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止堂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止堂集》宋彭▯年撰。▯年字子夀,清江人,乾道五年进士,歴官焕章阁待制,知江陵府,迁湖北安抚使,坐事落职,寻复官,以寳谟阁待制致仕,卒,諡忠肃,事迹具《宋史》本传。▯年官右史时,面折廷诤,劘切人主,有古直臣之风。集中所存奏疏劄子尚五十余篇,敷陈明确,多闗于国家大计。其论光宗不朝重华宫疏,凡三四上,至于伏地叩额,血渍甃甓,光宗亦为之感动。又尝事宁宗于藩邸,有旧学之恩,即位后数进谠言,拳拳恳到。因风雷示变,极陈小人之窃权,及朱子以论韩侂冑被绌,▯年又上疏请与同斥。今诸疏并在集中,其严气正性,凛然犹可想见。史称其学识正大,议论简直,善恶是非,辨析甚严,故生平虽不以文章名,而恳恻之忱与刚劲之气,浩然直达,语不求工而自工,固非鞶帨为文者所得絜其长短也。《宋史·艺文志》载其集四十七卷,世久失传,今从《永乐大典》所载,益以歴代名臣奏议所録,共得文二百二十三首,诗二百二十二首,依类编次,厘为十八卷。虽较原目所存只十之四,而其一生建白之大者,已略具于是矣。至若祝语诸篇,本非文章正轨,今刋本概从删削焉。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止堂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止堂集》为宋代彭▯年所撰。▯年字子夀,清江人,乾道五年进士,历任焕章阁待制、江陵府知府,升任湖北安抚使,因事获罪而降职,不久恢复官职,后以寳谟阁待制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谥号忠肃,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年任右史时,当面折服权势、在朝廷上直言进谏,切直规劝君主,有古代正直大臣的风范。集中保存的奏疏、札子还有五十多篇,陈述明确,大多关系国家大计。他论述光宗不去重华宫朝见的奏疏,前后上了三四次,甚至伏地叩额,额头的血染在砖石上,光宗也因此受到感动。他又曾在宁宗藩邸任事,受到旧日师学的恩遇;宁宗即位后,他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拳拳之心恳切周到。后来因风雷显示灾变,他极力陈述小人窃取权柄的情形;朱子因论说韩侂冑而被贬斥,▯年又上疏请求将自己与朱子一同斥退。如今这些奏疏都收在集中,他严正的气节,至今仍凛然可见。史书称他学识正大,议论简明直率,对于善恶是非,辨析极其严谨。因此他一生虽不以文章著名,但恳切悲悯的情怀和刚劲的气概,浩然直达,文章不刻意求工却自然精工,本来就不是那些专门雕琢辞藻作文的人所能相比的。《宋史·艺文志》记载他的文集有四十七卷,世间长久失传。如今从《永乐大典》所载内容中辑出,又补入历代名臣奏议所收的篇章,共得到文章二百二十三首、诗二百二十二首,按类别编次,分为十八卷。虽然比原目录所存只剩十分之四,但他一生所提出的重大政见,大略已经具备于此了。至于祝颂一类的篇章,本来就不是文章的正道,现在刊本一概删去。乾隆四十九年十月恭谨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止堂集卷一宋 彭龟年 撰奏疏乞留侍御史刘光祖疏【绍熙元年四月上,时为太学博士】臣等备数学官,素餐无补,事有职守,不敢越思。惟念国家开设学校,所以涵养天下公议之原,而臣等谨以课试文艺,苟求塞责,诚不足仰称明旨,日夕忧惧,不知所为。适有一事,偶闗士气之消长,臣等傥顾出位小嫌,缄黙自爱,揆之初心,实所不忍。臣等伏见殿中侍御史刘光祖,近除太府少卿,士论纷纷,皆谓因论吴端除授之故事之始末。疎逺小臣不能尽知,或是或非,皆不敢决。然臣等窃以为不可者,偶留近幸而遽迁台臣,其于国体所系甚大臣等尝窃观祖宗借重台谏之意,揆之古昔所未见闻。刘安世劾胡宗愈至二十余章而不以为渎,贵重大臣如文彦博,因唐介一言为之亟罢而不以为横,盖所以优假直臣,奠安国势,其为计虑至深逺也。今光祖论端,其言必不如安世之切,陛下偶然进端,亦未必宠任如彦博也。而祖宗处之如彼,陛下处之如此,比而观之,孰得孰失,当不待人言而后喻矣。陛下嗣登大宝,始初清明隆寛,尽下迈迹三五,岂容有此瑕玷传播四方,宁免疑惑?况天下士气方患不振,今日之事,朝路借借皆以为不可而告陛下者,曽几何人?平居则仰屋窃叹,遇事则缄黙不言,陛下既未有以兴起斯敝,而敢言者复不得伸,臣等深恐言者自此不敢言,而不言者亦以言为戒,甚非国家之福也。臣等私忧犹不止此,陛下所以迁端者,止念其服役之久,而言者适然攻之太亟,陛下亦适然拒之太坚,小人不知,必谓其徒得君如此其专,据势如此其固,附声托影,寖成骄横,则他日将有不胜忧者。当是之时,臣等恐陛下尤费区处,不止如今日也。陛下天资恢廓,以虚受人,于天下事初何容心?其始本无亲昵近幸之意,而遽进端,其终亦无厌薄台谏之意,而遽疎光祖,然疑似之迹未能昭明,羣情共忧,所当深虑。昔韩维因论台官进退,有曰:「自古圣王优待谏诤之臣,虽甚狂直,必加含忍。其势非不能黜也,以为黜此一人,则伤众多之心;遂此一失,则败天下之事。故不为也。」老臣忧国,其言恳切,深中事情。臣等欲望陛下平心定气,更加审处,少抑近幸之恩宠,以伸台谏之公论。仍留光祖,俾复其位,使天下晓然知陛下圣德光明,本无偏倚。自此无复顾虑,各罄心腹,以不负陛下任使,实宗庙无疆之福。臣等冒犯宸严,罪当万死,不胜俯伏俟命之至。乞寝罢版行时文疏【绍熙元年四月】右臣待罪太学博士,昨准国子监开备,准尚书省劄子,臣寮上言:士子不阅经史子集之文,而专意于时文;不阅旧来典实之文,而专意近日虚浮之文。朝廷方以程试取士,欲其不习时文,固不可得。如旧来之典实足矣。今欲一洗其敝,当自成均始。乞令监学官公共精择旧来时文,谨严而有法度,精粹而有实学者,经义、词赋、论策各若干篇,许之版行,以为程式。奉圣旨依劄,付本监。本监开臣及监学官详臣寮劄子内事理,将新旧时文分官精择去讫。臣窃详臣寮申请,乃是父兄教子弟之法,而非太学教天下士之法。虽曰救文之敝,而臣恐滋文之敝,实自此始,不可不虑也。请为陛下画一陈之。臣闻三代取士,皆本德行;隋唐而降,始尚文词。至于本朝,循而不改。夫以德行取士,犹开目取物,既能识其大小,又可辨其美恶;以文词取士,犹闭目取物,大小美恶,无所不收,左采右获,庶几一中。所以忠厚浮薄,色色有之,盖为是也。先正有识之臣,率以为病。故司马光谓取士之道,当以德行为先,其次经术,其次政事,其次艺能。近世以来,专尚文词,文词乃艺能之一耳,未足以尽天下士也。邹浩尝论科举,谓上自辅弼之大臣,下至州县之小吏,皆佐陛下行道者也,非欲其若司马相如、枚乘、沈佺期、宋之问之属,以文词供奉而已。而乃取之不以道,用之不以实,谁与成天下之务哉?然则取士以文,已愧于古,况教以时文乎?此不可一也。自古文士多出东南,东南之士不患乏词藻,惟患不笃实。今居东南之地,用东南之人,犹病其不文,可不深究其所以然哉?臣寮所谓不阅经史子集之文,而专意于时文,是也。夫旧日典实之文,乃根本乎经史子集;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堂集》卷一 宋 彭龟年 撰 奏疏 请求留任侍御史刘光祖的奏疏【绍熙元年四月上奏,当时任太学博士】臣等充任数名学官,平日尸位素餐,毫无补益;职分所在,不敢越权妄想。只是想到国家开设学校,是为了涵养天下公议的根本,而臣等却谨慎地只以考课试文艺为事,苟且求得敷衍塞责,实在不足以仰承明白的旨意,早晚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恰逢有一件事,偶然关系到士气的消长,臣等如果顾虑越职的小嫌疑,缄默自守,按照最初的心愿,实在不能忍受。臣等伏见殿中侍御史刘光祖,近日改任太府少卿,士大夫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因为他追论吴端授官一事的前因后果。疏远的小臣不能全部知晓,其中的是非,不敢断定。然而臣等私下认为不可的是,偶然留用近幸之臣却突然升任台臣,这关系到国家体统,意义非常重大。臣等曾私下考察祖宗借重台谏的用意,按古代的情形看,也是从未见闻的。刘安世弹劾胡宗愈,奏章多达二十余篇,却不认为这是烦渎;贵重的大臣如文彦博,因为唐介的一句话便立即罢免,也不认为这是专横。这是因为优待、容忍正直之臣,以安定国家大势,其谋虑实在深远。如今光祖论劾吴端,他的话一定不如刘安世那样切直;陛下偶然进用吴端,也未必会像任用文彦博那样宠信。但祖宗如此处置,陛下却这样处置,两相比较,谁得谁失,本来不必等别人进言才会明白。陛下继承大位,刚开始政治清明、宽厚隆盛,几乎赶上三代圣王,怎么能容许有这样的瑕疵流传四方,使人免不了疑惑呢?况且天下士气正担心不能振作,今天这件事,朝廷内外众人都认为不可而告诫陛下的,能有几个人?平常便仰面对屋叹息,遇到事情又缄默不言;陛下既没有办法振兴这种弊病,而敢于直言的人又不能伸张,臣等深恐从此以后进言的人不敢再说话,不进言的人也把进言当作戒忌,这实在不是国家的福分。臣等私下忧虑的还不止这些。陛下之所以升迁吴端,只是想到他服役日久;而进言者恰好攻击得太急,陛下也恰好拒绝得太坚。小人不知道内情,一定会说他的党羽得到君主如此专擅的信任,凭借的势力如此牢固,于是附和声势、依托权势,渐渐变得骄横,那么将来会有无法承受的忧患。到那时,臣等恐怕陛下更加费力处置,不会只像今天这样。陛下天性宽宏,能够虚心接纳别人,对于天下的事情原本哪里会存有私心?起初本没有亲近宠幸吴端的意思,却突然进用他;最终也没有厌弃台谏的意思,却突然疏远刘光祖。然而这些容易引起疑惑的迹象未能昭然明白,群情共同忧虑,这是应当深思的。从前韩维因论述台官的进退,说过:“自古圣王优待进谏诤言的大臣,即使他们非常狂直,也一定加以容忍。不是形势上不能罢黜他们,而是认为罢黜这一个人,就会伤害众人的心;顺遂这一错误,就会败坏天下的事情。所以不这样做。”老臣忧虑国家,他的话恳切,深深切中事情的实情。臣等希望陛下平心静气,再加审慎处置,稍稍抑制对近幸之臣的恩宠,以伸张台谏的公论。仍请留任刘光祖,使他恢复原职,让天下明白知道陛下圣德光明,本来没有偏私。从此以后大家不再顾虑,各自尽情吐露心腹,以不辜负陛下的任用,这实在是宗庙无穷的福祉。臣等冒犯天威,罪当万死,惶恐伏地等待命令。请求停止刊行时文的奏疏【绍熙元年四月】臣任职太学博士,昨天接到国子监开具的文书,又依据尚书省札子,臣僚上言说:士子不阅读经、史、子、集的文章,却专心于时文;不阅读旧来的典实文章,却专心于近来虚浮的文章。朝廷正以程试取士,想使他们不学习时文,本来就做不到。像旧来的典实文章这样就足够了。现在若想彻底洗除这种弊病,应当从太学开始。请求命令监学官共同精心选择旧来的时文,选择谨严而有法度、精粹而有实学的文章,经义、词赋、论策各若干篇,准许刊版发行,作为考试的程式。奉圣旨依札子办理,交给本监。本监召集臣和监学官,详细研究臣僚札子中的事情和道理,将新旧时文分派官员精心选择完毕。臣私下详察臣僚的申请,那是父兄教导子弟的方法,而不是太学教育天下士人的方法。虽说是为了挽救文章的弊病,臣却恐怕加深文章的弊病,实际上正是从这里开始,不能不加以考虑。请允许臣替陛下完整陈述。臣听说三代取士,都以德行为根本;隋唐以后,才开始崇尚文辞。到了本朝,沿袭而没有改变。用德行取士,就像睁开眼睛取物,既能看出大小,又能辨别美丑;用文辞取士,就像闭着眼睛取物,大小美丑,没有什么不收取的,左边采到、右边得到,希望能有一次碰中。因此忠厚的、浮薄的,各种人都有,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前代有见识的正直大臣,大都认为这是弊病。所以司马光说,取士的方法,应当以德行为第一,其次是经术,其次是政事,其次是技艺。近世以来,专门崇尚文辞;文辞只是技艺中的一种,不能够涵盖天下士人。邹浩曾论科举,说上至辅弼大臣,下至州县小吏,都是辅佐陛下实行治道的人,并不是要他们像司马相如、枚乘、沈佺期、宋之问之类,只以文辞供奉而已。然而选取他们不依据治道,任用他们不讲求实效,谁能与陛下共同完成天下的事务呢?既然如此,以文辞取士已经愧对古人,何况还用时文教育他们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自古文士大多出自东南,东南的士人不担心缺少辞藻,只担心不笃实。如今身处东南之地,任用东南之人,还要忧虑他们不善作文,难道不应当深入探究其中的原因吗?臣僚所说的不读经史子集文章而专心于时文,正是这种情况。旧日典实的文章,是以经史子集为根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