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樊川文集七

樊川文集第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22 段

忠归燕,谋欲激燕伐赵,会刘济合诸将曰:“天子知我怨赵,今命我伐之,赵亦必大备我,伐与不伐孰利?”忠疾对曰:“天子终不使我伐赵,赵亦不备燕。”刘济怒曰:“尔何不直言济、赵叛命?”忠系狱。因使人视赵,果不备燕。后一日,诏果来,曰:“燕南有赵,北有胡,胡猛赵孱,不可舍胡而事赵也。燕其为予谨护北疆,勿使予复挂胡忧,而得专心于赵,此亦燕之功也。”刘济乃解狱召忠,曰:“信如子断矣,何以知之?”忠曰:“潞牧卢从史外亲燕,内实忌之;外絶赵,内实与之。此为赵画曰,燕以赵为障,虽怨赵,必不残赵,不必为备。一且示赵不敢抗燕,二且使燕获疑天子。赵人旣不备燕,潞人则走告于天子,燕厚怨赵,今赵见伐而不备燕,是燕反与赵也。此所以知天子终不使君伐赵,赵亦必不备燕。”刘济曰:“今则奈何?”忠曰:“燕孕怨,天下无不知,今天子伐赵,君坐全燕之甲,一人未济易水,此正使潞人将燕卖恩于赵,败忠于上,两皆售也。是燕贮忠义之心,卒染私赵之口,不见徳于赵人,恶声徒嘈嘈于天下耳。唯君熟思之。”刘济曰:“吾知之矣。”乃下令军中曰:“五日毕出,后者醢以徇。”济乃自将七万人南伐赵,屠饶阳、束鹿,【二县属深州。】杀万人,暴卒于师。

济子緫袭职,忠复用事。元和十四年春,赵人献城十二,【徳州、管平原、安陵、长河、棣州、管猒、次商、河阳、信蓨、平昌、将陵、满台、渤海。】冬,诛齐,三分其地。忠因说緫曰:“凡天地数穷,合必离,离必合。河北与天下相离,六十年矣。此亦数之穷也,必与天地复合。且建中时,朱泚搏天子狩畿甸,李希烈僭于梁,王武俊称赵,朱泚称冀,田恱称魏,李纳称齐,郡国往往弄兵者,低目而视。当此之时,可为危矣。然天下卒于无事。自元和已来,刘辟守蜀,栈道剑阁,自以为子孙世世之地,然军卒三万,数月见羁。李锜横大江,抚石头,全吴之兵,不得一战,反束帐下。田季安守魏,卢从史守潞,皆天下之精甲,驾赵为骑,鼎立相视,可为强矣。然从史绕壍五十里,万戟自护,身如大醉,忽在轞车。季安死,坟杵未收,家为逐客。蔡人被重叶之甲,圆三石之弦,持九尺之刃,突前跳后,卒【蔟怱反】如搏鹗,一可枝百者累数万人,四歳不北二三,可为坚矣,然夜半大雪,忽失其城。齐人经地数千里,倚渤海,墙泰山,壍大河,精甲数亿,钤剑其阨,可为安矣,然兵折于潭赵,【地名,郓西六十里。】首竿于都市。此皆君之自见,亦非人力所能及,盖上帝神兵下来诛之耳。今天子巨谋纎计,必平章于大臣,铺乐张猎,未甞戴星徘徊,顐【五困切】玩之臣,颜涩不展,缩衣节口,以赏战士,此志岂须臾忘于天下哉。今国兵骎骎北来,赵人已献城十二,助魏破齐,唯燕未得一日之劳为子孙寿,后世岂能帖帖无事乎!吾深为君忧之。”緫泣且拜,曰:“自数人来,未闻先生之言,今者幸枉大敎,吾心定矣。”

明年春,刘緫出燕,卒于赵,忠护緫丧来,数日亦卒。年六十四,官至御史大夫。忠弟宪,前范阳安次令,持兄丧归葬于绛,常往来长安间。元年孟春,某遇于冯翊属县北征中,因吐其兄之状,某因直书其事,至于褒贬之间,俟学《春秋》者焉。

张保皋郑年传

新罗人张保皋、郑年者,自其国来徐州,为军中小将。保皋年三十,年少十岁,兄呼保皋。俱善斗战,骑而挥枪,其本国与徐州无有能敌者。年复能没海履其地,五十里不噎,角其勇健,保皋差不及年。保皋以齿,年以艺,常龃龉不相下。

后保皋归新罗,谒其王曰:“遍中国以新罗人为奴婢,愿得镇清海,【新罗海路之要。】使贼不得掠人西去。”其王与万人,如其请,自大和后,海上无鬻新罗人者。保皋既贵于其国,年错寞去职,饥寒在泗之涟水县。一日言于涟水戍将冯元规曰:“年欲东归乞食于张保皋。”元规曰:“尔与保皋所挟何如,奈何去取死其手?”年曰:“饥寒死不如兵死快,况死故乡邪!”年遂去。至谒保皋,保皋饮之极欢。饮未卒,其国使至,大臣杀其王,国乱无主。保皋遂分兵五千人与年,持年泣曰:“非子不能平祸难。”年至其国,诛反者,立王以报。王遂征保皋为相,以年代保皐。

译谭忠回到燕地,谋划激使燕国讨伐赵国。正逢刘济召集诸将说:“天子知道我怨恨赵国,如今命令我讨伐赵国,赵国也一定会充分防备我。讨伐还是不讨伐,哪一种有利?”谭忠迅速回答:“天子最终不会让您讨伐赵国,赵国也不会防备燕国。”刘济怒道:“你为什么不直说刘济、赵国违抗诏命?”谭忠被关进监狱。刘济于是派人侦察赵国,果然赵国没有防备燕国。过了一天,诏书果然来了,说:“燕国南面有赵国,北面有胡人;胡人强悍,赵人弱小,不能舍弃胡人而只对付赵国。燕国应当替我谨慎守护北方边疆,不要使我再牵挂胡人的忧患,从而能够专心对付赵国;这也是燕国的功劳。”刘济于是释放谭忠,召见他说:“果真像你所判断的那样,你是怎么知道的?”谭忠说:“潞州牧卢从史表面上亲近燕国,内心其实忌恨燕国;表面上断绝赵国,暗中其实同赵国来往。他替赵国谋划说:燕国把赵国当作屏障,虽然怨恨赵国,却一定不会残害赵国,不必防备。一方面可以显示赵国不敢抗拒燕国,另一方面可以使燕国受到天子的怀疑。赵人既然不防备燕国,潞州人就会跑去告诉天子:燕国深深怨恨赵国,如今赵国遭到讨伐却不防备燕国,这说明燕国反而同赵国联合了。因此我知道天子最终不会让您讨伐赵国,赵国也一定不会防备燕国。” 刘济说:“现在该怎么办?”谭忠说:“燕国怀有怨恨,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如果天子讨伐赵国,您却坐拥燕国全部军队,一个人也没有渡过易水,这正好让潞州人把燕国出卖恩义给赵国的罪名加上,使您在天子面前失去忠诚;两方面都能达到目的。这样,燕国积蓄忠义之心,最终却沾染了私通赵国的名声,既不能被赵人感激,反而只有恶名在天下喧嚷。请您仔细思考。”刘济说:“我明白了。”于是向军中下令说:“五天之内全部出发,落后的就剁成肉酱示众。”刘济亲自率领七万人向南讨伐赵国,屠杀饶阳、束鹿,【两县属深州。】杀死一万人,最后暴病死在军中。刘济的儿子刘总继承职位,谭忠又得到任用。元和十四年春,赵人献出十二座城池,【德州,辖平原、安陵、长河;棣州,辖厌次、商河、信都;平昌、将陵、满台、渤海。】冬天,诛灭齐地叛乱,把它的土地分成三部分。谭忠于是劝刘总说:“凡是天地间的气数到了尽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河北同天下分离,已经六十年了,这也是气数到了尽头,必定要重新同天下合并。况且建中年间,朱泚在天子巡幸的京畿发动叛乱,李希烈在梁地僭号,王武俊自称赵王,朱泚自称冀王,田悦自称魏王,李纳自称齐王,各郡国往往玩弄兵力。当时的形势可以说十分危险。然而天下最终还是恢复了安定。元和以来,刘辟据守蜀地,自以为有栈道、剑阁,能成为子孙世代的土地;然而三万军队,几个月就被拘捕。李锜横据大江,抚守石头城,拥有全吴的军队,却没能交战一场,反而被捆缚在部下之中。田季安守魏,卢从史守潞,都是天下精锐的铠甲,驾驭赵地的骑兵,鼎立相望,可以说很强大了。然而卢从史绕着壕沟五十里,用万支戟自行防护,自己像大醉一般,忽然就被关进囚车。田季安死后,坟土上的杵迹还没有收拾,家族便成为被驱逐的客人。蔡州人披着重重叠叠的铠甲,张满能射穿三石的强弓,手持九尺长的刀,向前冲、向后跳,士卒【“卒”读蔟怱反】像搏击大雕一样;一个人可以抵挡一百人的勇士,竟有好几万人,四年中二三年没有败北,可以说很坚固了,然而半夜下起大雪,忽然就丢失了城池。齐地绵延数千里,倚靠渤海,以泰山为墙,以大河为壕,精锐铠甲和士卒数以亿计,在险要处持剑防守,可以说很安稳了,然而军队在潭赵失败,【地名,在郓州西六十里。】首级却被竖在都市。你亲眼见过这些事情,也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大概是上帝派神兵下来诛灭他们。如今的天子谋划宏大、计策细密,必定同大臣反复商议;铺设音乐,张设猎场,却未曾戴星而出、徘徊辛劳。那些只知苟且玩乐的大臣,面色羞惭而不能舒展,缩衣节食,把财物用来赏赐战士;这样的志向,难道会片刻忘记天下吗?如今国家的军队渐渐向北而来,赵人已经献出十二座城,帮助魏国攻破齐国,只有燕国还没有为子孙的长久安宁贡献一天的劳力,后世难道还能安安稳稳、无事无忧吗?我深深替您忧虑。”刘总哭泣叩拜,说:“自从那几个人以来,再没听到先生这样的言论。今天幸蒙您屈尊来教导我,我的心安定了。” 第二年春天,刘总离开燕地,在赵地去世;谭忠护送刘总的灵柩回来,几天后也去世了。享年六十四岁,官至御史大夫。谭忠的弟弟谭宪,先前任范阳安次县令,护送兄长的灵柩回绛地安葬,常常往来于长安一带。元和元年孟春,我在冯翊属县北征的途中遇见他,于是听他说起兄长的事迹;我因此如实记下这件事。至于其中的褒贬,留待学习《春秋》的人来评断。张保皋、郑年传。新罗人张保皋、郑年,从本国来到徐州,担任军中的小将。保皋三十岁,郑年比他小十岁,郑年称呼保皋为兄长。两人都善于战斗,骑马挥枪;他们的本国和徐州没有人能敌过他们。郑年还能潜入海中,在海底行走,五十里路也不喘息;比较两人的勇猛强健,保皋稍稍不如郑年。保皋凭年龄,郑年凭技艺,两人经常互相不服。后来保皋回到新罗,拜见国王说:“整个中国都把新罗人当作奴婢,我希望得到镇守清海的权力,【新罗海路的要冲。】使盗贼不能掠夺人口向西带走。”国王给了他一万人,依照他的请求办理。自大和以后,海上再没有贩卖新罗人的人。保皋在本国显贵之后,郑年失意离职,饥寒交迫地住在泗州涟水县。一天,他对涟水戍将冯元规说:“我想向东回国,向张保皋求取食物。”冯元规说:“你同保皋相比,所凭借的东西怎么样?为什么要去送死在他手里?”郑年说:“饥寒而死,不如死于战斗痛快;何况还可以死在故乡呢!”郑年于是离去。到达后拜见保皋,保皋极其欢喜地设宴招待他。酒还没有喝完,他本国的使者到了,说大臣杀了国王,国家动乱而没有君主。保皋于是分给郑年五千士兵,握着郑年的手哭泣说:“除了您,没有人能够平定这场祸难。”郑年到了本国,诛杀反叛者,拥立国王来报答保皋。国王于是征召保皋为相,并让郑年代替保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天寳安禄山乱,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以禄山从弟赐死,诏郭汾阳代之。后旬日,复诏李临淮持节分朔方半兵东岀赵、魏。当思顺时,汾阳、临淮俱为牙门都将,将万人,不相能,虽同盘饮食,常睇相视,不交一言。及汾阳代思顺,临淮欲亡去,计未决,诏至,分汾阳兵东讨,临淮入请曰:“一死固甘,乞免妻子。”汾阳趋下,持手上堂偶坐,曰:“今国乱主迁,非公不能东伐,岂怀私忿时耶!”悉诏军吏,出诏书读之,如诏约束。及别,执手泣涕,相勉以忠义。讫平剧盗,实二公之力。

知其心不叛,知其材可任,然后心不疑,兵可分。平生积忿,知其心,难也;忿必见短,知其材,益难也,此保皋与汾阳之贤等耳。年投保皋,必曰:“彼贵我贱,我降下之,不宜以旧忿杀我。”保皋果不杀,此亦人之常情也。临淮分兵诏至,请死于汾阳,此亦人之常情也。保皋任年,事出于己,年且寒饥,易为感动。汾阳、临淮,平生抗立,临淮之命,出于天子,榷于保皋,汾阳为优。此乃圣贤遟疑成败之际也,彼无他也,仁义之心与杂情并植,杂情胜则仁义灭,仁义胜则杂情销,彼二人仁义之心旣胜,复资之以明,故卒成功。

世称周、邵为百代人师,周公拥孺子而邵公疑之。以周公之圣,邵公之贤,少事文王,老佐武王,能平天下,周公之心,邵公且不知之。苟有仁义之心,不资以明,虽邵公尚尔,况其下哉。《语》曰:“国有一人,其国不亡。”夫亡国非无人也,丁其亡时,贤人不用,苟能用之,一人足矣。

窦列女传

列女姓窦氏,小字桂娘。父良,建中初为汴州戸曹掾。桂娘美颜色,读书甚有文。李希烈破汴州,使甲士至良门,取桂娘以去。将出门,顾其父曰:“愼无戚,必能灭贼,使大人取富贵于天子。”桂娘旣以才色在希烈侧,复能巧曲取信,凡希烈之密,虽妻子不知者,悉皆得闻。希烈归蔡州,桂娘谓希烈曰:“忠而勇,一军莫如陈先奇。其妻窦氏,先奇宠且信之,愿得相往来,以姊妹叙齿,因徐说之,使坚先奇之心。”希烈然之,桂娘因以姊事先奇妻。尝间曰:“为贼凶残不道,迟晩必败,姊宜早图遗种之地。”先奇妻然之。

兴元元年四月,希烈暴死,其子不发丧,欲尽诛老将校,以卑少者代之。计未决,有献含桃者,桂娘白希烈子,请分遗先奇妻,且以示无事于外。因为蜡帛书,曰:“前日已死,殡在后堂,欲诛大臣,【希烈僭,故曰臣。】须自为计。”以朱染帛丸,如含桃。先奇发丸见之,言于薛育,育曰:“两日希烈称疾,但怪乐曲杂发,尽夜不絶,此乃有谋未定,示暇于外,事不疑矣。”明日,先奇、薛育各以所部噪于牙门,请见希烈,希烈子迫出拜曰:“愿去伪号,一如李纳。”【时正已死,纳代为帅。】先奇曰:“尔父勃逆,天子有命。”因斩希烈及妻子,函七首以献,暴其尸于市。后两月,吴少诚杀先奇,知桂娘谋,因亦杀之。

请试论之:希烈负桂娘者,但劫之耳,希烈僭而桂娘妃,复宠信之,于女子心,始终希烈可也。此诚知所去所就,逆顺轻重之理明也。能得希烈,权也;姊先奇妻,智也;终能灭贼,不顾其私,烈也。六尺男子,有禄位者,当希烈叛,与之上下者众矣,岂才力不足邪?盖义理苟至,虽一女子可以有成。

大和元年,予客游涔阳,路出荆州松滋县,摄令王淇为某言桂娘事。淇年十一歳能念《五经》,举童子及第,时年七十五,尚可日记千言。当建中乱,希烈与李纳、田恱、朱泚、朱滔等僭诏书檄,争战胜败,地名人名,悉能说之,听说如一日前。言窦良出于王氏,实淇之堂姑子也。

书处州韩吏部孔子庙碑阴

天不生夫子于中国,中国当何如?曰不夷狄如也。荀卿祖夫子,李斯事荀卿,一日宰天下,尽诱夫子之徒与书坑而焚之,曰:“徒能乱人,不若刑名狱吏治世之贤也。”彼商鞅者,能耕能战,能行其法,基秦为强,曰:“彼仁义虱官也,可以置之。”【置之,言不用也。】自董仲舒、刘向,皆言司马迁良史也,而迁以儒分之为九,曰:“博而寡要,劳而无功,不如道家者流也。”自有天地已来,人无有不死者,海上迂怪之士持出言曰:“黄帝錬丹砂,为黄金以饵之,昼曰乘龙上天,诚得其药,可知黄帝。”以燕昭王之贤,破强齐,几于覇;秦始皇、汉武帝之雄材,灭六强,擗四夷,尽非凡主也。皆甘其说,耗天下、捐骨肉而不辞,至死而不悟。其尊于天地,莫严于宗庙社稷。梁武帝起为梁国者,以笋脯面牲为荐祀之礼,曰:“佛之教,牲不可杀。”以天子尊,舍身为其奴,散髪布地,亲命其徒践之。

译天宝年间安禄山作乱,朔方节度使安思顺因为是安禄山的堂弟而被赐死,诏令郭子仪代替他。十多天后,又下诏命李临淮持节,分出朔方一半军队向东进攻赵、魏。安思顺在任时,郭子仪、李临淮都任牙门都将,各自率领一万人,彼此不能相容;即使同桌饮食,也常常斜眼相看,互不说一句话。等郭子仪代替安思顺,李临淮想要逃走,尚未决定,诏书便到了,命令分出郭子仪的军队向东征讨。李临淮进去请求说:“我本来甘愿一死,只求免去我的妻子儿女。”郭子仪快步下堂,拉着他的手上堂对坐,说:“如今国家动乱,君主迁徙,没有您就不能向东征伐,难道现在是计较私人怨恨的时候吗?”他召集所有军吏,拿出诏书宣读,按照诏书来约束军队。临别时,两人握手流泪,互相以忠义勉励。最终平定大盗,实在是两位将军共同的力量。先要知道他的心不会叛乱,又要知道他的才能可以任用;这样才能内心不疑,才能分拨兵力。平生积累的怨恨已经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心,这很难;怨恨又必然暴露短处,要了解他的才能,就更加困难。这一点,张保皋和郭子仪都是贤者。郑年投奔保皋时,心里一定想:“他尊贵而我卑贱,我向他低头屈服,他不应当因为旧日怨恨杀我。”保皋果然没有杀他,这也是人的常情。李临淮接到分兵的诏书后,向郭子仪请求一死,这也是人的常情。保皋任用郑年,事情出于自己;郑年又正处在寒冷饥饿之中,容易被感动。郭子仪、李临淮平生相互抗衡,李临淮分兵的命令出自天子,并且取决于保皋;相比之下,郭子仪的处境更优越。这正是圣贤在成败关头犹豫权衡的地方,并没有别的原因:仁义之心与复杂的情感同时存在,复杂情感占上风,仁义就消灭;仁义占上风,复杂情感就消退。他们二人的仁义之心既然胜过了杂情,又用明智来辅助它,所以最终取得成功。世人称赞周公、召公是百代人的师表;周公抱着年幼的成王,召公却怀疑他。以周公的圣明、召公的贤能,他们年轻时侍奉文王,年老时辅佐武王,能够平定天下;然而连召公尚且不知道周公的内心。如果有仁义之心,却不以明智来辅助,即使是召公也会这样,何况在他之下的人呢?《论语》说:“一个国家只要有一个贤人,这个国家就不会灭亡。”国家灭亡并不是没有人才,而是在它将要灭亡时,贤人没有被任用;如果能够任用贤人,一个人就足够了。窦氏列女传。这位列女姓窦,小字桂娘。她的父亲窦良,建中初年任汴州户曹掾。桂娘容貌美丽,读书很多,颇有文才。李希烈攻破汴州,派甲士到窦良家,把桂娘带走。将要出门时,她回头对父亲说:“请您千万不要忧愁,我一定能消灭贼寇,让大人从天子那里取得富贵。”桂娘凭才貌处在李希烈身边,又能用巧妙委婉的话取得信任;凡是李希烈的机密,即使是他的妻子儿女不知道的事情,她全都能听到。李希烈回到蔡州,桂娘对他说:“全军之中,忠诚勇敢没有谁比得上陈先奇。他的妻子窦氏,陈先奇宠爱并信任她;希望让我同她来往,以姐妹的辈分相处,然后慢慢劝说她,使她坚定陈先奇的心。”李希烈认为可行,桂娘于是以姐姐的身份侍奉陈先奇的妻子。她曾找机会说道:“作为盗贼,凶残而不守道义,早晚必定失败。姐姐应当及早谋划,为遗留下来的子孙寻找安身之地。”陈先奇的妻子认为她说得对。兴元元年四月,陈希烈突然死去。他的儿子不发丧,想把老将校全部杀掉,换用年轻卑微的人。计策尚未决定时,有人进献樱桃,桂娘对希烈的儿子说,请把樱桃分送给先奇的妻子,并且借此向外表示没有事情。于是她写了一封蜡帛信,说:“前些日子我已经死了,灵柩停在后堂;想要诛杀大臣,【希烈僭越称帝,所以称其为臣。】你们必须自行设法。”她用朱砂把帛信染成丸状,像樱桃一样。先奇剖开丸子看到了信,告诉薛育。薛育说:“这两天希烈声称有病,只是奇怪乐曲混杂奏起,整夜不断;这一定是计谋尚未定下,故意向外表示有闲暇,事情确实无疑了。”第二天,先奇、薛育各自率领部下在牙门喧哗,请求拜见希烈。希烈的儿子被迫出来,拜见他们说:“愿意去掉伪号,一切依照李纳。”【当时李正已经死了,李纳代他任帅。】先奇说:“你的父亲悖逆,天子已有诏命。”于是杀掉希烈及其妻子儿女,装在匣中献上七颗首级,并把希烈的尸体暴露在市场上。两个月后,吴少诚杀掉了先奇,得知这是桂娘的谋划,也把桂娘杀了。请让我试着评论这件事:希烈辜负桂娘,不过是劫持了她而已;希烈僭越称帝,桂娘做了他的妃子,他又重新宠信她。按照女子的内心,即使始终站在希烈一边也是可以的。她确实知道应当舍弃什么、归附什么,也明白逆顺和轻重的道理。能够取得希烈的信任,是权变;把姐姐嫁给先奇,是智谋;最终能够消灭贼人而不顾自己的私情,是刚烈。六尺高的男子中,有俸禄官位的人,面对希烈叛乱时,和他同进退的人很多,难道都是才力不足吗?大概只要义理真正达到极致,即使一个女子也可以成就事情。大和元年,我客居游历涔阳,路过荆州松滋县,摄令王淇向我讲述了桂娘的事情。王淇十一岁时就能背诵《五经》,以童子身份科举及第;当时七十五岁,还能每天记诵千言。建中年间发生动乱时,希烈与李纳、田恱、朱泚、朱滔等人僭越发布诏书檄文,交战胜败,以及地名人名,他全都能讲述,听起来就像发生在前一天。他说窦良出自王氏,实际上是王淇的堂姑之子。题写在处州韩吏部《孔子庙碑》的碑阴。上天如果没有在中国降生孔子,中国将会怎样?可以说:不会像夷狄那样吗?荀卿以孔子为祖师,李斯师事荀卿;有一天掌管天下,便把孔子的门徒和书籍全部诱骗来,坑杀并焚毁,说:“这些人只会扰乱人,不如刑名狱吏那样能够治理天下。”商鞅这个人,能耕作,能作战,能够推行自己的法令,使秦国建立强盛的根基,说:“那些仁义之士不过是官府的虱子,可以弃置不用。”【“置之”,是说不用他们。】从董仲舒、刘向以来,都说司马迁是优秀的史官;但司马迁把儒家分为九类,说:“他们博杂却缺少要领,劳苦却没有功效,不如道家这一流派。”自从有天地以来,没有人不死;海上的迂怪之士却拿出荒诞之言说:“黄帝炼制丹砂,变成黄金来服食,白天乘龙升天;如果真能得到这种药,就可以知道黄帝的事情。”以燕昭王那样贤明,击破强大的齐国,几乎成为霸主;秦始皇、汉武帝那样雄才大略,消灭六国,击退四方夷狄,都不是平凡的君主。他们全都甘心相信这些说法,耗费天下、舍弃骨肉也不辞劳苦,直到死去仍没有醒悟。在天地之间最尊贵的地方,没有比宗庙社稷更庄严的了。梁武帝起初建立梁国时,却用笋脯和面制成的牲畜作为祭祀供品,说:“佛教的教义认为不能杀牲畜。” 他以天子的尊贵身份,舍弃自身而做佛的奴仆,披散头发铺在地上,亲自命令他的门徒踩踏过去。

有天地日月为之主,阴阳鬼神为之佐,夫子巍然统而辩之,复引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为之助,则其徒不为劣,其治不为僻。彼四君二臣,不为无知,一旦不信,背而之他,仍族灭之。傥不生夫子,纷纭冥昧,百家斗起,是己所是,非己所非,天下随其时而宗之,谁敢非之。纵有非之者,欲何所依拟而为其辞。是杨墨骈愼已降,百家之徒,庙貌而血食,十年一变法,百年一改教,横斜髙下,不知止泊。彼夷狄者,为夷狄之俗,一定而不易,若不生夫子,是知其必不夷狄如也。

韩吏部《夫子庙碑》曰:天下通祀,唯社稷与夫子。社稷坛而不屋,取异代为配,未若夫子巍然当门,用王者礼,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至于庶人,亲北面而师之。夫子以德,社稷以功,固有次第。因引孟子曰:“生人已来,未有如夫子者也。”自古称夫子者多矣,称夫子之德,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故书其碑阴云。

三子言性辩

孟子言人性善,荀子言人性恶,杨子言人性善恶混。曰喜、曰哀、曰惧、曰恶、曰欲、曰爱、曰怒,夫七者情也,情出于性也。夫七情中,爱、怒二者,生而能自。是二者性之根,恶之端也。乳儿见乳,必拏求,不得即啼,是爱与怒与儿俱生也,夫岂知其五者焉。既壮,而五者随而生焉。或有或亡,或厚或薄,至于爱、怒,曾不须臾与乳儿相离,而至于壮也。君子之性,爱怒淡然,不出于道。中人可以上下者,有爱拘于礼,有怒惧于法。世有礼法,其有踰者,不敢恣其情;世无礼法,亦随而炽焉。至于小人,虽有礼法,而不能制,爱则求之,求不得即怒,怒则乱。故曰爱、怒者,性之本,恶之端,与乳儿俱生,相随而至于壮也。凡言性情之善者,多引舜禹;言不善者,多引丹朱、商均。夫舜禹二君子,生人已来,如二君子者凡有几人?不可引以为喻。丹朱、商均为尧舜子,夫生于尧舜之世,被其化,皆为善人,况生于其室,亲为父子,蒸不能润,灼不能热,是其恶与尧舜之善等耳。天止一日月耳,言光明者,岂可引以为喻。人之品类,可与上下者众,可与上下之性,爱怒居多。爱、怒者,恶之端也。荀言人之性恶,比于二子,荀得多矣。

塞废井文

井废輙不塞,于古无所据。今之州府厅事有井,废不塞;居第在堂上有井,废亦不塞,或匣而护之,或横木土覆之,至有岁久木朽,陷人以至于死,世俗终不塞之,不知何典故而井不可塞?井虽列在五礼,在都邑中物之小者也。若盘庚五迁其都者,社稷宗庙,尚毁其旧,而独井岂不塞邪!古者井田,九顷八家,环而居之,一夫食一顷,中一顷树蔬凿井,而八家共汲之,所以籍齐民而重泄地气。以小喻大,人身有疮,不医即死,木有疮,久不封即亦死。地有千万疮,于地何如哉?古者八家共一井,今家有一井,或至大家至于四五井,十倍多于古。地气漏泄,则所产脆薄,人生于地内,今之人不若古之人浑刚坚一,寜不由地气泄漏哉?《易》曰“改邑不改井”,此取象言安也,非井不可塞也。天下每州,春秋二时,天子许抽当所上赋锡宴,其刺史及州吏必廓其地为大宇,以张其事。黄州当是地,有古井不塞,故为文投实以土。

题荀文若传后

荀文若为操画策取兖州,比之髙、光不弃关中、河内;官渡不令还许,比楚、汉成皋。凡为筹计比拟,无不以帝王许之,海内付之。事就功毕,欲邀名于汉代,委身之道,可以为忠乎?世皆曰曹、马。且东汉崩裂纷披,都迁主播,天下大乱,操起兵东都,提献帝于徒歩困饿之中,南征北伐,仅三十年,始定三分之业。司马懿安完之代,窃发肘下,夺偷权柄,残虐狡谲,岂可与操比哉。若使操不杀伏后,不诛孔融,不囚杨彪,从容于揖譲之间,虽惭于三代,天下非操而谁可以得之者?纣杀一比干,武王断首烧尸,而灭其国。桓、灵四十年间,杀千百比干,毒流其社稷,可以血食乎?可以坛墠父天拜郊乎?假使当时无操,献帝复能正其国乎?假使操不挟献帝以令,天下英雄能与操争乎?若使无操,复何人为苍生请命乎?教盗穴墙发柜,多得金玉,已复不与同挈,得不为盗乎?何况非盗也。文若之死,宜然耶。

樊川文集第七

唐故江西观察使武阳公韦公遗爱碑

皇帝召丞相延英便殿讲议政事,及于循吏,且称元和中兴之盛,言理人者谁居第一?丞相墀言:“臣甞守土江西,目覩观察使韦丹有大功德被于八州,殁四十年,稚老歌思,如丹尚存。”丞相敏中、丞相植皆曰:“臣知丹之为理,所至人思,江西之政,熟于听闻。”乃命首臣纥干众上丹之功状,聮大中三年正月二十日诏书,授史臣尚书司勲员外郎杜牧,曰:“汝为丹序而铭之,以美大其事。”

译天地日月作为它的主宰,阴阳鬼神作为它的辅佐,孔子巍然统摄并辨明这一切,又引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作为助力,这样,他的学说门徒就不会低劣,他的治理之道也不会偏僻。那四位君主、两位大臣并非没有见识,只是一旦不再信奉孔子,转而趋向别的学说,仍然把孔子的门徒灭族。如果没有孔子出生,学说纷乱、昏暗不明,诸子百家争相兴起,各自以自己的意见为正确,以别人的意见为错误,天下人随着当时的风气尊奉它们,谁敢非难?即使有人非难,又能依据什么来组织自己的说辞?从杨朱、墨翟、骈衍、慎到以来,百家之徒都建立庙宇,享受血食,十年更改一次法令,百年改变一次教化,横斜高下,没有止境。夷狄按照夷狄的习俗行事,一经确定便不改变;如果没有孔子出生,那么可以知道中国必然会像夷狄那样。韩吏部《夫子庙碑》说:天下共同祭祀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社稷只筑坛而不建屋,选取不同朝代的人来配享;不如孔子巍然立在门前,用王者的礼制祭祀,并以门人配享,从天子到庶人,都亲自面向北方拜孔子为老师。孔子凭借德,社稷凭借功,本来就有先后次序。因此又引用孟子的话说:“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自古以来称为夫子的很多,称说夫子之德,没有谁比得上孟子;称说夫子之尊,没有谁比得上韩吏部,所以我把这些话写在他的碑阴。三个人关于人性的辩论。孟子说人性本善,荀子说人性本恶,杨子说人性是善恶混杂的。喜、哀、惧、恶、欲、爱、怒,这七种是情感,情感出自本性。这七种情感中,爱和怒两种,人生下来就能自行表现出来。这两种是本性的根,也是恶的开端。婴儿看见乳汁,一定伸手抓取索求,得不到就啼哭;这就是爱和怒同婴儿一起出生,哪里会知道其余五种情感呢?等到长大以后,其余五种才随之产生。有的出现,有的消失;有的浓厚,有的淡薄;至于爱和怒,却片刻也不曾离开婴儿,直到他长大。君子的本性中,爱和怒淡薄,不会超出正道。中等之人可以在上下之间变化;有爱时会受礼制约束,有怒时会畏惧法律。世间有礼法,越过它的人不敢任性放纵自己的情感;世间没有礼法,情感也会随之炽烈。至于小人,即使有礼法也不能约束他;有爱便去求取,求不到就发怒,发怒便作乱。所以说,爱和怒是本性的根、恶的开端,和婴儿一起出生,伴随他直到成年。凡是说人性本善的,多引用舜、禹;说人性不善的,多引用丹朱、商均。舜、禹这两位君子,自有人类以来,像他们这样的君子总共有几个人呢?不能拿他们作为比喻。丹朱、商均是尧、舜的儿子,生在尧、舜的时代,受到他们的教化,都成为善人;何况还出生在他们家中,亲自做父子,蒸汽不能使其润泽,火灼不能使其温暖,这说明他们的恶与尧、舜的善同样极端。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说到光明,难道可以拿他们作为比喻吗?人的品类中,可以在上下之间变化的人很多;这种可以上下变化的本性,大多表现在爱和怒上。爱与怒是恶的开端。荀子说人性本恶,拿来同丹朱、商均相比,荀子的说法更为充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堵塞废井文。井废弃了就应当堵塞,这件事在古代没有什么依据。如今州府厅堂有井,废弃了不堵;住宅正堂上有井,废弃了也不堵,有的装匣保护,有的用横木和土覆盖,甚至年深日久木头腐朽,使人掉下去以至死亡,世俗最终也不肯堵塞,不知依据什么典故说井不可以堵塞?井虽然列在五礼之中,在都邑中却是小物件。像盘庚五次迁都时,社稷宗庙尚且毁掉旧址,难道唯独井不堵塞吗?古代实行井田制,九顷地由八家共同居住;每户耕食一顷,中间一顷种植蔬菜、凿井,八家共同汲水,这是为了登记管理普通百姓,也为了重视地气不外泄。由小可以推知大:人的身体有疮,不医治就会死;树木有疮,长久不封合也会死。土地有千万处疮,对土地又会怎样呢?古代八家共用一口井,如今每家有一口井,有的大家族甚至有四五口井,比古代多十倍。地气泄漏,所生长的东西就脆弱瘦薄;人生活在土地之中,如今的人不如古人浑厚刚强坚实,难道不是因为地气泄漏吗?《易经》说“改邑不改井”,这是取井的形象来说明安定,并不是说井不能堵塞。天下每州在春秋两个时节,天子允许在当地抽取应上缴的赋税来设宴赏赐,刺史和州吏一定要开辟场地,建造大屋,以张大这件事情。黄州正有这样的地方,那里有一口古井没有堵塞,所以我写这篇文章,把实际的土投入井中堵上。题写在《荀文若传》之后。荀文若替曹操谋划夺取兖州,把这比作汉高祖、汉光武没有放弃关中、河内;官渡之战不让曹操退回许都,把这比作楚汉战争中的成皋。凡是筹划计谋,都把曹操比拟为帝王,把天下托付给他。事情成功、功业完成后,想在汉代邀取名声;把自身托付给曹操的做法,可以称为忠吗?世人都把曹操、司马懿并称。况且东汉崩裂纷乱,京都迁徙,皇帝流离,天下大乱;曹操在东都起兵,把献帝从步行困饿之中扶出,南征北伐,近三十年后才奠定三分天下的基业。司马懿安定并完成曹氏一代之后,却从肘腋之下突然发难,窃取权柄,残暴、狡诈、诡谲,哪里可以同曹操相比?假如曹操没有杀伏皇后,没有诛杀孔融,没有囚禁杨彪,而是在揖让之间从容行事,虽然比不上三代,天下除了曹操,还有谁能够得到它?纣王杀死一个比干,武王砍下他的首级、焚烧他的尸体,终于灭掉了他的国家。桓帝、灵帝四十年间,杀死了成百上千个比干,使毒害流布于社稷之间,还能享受血食吗?还能在坛墠上奉天祭郊吗?假如当时没有曹操,献帝还能使国家恢复正轨吗?假如曹操不挟持献帝来发号施令,天下英雄能够同曹操争衡吗?假如没有曹操,又有谁替百姓请求生存之命?教人从墙上挖洞、打开柜子偷取许多金玉,得到之后又不和他共同搬运,这还不算盗贼吗?何况荀文若并不是盗贼。荀文若的死,应该就是这样吧。《樊川文集》第七。唐故江西观察使武阳公韦公遗爱碑。皇帝召丞相到延英便殿讲论政事,谈到循良之吏时,又称赞元和中兴的盛况,问道:“治理百姓的人,谁居第一?”丞相卢墀说:“臣曾经镇守江西,亲眼看见观察使韦丹有大功德施及八州。他去世已经四十年,幼者老者仍歌咏思念他,好像韦丹还活着一样。”丞相李敏中、丞相李植都说:“臣知道韦丹的治理,无论到哪里百姓都思念他;江西的政绩,我也熟知于耳。”于是命令首相纥干众上奏韦丹的功绩状文,连同大中三年正月二十日的诏书,一并交给史臣、尚书司勋员外郎杜牧,说:“你替韦丹作序并撰铭,以彰美、扩大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