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文集第四

译凭借地势控制平江十万户人家，秋来江面平静，像新磨的镜子。城头晚鼓如雷霆之后，桥上游人笑语更多。日落时汀洲的痕迹呈现出千里秋色，月亮照临楼台正中，传来一声歌唱。往年曾在繁盛的桃花旁游乐，醉中与龙沙人挑选蜀地的罗绸。台城曲二首 整齐而又斜斜排列，隋朝的旗帜聚集在暮色沙洲。门外是韩擒虎，楼头是张丽华。谁怜惜这仅容立足的地方，却反而羡慕井中的青蛙。又一首 王颁的兵势紧急，击鼓时坐着蛮奴。倪塘的水波光潋滟，交错的水草像骨须伸出。干芦苇燃起一把火，回头望去只剩平坦荒野。江上雨寄崔碣 春天过了一半，平江上下着雨；圆圆的雨纹冲破蜀地罗绸般的水面。雨声使蓬船底下的客人沉睡，寒气打湿了垂钓者带来的蓑衣。昏暗的雨幕遮住远山，空蒙的烟雨沾满柳树。此时我怀着一腔遗恨，彼此相望，你的心情又如何？罢去锺陵幕府职务，十三年来停泊湓浦，感怀旧事而作诗 青梅在雨中成熟，船樯倚在酒旗旁。故国只剩暮春旧梦，孤舟中一个穿粗褐衣的人独眠。远堤上的柳枝摇摇曳曳，十里又十里烟霭暗暗。向南奏报锺陵道路上的消息，却无缘再像当年一样。商山麻涧 云光山岚从四面合拢，柔软的垂柳环绕着十多户人家。野鸡飞过，鹿从远处芳草间走过；牛在巷中，鸡在埘旁，春日已经西斜。眉目清秀的老人面对酒樽，穿着艳丽衣袖的女儿头插野花。征车上的我想到尘世谋生的打算，惆怅地在溪边细细书写沙地。商山富水驿【驿站本来与与阳谏议同名，因此改名为富水驿。】更加愚直，却还没有觉察到自己贤能，终究还要向南去凭吊湘川。当时世人的议论把朱云看轻，后代的声名却如白日高悬。奸邪谄佞之徒常常想着当面唾骂，清贫之人长久欠缺一杯酒钱。驿站的名称不应轻易迁改，以留下警戒，使入朝面圣的人都警惕。丹水 为什么苦苦萦绕不去？离别的愁肠无法自我裁断。怨恨的声音随梦而去，春日的姿态随着云彩而来。沉静的水面映出澄澈的蓝光，喧响的水流盘旋，粉白的浪花绽开。翠色山岩高达三百尺，谁来建造子陵台？题武关 碧绿的溪水把我留在武关以东，回想楚怀王的旧迹，只能付之一笑，因为他的事业已经穷尽。郑袖娇媚得像沉醉，屈原憔悴而去，如蓬草一般飘零。山墙和谷堑依然存在，弱者吐纳、强者吞并的往事都已空无。如今圣明的君主统治四海，戍守的旗帜在夕阳中长久舒卷。授官赴京，行经商山道中的绝句 水流重叠，发出玉珂般的声响；树木如帷帐，长杨春殿和九重宫门传来玉珂声。我来到这里，惆怅得无法自我排遣；想离去又想留下，究竟该怎么办？汉江 水面浩荡，白鸥飞翔；碧绿澄净，春意正深，仿佛可以染衣。人们南来北往，自然而然地老去；夕阳长久地目送着钓船归来。襄阳雪夜感怀 往事触发了我独自的思念，飘然的心情实在难以承受。前滩水势湍急，夜里声响不断；密雪映照着寒冷的灯光。清晰可见的，是三年如梦；遥远漫长的，是一线琴弦般的牵连。明天登上楚山，不要登临最高峰。歌咏圣德，遥怀天宝，因题关亭长句四韵 圣明恭敬，文思深远，功业使天下太平；四海之内、天下各地都在歌颂。秋来气势如洪河般雄壮，霜后精神像泰山、华山般峻峭。施行广德便能使国家强盛，使万国来朝；任用贤能便无敌于天下，这就是长城。君王如果能领悟《治安论》，安禄山、史思明又有谁敢兴兵作乱？途中作 南阳道旁绿树成行，千峰的气势遥远地相随。碧绿溪流在微风中呈现淡泊的姿态，花树在雨后显出清新的风姿。野外渡口的云气开始转暖，远行人的衣袖半垂着。面对残花却不能痛饮一醉，何时才能尽情游乐呢？重到襄阳哭亡友韦寿朋 故友坟上的树在秋风中挺立，像伯道那样没有儿子，遗迹更加空寂。重来到当年笙歌散尽的地方，隔着江面，在明月中听到笛声。赤壁 折断的戟沉埋在沙中，铁还没有完全锈蚀；我把它拿来磨洗，辨认出这是前朝的遗物。假如东风没有给周郎以便利，铜雀台深处就会锁住二乔。云梦泽 想象当年太阳旗、龙旗飘扬，一条绳索便建立了缚住楚王的功劳。那真正是超然于世的五湖客，却仍不如自始至终保全唐室的郭汾阳。除官行至昭应闻友人出官因寄 我这个卑微的人跋涉千里而来，您这位明公却带着一面旌麾远去。难道可以不流泪吗？哪里只是感念您的恩德而已。草木经过秋风之后，山川正处在夕阳映照之时。为什么望着故国，驱马回头时却迟迟不忍离去？寄浙东韩乂评事 在五云溪上的船中一笑，转眼之间日月已经流逝十个秋天。鬓发衰白，酒量减少，又能靠谁来挽留我？行迹受辱，魂魄惭愧，只好深自责备。梦中多少次迷失在庄周梦蝶之境，文章应当足以扩展《畔牢愁》的篇章。无穷无尽的尘世琐事令人无聊，不能得到清谈来解除这种无休止的烦闷。泊秦淮 烟霭笼罩着寒冷的江水，月光笼罩着沙滩；夜里停泊在秦淮河，靠近酒家。歌女不知道亡国的悲恨，隔着江面还在歌唱《后庭花》。秋浦途中 山路在萧萧秋雨中显得荒远，淅淅的溪风吹动着满岸的蒲草。试问刚刚飞到寒沙上的大雁，你们来时是否还曾落在杜陵？题桃花夫人庙【即息夫人。】细腰宫里的桃花刚刚盛开，她含情脉脉、默默无言地度过了多少春天。息国最终灭亡究竟是因为什么？可怜那金谷园中坠楼而死的人。初春有感寄歙州邢员外 积雪融入前溪，溪水已经绕着滩头发出啼鸣般的声响。梅花虽已衰败，姿态却未减；初春尚嫩，还经不起寒冷。踪迹远去，恍如梦醒一场；这些年来，世事经历了千般变化。听说您也多有感慨，那么如今在何处倚着栏杆呢？书怀寄中朝往还 平生自认为少有尘俗之气，可一旦做官身处尘世，处境自然就发生了变化。久穿朱绂，惭愧官位是借来的；到了白头，还叹息衰老即将到来。须知仕途艰难，不能轻易进取；难道是君门没有大开吗？云霄之上有多少同学旧伴，可惜他们全都具备做卿相的才干。寄崔钧 我封缄书信向子玉问候，请替我向平津侯致意。惭愧自己只是能为人扫门的士人，谁又肯为我做那个乞火的蒯通？文臣陪同皇帝举行羽猎，战将纵横驰骋于边邻。相隔两地的错失令人遗憾，我在江边醉中送您远行。初春雨中舟次和州横江裴使君见迎李赵二秀才同来因书四韵兼寄江南许浑先辈 芳草渡头正下着微雨，万株杨柳拂着水面低垂。蒲根处水已转暖，大雁开始沐浴；梅径上寒香弥漫，蜜蜂还不知道。辞客倚着风吟咏，声调低沉；使君调转马头，旌旗已经被雨水打湿。江南的仲蔚才情多姿多情，面对春日阴云惆怅远望，不知又写下了多少首诗。和州绝句 在江湖上醉意中度过了十个春天，牛渚山边六次问津。历阳过去的事情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只见身居高位的人纷纷陷害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题乌江亭 战争中的胜败本来就是难以预料的，能够忍受屈辱、含羞负重才是真正的男儿。江东子弟中人才俊杰很多，项羽若卷土重来，也未可知。题横江馆 孙氏兄弟在晋朝成为龙骧将军，驰骋疆场，建立功名，成就帝王事业。到头来江山究竟归谁所有？如今只剩下长满苔藓的石矶，空自属于钓鱼的人。寄澧州张舍人笛 笛身纹理匀净、肉质圆润，仿佛生自春日山岭；截取如玉的竹子，点缀星纹，寄给使君。檀色漆染过之后，留下半月形的痕迹；吹奏《落梅》时，笛声直冲云霄。楼中的威凤倾侧冠帽聆听，沙上的惊鸿掠过水面，各自分明。遥想您封缄紫泥诏书之后，深夜里笛声应当会隔着宫墙传来。寄扬州韩绰判官 青山隐隐，绿水遥遥；秋尽时江南草木凋零。二十四桥的明月之夜，那位美人如今在哪里教人吹箫？送李群玉赴举 老朋友分别以来，面容白得如雪，独卧在一榻之上，映着秋日云影。你写下的诗如玉般洁白、花般鲜艳，共有三百首；五陵之中又有谁会把它们唱给春风听呢？送薛种游湖南 贾傅故乡的松醪酒，到了秋天更加甘美芳香。怜惜你心如片云般飘荡，驾一叶船前往潇湘。题寿安县甘棠馆御沟 一渠水向东流入芳华苑，苑门紧锁，池塘已空置百年。水殿半已倾塌，蟾口也干涩了；这水究竟为谁流入蓼花丛中？汴河怀古

译隋炀帝乘坐系着锦缆的龙舟，汉梁王营建平台复道。游人闲暇中生起对前朝的感怀，独自吟唱《折柳》，愁得肝肠寸断。汴河阻冻 千里长河刚刚开始结冰，玉珂、瑶佩的声响参差交错。浮生恰似冰层下的流水，日夜向东流逝，人们却浑然不知。酬张祜处士见寄长句四韵 评论诗歌的七子之中，谁能比得上您？曹植、刘桢也应在您的指挥之下。昔日孔融荐举祢衡，令狐相公也曾上表荐举处士。可惜没有人像蒯通那样为您乞火求荐。北极的楼台长久萦绕在梦中，西江的波浪遥远地吞没长空。可怜故国相隔三千里，徒然在六宫之中唱满歌辞。【处士诗说：故国相隔三千里，深居宫中二十年。一声《河满子》唱起，只有眼泪落在君王面前。】寄宣州郑谏议 大夫官位尊重，却醉卧江东；潇洒的名儒，使古代的风尚得到振兴。在文石台阶前辞别圣主，飞到碧云天外，成为幽远高洁的鸿雁。写五言诗，哪里逊色于颜光禄？寿命百岁，也应当和卫武公一样。拜见您应当如同对待长辈，经过庭院交往，情谊无论有无都彼此相同。题元处士高亭宣州。流水连接西江，天外传来水声；小斋中松树的影子拂过与云齐平的地方。谁来教我吹奏长笛，让我倚着春风，在明月下吹奏？郑瓘协律 广文先生遗留下的风韵，留给我这个疏散无用之人；鸡犬和图书共同乘在一条船上。自己说起身在江湖、不能归去的事情，年年都因风受阻、因醉度日。题筹笔驿 诸葛亮在江东一带能够矜持地割据，到了邺下又夺取了孤儿寡母所守的天下。称霸的谋略并不是为了匡扶汉室，宏大的图谋又想辅佐谁呢？他上奏书辞别后主，手持宝剑出师，统率全军。再次取道褒斜，悬挂起匡正复兴的旗帜。想要将一切包容并截断，必定要使敌人无一遗漏。深沉思虑，经营谋划；在挥毫书写之间，决定胜负的时机。方圆之局应当分画，前人的著作可以作为操持和借鉴。山川秀美，扶助英杰之气；河流奔涌，融入奇妙的思绪。计算成功原在掌握之中，可时运一去，事情最终还是失败。天命屈曲，连上天也已经厌弃；人物一亡，国家自然随之而亡。艰难之中推戴旧日的帝王姓氏，开创事业，奠定最初的根基。总是感叹曾经经过的地方，哪里还用探寻它来作为教训呢？如果重新按照新的历法推算，谁还会顾念衰败和危亡？报答恩德，同时阐明大道，让知晓此事的人永远记住。和野人殷潜之题筹笔驿十四韵 三吴之地分裂，婺女星下出现了孤儿；接受九锡的权臣却陷害孤儿。霸主的事业尚未完成，本朝的中心究竟属于谁？永安宫中接受遗诏，筹笔驿里沉思谋划。划地而谋，乾坤都在其中；濡笔书写，胜负已经可知。艰难之处与创业相同，得失都须精确计算。寂静无声，经过千般思虑；一切都分明，仿佛浑然成为一个整体。河流曲折，萦绕着智慧的谋略；山势高耸，助成扶持之力。慷慨陈述匡救时局的谋略，从容整顿讨罪的军队。褒中传来秋日鼓角，渭曲飘动着傍晚的旌旗。仗义而行，便能显示无敌；鸣鼓进攻，本来就有充分的理由。若不是上天夺走了他的生命，哪里会忧虑力量不能支撑？子夜时星辰刚刚落下，鸿毛般轻微的变故便使鼎器移位。驿亭更替，世事自然变换；白日之下的往事却长久流传。哪里还有亲自耕作的人，至今仍题写悼念民生困苦的诗？重题绝句一首 驿亭寄托着人世，人世也寄托在驿亭之中。哪里比得上自己筹划推度，鸿雁飞行的道路自有幽冥深远之处。送陆洿郎中弃官东归 少微星闪动，照着春日的云彩；宫阙与衡门之间的道路，自然各有分别。忽然离去又忽然归来，应该自有缘故；世间尘土中的人，不必徒然怀疑您。寄珉笛与宇文舍人 音调高昂，《银字》的声调却仍然清越；笛子的材质可比柯亭之竹，韵味更加奇特。把它寄给天上的玉人，桓将军见到后可不要不让他吹奏。寄内兄和州崔员外十二韵 历阳的崔太守，哪一天不含有深情厚意？恩义如同锺繇、李膺一般，【李膺、锺繇是中表兄弟，年少时相互友善。】情谊确实像埙和箎那样亲密如兄弟。光彩与尘俗能够融洽相合，谋划安排却最为分明。台阁之中有仁贤的声誉，闺门之内有孝友的名声。西方的佛教遭到毁坏，您将穿着绣衣前往南海。【担任岭南坼寺副使。】金制的袋子难道会回头顾惜，珍珠制的餐具又岂肯只作一次使用？只应当裁定机密诏令，为何要自取一座城池来专擅治理？进退无不合乎道义，徘徊升降必定留下声名。和风初来，柔婉轻软；离别的思绪苦苦萦绕，充满心中。金马门中的旧日游伴尊贵，桐庐春水已经生发。雨水侵入寒窗，也侵入梦境；梅花引来，便倾饮冰冷的酒。共同祝愿中兴的君主，高声歌唱太平。遣兴 对着镜子摆弄白胡须，怎么就成了老头呢？浮生总是匆匆忙忙，孩子还小，只会呜呜哭泣。忍耐过去，事情中也有值得欢喜的；否极泰来时，忧愁还会胜过无忧吗？治理太平的心境已经成熟，不让自己走上穷途末路。早秋 疏落的秋雨洗涤着空旷天地，秋日的气象令人惊觉心意一新。大暑退去，仿佛酷吏离开；清风到来，如同故人重逢。酒杯已经斟满还未饮下，清晨的花朵不知是在皱眉还是未皱眉。用铢秤称量，用缕缕白雪比拟，谁能察觉这衰老陈旧的身躯呢？秋思 暑热退去，仿佛解除了镣铐；正值萧瑟秋意过半。细雨中看见池塘，清风从衣襟袖口感受到。头发短了，梳理也不够；枕头清凉，闲来暂且斜倚。平生的缘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还有什么事情不是参差不齐、不能如意的呢？途中一绝 镜中看见丝丝白发，悲伤已经习惯；衣上的尘痕，渐渐难以拂去。惆怅自己本是江湖上的钓竿之手，却遮挡着西下的夕阳，面向长安而去。春尽途中 本想经营田园，却没有这样做，反而来游宦；故国之中，又有谁与你相交而忍受离别？独自倚着关亭，还举杯饮酒；一年春天将尽，写下送春的诗。题村舍 三株幼桑还未到春天，扶着床边的乳儿午间因饥饿哭泣。百姓在无声无息中消瘦衰竭，又归向哪里？侯门之家拥有万民，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代人寄远六言二首 河桥边酒旗在柔风中飘动，候馆里的梅花在雪中娇艳。站在宛陵楼上瞪眼远望，我的郎君如今在何处，怎能这样多情？绣花衣领任其垂下，蓬松的发髻闲闲地结在春梢。还肯不肯在新年归来？江南的绿草绵延到遥远之处。闺情 弯月般的眉毛清秀美丽，新梳的鬓发像乌鸦飞翔。她在昏暗的台阶边匀抹檀色脂粉，在晴窗前描画夹衣。红袖低垂，显得寂寞；黛眉收敛，若隐若现。她还要前往长陵，今夜究竟回来不回来？旧游 闲来吟咏《芍药诗》，惆怅远望，眉头长久紧蹙。顾盼回眸望向远方，穿着纤细的衣衫，慢慢整理发髻。重温春日白昼的梦境，含笑折取浅色花枝。住在长陵的小市中，若不是郎君，谁能知道呢？寄远 孤单的身影随着受惊的大雁，独自栖息在锁闭的彩笼中。到了春天，罗衣袖子仍然单薄，谁会怜念舞台上受风吹拂的人？帘 不要只说它经过裁剪雕琢，哪里想到还要看它偏重装饰。凤凰形的节纹在阳光下轻轻雕刻，鸾鸟花纹以淡淡香气装饰。问那屏风为何曲折，怜惜帷帐能够周密遮护。帘下垂到金阶，承受着露水；斜斜分隔着碧瓦上的霜。它沉沉地伴着春梦，寂寂地侍立在华堂。谁见过昭阳殿中那十二行珍珠帘？寄题甘露寺北轩 曾经到蓬莱宫中游行，最使人留恋的是北轩的栏杆。高处孤峭，适合吹奏桓伊的笛子；缥缈空灵，适合听闻子晋的笙声。天空连接海门，呈现秋水的色泽；烟雾笼罩隋苑，传来暮钟的声音。他年若穿上荷衣归隐，我不会向山僧说出自己的姓名。题青云馆 山势如虬龙盘曲，高达千仞，险峻得像羊肠小道；关中天府自来形势险要，有百二之强。商山四皓有芝草可食，竟轻视汉高祖；张仪却无立足之地，不能与楚怀王抗衡。云气连接着帐影，藤萝的阴影交合；枕边环绕着泉水声，客梦中感到清凉。深处应当能够容纳高尚之人，那里有三顷水田和百株桑树。郡中有怀寄上睦州员外十三兄歙州刺史邢群 城池枕着溪流，溪水浅而曲折；华丽的谯楼连接着城中人家。经过整个冬天，野菜仍是一片青色；还未到腊月，山中的梅树已树树开花。虽然免受岭上瘴云的侵袭，却永远没有京城的消息传到天涯。如今到了年末仍羁留此地，想到可以整冠出仕，心中喜悦，事情并不遥远。正初奉酬 翠绿的山岩高达千尺，斜倚着溪流；这里曾让严光以垂钓为家。越地的山岭远远分开丁字形的水流，腊梅迟迟才在两年之后开花。政治清明之时，裁断大事的刀尺还须由您来使用；幽僻处的田园，则是我可以安身的边界。阳羡一带有一壑风烟，等我解下龟绶辞官归去，那条路并不遥远。江上偶见绝句

译楚乡正值寒食、橘花开放的时候，野渡临风停着彩旗。草色连接云天，行人来去不定；水面波纹像山谷起伏，燕子错落飞翔。题木兰庙 弯弓征战，作为一个男儿；梦中也曾经像女子一样对镜画眉。多少次思念归乡，仍然举杯饮酒；在拂云堆上祭祝王昭君。入商山 清早进入商山，百里都笼罩在云中；蓝溪桥下，水声分明。流水依旧发出旧日的声音，我的耳朵也还是旧日的耳朵；这一回听来却呜咽悲切，实在不忍听闻。偶题 甘罗从前曾任秦国丞相，刘向也曾做过汉朝的辇郎。千年之后又遇到王侍读，当时人还说他有文章才华。送卢秀才一绝 春日的渡口被烟霭隔得遥远，送你时只有一叶孤舟启程。流水声潺潺，如果始终不改变，愁绪便更会随着来垂钓而生。醉题 用金镊子梳洗霜白的鬓发，举起银杯饮与露桃相匹敌的美酒。醉得头都扶不起来，太阳已经升到三丈高。题商山四皓庙一绝 吕氏强横，继承帝位的惠帝却柔弱；我面对天性亲情，哪里会计较恩怨？如果南军不袒露左边衣袖，商山四皓安定刘氏，便也会使刘氏灭亡。送隐者一绝 没有媒介引荐，通往隐居处的小路荒草萧萧；自古以来，云林深处便远离城市朝廷。世间的公道只有白发最公平，贵人的头上也从来不能幸免。题张处士山庄一绝 美丽的鸟儿鸣叫，仿佛在敲磬；风中的蝉声，听起来像在拉轧筝。修长的竹子和美好的树木，偏偏倚靠着半山岩壁生长。怀念斛斯判官，再次为他送行。苍茫的烟霭和月色铺满了河边亭子，我唱一曲劳歌为你送行。将要把离别的魂魄随着白骑带走，在三台星中拜见文星。赠别。姿态轻盈、身材窈窕，年纪在十三岁以上；就像初春二月豆蔻树梢上的花朵。扬州路上十里春风吹拂，卷起珠帘的那些女子全都比不上你。感情深厚却装得好像无情，只觉得面对酒杯再也笑不出来。蜡烛也有惜别之心，替人流泪一直到天明。寄给远方的人。前面的山极其遥远，碧云连成一片；清冷的夜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白雪》曲。想把相思寄托给千里之外的明月，溪边只剩下夕阳的余光，细雨纷纷。九日。金色的菊花繁密纷乱，拂过栏杆，香气四溢；明府辞去官职，酒已经装满酒缸。还有那玉楼中的轻薄女子，笑话寒燕成双成对。寄给牛相公。汉水横流，冲开蜀地的水浪；高楼危立，点缀在孤云旁边。六年施行仁政，百姓歌唱着送你离去；柳树遥接春堤，到处都能听见歌声。替人题写赠诗二首。我没有获得青云直上的声誉，你也没有买笑取乐的钱财。徒然传说你有南国的容貌，怎奈你却怀着五陵人的心。桂木铺成的席子蒙上了尘土，瑶佩也无人佩戴；琼玉香炉中的水沉香已经烧尽。凝聚的魂魄徒然托梦，低垂的耳饰却后悔听过琴声。月亮落下，珠帘卷起；春寒料峭，锦帐深深。谁家楼上吹笛，何处月下传来捣衣声？兰花小径上蝴蝶飞舞，竹笼中的鸟儿对着翠色衣襟鸣叫。她和发簪一起抛下了凤髻，含着泪水躺进鸳鸯被中。明明白白又增添了愁恨，遥遥隔绝了最美好的音信。文园令终究会因病口渴，还是不要吟诵《白头吟》了。绿树间黄莺啭鸣，平阔的江面上燕子成双飞翔。枕边听见大雁离去的声音，楼上目送春天归去。半个月来双颊消瘦，腰间只围着一条素带。西墙边苔藓浓密，南浦处梦境依依。有了愁恨，懒得簪花；没有闲情，斗草也稀疏。雕笼长久地显得惨淡，兰花园中徒然芳香。对镜收拢青黛蛾眉，挑灯照见洁白的手腕和肌肤。避开别人偷偷拭泪，拖着衣袖倚在残阳中。虽然容貌如桃李般美丽，独自栖居也足以招来是非。乘云车驾车离去，在寒夜里看人裁制衣裳。少年行。官职是骏马监，职责是统领羽林军的少年。两条绶带藏在身上不显露，落花飘零，何处再有相会之期？打猎时敲击白玉马镫，发怒时挥动紫金铁锤。田窦那样的人长久沉醉，苏辛那样的人在曲宴上也要让路。豪迈地持着出塞的符节，含笑辞别远山般的眉黛。捷报传到云台，群臣前来祝贺；公卿们拜敬，举起祝寿的酒杯。盆池。凿破苍苔覆盖的地面，偷来一片天空。白云在镜面般的池水中升起，明月落在台阶前。有所寄托。云层宽阔，烟霭深沉，树木掩映；江水澄澈，仿佛水洗秋色。美人如今在哪里？只在万山之巅的明月下。《樊川文集》第五。罪言。国家的大事，我杜牧不应当任此官职，谈论这些事情实在有罪，因此作《罪言》。百姓常常受到兵祸的困扰，兵祸起于山东，蔓延到天下；不能取得山东，兵祸就不能平息。山东这块土地，禹划分九州时称作冀州的郊野。舜认为它的范围太大，便分为幽州和并州；衡量它的水土，与河南相等，常常重到十分之十一二。因此那里的人民深沉勇悍，多有才能气力，重视承诺，能够吃苦耐劳。自魏、晋以下，〔原文“胤浮羡淫”疑有文字讹误〕，工于机巧、纤细杂技，心意神态千变万化，风俗日益放荡败坏，人民也日益脆弱。只有山东还厚重地保持五种本性，以兵器弓箭为根本，外物不能使它动摇，仍然自若。那里又产健马，劣马每天也能奔驰二百里，所以兵力常常足以抗衡天下。冀州，是因为它倚仗强盛而不遵循常理，寄希望于它必定被破坏削弱；即使已经破败，也希望它重新强大。并州，是因为它的力量足以兼并吞没别人。幽州，是因为那里幽暗阴惨、杀伐频仍。因此圣人顺应当地风俗给它们命名。黄帝时，蚩尤成为兵祸的开端，【阪泉，在今天的妫川县。】此后的帝王，大多居住在那片土地，难道是崇尚那里的风俗而把都城建在那里吗？自周朝衰弱、齐国称霸以来，还不到一代，晋国强大起来，常常役使诸侯。到了秦国聚集三晋的精锐，经过六代才取得韩国，终于折断天下的脊梁；又取得赵国，于是接连吞并各国。秦末，韩信联合齐国占有了它，所以蒯通知道汉、楚的轻重取决于韩信。光武帝从上谷起兵，在鄗地成就帝业。魏武帝在官渡起兵，三分天下而占有其中的二份。晋朝动乱，胡人兴起；到了宋武帝，号称英雄，取得蜀地和关中，完全占有河南之地，拥有天下十分之八，却不能使一个人渡过黄河去窥伺胡人。到了高齐荒乱，宇文氏取得山东，隋文帝因而灭掉陈国，五百年间，天下才重新归于一家。隋文帝并不是宋武帝的对手，而是宋武帝没有取得山东，隋文帝取得了山东，所以隋成为王，宋成为霸。由此说来，山东这个地方，王者得不到，就不能成为王；霸者得不到，就不能成为霸；狡猾的盗贼取得它，天下因此不得安宁。国家在天宝末年，燕地的盗贼渐渐兴起，出入成皋、函谷关、潼关之间，好像进入无人之境；郭子仪、李光弼一类的人常常率领五十万军队，也不能在邺地与之相遇。从那以后，一百多座城池都使天下力量耗尽，却不能取得一寸土地；天下人望见他们，就像望见回鹘、吐蕃一样，按道义没有谁敢窥伺。国家因此在黄河沿岸修筑防御工事、设置戍守，堵塞交通要道；齐、鲁、梁、蔡受到这种风气影响，也相继成为盗寇。以外部扩张来侵逼内部，以内部力量支撑外部，混乱回旋，颠倒横斜，没有哪五年不发生战争。百姓日渐困顿死亡，四方夷族日渐猖狂炽盛；天子因此出幸陕州、出幸汉中，焦虑不安地过了七十多年。唉！后来时运遇到孝武皇帝，他勤于政务，粗衣薄食，不狩猎、不享乐，从卑微冗杂的职位中拔擢将相；一共十三年，才完全取得河南、山西之地，清除积弊，改革制度，没有不顺当合宜的，只有山东不服，也曾两次进攻，却都无利而返。难道上天要使百姓还不能达到安定太平吗？难道是人的谋划还没有达到吗？多么艰难啊，多么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