我;考察这两点,便可以报效政事。荣耀地加授副相之职,以镇压大国,你应当努力,不要辜负被举荐的名义。可授使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散官、勋位、封爵和赐物照旧。卢搏授任庐州刺史制书。敕令:建立一方长官,这正是周文王所以恭敬奉事上帝的原因。何况庐江五城,周围土地千里,人口众多而盗贼势力强大,怎么可以轻易授任?朝议郎、守尚书刑部郎中、柱国、赐绯鱼袋卢搏,凭文学才华取得声名,凭才能进入仕途,历任台阁官职,曾治理繁剧事务,积有美好声誉,又兼有善政的声名。如今从郎官的行列中出任地方长官,悬挂太守的印章,在清明时代而言,不能说不是得到际遇。上面有命令就违背,上面有所喜好就去效法,这是成王告诫君陈的话。所以实行命令不如施行教化,要求别人守法不如自己先约束自身;记住这两点,就可以成为百姓的长官了。不要辜负分掌寄任,你应当努力。可授使持节庐州诸军事、守庐州刺史,散官、勋位、赐物照旧。李文举授任睦州刺史制书。敕令:三尺法令,不过是人情发自内心的表现;如果人情认为不可,法律也就没有相应的条文。正议大夫、权知宗正卿、上柱国、陇西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李文举,是宗室子孙,起初凭门第地位进身,后来多次任官,都著有能干的名声,因此从远方藩镇召回,擢任宗正。大事在于统领群吏,整治守奉之事;其次在于整顿训导宗族,使尊卑长幼次序分明。这两件事,就是你的职责。如今狂妄盗贼公然侵犯陵寝,毁坏棺椁的罪行,已经由首领承担;责罚将帅的义理,本来难以宽免。你应当努力分担我的忧虑,足以弥补过失。可授使持节睦州诸军事、守睦州刺史,散官、勋位、封爵、赐物照旧。仍令乘驿马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