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堂集卷十二
上丞相论泸南建康易帅书某惶恐,辄有狂僭之言,冒闗钧聴。某昨日窃闻,建康泸南易帅,闻之道涂皆有异説。建泸两帅,均为得人,似无可议。然究其所以易者,则云因一军帅逢原尔,未知果否。若果尔,则云不得不骇矣。此人近招军士之谤,朝廷纵之不行,人已稓稓,今又因而易一连帅。回朝廷已行之命,专日置连帅之权,人为大丞相,亦未必有此力也。以大丞相所未必能为,而一军帅能之,自此伸缩进退,朝廷能置其死命乎?设使明以此事白之朝廷,朝廷有此举措,犹尚可言。今私请而宻移之,闻大丞相亦尝缴此诏命,人不得请。若然,大丞相之力不足与敌明矣。此忧尤不可以言语尽者,大丞相讵可不早虑深念,而况制其渐乎?大丞相虽欲朝夕去此人,而其气焰日长,后不可制。继此者推其所自来,大丞相具能免人之责耶?人虽不责,我其聴之而自安耶?若张帅之除,干廷必谓其前日能收系叛半,万一仓卒,必有以处此。不知前日无此然后可,既有前日之事,则泸卒固以疑之,而尚可为乎?闻郭帅至彼,专谓姑息,既稔其恶,彼复见张师之来,必谓姑息也,复去而后诛我者方至此。忧恐未艾也。伏冀大丞相再留此一二事,外间议论纷然,恐未有人直词以告丞相者,故敢数冐昧而言。上丞相论胡安福盛年纳禄乞与差遣书。某窃见从政郎前安福县令胡太常,以儒学世家,负性刚直,莅官有守,属意爱民。前在安福,不及两月,而百姓至今去思不已。盖其不畏强御,足以立善良;能驭胥吏,足以伸寃滥。纪纲严整,官府安静。安福虽号败阙去处,逋负数多,自本官之来,亦能办集钱物,应副州郡。但为姧人所谮,州郡不察,以数十年之积逋而责之于两月之间。走吏循习,追扰无礼。胡令不平其慢,投劾去官。州郡无以留之,因罗织其罪,以申朝廷。近闻朝廷以下本路监司,实得吉州劾所申胡令之事,皆以谬妄,未闻处分施行。缘胡令乃文定公之孙,郎中讳寜,字仲和之子,伟然自立,克绍其家。伏自陈乞休致之后,不复仕宦。行惜盛年,退老田野。倘蒙朝廷为之辨明其事,复与一等差遣,令贤者之后不致絶禄于清,字县令之气,或可少伸于百里,实天下之幸。小贴子,某尝蒙钧防问及兹事,归又问新喻王丞得体究事迹,乃敢申禀。王体究官也,其言无有不实,伏乞少留钧念,特垂究问,委曲施行。某非眤比,同官相公试于庐陵物色,即知此令之可嘉也。伏乞钧照,上丞相论虚传姜特立召命书。某本月初一日,忽见小报,姜特立召起行在。某始闻之,未敢以为然也。既而物色,则其报已四驰矣。退惊且疑,以为有耶?则相公得君方专,岂遽至此?以为无耶?则以近事念之,亦未必敢也。至次日,乃知不然。然有不可不虑者,试为相公陈之。当此报之传也,某宻察之人情,特善类以为虑耳。其他泛泛不问者,固亦不少。闻之而喜者,不知几人。然要非碌碌在下位者也。相公观此声势,抑尝动心否乎?某前嵗至都下,相公斥逐特立,无几日,一时仕路寖清,朝纲顿肃。某以为或可以有为。自此若圣徳日以光明,政事日以振举,人心日以向正,则小人亦当屏息退聴,岂敢复萌进用之心哉?庙堂缘一时既逐此人,诸事每畏其激,或少有过举,未免放过,而不知今日放过一件,明日放过一件,日往月来,积习成贯,遂致无可奈何。尝以今日比之去嵗,气象有甚不侔者。以君心论,则勇于退,不肖似不及矣。以人物论,则自外来者颇不能当去者之贤。以政事论,则去嵗可捄而止者,今或縦而行之,不忌也。其于善事,譬如登山,一步涩于一步。其于不善,如履汚泥,一步深于一步。某亦知相公弥缝救正之力,备极其至,然要未能反非为是,转邪为正。所以聊慰人心者,不过百步五十步之间耳。如此浸寻不已,某盖未保其往也。何也?不正之于本,而救之于末,自应尔也。故某疑此人之必复,盖不在于前日妄报之传矣。某观今日朝廷之无有一一人当闗,万夫不敢前之势,故或万一有碍理之事,相公之力适不足回,则正如从高决坠,不见其难,岂不甚可虑乎?而相公不思所以图之耶?前日之报虽云不实,然不知果何自而出,殆必有为之者矣。然则相公肘腋之下,岂非有其人之党羽在乎?某谓此报不当视为寻常而不问,要当亲质之上前,如本无此,则穷所自来取其撰造者,寘之于法。不特以市趋向于外,隄防机密之地,亦当如是也。然后徐思所以陈善闭邪,进贤退不肖,以坚定天下之大势。不然,某恐此人将有时而复,此报亦有时而信,殆不逺矣。区区之心,不独为相公虑,盖为天下虑。向者献书光范,已尝白发其端。偶有所闻,不敢隠黙。惟相公幸赦其愚。
译上丞相论泸南、建康更换主帅书 我惶恐不安,冒昧说些狂妄僭越的话,冒犯您的尊听。我昨天私下听说,建康、泸南要更换主帅;沿途听到的人都有不同说法。建康、泸南两位主帅,都可算任用得人,似乎没有什么可议论的。然而追究更换他们的原因,据说是因为一名军帅逢原,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就不能不令人震惊了。此人近来受到招募军士的非议,朝廷虽然放任而没有施行处置,人们已经纷纷议论;如今又因为他而更换一名连帅。这等于收回朝廷已经施行的命令,把任免连帅的权力专门交给一名军帅,即使身为大丞相,恐怕也未必有这样的力量。以大丞相未必能够做到的事,一名军帅却能做到;从今以后,升降进退都由他决定,朝廷还能掌握他的生杀大权吗?假如把这件事公开说明给朝廷,朝廷作出这样的举措,尚且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却私下请求、秘密调换;听说大丞相也曾封还这道诏命,却不许别人申诉。如果这样,大丞相的力量不足以同他公开抗衡,就很明显了。这种忧患尤其不是言语能够说尽的,大丞相难道可以不早早考虑、深思熟虑,更何况不防止事态逐渐发展吗?大丞相即使想让此人早晚离去,但他的气焰一天天增长,后来就无法控制了。沿着这件事追究其来源,大丞相难道能够完全免除别人对自己的责备吗?即使别人不责备,我难道能听任此事而自己心安吗?至于任命张帅一事,干廷一定会说他前日能够收捕、拘系叛军,万一仓促有事,必定能够处理。不知道以前没有发生那件事时这样说还可以;既然已经有了前日的事情,泸州士卒本来就会因此疑虑他,难道还可以任用吗?听说郭帅到了那里,只是一味姑息;既然已经熟悉了他的恶行,他们又看到张师来到,必然也会认为这是姑息;等他再次离开,而后来诛杀我们的人才到来。忧患恐怕还没有停止。我恭敬地希望大丞相再留意这一两件事。外间议论纷纷,恐怕还没有人直言告诉丞相,所以我才敢多次冒昧进言。上丞相论胡安福年盛纳禄乞与差遣书 我私下看到,从政郎、前安福县令胡太常出身儒学世家,性情刚直,任官有操守,专心爱护百姓。他先前在安福任职,不到两个月,百姓至今仍不断思念他。他不畏惧豪强,足以扶立善良之人;能够驾驭胥吏,足以为冤屈和滥刑申张正义。法纪严明整肃,官府安宁。安福虽然号称残破缺乏之地,拖欠赋税很多,但自从胡令到任,也能筹集钱物,供给州郡。只是被奸人诬陷,州郡没有察明,却把几十年积累的拖欠责成他在两个月内完成。差役沿袭旧习,追逼扰乱,毫无礼法。胡令不能容忍他们的怠慢,便投递弹劾状辞去官职。州郡没有办法挽留他,于是罗织他的罪名,上报朝廷。近来听说朝廷把这件事交给本路监司,实际查得吉州弹劾所申报的胡令之事全属荒谬妄诞,但还没有听说已经作出处理。胡令是文定公的孙子,是郎中讳宁、字仲和的儿子,卓然自立,能够继承家风。他从前自行陈述请求退休以后,就不再做官,正值盛年便退居田野。如果承蒙朝廷替他辨明此事,再授予一等差遣,使贤者之后不至于在清平之世断绝仕禄,使县令的气节或许也能在百里之内略为伸张,实在是天下的幸事。另附小帖:我曾承蒙您询问这件事,回去后又询问新喻王丞,查考事情的经过,才敢申禀。王丞是负责查究此事的官员,他所说的没有不真实的,恭请您稍稍留意,特意派人查问,周全地办理施行。我并不是因为偏袒亲近之人;同僚相公若到庐陵访察,就会知道这位县令确实值得嘉许。恭请鉴察。上丞相论虚传姜特立召命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曾经把今天同去年相比,发现气象有很大的不同。论君心,则如今勇于退让,似乎还不如不肖之人。论人物,则从外面来的人很有些比不上离去者的贤能。论政事,则去年可以挽救而停止的事情,如今有的反而放纵实行,不再忌惮。对善事来说,譬如登山,一步比一步艰涩;对不善之事来说,如同踩着污泥,一步比一步陷得深。我也知道相公弥补挽救、匡正错误的力量已经发挥到了极点,但终究还不能把错误变成正确、把邪曲转为正道。因此能够姑且安慰人心的,不过是在相差百步和五十步之间罢了。这样日渐深入而不停止,我恐怕不能保证事情将来会怎样。为什么呢?不从根本上纠正,却只在末端补救,自然会如此。所以我怀疑这个人一定还会重新被起用,恐怕已经不只是前日虚假传报的问题了。我看今天朝廷有一人当关、万夫不敢上前的形势,所以万一发生违背义理的事情,而相公的力量恰好不足以挽回,就正像从高处决然坠落一样,根本看不出它的艰难,难道不值得深深忧虑吗?相公难道不思考应当怎样谋划吗?前日的传报虽然说不真实,但不知道究竟从哪里传出,大概一定有人在背后制造。那么相公的肘腋之下,难道不是有这个人的党羽存在吗?我认为这份传报不应当视为寻常而不予追问,应当亲自到皇上面前质问;如果根本没有这回事,就追查它的来源,查出捏造者,依法处置。不仅对于外界市场的趋向如此,对于朝廷机密之地的防范也应如此。然后再慢慢思考怎样陈明善道、闭塞邪路、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以坚定天下的大势。不然,我恐怕这个人终有一天会复出,这份传报也终有一天会被证实,恐怕已经不远了。我这片区区之心,不只是替相公忧虑,也是替天下忧虑。先前我曾向光范献书,已经说明了这个苗头;偶然有所听闻,不敢隐瞒沉默,只希望相公宽恕我的愚昧。
上丞相论铁币事宜书某比窃闻铁币之议,措置渐就稳贴。但昨日忽闻议者援明道诏书,欲寛挑拣。此虽有故实,然聴监司帅守行之可也。若出于朝廷,则不可。天下之势如长江大河,孰能逆料其所决之处。今日若下此令,不特拂前日施行之防,后日恐亦难应矣。要知此事,朝廷知其变更之大节目可也。若有司所以推行之术,一一总归于上。他日或能使朝廷负不直之名于下,不可知也。区区愚见如此,未必可采。以尝闻钧诲,偶思及之,不敢不禀。伏乞钧照。代临江军乞减上供留补支用书》照得本军所管三县苖米总计一十二万五千五百四十三石有零,嵗拨上供一十一万五百四十三石六斗四升,止有一万五千石留州支用,而逃亡倚阁犹在焉。间本军毎月合支官兵等米计二千九百余石,每嵗计三万四千八百余石,而闰月不预此数,以其所入较其所出,常欠米二万九千余石。而又本军每嵗止供至镇江、建康、池州交御所用水脚糜费等钱数目浩瀚,镇江每石至五百以上,建康四百以上,池州三百以上,且通以一石四百为率,嵗合用钱四万四千余贯,而百姓输苗每石止纳水脚钱二百,仅得钱二余四千余贯,尚欠钱二万余贯。若以米计,又须得一万五千石始得办此,是本军嵗必额外取米四万四千余石,方可支吾。夫输于上者不可得而减,受于下者或可得而増,加耗日多,势自宜尔。某照得昨来臣僚尝以贑、袁上供米少而留州数多,临江、筠州上供米多而留州数少,以为江西科拨不均之病。某尝窃究之,盖临江、筠州受受袁州支移苗者者,漕司科拨之时,必是以袁之有铺补两郡之不足,或以两郡皆有支移耗賸,故尽拨本郡之米上供。今日筠州支移自若,而临江支移拨还袁州已十余年矣,所以本军独受困匮之病,不独官私不足,又致横敛于民,其为害卒未有已日也。某观江西科拨上供之数,以各州所受苗分数推之,贑州、南安、袁州取之最轻,固不敢援以为例。只如隆兴、建昌、抚州、江州止是取及七分以上,吉州亦止八分以上,惟筠与临江取及九分以上,而筠州则有支移补助本军支移,今不复得矣。倘得如隆兴等处体例,更科留一分与本军相添支用,或可少寛。如是朝廷以有碍石部支遣难以掯留,即本军起发之米只就池州交缷,却拨他州起发米数少者赴建康、镇江,则水脚之费亦可少。损庶几,裁减耗賸,以苏凋羸,惠至渥也。某窃惟国家无事之日,政当收养民力,以防不测。今兹内外暇豫,而百姓以自贫悴无聊,岂可不少加念乎?某假守兹郡,倘竭力求济,亦可苟且嵗月,以望终更。然区区之心,不忍如此,是以且析控陈。倘蒙兴念逺方,将某所陈择其可者,特与敷奏施行,不胜幸甚。
上赵枢密论辞免除拜书昨者西府之命,自朝廷达之闾巷,莫不交手称庆。某亦以慰平昔所仰望,不胜其喜。一旦有士友相勉以义,劝先生力辞此命,以全祖宗二十年典故者,某尝见先生亦畧及之。及见汪察院数入文字论列,某又尝劝亟出城,以伸大臣去就之理。及闻主上必欲柄用先生,为移御史,乃慨然有感于中,因与士友相评议:先生所以合去合就者,始知今日去虽不可,而留亦甚难也。盖本朝御史若以言宰执而罢,则宰执亦少留者。惟张芸叟论文,潞公一时台谏皆去,而公独留,人不以为是也。范忠宣再相,杨畏尝论之,言卒不行。一日吕汲公拟畏为谏议大夫,忠宣以为不可。汲公曰:“畏曾谏公,必有嫌。”忠宣曰:“初不知也。”于是三上书求去,竟不得请。是时畏不去,忠宣亦留。然忠宣之留有不得已,盖哲宗之初亲政,大臣中最注意忠宣,有密荐人材者,辄以哲宗之宣,盖欲借一篑障江河之力,庶几于国有补焉耳。今日御史若去,先生独留,先生亦当自度今日果能有所建立,以报主上,破典故黜御史而用先生之意乎?抑明知不可以有为,而可以顺适上意,姑留而姑为之已也?若姑留而姑为之,则非忠宣之心矣。使先生自此十事无一不中人意,人犹不以御史之言为非也。万一九中而一谬,则人必以今日不用御史之言为恨矣。先生虽欲不任天下之责,其可哉?主上眷属先生之意,可谓不薄。上用之人,纯以诚实,虚文苛礼一切埽去,可谓三王之举。然礼文之间,亦有不可废者,盖君臣相与之情,亦因是而见,而天下之人为之起敬起慢,尝在此前日。先生三请之去而不报,先生固不以为虚事也。上未有诏,而先生俯然就之,先生固亮上心无他也。然某以是一节推之,未敢必先生异日果能无言之不行也,则所答上今日破典故退御史之意,将何以?哉,窃闻先生昨日榻前奉祠侍读之请,亦足以为国之重。士友闻之,无不以为然者。愿卒请之。已尝托刘次玉致此意,今日闻扈驾方归,度必不可干谒,缕缕布此,极其愚瞽,窃幸台照。
译上丞相论铁币事宜书 我近来私下听说,关于铁币的议论,安排已经逐渐妥当。但昨天忽然听说,议论者援引明道诏书,想要放宽挑选检验的规定。这虽然有过去的成例,但听任监司、帅守施行就可以;如果由朝廷直接发布,则不可。天下的形势如同长江大河,谁能预料它将从哪里决口?今天如果下达这道命令,不仅会违背前日施行的防范,今后恐怕也难以应对。关键在于,这件事朝廷只需知道它属于重大变更即可;至于有司推行的办法,则应当一一归总到朝廷。将来有一天,或许会使朝廷在下面承担不正当的名声,这就难以预料了。这些只是我的愚见,未必值得采纳。因为曾听到您的教诲,偶然想到此事,不敢不申禀,恭请鉴察。代临江军请求减少上供、留存补充支用书 查得本军所辖三县苗米总计一十二万五千五百四十三石有余,每年拨作上供的一十一万五百四十三石六斗四升,只剩一万五千石留在本州支用,而逃亡户的欠额和暂缓征收的数目还在其中。现在本军每月应当支给官兵等人的米共计二千九百余石,每年计三万四千八百余石,闰月还不包括在这个数目内;拿收入同支出相比,常常短缺二万九千余石。此外,本军每年只供米到镇江、建康、池州,交纳运输水脚、糜费等钱,数目极其浩大:镇江每石达到五百文以上,建康四百文以上,池州三百文以上,姑且统以每石四百文计算,每年应当用钱四万四千余贯;而百姓缴纳苗米时,每石只交水脚钱二百文,只收到二万四千余贯,仍短缺二万余贯。如果按米折算,还必须得到一万五千石,才能办理这些费用。这样,本军每年必须额外征取四万四千余石米,才可以勉强支应。上缴的数额不能减少,从下面征收的数额或许可以增加;加耗一天比一天多,形势自然会如此。我查得,前些时候臣僚曾以赣州、袁州上供米少而留州米多,临江、筠州上供米多而留州米少,认为这是江西科拨不均的弊病。我曾私下仔细查究,原来临江、筠州接受袁州拨来的支移苗米时,漕司科拨之际,必定是用袁州有余的部分补足两郡的不足;或者因为两郡都有支移耗剩,所以把本郡的米全部拨作上供。如今筠州的支移仍然照旧,而临江的支移拨还给袁州已经十多年了,所以本军独自遭受困乏之弊;不但官府和民间都不足,还导致向百姓横征,造成的祸害至今没有停止。我考察江西科拨上供的数额,按照各州所承受苗米的分数推算,赣州、南安、袁州征取最轻,本来不敢拿来作为例子。即如隆兴、建昌、抚州、江州,也只是征取七成以上;吉州也只是八成以上;只有筠州和临江征取九成以上,而筠州原来还有支移来补助本军的支移,如今已经不再得到。倘若能够依照隆兴等地的例子,再科留一成给本军补充支用,或许可以稍稍宽缓。如果朝廷认为这样会妨碍石部的支遣,难以扣留,那么本军起运的米只在池州交卸,却拨用其他州起运的较少米数,运往建康、镇江,这样水脚费用也可以减少。这样或许能够裁减耗剩,救济衰困,恩惠实在深厚。我私下认为,国家无事的时候,正应当收养民力,以防备意外。如今内外安闲,而百姓却因为贫困憔悴、无所依靠,难道可以不稍加体念吗?我暂代守护这个郡,如果竭力求得救济,也可以勉强维持几年,等待任期结束。然而我区区的内心不忍这样做,所以暂且详细剖析陈述。倘若承蒙您想到远方,把我所陈述的意见择取可行的,特意替我敷奏施行,我将万分庆幸。上赵枢密论辞免除拜书 前些日子西府任命的诏命从朝廷传到民间,没有人不拍手称庆。我也因为这件事符合自己平日的仰望而极为欣喜。有一天,一位士友以义相勉,劝先生竭力辞去这项任命,以维护祖宗二十年来的典故;我曾看见先生也略微提到过这件事。后来看到汪察院多次上奏论列,我又曾劝先生赶快出城,以申明大臣去留的道理。及至听说皇上一定要任用先生为执政,要调任御史,我内心慨然有所感触,于是同士友相互议论:先生究竟应当离去还是留下,这才知道今天离去固然不可,而留下也很困难。本朝御史如果因为言论涉及宰执而被罢免,那么宰执也很少有继续留任的。只有张芸叟论及此事时,潞公任内台谏官一时都离去,潞公却独自留下,世人并不认为这样做正确。范忠宣第二次任宰相时,杨畏曾经弹劾他,言论最终没有施行。有一天吕汲公拟任杨畏为谏议大夫,忠宣认为不可。汲公说:‘杨畏曾经劝谏您,必定会有嫌疑。’忠宣说:‘我起初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三次上书请求离去,最终也没有获准。当时杨畏没有离去,忠宣也留了下来。不过忠宣留下来是出于不得已,因为哲宗初年亲自执政,大臣中最为注意忠宣;有人秘密推荐人才,往往依据哲宗的宣示,大概是想借助一筐土来阻挡江河的力量,希望对国家有所补益罢了。如今御史如果离去,先生独自留下,先生也应当自己衡量:今天究竟能否有所建树,以报答皇上,承担皇上破例压下御史而任用先生的用意?还是明知不能有所作为,却可以顺从皇上的心意,姑且留下,姑且做些事情罢了?如果只是姑且留下、姑且做事,那就不是忠宣的本心了。即使先生从今以后十件事有九件符合人们的心意,只有一件错误,人们仍会因为今天没有采纳御史的意见而遗憾。先生即使想不承担天下的责任,难道可以吗?皇上眷顾先生的心意,可以说并不浅薄。皇上所任用的人,纯粹以诚实为标准,虚文苛礼一概扫除,可以说是三王的举措。然而礼文之间也有不能废弃的东西,因为君臣相处的情感也要借此表现出来,天下人也会因此产生敬意或轻慢;这一点在前些日子已经体现出来了。先生三次请求离去而没有得到答复,先生本来不会认为这是虚应故事。皇上还没有下诏,先生却低头接受,先生本来是明白皇上的心意没有别的意思的。但由这一件事推论,我还不敢断定先生将来果真能做到没有一句话不被施行;那么对于皇上今天破坏典故、罢退御史而任用先生的心意,先生将怎样回答呢?唉!我私下听说先生昨天在皇帝御榻前请求奉祠、侍读,也足以成为国家的重任。士友听说后,没有不认为合宜的。希望先生最终完成这项请求。我已经托刘次玉转达这个意思,今天听说他正随驾归来,料想一定不能前去拜谒,所以把这些话详细写下,实在都是我的愚昧短见,私下希望先生明察。
上赵枢密论免过宫指挥书某今日忽闻,昨晚降不过宫,指挥甚异于前此,何意也?此事主上不可以自専,而直云更不施行,则是过宫自我罢之矣,岂不重累圣徳?万口籍籍,皆云此相公不格陈源之命之效也,责有归矣。相公身为大臣,又是宗卿,若避嫌而不言,谁当言之?圣贤无避嫌之举,君父无可避之嫌,但顾在我诚不诚如何耳。避嫌乃是占便宜之异名,非大臣所当为也。相公今日若直谏忤上,固是死路;若不谏而俟祸乱之作,亦是死路。但谏尚可回,犹是死路中生路也。万一祸乱作,决死不复生矣。与其死于祸乱,孰若死于谏诤为分明矣?人尝云,相公不受知院之命而居知院之位,为糊涂。某尝解之曰,苟得此身在庙堂为国家,分明得大事,则此身虽糊涂无憾焉。今大事又复不分明,如此其何以塞人言哉?上破祖宗之制,用相公为执政,政为今日。今日若更放过,何以报主上?何以谢祖宗?何以厌前日言者之口?前軰云,富贵易得,名节难保。富贵一失,尚或复来;名节一亏,终身不复。不知此是不向前惜此身,更待何事?此时不向前惜此身,更待何时也?相公事先大夫,备极孝敬,士大夫能传诵之。相公能以处身,反不以此处君父乎?孟子曰:「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愿相公勉之。
上赵枢密论过宫等事书某日昨僭越,辄具手札,自知必忤钧严,盖忠愤所激,忘其为忤也。伏拜钧翰之赐,不以加谴,不胜感激。窃闻今日宰执开陈上意,颇悔,若然,不如因真防之动,随而开导之。自来日以往,或有朝殿之日,更不必及他事,止以此请。比闻圣体违和,得之道涂者未可知,但数日前在太乙宫作醮,今日又闻遣人入山,皆有所祈。莫若呼其徒诘其所请事意,必可知圣体何如,因据此以奏,自无嫌也。此事大臣皆当问,不必以东西府为嫌,此岂避嫌时耶?伏乞钧照。上丞相论驾幸玉津园宜恭请三宫书。某适闻御史台告报,初三日车驾幸玉津园。臣子获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自当欣欣然有喜色,何敢复有窃议?但某心窃有疑于此。是日,以为恭请三宫耶?则不见报。恭请节次,若不恭请耶?则车驾独幸玉津,恐于主上奉亲之议有阙也。某省记夀圣帝之事,高宗也,皇每嵗必恭请出郊,圣父圣子,銮舆后先,都入拥观,以为盛事。今年聚景之幸,稍愆其期,人已疑之。今遽近舎聚景,而逺幸玉津,不奉三宫,而独出宴游,此果何意也?夏谚曰:“一游一豫,为诸侯度。”是举果可为度于天下乎?大丞相身为宰辅,相主上六年,其他勲业固不敢望,岂有处主上亲父子之间,而乃使之暌阻如此?兹不曰大丞相之责乎?是日三宫若不同出,大丞相寜有顔扈从耶?某谓此旨一出,大丞相自当亲作一奏,剧论缴回。今遽下之,使人得窃议,圣徳已为失职,又不力谏,使上终成此失。某恐大丞相自此无以辞天下之责矣。某现图论奏,恐未必得达,谨先具此以禀,切望大丞相委曲开陈。若得少缓数日,劝勉车驾先过宫恭请,然后銮舆顺动,使至和感召,熏为霈霖,以慰中外之望,不胜幸甚。
译上赵枢密论免过宫指挥书 我今天忽然听说,昨晚下达了免除过宫的指挥,内容同以前很不相同,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件事皇上不能独自专断,却直接说以后不再施行,这就等于由皇上亲自废止过宫之礼了,难道不会严重损害圣德吗?众口纷纷议论,都说这是相公没有阻止陈源任命的结果,责任已经有归属了。相公身为大臣,又是宗卿,如果为了避嫌而不说话,谁来应当说呢?圣贤没有避嫌的举动,君父也没有什么可避的嫌疑,只看自己是否真诚罢了。避嫌只是占便宜的另一种说法,不是大臣应当做的事。相公今天如果直言劝谏而触怒皇上,固然是一条死路;如果不劝谏,等到祸乱发生,也是死路。但现在劝谏还有可能挽回,仍然是死路中的生路;万一祸乱发生,必定死而不能复生。与其死于祸乱,哪里比得上死于谏诤来得光明正大呢?人们曾说,相公不接受知院的任命却占据知院的职位,是糊涂。我曾替您解释说:如果能够保全自身在朝廷为国家办事,明明白白地办成大事,那么自身即使被说成糊涂也没有遗憾。如今大事又不能明白处理,这样怎么堵住众人的议论呢?皇上破坏祖宗的制度,任用相公为执政,正是为了今天的政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今天如果再把这件事放过,凭什么报答皇上?凭什么向祖宗交代?凭什么堵住前些日子进言者的嘴?前辈说过:富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保全。富贵一旦失去,或许还能重新得到;名节一旦亏损,终身都不能恢复。不知道此时不挺身向前、珍惜名节,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在这个时候不挺身向前、珍惜名节,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相公侍奉先大夫,孝敬周全到了极点,士大夫都能传诵此事。相公既然能够这样立身处世,反而不能以此对待君父吗?孟子说:‘认为自己的君主不能有所作为,就是残害自己的君主。’希望相公勉力而行。上赵枢密论过宫等事书 前些日子我冒昧越职,随即写了一封手札,自知一定会触犯您的威严,只是忠诚和愤懑所激,忘记了这会冒犯您。恭敬地拜受您赐下的书信,您没有加以谴责,我不胜感激。我私下听说,今天宰执已经向皇上陈述圣意,皇上颇为后悔;如果确实如此,不如趁着皇上心意有所动摇,随即加以开导。从今以后如果有朝殿之日,也不必涉及其他事情,只就此事请求即可。近来听说圣体违和,从路上听到的消息未必可靠;但几天前皇上在太乙宫作醮,今天又听说派人入山,都有祈求之意。不如召来那些道士,询问他们所祈求的事情和用意,就一定可以知道圣体究竟如何;然后据此上奏,自然没有嫌疑。这件事所有大臣都应当询问,不必以东西府为避嫌的理由,难道现在是避嫌的时候吗?恭请鉴察。上丞相论车驾幸玉津园应当恭请三宫书 我刚刚听到御史台告报,初三日车驾将临幸玉津园。臣子听到车马的声音,看到旌旗仪仗的美盛,自然应当欣喜有喜色,哪里敢再私下议论?但我心里对此有疑问。这一天如果是要恭请三宫同行,为什么告报中没有说?按照恭请的次序,如果不是要恭请三宫同行,那么车驾独自临幸玉津,恐怕在皇上奉养父母的礼意上有所缺失。我查考寿圣帝的旧事,那是高宗;皇帝每年一定恭请三宫出郊,圣父圣子乘舆前后相随,都进入拥观,把这看作盛事。今年临幸聚景园,时间稍微迟了一些,人们已经对此疑惑。如今忽然舍近处的聚景园而远幸玉津园,不奉迎三宫却独自外出宴游,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夏代的谚语说:‘一次游乐、一次安逸,都应成为诸侯的法度。’这次举动果真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度吗?大丞相身为宰辅,辅佐皇上已经六年;其他功业固然不敢奢望,难道竟然处在皇上亲父子之间,却让他们这样彼此阻隔吗?这难道不就是大丞相的责任吗?这一天如果三宫不一同出行,大丞相难道还有脸面随驾吗?我认为这道旨意一经发出,大丞相自然应当亲自写一封奏章,极力论奏,请求封还。如今贸然下达,使人得以私下议论,圣德已经因失职而受损;大丞相又不竭力劝谏,使皇上最终造成这种过失。我恐怕大丞相从此以后就没有办法向天下推辞这项责任了。我正在准备论奏,恐怕未必能够送达,所以谨先写这封信申禀,切望大丞相委婉而详尽地陈说。如果能够稍微拖延几天,劝请车驾先经过宫殿恭请三宫,然后銮舆顺势出行,使和气感召上天,熏蒸而降下甘霖,以安慰朝廷内外的期望,我将万分庆幸。
乞补外后上丞相书某区区进退之迹,仰荷大丞相特赐垂永。前日推晓,非不详尽。但某熟思之,某之义,岂敢上比大丞相?某今既出郊,自难复入。且大丞所以睠睠于某,不令其去者,其不过以为尚可受役耳。然某既退复进,稍愆于义,即訾议丛集,尚复能有所为耶?自此亦恐为绕指柔矣。且他人有一路之绩,一州之劳,尚不忍弃之,而况有一世之绩者乎?一旦使舎之而去,其于国家利害轻重大小何如哉?盖此地不比其他官守,一人去可使一人继之。继之者或不得其人,又可择一人易之。教导之事,易一人即须别起一番头绪。其所起头绪虽是,犹恐有龃龉之忧,况不是乎?朝廷必待知其不是,而又改▯易辙,则所失已多矣。士大夫教子弟,可以推也。士大夫得一师教其子,渐见有成,尚不肯以小故弃絶之,况国家乎?某知阁下亦必忧此,数日开陈,想重钧念。若得委曲调防,使嘉邸不识讲学之助,而朝廷数年任人功夫不为徒设,可以全大丞相秉政最着之功,不胜幸甚。江陵陈请画一事件,别上丞相书。某比以到官,尝专具劄仰谢钧造,不敢喋喋,惧渎威尊。某视事两月,依托崇庇,每思自竭,仰副使令。今有合陈请事件,已别具奏,并列公状具申尚书省。外须至画一开申一项:一本府地当边面,控阨吴蜀,兵财单寡,缓急无恃。今乞嵗分民兵教阅,以作士气,拨还备边钱物,以实边储。所有利害,具见公状。伏望钧慈早赐敷奏施行。某照得备边库钱,累政皆尝奏请,未见行下。虽知朝廷亦自匮乏,然边境之备,岂可不豫?缘荆州去朝廷甚逺,若俟缓急陈乞,必致乏兴。盖屯戍之地,府库枵然,设有调发廪给,不致变故之生,瞬息顷耳。况今日朝廷应副州郡,不过防子、度牒二种,而此二种必须无事之时始可换易,设若缓急方始给降,决难支用。切乞钧念一本府为郡俸薄物贵,非愿仕者所乐趋,故同官间最难得人。某近乞辟蒋砺充本府佥判,闻已特差安抚司准备差遣。易祓,但祓以除国正。某又欲辟修职郎路芾充填上件阙次,其人识虑深逺,可与谋事,已具奏闻。欲望钧慈特与开陈,从所请。某精力既衰,疾病间作,政借同官相与协力。伏乞钧照右谨开具在前,欲望相公开陈之际,特赐委曲。若得尽从所乞,不胜一路之幸。干冒钧严,不寒而栗。小贴子,某照得易祓一阙,累政系差选人,若径自朝廷差下亦可,但恐钧气或有所疑。某契勘得蒋砺在部改官,年已六十,不应作县。若某所辟本府判佥,不成,只得乞从朝廷差蒋砺充塡易祓窠阙,亦为幸甚。江陵上丞相,乞与祠禄书。某,一介芜庸,谬当阃寄,自顾緜薄,本不当来,实以威命所临,不敢辞避。区区到此,亦欲少效微力,以偿知遇。比故数有奏请,谅蒙体察此心,知非苟且避事,求以免过者也。无何,弱植涉秋以来,不胜寒凉,去年气疾乃复发动,今结作一块,流注左脇之下,凡出入动息,必相引注不下,不敢每下必褏。窃恐自此遂为沈痼。缘此间医者皆不习人之病,而乡里之医又惮逺不肯来,若寖不瘉,必妨职业。窃见荆南地望雄重,控扼吴蜀,包络江湖,向冬政是弹压盗贼,防防边境之时,而某以一病夫临之,恐招轻侮,或致生事。某已具劄子陈乞祠禄,冀得少休寻医问药,去此沈痼。傥蒙钧慈特赐开陈,俾遂此请,别选贤师以镇此方,不胜万幸。上丞相论淮东纵容行使铁钱书。某辄有狂愚,仰渎钧聴。昨日忽闻行遣淮东,纵容行使私铁钱。帅臣监司,公论甚惬。但惜乎不少需北使出境而后发。盖淮东监司帅臣既有此行遣,反顾帑中私钱,其惧当益甚。或者若尽以朝廷所降钱防,先易其帑中所私,而后及百姓,则去安寜之期尚未可保也。况刘漕结怨于淮如此,今兹罢免,恐未易离彼。更告钧虑,思所以图之,毋使北使未出境而后有扰扰,恐损国体。某区区守职如此,盖出造化,独念无所补报,时出瞽言,自知仰渎尊威,不胜惶悚,俟命之至。
止堂集卷十二
译乞补外后上丞相书 我个人进退去留的事情,仰仗大丞相特别赐予关怀。前些日子推究说明,没有不详尽的。但我仔细思考,我所遵循的道义,哪里敢同大丞相比肩?如今我既然已经出郊,就很难再回去。况且大丞相之所以对我殷切关怀,不让他离去,大概不过是认为我还可以任用罢了。然而我既已退去又重新回来,稍微违背义理,非议就会纷纷而来,今后还能有所作为吗?从此恐怕也会变成任人揉捏的柔弱之人了。况且别人有一路的政绩、一州的功劳,尚且不忍心抛弃;何况有一世功绩的人呢?一旦让他舍弃职事离去,这对国家利害、轻重、大小究竟如何呢?因为这里不同于其他官守,一个人离去,可以让另一个人继任;继任者如果不合适,又可以选另一个人替换。教导之事,换一个人就必须重新建立一番头绪。所建立的头绪即使正确,仍恐怕有不协调的忧患,何况不正确呢?朝廷必须等到知道不正确之后,再改弦更张,那么所损失的已经很多了。士大夫用老师教育子弟,也可以由此推知。士大夫得到一位老师教导自己的孩子,渐渐看见有所成就,尚且不肯因为小事就抛弃他,何况国家呢?我知道阁下也一定忧虑这一点,您这几天多次陈说,想必已经十分重视此事了。如果能够周全调护,使嘉邸不致失去讲学的帮助,也使朝廷几年来任用人才的功夫不至于白费,就可以成全大丞相秉政以来最显著的功业,我将万分庆幸。江陵陈请画一事件,另上丞相书 我近来到任后,曾专门写札子仰谢您的栽培,不敢多说,唯恐烦渎您的尊严。我处理政务已有两个月,依托您的崇高庇护,常想着竭尽力量,仰望副贰您的使命。如今有几件应当陈请的事情,已经另外具奏,并列在公状中申报尚书省。除此之外,还须逐项开列申报如下:一、本府地处边疆,控制吴、蜀之间,兵力、财力单薄,遇到缓急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现请求每年分拨民兵训练阅试,以振作士气;拨还备边钱物,以充实边储。所有利害,公状中都已具备。恭望您慈悲,早日替我敷奏施行。我查得,备边库钱历来各任长官都曾上奏请求,但没有见到下达施行。虽然知道朝廷本身也很困乏,但边境的防备难道可以不预先筹划吗?荆州距离朝廷很远,如果等到缓急时才陈请,必然导致缺乏军需。屯戍之地,府库空虚,假如有调发和粮饷供应不能及时跟上,变故的发生只在片刻之间。况且如今朝廷供给州郡的,不过是防子、度牒两种;这两种东西必须在无事的时候才能兑换,假如等到缓急时才发给,肯定难以支用。切望您体念本府:本郡俸禄微薄而物价昂贵,并非有志仕进者所乐意前来,所以同僚之中最难得到合适人选。我近来请求征辟蒋砺充任本府佥判,听说已经特别调任安抚司准备差遣。易祓,但易祓已经除授为国子正。我又想征辟修职郎路芾来补充上述空缺;此人见识思虑深远,可以同他谋划政事,已经具奏上报。希望您慈悲,特意替我陈说,批准我的请求。我精力已经衰退,疾病间或发作,正需要同僚彼此协力。恭请鉴察。以上谨已开列在前,希望相公陈奏之际,特意替我周全斡旋。如果能够全部依从我的请求,我将成为本路的最大幸事。冒犯您的尊严,惶恐战栗。另附小帖:我查得,易祓这一空缺,历任长官都由选人担任;即使径直由朝廷差遣下来也可以,只是恐怕您心中会有所疑虑。我又考察得,蒋砺正在吏部改官,年纪已经六十岁,不应当再任县官。如果我所征辟的本府判官、佥判职位不能成行,那么只得请求朝廷差遣蒋砺来充任、填补易祓的空缺,也同样是幸事。江陵上丞相乞与祠禄书 我只是一个平庸无能的人,错误地承担了镇守方面的职任。自顾才力微薄,本来不该来此,实在因为威严的命令降临,不敢推辞逃避。我来到这里,只是想稍微效些微薄之力,以报答知遇之恩。近来所以屡次上奏请求,想来您已经体察我的心意,知道我并不是苟且逃避职事、求得免罪的人。无奈我体质虚弱,自入秋以来受不住寒凉,去年的气疾又复发,如今凝结成一块,流注在左胁之下,凡是出入行动、呼吸休息,必定牵引流注,不能下降;我又不敢每次下床都勉强行动。私下恐怕从此竟成为沉重的痼疾。因此这里的医生都不熟悉人的病情,而乡里的医生又嫌路远不肯来;如果日渐不愈,必定妨害职务。我私下看到荆南地位重要而雄厚,控制吴、蜀,包络江、湖,向来入冬正是弹压盗贼、防备边境的时候,而我以一个病夫来镇守这里,恐怕会招致轻侮,或许还会导致事变。我已经写好札子,请求改任祠禄官,希望得到片刻休息,寻医问药,除去这个沉重的痼疾。如果承蒙您的慈爱,特意替我申明陈奏,使我得以实现这个请求,另选贤能之人来镇守这一方,我将万分幸运。给丞相论淮东纵容流通使用私铸铁钱的书信。我冒昧有些狂妄愚昧的话,仰面冒犯您的尊听。昨天忽然听说要处置淮东,纵容流通使用私铸铁钱。帅臣、监司以及舆论都十分称快。只是可惜没有稍等北使出境以后再发布。淮东监司、帅臣既然有了这样的处置,回头再看府库中的私钱,他们的恐惧应当更加严重。假如把朝廷发下的钱全部拿来防备,先换出府库中私藏的钱,然后再涉及百姓,那么恢复安宁的日期还未必能够保证。何况刘漕在淮东结怨如此之深,如今虽然罢免,恐怕还不容易离开那里。再请您加以考虑,想出处理办法,不要等北使尚未出境就发生纷扰,恐怕会损害国家体面。我这样区区守职,实在是出于造化的安排,只是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时常说些盲人的话,自己知道仰面冒犯尊严,十分惶恐,等待您的命令到来。《止堂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止堂集卷十三宋 彭▯年 撰启答柳州呉守启疏恩易地,乃落衡山之南,开府承流,又作殊方之喜。敎不易俗,人易以孚。恭惟某官抗志高明,受材儁伟,人物为当世之最,议论居诸子之先。校中秘书,声问籍籍。入御史府,歩武骎骎。争子所不于盘之中,堪嗟朝市之路隘。得此州又在岭之上,却思父老之情亲,想应田里之安。不待敎条之出,竚膺襃诏,趣觐明廷。某久阔晤言,方深瞻想。见王言如丝而出,喜不后于他人。拜使君治茧之勤,意甚惭于记史。其为报谢,未易形言。通宜春徐知县启去父母之邦,眞成漫仕;宰山水之县,乃有令君。岂不畏棰楚之徒劳?以尝侍几杖而甚喜。去违滋久,方切候凫之心。眷予特深,不忘烹鲤之惠。以至于问劳之语,每见之故旧之书,飘然而来,恃此不恐。恭惟某官,行能高妙,议论通明。寻常渎,岂容吞舟之鱼?九万里,斯展垂天之翼。乃小试惠绥于岩邑,以养成经济之壮懐。当路见之,无异东湖之孺子,一朝掀举,必兴太末之名家。某才拙无堪,志迂寡偶,误玷明经之举,遂为游徼之官。需次六年,始能问戍。相望累驿,行遂趋风,辄修骈俪之文,先寓毫分之敬。得事君子,固将思济斯民,敢有他心?徒使惠归一尉。迎临江叶守启需次近畿,辄临偏叠,顾贤者泽民之志,易地皆然,而圣主念远之心,一见决矣。人随所用而重,公岂遽轻此行?虽君子欲无疾其驱,然小人叹其来何暮?恭惟某官,受材肤敏,毓徳温醇,大振家声,见石林先生之有后,小脱囊頴,如海沂别驾之可歌。何自为州,聊以重国?地无大小之异,事关根本则同。如汉以二千石治庶民,实为亲切。得结辈十数公,置天下籍以抚绥,岂惟布徳意于斯人,抑亦启远图于今日?但恐开藩之未久定,应乗驲以遄归。某惕然念咎于里中,幸甚占籍于麾下,已从道上望大守之行春,将饮田间,夸新尹而作社。上袁州汪守启【乙未春】以禄代耕,甘为奔走之吏。及▯请戌,获从慈惠之师,夫岂偶然?殆有相尔。当苇车之就国,适出敝郊,拥篲箒以趋风,以偿数愿。惟名分之际,严而有节,故启问之礼禁不得修。至于驰慕之深,曾无食息之闲,慙非孺子,深恐后期。幸与斯民得依先觉,恭惟某官秉义醇壹,蓄徳雄刚,廉洁自持,如出清氷于万壑,功名孰御?当翼疾风于九闳,夫何敛天朝之羽仪,为王国之蕃翰?以望重固宜于寄远,而才难尤在于承流。茵凭之来,冕旒亦喜,忧顾寛于千里之外,惠泽畅于九重之前。白粲连樯,争出秀江之险,黔黎羣诵,始识春台之温。于是回昌黎难继之政声,自此完龙溪未尽之功业。岂惟石刻列父子以俱荣?当启金瓯,见姓名之特起。某迹寒与寡,才短用疎,嗜好不与俗侔,几为众笑。朴鲁未谙世故,安免人非?况复使之宦游,必不逃夫吏议。虽欲安甘旨之奉,何以无酸寒之忧?如履垂堂,幸依厦屋,民皆感徳,固已负于鉏钩,吏亦可劳,或少寛于棰楚。迎袁州李守启【乙未夏】诞扬明诏,特起旧臣。自辞乌府而来,皆期大用。忽拥虎符而出,以惠远方。惟贤哲之一心,视内外无异体,尽宣王化如在本朝。恭惟某官,直气塞天地之间,贵名如日月之起,志意慷慨,眞有前辈之风。议通论明,尽识当世之务。暂抚绥于蛮獠,继馈饷于边屯,皆枉壮图,甚孚公论。遂乗一节之召,入居三院之荣。当骊龙处深渊之中,莫撄其怒;而鼷鼠伏神丘之下,窃弄其机。非借公言,孰振士气?忽焉去国,何以正邦?属九重以四方为心,择大贤任千里之寄。维宜春之古郡,甲江右之列城。珥笔之风,犹未销于旧俗;懐铅之士,终莫抗于他都。必复得如韩文公之才,庶几可跨汉良吏之治。暂纡紫绶,敛大惠而施一州;即下白麻,佐天子而令四海。某得一职,百僚之底,当歴年积弊之余,惟近民故易以扰民,求御盗而适以滋盗。朞月于此,中心恻然。欲寡过而未能,方内省于不疚,窃仰二天之庇,实殚此心。辄继两月之歌,以为尺牍。迎袁州守启【丙申春】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堂集》卷十三。宋彭龟年撰。启。答柳州吴守启。承蒙皇恩调任地方,竟然降职到衡山以南;出任州府长官,承接圣上的德化,又成为边远地区的喜事。教化不能轻易改变风俗,民众却容易因此归服。恭敬地想,您志向高明,禀赋俊伟,人物才德是当世第一,议论见识在诸子之前。校勘宫中秘书,声名显赫。进入御史府任职,步步迅速升进。谏诤之臣不能在盘中进谏,实在可叹朝廷之路狭窄。如今得到这个州,而且还在岭南之上,却想到父老的亲切情谊,想来也应能安居田里。不等教化条令颁出,就将承受褒奖诏书,赶快入朝觐见圣明的朝廷。我久未与您会面交谈,正深深仰望思念您。看见王言像丝线一样传出,便高兴自己没有落后于别人。拜贺您治理此地、辛劳如治茧抽丝的勤劳,心中却很惭愧,仿佛自己成了记史之人。至于报答致谢,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通判宜春徐知县启。离开父母之邦,真成了漫无目的的仕宦;治理山水之县,却有您这样的好县令。难道我不怕徒劳地受杖责吗?只因曾经侍奉在几杖之前,便十分欢喜。离别以来时间渐久,正切盼望您如凫鸟传信般的消息。您对我的眷顾特别深厚,没有忘记烹鲤寄书的恩惠。以至于慰问辛劳的话,每每在故旧的书信中见到,飘然而来,凭借这些我便不感到害怕。恭敬地想,您品行才能高妙,议论通达明晰。寻常的小事尚且容不下一条吞舟之鱼,何况九万里长空,正可以展开凌垂天之翼。如今暂且在偏僻的县邑试行惠民安抚之政,以培养成就经世济民的壮志。当权者见到您,就像看见东湖的孺子一样;一旦被提拔,必定会振兴太末的名门声望。我才能拙劣,没有什么可取,志向迂阔而少有同道,误列明经科举,终于成为巡逻捕盗的官吏。等待任次六年,才得以询问戍守之事。我们相隔许多驿站,行将趋奉您的风采,因此写下骈俪文章,先寄托微末的敬意。能够侍奉君子,本来就将想着救济百姓,哪里还会有别的心思?只是白白使您的恩惠归于一个小小的县尉。迎接临江叶守启。您等待任次于京畿附近,却忽然来到偏远重叠的地方。想来贤者泽被百姓的志向,换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而圣主思念远方臣民的心意,一见便已经决定了。人的地位随着所任之处而显得重要,您难道会因为此行就骤然轻贱吗?虽然君子不愿意让您的车马奔驰得太急,但小人却感叹您为什么来得这样晚。恭敬地想,您禀赋敏锐,德性温厚醇正,大大振兴家声,显现出石林先生后继有人;稍稍展露锋芒,就如海沂别驾一样值得歌颂。为什么要亲自担任一州长官呢?姑且说,这是为了使国家更加重要。地方没有大小的差别,事情关系根本就相同。正如汉代凭二千石官治理百姓,实在最为亲切。若能结交十几位同辈公卿,登记天下民籍来加以安抚,岂只是把德意施于百姓,也是在今天开启长远谋划吗?只是恐怕您开藩任职还不久,就要乘驿车迅速回朝。我在乡里警惕地思考自己的过错,幸而能够登记为您麾下的属吏,已经从道路上仰望太守春日出行,将在田间饮酒,夸赞新任长官并举行社祭。上书袁州汪守启【乙未春】。以俸禄代替耕作,甘愿做奔走办事的官吏。等到任期届满请求离任时,能够跟随慈惠的长官,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自有相互契合之处。当您乘苇车前往任所时,恰好出了我的破旧郊舍,我手持扫帚趋拜迎接您的风采,以偿还几项心愿。只是名分关系严肃而有节制,所以按礼节本应写的问候之文,反而不敢修写。至于我深切仰慕您的心情,片刻也没有停止;惭愧自己不像孺子那样有才,深恐错过时机。幸而与这里的百姓一起得以依靠先觉之人。恭敬地想,您秉持义理纯厚专一,积蓄的德行雄健刚正,廉洁自守,如同从万山沟壑中取出清冰,谁能阻挡您的功名?正应在九天之上乘着疾风展翅,为什么反而收敛朝廷的羽仪,来做王国的屏藩呢?您声望既重,本来适宜托付远方;而才干难得,尤其适合承接圣人流布的教化。您的车驾一到,皇帝也会欣喜;忧虑远方千里之外的事务可以宽解,恩惠泽被九重之前。白米船只连接成樯,争相驶出秀江的险处;百姓群起歌颂,才知道春台般的温暖。这样就能挽回昌黎难以继承的政声,从此完成龙溪尚未完成的功业。岂只是石碑上父子并列而同享荣誉?将来还应开启金瓯,在朝廷上看见您的姓名特别显赫。我处境寒微而孤陋,才短而不被任用,爱好与世俗不同,几乎成为众人讥笑的对象。质朴愚鲁,不熟悉世故,怎能避免被人非议?何况又让这样的人出外做官,必定逃不过吏人的议论。我虽然想要安稳地供养父母,又怎能没有贫寒辛酸的忧虑?我如同走在高堂边缘,幸而依靠大厦的庇护;百姓都感念您的恩德,我本来已经背负着锄钩之劳;官吏也可以得到宽慰,或许能稍稍减少鞭打之苦。迎袁州李守启【乙未夏】。皇帝大力发布明诏,特意起用旧臣。您自从辞去御史府职务以来,大家都期待您受到重用。忽然手持虎符出守地方,把恩惠施加到远方。只有贤哲之人心意专一,把朝廷内外看作一体,完全施行王化,如同身在朝廷。恭敬地想,您正直之气充塞天地之间,尊贵的名声如日月升起;志意慷慨,真有前辈的风范。议论通达,见识明晰,对当世事务无不洞悉。暂且安抚蛮獠,继而供应边地屯军粮饷,这些都只是委屈了您的宏伟抱负,却非常符合公众舆论。于是承受一节使者的征召,入朝居于三院的荣耀职位。骊龙处在深渊之中,不要触犯它的怒气;鼷鼠伏在神丘之下,却暗中玩弄机巧。若不借助公正的言论,谁能振作士气?您忽然离开朝廷,凭什么端正国家?适逢皇帝以天下四方为心,选择大贤,托付千里之地。宜春是古老的郡,列在江右各城之首。执笔为文的风气,在旧俗中仍未消失;怀铅执简的士人,始终不能与其他都城抗衡。一定要重新得到像韩文公那样的才干,才差不多可以超过汉代良吏的治理。暂时系上紫绶,收敛大恩施于一州;随即下发白麻诏书,辅佐天子治理四海。我得到一个职位,位在百官末尾,正处于多年积弊之后;只是因为接近百姓,所以容易扰民,想要抵御盗贼,反而适足以滋生盗贼。在这里任职满一年,内心十分悲痛。想要少犯过错却做不到,正在内心反省,希望做到问心无愧;私下仰赖您如二天般的庇护,实在竭尽这片心意。于是接续两个月以来的歌咏,写成这封书信。迎袁州守启【丙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