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文集第八
尚书后为忠武军节度使,所治许州创为节度府五十年,南迫于蔡,屋室卑庳,主居无正堂,处东支屋,恬然六年。许军强雄,且撑剧寇,自始多用武臣,治各出己,部曲家人,疵政弛法,习为循常,有司用比边障远地,掷置不问,民亦甘心。尚书再冶之,老民相率两走阙下,遮丞相马叩头乞留,请树生祠。及诏追去,攀缘携扶,哭于道路。尚书治外,主冶内,尚书所至必称,崱崱士力反为名公伟人,主实有内助焉。穆宗以皇太后,敬主尤为亲信,俯首益卑,车服侍使,愈自贬抑,觐谒温凊外,口不言他事。讫穆宗朝,人不以亲贵称。
当贞元时,德宗行姑息之政,王武俊、王士眞、张孝忠子聮为国壻。宪宗初宠子頔,来朝,以其子配以长女。皆挟恩佩势,聚少侠狗马为事,日截驰道,纵撃平人,豪取民物,官不敢问,戚里相尚,不为以为穷弱。自主降于尚书,壁絶外之,初怒中笑,后皆敬畏。累圣亦指示主德以诫警之,至于今,以主、尚书显重于中外,戚里亦皆自检敛,随短长为善,于是旧俗灭不复有。
尚书自许奉急追诏,主有疾小愈,强不肯留,曰:“去朝兴庆宫,纵死于道,吾无恨。”以开成二年十一月某日,薨于汝州长桥驿亭,年若干。上废朝三日。其年十二月某日,主丧至京师,比及葬,两宫吊问,相继于道。开成三年某月日,上御正殿,诏丞相嗣复摄中书令正衙宣册,谥曰荘淑大长公主。某年某月日,祔葬于万年县洪原乡少陵原尚书先茔,礼也。生男二人,长曰辅九,年十岁;次曰杨十,始二岁。女二人。某于尚书为从父弟,得以实铭。铭曰:
章武皇帝,唐中兴主。刑于正妃,教及嫡女。婉婉帝子,下嫁时贤。影逐响答,随顺纒绵。杜氏大族,枝蔓蝉聮。上有舅姑,髙堂俨然。螭绶龟章,玉佩金轩。飬色恱意,侍后承前。人不我贵,我敬我虔。始终尽礼,大小周旋。余二十年,谁兴间言。贵不召骄,富不期侈。是此四者,倐相首尾。自古名士,或泥于此。孰谓帝子,超脱摆弃。妇职是勤,夫言是指。池荒馆陊,屏外不履。淑德柔风,天下倾耳。宜乎寿考,归女婚子。不锡全祉,孰提神纪。幽石有志,显笔有史,流于千祀。
唐故宣州观察使御史大夫韦公墓志铭并序
韦公会昌五年五月头始生疮,召子壻张复鲁曰:“三稚女得良壻,死以是托,墓宜以池州刺史杜牧为志。”复鲁曰:“公去岁两疮生头,今始一,尚微,何言之深?”公曰:“吾年二十九官校书郎时,甞梦渉浐水,旣中涴,有二人若举符召我者。其一人曰:‘坟墓至大,万日始成,今未也。’今万日矣,天已告我,我其可逃乎?”谢医不问。以其月十四日,年五十八,薨于位。公从父弟某书公切行,以公命来命牧,牧位哭,序且铭之。
公讳温字弘育。韦氏自殷、周、秦、汉,丘明、马迁、班固辈争书其人,以光其所为书。至后周逍遥公夐,出世家贵富中,隐身行道,当其时及后代论者,以蜀严谷口不能为比。逍遥公五世生潞州上党尉、赠谏议大夫希元,上党生吏部侍郎、赠太尉肇,吏部生右补阙、翰林学士、古散骑常侍致仕、赠司空绶,常侍生公,于逍遥公为九代孙。年十一,以明经取第,为太常寺奉礼郎、秘书省校书郎,选判入等,咸阳尉、监察御史,公曰:“是官岂奉飬所宜耶!”上疏乞免,改著作佐郎。
当贞元中,常侍公事德宗为翰林学士,帝深于文学,明察人间细微事,事有密切,多委之。岁久,忧畏病心,帝曰:“某之心,我其尽之。”以致仕官屏居西郊,公早夜侍侧,温凊饮食,迎情解意,一经心手,积二十余年。丁常侍丧,自毁不欲生。后相国李公逢吉以相印镇武昌,皆虚上职,书卑辞至门,公起赴武昌,未至府,拜监察御史,迁左补阙,事文宗皇帝。时宰相百吏,源条帝功德,譔号上献,公独再疏曰:“今蜀之东川川溢杀万家,京师雪积五尺,老幼多冻死,岂崇虚名报上帝时耶?”帝乃止,遂讫十五年不答尊号事。改侍御史、尚书吏部考功员外郎。
当大和九年,文宗思拔用德行超出者,以警愯天下,故公自考功不数月拜谏议大夫,召为翰林学士,遂欲相之。公立银台外门,下拜送疏入,具道先常侍遗诫,子孙不令任密职,言恳志决,因命掌书舍人合下,公复坚让。不半岁,转太常少卿。一岁,迁给事中、皇太子侍读。公复陈先诫,以侍读辞,自宰相皆曰:“帝以一子请敎于公,是宜避邪?”公不听,凡拜三章,帝终不能夺。
译尚书后来任忠武军节度使。他所治理的许州,节度府建成已有五十年,南面逼近蔡州,房屋低矮狭小,公主没有正堂可住,只住在东边的偏屋里,却安然处之达六年。许军强盛雄健,又扼守剧盗出没之地;从最初起多任用武臣,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治理,部曲和家人败坏政事、放松法令,习惯成了常态。有关部门把这里比作边远险要之地,任其荒废而不加过问,百姓也甘心如此。尚书重新治理这里,年老百姓相继两次到宫阙之下,拦住丞相的马,叩头请求留下尚书,并请为他建立生祠。等到诏令召尚书离任,百姓攀援着车马,互相扶携,在道路上哭泣。尚书治理外部事务,公主治理内宅;尚书所到之处必定受到称誉,那些原本只是士卒之流的人,反而成为有名的公卿伟人,公主确实有内助之功。穆宗即位为皇太后,对公主尤其亲信;公主低头更加谦卑,车马服饰和侍从使用,都更加自我贬抑。除觐见问安、冬温夏凊之外,口中不谈其他事情。直到穆宗一朝结束,人们也不以外戚亲贵来称说她。贞元年间,德宗实行姑息政策,王武俊、王士真以及张孝忠的儿子相继成为国婿。宪宗初年宠爱李頔,李頔入朝,宪宗便把长女嫁给他的儿子。这些人都倚仗恩宠、凭借权势,聚集少年侠客,以纵狗骑马为乐,每天拦截驰道,放纵殴打平民,强行掠取百姓财物,官府不敢过问;外戚之家互相攀比,认为不这样做便是穷困弱小。自从公主下嫁尚书后,便把外界完全隔绝在门外;起初人们恼怒,后来转而发笑,最后都敬畏她。历代圣主也常指示公主的德行,用来警戒他们。直到今天,因为公主和尚书在朝廷内外显贵尊重,外戚之家也都自行约束收敛,随着情况好坏而趋向行善,于是过去的旧习俗消灭,再也不存在了。尚书从许州奉到紧急追召的诏书时,公主的病刚稍有好转,却勉强自己不肯留下,说:“我要到朝廷去兴庆宫,即使死在路上,我也没有遗憾。”开成二年十一月某日,公主在汝州长桥驿亭去世,享年若干岁。皇帝停止朝政三日。这年十二月某日,公主的灵柩抵达京师;到下葬时,两宫前来吊唁慰问,在道路上相继举行。开成三年某月某日,皇帝亲临正殿,下诏命宰相李嗣复代理中书令,在正衙宣读册文,谥为庄淑大长公主。某年某月某日,公主陪葬于万年县洪原乡少陵原尚书祖先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她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辅九,十岁;次子叫杨十,刚两岁;有两个女儿。我是尚书的堂弟,得以根据事实为她撰写墓志。铭文说:章武皇帝,是唐朝中兴的君主。他以正妃为典范,又把教诲施及嫡女。皇帝的女儿温柔美好,下嫁给当时的贤者。形影相随,声响应答,彼此顺从,情意绵长。杜氏是大族,枝叶繁衍,世代相连。上有公婆,正堂高高在上,庄严肃然。佩着螭形绶带和龟形印章,乘坐玉佩金饰的车子。调养公婆的神色,使他们心情愉悦,侍奉在前,承接在后。人们不因为我的身份尊贵而尊重我,我却恭敬虔诚地尊重别人。始终恪尽礼仪,无论大小事务都周全应酬。二十多年过去,谁能说出一句间隙之言?身份尊贵却没有招来骄傲,家中富有却不追求奢侈。这四件事,转眼间贯穿始终。自古以来的名士,有的就会在这些方面陷入过失。谁能想到皇帝的女儿,竟能超然脱离、抛弃这些弊病?她勤勉履行妇女的职责,以丈夫的话为指归。池塘荒芜,馆舍倾圮,屏风之外从不踏足。淑美的德行如柔和的风,天下人都侧耳倾听。她本应长寿,享受女儿出嫁、儿子婚娶的福乐;若不能得到全部福祉,谁能挽回天命?幽暗的墓石有记载,显明的文章有史传,流传千载。唐故宣州观察使、御史大夫韦公墓志铭并序。韦公在会昌五年五月,头部刚开始生疮,召来女婿张复鲁说:“三个幼小的女儿都得到了好女婿,我死后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你们;墓志应当请池州刺史杜牧来撰写。”张复鲁说:“您去年头上生了两处疮,今年才有一处,而且还很轻,为什么把话说得这样严重?”韦公说:“我二十九岁任校书郎时,曾梦见涉过浐水,已经走到水中而身上沾湿,有两个人像是举着符命召唤我。其中一人说:‘坟墓是最重大的事情,须满一万日才能完成,如今还没有到时候。’现在一万日已经到了,上天已经告知我,我难道还能逃脱吗?”于是谢绝医治,也不再过问。就在这月十四日,享年五十八岁,去世于任所。韦公的堂弟某人写了他的切实行状,奉韦公遗命来命杜牧撰文;杜牧在任所哭悼他,并为他作序和铭文。韦公名温,字弘育。韦氏自殷、周、秦、汉以来,丘明、司马迁、班固这一类人争相记载其族人,以彰显他们所成就的事业。到了后周逍遥公韦夐,他从世代富贵之家中走出,隐居修道;当时及后世的评论者,都认为蜀地严君平也不能与他相比。逍遥公五世孙为潞州上党尉、赠谏议大夫韦希元;上党生吏部侍郎、赠太尉韦肇;吏部生右补阙、翰林学士、古散骑常侍致仕、赠司空韦绶;常侍生韦公。韦公是逍遥公的第九代孙。韦公十一岁时,以明经科考取功名,历任太常寺奉礼郎、秘书省校书郎;经选拔判试入等,任咸阳尉、监察御史。韦公说:“这样的官职,难道适合用来奉养父母吗?”于是上疏请求免任,改任著作佐郎。贞元年间,常侍公侍奉德宗,任翰林学士。皇帝深通文学,明察人间细微之事,遇到机密紧要的事务,多交给他办理。时间一久,他忧虑畏惧,以至积忧成病;皇帝说:“某人的心事,我一定替他完全承担。”于是让他以致仕官员的身份屏居西郊,韦公早晚侍奉在侧,负责冬温夏凊和饮食起居,体察他的心意,解除他的忧虑,凡事亲自经手,长达二十多年。常侍公去世,韦公悲伤自毁,几乎不想活下去。后来相国李逢吉带着宰相印镇守武昌,所有上任官职都只是虚衔,写信以谦卑的言辞送到韦公门前,韦公便起身赴武昌;尚未到达府署,便授任监察御史,升任左补阙,侍奉文宗皇帝。当时宰相和百官罗列皇帝的功德,撰写尊号进献,唯独韦公两次上疏说:“如今蜀地东川洪水泛滥,杀死万人之家;京师积雪五尺,老幼多冻死,难道这是崇尚虚名、向上天报功的时候吗?”皇帝于是停止此事,此后十五年始终没有再办理尊号之事。后来改任侍御史、尚书吏部考功员外郎。大和九年,文宗想要提拔任用德行超群的人,以此警醒天下,所以韦公从考功员外郎任上不几个月便授任谏议大夫,召入任翰林学士,皇帝于是想任命他为宰相。韦公站在银台门外,拜下后把奏疏送入,详细说明先父常侍公留下的训诫:子孙不得担任机密职务。言辞恳切,意志坚决,于是皇帝命掌书舍人传达诏令,韦公仍然坚决推辞。不到半年,转任太常少卿;一年后,升任给事中、皇太子侍读。韦公再次陈述先父的训诫,以侍读之职推辞。宰相以下的人都说:“皇帝把一个儿子托付给韦公教导,这难道还应该避开吗?”韦公不听,前后三次上奏,皇帝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灵武节度使王晏平罢灵武,以战马四百疋、兵器数万事去,罪成,贬康州司戸,不旬日,改抚州司马。仙韶院乐官尉迟璋以乐官授光州长史。晏平以财胶贵幸,璋大有宠于上,公皆封诏书上还,上比谕之,公持益急,竟以康州还晏平,璋免长史。庄恪太子得罪,上召东西省御史中丞、郎官于内殿,悉疏庄恪过恶,欲立废之,曰:“是宜为天子乎!”群公低首唯唯,公独进曰:“陛下唯一子,不敎,陷之至是,太子岂独过乎?”上意稍平。不数日,迁尚书右丞,朱衣鱼章。迁兵部侍郎,亟请丞相,愿为治人官,出为陜州防御使、兼御史大夫,服章金紫。
回鹘窥边,刘稹继以上党叛,东征天下兵,西出禁兵,陜当其冲,公抚民供事就,不两告苦。入为吏部侍郎,典一冬选,老吏无所卖。复以御史大夫出为宣、歙、池等州观察使,赋多口众,最于江南。公急恶寛穷,益自俭苦,刑律其俗,凡周一歳,无所更改,自至大治。
公幼不戏弄,冠为老成人,解褐得官,出羣众中,人不敢旁发戏嫚。及为公卿,在朝廷省合中,大臣见公,若临絶壑,先忖度语言举止,然后出发。其所执持不可者,笔一落纸,言一出口,虽天子宰相知不能夺,俯委遂之。不以德行尚人,人自敬畏;不施要结于人,人自亲慕。后进凡持节业自许者,获公一言,矜奋刻削,益自贵重。官卑家贫时,主将家事,在私阃内,髙、曾兄弟,镌琢教诱,嫁娶衣食,无有二等。疾甚将终,悉召亲属宾吏,称先常侍诗句云“在室愧屋漏”,因曰:“今知没身不负斯诫。”遂涕下不禁。当夫子世,得七十子,国小俗俭,复有圣人为之师,使生于今,与公相后先,必有能品之者。
夫人陇西李氏,赞善大夫怂之女,先公四岁终。四男:长礭,前国子监四门助教;次曰璆,前明经;次曰瓖;次未免乳。女四人:长嫁南阳张复鲁,复鲁得进士第,有名于时,为试太常寺恊律郎、鄂岳观察支使,其下皆稚齿相次。铭曰:
德则至矣,位其充乎?如其充兮,可大厥功。以施生人,天先告之。万日之期,天实为之。
唐故处州刺史李君墓志铭【并序】
君讳方玄,字景业,刑部尚书、赠司空贞公长子。贞公事宪宗皇帝,兄弟受寄四鎭。在汉南时,战淮西未利,监军使崔谈峻谗言中,入为太子宾客。后淮西平,李光颜移郑滑,陈许无帅,帝闲燕独言曰:“劲兵三万,谁可付者?”谈峻侍侧,曰:“有大臣,家不三十口,俸钱委库不取,小僮跣足市薪,此可乎?”帝曰:“谁为者?”谈峻进,即以贞公言,帝即日起贞公为陈许帅。其俭徳服人如此。
景业少有文学,年二十四,一贡进士,举以上第,升名解褐,裴晋公奏以秘书省校书郎,校集贤殿秘书。聦明才敏,老成人争与之交。后以恊律郎为江西观察支使裴谊观察判官,有杀人狱,法曹官断成,当死者十二人,景业讯覆,数日内活十二人冤,尚书以上下奏考。裴公移宣城,授大理评事、团练判官。后尚书冯公宿自兵部侍郎节鎭东川,以监察里行为观察判官。不一歳,御史府取为眞御史,分察盐池左藏吏盗隠官钱千万岳,竟迁左补阙,遇事必言,不知其它。丞相固言以门下侍郎出鎭西蜀,奏景业以检校礼部员外郎参节度军谋事,仍赐绯鱼袋。征拜起居郎,出为池州刺史。
始至,创造籍簿,民被徭役者,科品髙下,鳞次比比,一在我手,至当役役之,其未及者,吏不得弄。景业甞叹曰:“沈约身年八十,手写簿书,盖为此也,使天下知造籍役民,民庶少活。”复定戸税,得与豪猾沉浮者,凡七千戸,衮入贫弱,不加其赋。堤州南五里,以渉为衢。凡裁减蠧民者十余事。城东南隅树九峯楼,见数千里。凿齐山北面,得洞穴,怪石不可名状,刊石于岩下,自纪其事。凡四年,政之利病,无不为而去之,罢去上道,老民攀哭。
景业季父刑部侍郎建,与贞公以德行文学,俱髙一时,时之秀俊,半归李氏门下。景业复聦明少锐,俭苦温谨,早与长者游,备知天下之所治,甞慷慨有意于经纶。少在诸侯府,入为朝官,出为刺史,早夜勤苦,为学不已,屈指计量,必伸已志,虽时之名士,亦以此许之。罢池,廉使韦公温馆干宣城。会昌五年四月某日,卒于宣城客舍,年四十三。
七代祖逺,后周柱国大将军、都督熊陜十六州、阳平郡公。曾王父珍玉,绵州昌明令。昌明生雅州别驾、赠右仆射,仆射生贞公逊。先夫人荥阳郑氏,赠本县太君;后夫人范阳卢氏。男若干,女若干人。铭曰:
显莫识其端,幽莫见其绪。已乎景业,何付与之多,而夺之何遽?夭颜病冉,孔不知其故。于景业兮,杳欲何语?呜呼哀哉!
唐故歙州刺史邢君墓志铭【并序】
译灵武节度使王晏平罢任灵武时,带走战马四百匹、兵器数万件等物,罪行成立,被贬为康州司户;不到十天,又改任抚州司马。仙韶院乐官尉迟璋凭借乐官身份被授为光州长史。王晏平靠财货结交贵幸,尉迟璋又深受皇帝宠爱,韦公都把有关诏书封还上奏。皇帝多次晓谕他,韦公坚持得更加急切,最终仍使王晏平返回康州任职,尉迟璋免去长史之职。庄恪太子获罪,皇帝召东西省御史中丞、郎官到内殿,全部列举庄恪的过失罪恶,想要废黜他,说:“这样的人适合做天子吗?”众位大臣都低头唯唯诺诺,唯独韦公进言说:“陛下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日不加教导,使他陷到今天这个地步,太子难道只是自己的过错吗?”皇帝的怒意稍稍平息。不久,韦公升任尚书右丞,穿朱衣、佩鱼章;又升任兵部侍郎,多次请求丞相,希望担任治理百姓的地方官,遂出任陕州防御使,兼御史大夫,赐穿金紫服章。回鹘窥伺边境,刘稹接着在上党叛乱,朝廷向东征发天下军队,向西调出禁军,陕州正处在冲要之地。韦公安抚百姓,供应军需,把各项事务办理妥当,没有两次上报困难。入朝任吏部侍郎,主持一冬的选官事务,连老吏也没有可以贩卖私情的地方。又以御史大夫身份出任宣州、歙州、池州等州观察使。这些地方赋税多、人口众,在江南最为繁重。韦公急切憎恶宽纵和困穷,越发自行节俭刻苦,严明刑律,整顿当地风俗;总计一年,政事没有需要更改的,终于治理得大为清明。韦公小时候不嬉戏玩闹,成年后便像老成之人;脱去布衣初得官职,出现在众人之中,人们不敢在他身边发笑戏侮。等到他成为公卿,在朝廷和官署之中,大臣见到他,就像面对深不可测的绝壁,先斟酌言语举止,然后才开口。他所坚持认为不可行的事,只要笔落纸上、话一出口,即使天子和宰相知道,也不能改变,只能俯首依从。韦公不以德行自居而轻视别人,别人自然敬畏他;不向人施加结交请托,别人却自然亲近仰慕他。后辈凡是以操持节义、学业自许的人,得到韦公一句话,便会自我激励,刻苦修身,更加看重自己。韦公官职低、家境贫寒时,夫人主持家事;在内室之中,对高、曾两位兄弟都加以琢磨教导,婚嫁、衣食没有两样待遇。病重将死时,他把亲属、宾客和属吏全都召来,称述先常侍的诗句“在室愧屋漏”,于是说:“现在我知道自己到死也没有辜负这条训诫。”说着便眼泪流个不停。假如孔夫子处在那个时代,能够得到七十位弟子;而一个国家地域小、风俗俭朴,又有圣人作他的老师,那么孔夫子若生在今天,和韦公一前一后相逢,必定也会有能够品评韦公的人。夫人是陇西李氏,赞善大夫李怂的女儿,比韦公早四年去世。四个儿子:长子礭,曾任国子监四门助教;次子璆,曾任明经;次子瓖;最小的还没有断奶。四个女儿:长女嫁给南阳人张复鲁,张复鲁考中进士,在当时很有名望,任试太常寺协律郎、鄂岳观察支使;其余女儿都年幼,依次排列。铭文说:德行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官位难道就能充实它吗?如果官位能够充实德行,就可以把功业做大。为了施惠于百姓,上天先向他发出告示。一万日的期限,确实是上天安排的。唐故处州刺史李君墓志铭并序。李君的父亲贞公侍奉宪宗皇帝时,兄弟几人分别受命镇守四镇。有一次在汉南,征讨淮西没有取胜,监军使崔谈峻进谗言陷害他,他被召入朝任太子宾客。后来淮西平定,李光颜调任郑滑,陈许没有节度使。一天皇帝闲居宴息时独自说道:“三万精兵,可以交给谁统率?”崔谈峻侍奉在旁,说:“有一位大臣,家中人口不到三十,俸钱放在库中也不取,小童光着脚到集市买柴,这样的人可以吗?”皇帝说:“是谁?”崔谈峻上前回答,于是提到贞公。皇帝当天就起用贞公为陈许节度使。他的俭朴德行能这样使人信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口〕 景业年轻时便有文学才华,二十四岁时参加贡举,考取进士,列入上等,取得名次后脱去布衣。裴晋公奏请任命他为秘书省校书郎,校理集贤殿秘书。他聪明才敏,老成持重,名士们争相同他交往。后来他以协律郎身份任江西观察支使,裴谊任观察判官。当时有一桩杀人案件,法曹官已经判定,认定应当处死的有十二人;景业审讯复核,几天之内便使十二名含冤者获释。尚书将此事上奏考核。裴公调任宣城,景业授任大理评事、团练判官。后来尚书冯宿以兵部侍郎身份出镇东川,任用景业为监察御史里行,充观察判官。不满一年,御史府征召他任正式御史,分管察访盐池、左藏诸吏盗窃隐匿官钱千万等事,最终升任左补阙,遇到事情一定进言,不问其他。丞相坚持进言,出镇西蜀,奏请景业以检校礼部员外郎身份参预节度府军谋事,仍赐绯衣鱼袋。后来征召授任起居郎,出任池州刺史。景业刚到任,就创制户籍簿册,把百姓应承担的徭役按科品高低排列得鳞次相比,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到了应当服役的时候才使其服役,尚未轮到的人,官吏不得任意玩弄。景业曾感叹说:“沈约八十岁时还亲手书写簿册,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假使天下都知道怎样造册、怎样役使百姓,百姓或许能多活一些。”他又重新确定户税,把那些和豪强奸猾之徒一起隐匿、浮动的七千户,编入贫弱户中,不增加他们的赋税。在城南五里处修筑堤坝,以便涉水通行成为道路。凡是裁减侵害百姓之事,达十多项。又在城东南角修建九峰楼,可以远望数千里。开凿齐山北面,得到一个洞穴,奇怪的石头形状无法描述,便在岩石下面刻石,记载此事。总共四年,政事的利弊,没有不办理并革除的;任满离去上路时,老人们攀车哭泣。景业的叔父刑部侍郎李建,与贞公凭借德行和文学在当时都享有极高声望,当时的杰出人才有一半归附李氏门下。景业又聪明而少年锐进,节俭刻苦,温和谨慎,很早便与长者交游,充分了解天下治理之道,曾经慷慨激昂,有意于经世治国。年轻时在诸侯府任职,入朝后任朝官,出任刺史,早晚勤苦,学习不止;他屈指计数、衡量事务,必定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即使当时的名士也因此赞许他。离任池州后,廉使韦公温在宣城馆舍设宴为他送行。会昌五年四月某日,他在宣城客舍去世,享年四十三岁。七代祖李远,后周柱国大将军、都督熊州、陕州等十六州、阳平郡公。曾王父李珍玉,任绵州昌明县令。昌明生雅州别驾、赠右仆射,右仆射生贞公李逊。先夫人是荥阳郑氏,追赠本县太君;后夫人是范阳卢氏。儿子若干人,女儿若干人。铭文说:显明之处无人能看清事情的开端,幽冥之中也无人能看见它的头绪。完了,景业啊!为什么上天给你的这样多,却又如此仓促地夺走?容颜早衰,疾病渐深,连孔子也不知道其中缘故。面对景业啊,幽冥渺茫,我还能说些什么?呜呼,悲哀啊!唐故歙州刺史邢君墓志铭并序。
亡友邢涣思讳群。牧大和初举进士第,于东都一面涣思,私自约曰:“邢君可友。”后六年,牧于宣州事吏部沈公,涣思于京口事王并州,俱为幕府吏。二府相去三百里,日夕闻涣思佽助并州,巨细合宜。后一年,某奉沈公命,北渡扬州聘丞相牛公,往来留京口。并州峭重,入幕多贤士,京口繁要,游客所聚,易生讥议,并州行事有不合理,言者不入,涣思必能夺之。同舍以为智,不以为颛;并州以为贤,不以为僭侵;游客贤不肖,不能私谕议以一辞。公事宴欢,涣思口未言,足未至,缺若不圆。某曰:“往年私约邢君可友,今真可友也。”
卢丞相商镇京口,涣思复以大理评事应府命。今吏部侍郎孔温业自中书舍人以重名为御史中丞,某以补阙为贺客,孔吏部曰:“中丞得以御史为重轻,补阙宜以所知相告。”某以涣思言,中丞曰:“我不素知,愿闻其为人。”某具以京口所见对。后旬日,诏下为监察御史。
会昌五年,涣思由户部员外郎出为处州。时某守黄州,岁满转池州,与京师人事离阔,四五年矣,闻涣思出,大喜曰:“涣思果不容于会昌中,不辱吾御史举矣。”涣思罢处州,授歙州,某自池转睦,歙州相去直西东三百里,问来人曰:“邢君何以为治?”曰:“急于束缚黠夷。冗事弊政,不以久逺,必务尽根本。”某曰:“邢君去缙云日,稚老泣送于路,用此术也。”复问:“闲日何为?”曰:“时饮酒髙歌极欢。”某曰:“邢君不喜酒,今时饮酒且歌,是不以用繁虑,而不快于守郡也。”复问曰:“日食几何?”曰:“嗜彘肉,日再食。”某凡三致专书,曰:“《本草》言是肉能闭血脉,弱筋骨,壮风气,嗜之者必病风。”数月,涣思正握管,两手反去背,仆于地,竟日乃识人,果以风疾废。舟东下,次于睦,两扶相见,言涩不能拜。语及家事,曰:“为官俸钱,事骨肉亲友,随手皆尽。盖壮未期病,病未期死,今病必死,未死得至洛,幸矣,妻儿不能知矣。”
君进士及第,歴官九,歴职八。始太子校书郎,恊律郎,大理评事,监察御史,京兆府司録,殿中侍御史,户部员外郎,处州刺史,歙州刺史。职为浙西团练巡官、观察推官、度支巡官,再为浙西观察推官,转支使,为戸部员外郎、判度支案;伐刘稹,为制使,使鎭、魏料军食,赐绯服银章。初副李丞相回,再副髙尚书铢,抚安上党三面征师。大和三年六月八日,卒于东都思恭里,年五十。邢氏,周公次子靖渊,封为邢侯,国灭因以为氏。西汉宇为太尉,子绥为司空,曾孙世宗光武时为骠骑将军,世宗玄孙颙因居河间。颙当曹魏时参太祖丞相事,终于太常。邢有河间、南阳,君实河间人,太常后也。后至晋、魏已降,皆有官禄。唐麟台郎中举于君为曾祖,麟台生奉天令待封,奉天生缑氏丞至和,君即缑氏子。
两娶,前夫人陇西李氏,忠州刺史佐次女,今夫人南阳张氏,寿州刺史植女。四男,曰怿、■〈忄皆〉、温郎、寿郎。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偃师县某乡里,葬有月日。其孤立使者,哭告于柩,来京师请铭。铭曰:
十五知书,二十有文。三十登进士,五十终刺史。才能温良,并包与之,而止于斯。七政在天,一回一旋。差以牦数,能穷知贤。贤者多夭,不肖寿考。谁为圣魁,孔不能究,无可奈何。付之以命,曰:“其如命何?”
樊川文集第九
唐故平卢军节度巡官陇西李府君墓志铭
大和元年举进士及第,乡贡上都,有司试于东都,在二都群进士中,往往有言前十五年有进士李飞自江西来,貌古文髙。始就礼部试赋,吏大呼其姓名,熟视符验,然后入。飞曰:“如是选贤耶?即求贡,如是自以为贤耶?”因袖手不出,明日径返江东。某曰:“诚有是人,吾辈不可得与为伍矣。”后二年,事故吏部沈公于锺陵、宣城为幕吏,两府凡五年间,同舍生兰陵萧寘、京兆韩乂、愽陵崔寿,每品量人之等第,必曰:“有道有学有文,如李处士戡者寡矣,是卑进士不举尝名飞者。”某益恨未面其人,且喜其人之在世也。
大和九年,为监察御史,分司东都,今谏议大夫李中敏、左拾遗韦楚老、前监察御史卢简求咸言于某曰:“御史法当检谨,子少年,设有与游,宜得长厚有学识者,因访求得失,资以为官,洛下莫若李处士戡。”某谢曰:“素所恨未见者。”即日造其庐,遂旦夕往来。开成元年春二月,平卢军节度使王公彦威闻君名,挈卑辞于简,副以币马,请为节度巡官。明年春,平卢府改,西归病于路,卒于洛阳友人王广思恭里第,享年若干。
译亡友邢涣思,名群。大和初年,我考中进士,在东都与涣思见过一面,私下约定说:“邢君可以作为朋友。”六年以后,我在宣州侍奉吏部沈公,涣思在京口侍奉王并州,我们都任幕府属吏。两座府署相距三百里,我日夜听说涣思辅佐并州,大小事情都处理得合宜。又过一年,我奉沈公之命向北渡过扬州,去拜访丞相牛公,来往之间停留在京口。王并州严峻持重,幕府中聚集了许多贤士;京口繁华紧要,是游人聚集之处,容易产生讥议。凡并州行事有不合理的地方,进言者不能直接说入并州耳中,涣思却一定能够加以纠正。同舍认为他有智慧,不认为他专擅;并州认为他贤能,不认为他僭越侵犯;游人的贤能与否,也不能私下用一句话来评论他。公事宴饮欢聚时,涣思嘴还没有开口,脚还没有迈出,事情的缺口就像已经被补圆一样。我说:“往年我私下约定邢君可以做朋友,如今他果然真正值得做朋友。” 卢丞相商镇守京口时,涣思又以大理评事身份应府署征召。如今吏部侍郎孔温业由中书舍人凭借盛名任御史中丞,我以补阙身份作为贺客。孔吏部说:“中丞任用御史,正应当衡量其轻重;补阙应当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告诉我。”我便把涣思的事告诉他。中丞说:“我平素并不了解他,希望听听他的为人。”我把在京口所见的情况全部回答了。过了十多天,诏令下达,任命涣思为监察御史。会昌五年,涣思由户部员外郎出任处州刺史。当时我任黄州刺史,任满后转任池州,与京师的人事隔绝疏远,已经四五年了。听说涣思出任地方官,我大喜说:“涣思果然不被会昌年间的风气所容,我推荐他做御史,总算没有辱没我的荐举。”涣思离开处州后授任歙州刺史,我从池州转任睦州;歙州和睦州正好东西相距三百里。我问来人:“邢君怎样治理那里?”来人说:“他急于约束狡黠的夷人。对于冗杂事务和弊政,不因时间久远而放过,必定要追究根本。”我说:“邢君离开缙云那天,老人和孩子哭着在路上送行,他采用的就是这种办法。”我又问:“闲暇时做什么?”回答说:“有时饮酒高歌,极为欢畅。”我说:“邢君并不喜欢饮酒,如今有时饮酒并且唱歌,是因为不愿被繁杂的忧虑所困,也不以治理郡务为快乐。”我又问:“每天吃多少东西?”回答说:“喜欢吃猪肉,每天吃两顿。”我前后写了三封专信,说:“《本草》说这种肉能闭塞血脉,使筋骨衰弱,助长风气,嗜食它的人必然患风病。”几个月后,涣思正手握笔管,双手却反转到背后,倒在地上,整天之后才认得人,果然因风病而残废。他乘船向东而下,停泊在睦州;我们两人相扶相见,他说话艰涩,不能行拜礼。谈到家中事情,他说:“做官所得的俸钱,用来供养骨肉亲友,随手便全都花尽了。本来以为正当壮年还不会得病,以为得病也不会立刻死;如今得了病必定会死,死前还能到洛阳,已经是幸运了,妻子儿女都无法知道这些了。” 邢君考中进士,历任九个官职,担任过八种职务。最初任太子校书郎、协律郎、大理评事、监察御史、京兆府司录、殿中侍御史、户部员外郎、处州刺史、歙州刺史。职务则有浙西团练巡官、观察推官、度支巡官,两次任浙西观察推官,转任支使,又任户部员外郎、判度支案;征讨刘稹时,任制使,出使镇、魏,筹办军粮,赐绯服银章。起初任李丞相回的副使,后来又任高尚书铢的副使,安抚上党三面征讨的军队。大和三年六月八日,卒于东都思恭里,享年五十岁。邢氏出自周公次子靖渊,封为邢侯,国家灭亡后便以邢为氏。西汉时邢宇任太尉,其子邢绥任司空;曾孙邢世宗在光武帝时任骠骑将军;世宗的玄孙邢颙因居住在河间。邢颙在曹魏时参与太祖丞相府事务,最终任太常。邢氏有河间、南阳两支,邢君确实是河间人,是太常之后。此后直到晋、魏以下,世代都有官禄。唐代麟台郎中邢举是邢君的曾祖,麟台生奉天令邢待封,奉天生缑氏丞邢至和,邢君就是缑氏丞的儿子。邢君娶过两位妻子:前夫人是陇西李氏,忠州刺史李佐的次女;今夫人是南阳张氏,寿州刺史张植的女儿。四个儿子,名叫怿、■〈忄皆〉、温郎、寿郎。某年某月某日,暂时葬在偃师县某乡某里,葬期为某月某日。他的孤儿派遣使者,哭着向灵柩报告,来到京师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文说:十五岁懂得读书,二十岁便有文章。三十岁考中进士,五十岁以刺史任上终老。才能和品德温厚善良,各种长处都具备,却止步于此。天上的七政运行,一次回转,一次旋行;稍有差错,便以毫厘相失,也就无法穷究、无法知道贤与不肖。贤者往往早夭,不肖之人反而长寿。谁是最圣明的人?孔子也不能究明,只能说无可奈何,把一切交付给命运,说:“对于命运,又能怎么办呢?” 樊川文集第九。唐故平卢军节度巡官、陇西李府君墓志铭。大和元年,李戡考中进士,作为乡贡士到上都,有关部门在东都主持考试。在两都的众多进士中,常常有人说,前十五年有一名进士李飞从江西来,容貌古朴,古文高妙。他起初参加礼部赋试,官吏大声呼喊他的姓名,仔细查看符验,才让他进去。李飞说:“像这样选拔贤才吗?若是求取贡士,竟然如此;若是自认为贤能,竟然如此?”于是袖手不出,第二天直接返回江东。我说:“确实有这样的人,我们这些人就不能和他同列为伍了。”两年后,我在锺陵、宣城为故吏部沈公任幕僚,前后两府共五年间,同舍生兰陵萧寘、京兆韩乂、博陵崔寿,每当品评人物等第时,必定说:“有道德、有学问、有文章,像李处士戡这样的人很少;这就是那个鄙薄进士、不肯应试而曾自称李飞的人。”我更加遗憾没有见过此人,同时又庆幸这个人还活在世上。大和九年,李戡任监察御史,分司东都。当时谏议大夫李中敏、左拾遗韦楚老、前监察御史卢简求都对我说:“御史依法应当检点谨慎。你年少,假如要和人交游,应该找年长厚道而有学识的人,从他那里访求政事得失,借此资助自己做官;洛阳一带没有谁比得上李处士戡。”我答谢说:“这正是我平素遗憾没有见到的人。”当天便到他的住所拜访,从此早晚往来。开成元年春二月,平卢军节度使王彦威听说李君的名声,带着谦卑的言辞,通过卢简求并送上钱帛马匹,请他担任节度巡官。第二年春天,平卢府改易,李戡向西归途中生病,死在洛阳友人王广思恭里的宅第,享年若干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