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止堂集八

止堂集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8–51 段

内治圣鍳序臣闻《大学》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其道自源徂流,具有始终。三代以后,此学不传,然世之治乱,鲜不由之。三代既逺,帝王家法,质诸经传,惟周最为较着。盖自姜嫄履帝之武,肇开厥先,以至古公、姜女,一德一心,自家达国,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季笃庆,遂生文王。以王季为父,武王为子,太任为母,太姒为妇,雍雍在宫,肃肃在庙,神罔时怨,神罔时恫,以御于家邦。后世因以为文王正家之效,固矣。抑其一家之闲,气脉醇壹,积之浑深,天地至和之气,钟发于此,故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则易然也。夫帝王之事,载于书,咏于诗,散出于诸子百家,视周或尤详焉。然究其正家始末,未有如周者,亦以《记》有《文王世子》,《诗》有《大明》等篇,纲条并举,先后具见,故也。呜呼!书之不可已也,如是。臣仰惟治朝家法,上继三代,然典册所载,精粗大小繋日,以书不复区别。臣自得官成均,成均旧有国朝防要,及李焘所进《续资治通鉴长编》录本,因得窃读,乃摭祖宗正家等事,萃为一编。因防要所次之目,实之以长编记载之事,一时名臣奏请有足禆补内治者,亦复采录,闲有愚见,輙复论著,凡二十卷,名之曰《内治圣鉴》。虽分比次序,不无逸谬,不能如《文王世子》及《大明》等诗,然其事则无愧于周,而《大学》不传之学,世世万万子孙,庶乎其可騐诸此矣。绍熙五年正月十一日,承议郎守起居舍人兼皇子嘉王府直讲臣彭▯年谨序。易览图序【一作《镜古厯年图】古者史官记事,以事繋日,以日繋月,以时繋年。自司马氏作《史记》,一变其法,然犹以年表存编年之旧。至西汉《功臣表》繋以大事,始髣髴简册遗意。自是以后,古法寖不复见矣。本朝司马文正公作《通鉴》一书,易《史记》为编年,裕陵锡名《资治通鉴》。简帙浩大,未易竟编。公尝自周威烈至周世宗为厯年图,年举大事。又尝修《国朝公卿年表》,仿司马法,各举大事于上。最后合二书为《稽古录》,可谓精当矣。然犹恨《稽古录》不如厯年图一覧可尽见也。今世所传图,乃自汉而下,亦未尝年举大事,恐非其旧。姑因其图,实以《稽古录》,又参古《资治通鍳》本书及目录举要,即康节先生《皇极经世书》、新安朱氏《通鍳纲目》、东莱吕氏曰《大事记》、眉山李氏《通鉴长编谱》而图之,名曰《易覧图》。非以求简便也。昌黎韩文公谓记事必提其要,盖提要则纲领举,而数千年治乱如指诸掌矣。若不韪之罪,则不敢自恕焉。

清江道院诗序庆元初,元春正月,余守荆渚,便道归清江,谒邑大夫临卭常君。大夫见余,县治之东偏有屋数楹,扁曰“清江道院”。余见而喜曰:“大夫待吾邑厚矣!”因问其所以为道院者,五赏罸有章也,期防有信也,文书有验也,役止有度也,出纳有程也,如此而已矣。予闻而益喜曰:“若大夫所为,寜以委而不治,聴物自然,泊然如虚无者之心哉!推此以称天下,皆道院可也,岂惟清江已哉?”虽然,州县亦在人为之,何如耳?寛严厚薄,迭相乘除,今日之喜予,尚忧其徃也。因以语大夫,大夫曰:“予亦自忧也。”大夫存心如此,余有望矣。闻道院落成,尝有作为诗歌接民颂声者,余不能也。大夫请序之,因书其徃复语遗大夫。或者傥知余与大夫之心也,其庶几乎?

译《内治圣鉴》序 我听说《大学》说:古代想要使天下人明白光明的德性,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治理好国家,先要整齐自己的家族;想整齐家族,先要修养自身;想修养自身,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想端正内心,先要使意念真诚;想使意念真诚,先要使知识达到。使知识达到在于穷究事物的道理。这条道路由源头流向末端,始终次序都具备。三代以后,这门学问失传了,然而世道的治乱,很少有不由此而来的。三代已经久远,考察帝王的家法并以经传为依据,只有周代最为显著。大概从姜嫄踩上天帝的足迹,开始为周代开创先世,直到古公亶父、姜女,始终同心同德,由家庭推及国家;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季积厚德而承受福庆,于是生下文王。以王季为父、武王为子、太任为母、太姒为妻,宫中和乐,宗庙肃敬;神灵没有因此怨恨,也没有因此忧痛,用来治理家族和国家。后世于是把这看作文王端正家道的功效,本来就是如此。或者说,他们一家之间,气脉醇厚专一,积累得浑厚深远,天地间最和谐的气息在这里聚集并发扬出来,所以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道自然就端正了。帝王的事迹,记载在《书》中,吟咏在《诗》中,又散见于诸子百家;相比周代,有的记载还更加详细。然而考察端正家道的始末,没有比周代更完备的,这也是因为《礼记》中有《文王世子》,《诗经》中有《大明》等篇,纲领条目一并列出,先后次序都能看见的缘故。唉!经书之所以不可废弃,就是这样。臣仰想着本朝的治朝家法,上承三代;然而典册所记,无论精粗大小全都混杂在一起,因为书中不再加以区别。臣自从在成均任职,看到成均旧藏的《国朝防要》和李焘所进的《续资治通鉴长编》抄本,因而得以私下阅读,于是摘取祖宗端正家道等事,汇集编成一书。按照《防要》所编列的目录,以《长编》记载的事实充实其中;当时名臣所上奏请中有足以补益内治的,也一并采录;间或有自己的见解,便加以论述,共二十卷,命名为《内治圣鉴》。虽然分门编次,难免有遗漏和错误,不能像《文王世子》以及《大明》等诗篇那样完备;但其中所载的事迹,在道理上并不愧于周代,而《大学》所说的失传之学,后世千万代的子孙,或许可以从这里得到验证了。绍熙五年正月十一日,承议郎、守起居舍人兼皇子嘉王府直讲臣彭龟年谨序。《易览图序》【一作《镜古历年图》】古代史官记事,以事系于日,以日系于月,以时系于年。自从司马氏撰作《史记》,这种方法发生了一次变化,但仍以年表保存编年体的旧制。到了西汉《功臣表》把大事系于年代,才仿佛保留了古代简册的遗意。从此以后,古法逐渐不再出现。本朝司马文正公撰作《通鉴》一书,改变《史记》的体例而采用编年体,裕陵赐名为《资治通鉴》。这部书篇帙浩大,不容易编完。司马公曾从周威烈王写到周世宗,编成《历年图》,每年列举大事;又曾编修《国朝公卿年表》,仿照司马迁的方法,在上面各自列举大事。最后把这两部书合为《稽古录》,可以说十分精当了。然而仍遗憾《稽古录》不如《历年图》一览便能全部看见。如今世上流传的图,只从汉代以后开始,也没有逐年列举大事,恐怕不是原来的样子。姑且依据这幅图,以《稽古录》充实它,又参照古本《资治通鉴》、本书及目录举要,以及康节先生的《皇极经世书》、新安朱氏的《通鉴纲目》、东莱吕氏的《大事记》、眉山李氏的《通鉴长编谱》,绘制成图,命名为《易览图》。这并不是为了求得简便。昌黎韩文公说,记事一定要提纲挈领;提纲挈领,纲领就会显现,数千年的治乱也就如同指在掌中一般清楚了。至于其中如果有不恰当之处,我不敢自行宽恕。《清江道院诗序》庆元初年,正月,我任荆渚守,顺道回到清江,拜见县令、临邛人常君。常大夫见到我,告诉我县治东边有几间屋子,匾额题作“清江道院”。我见了很高兴,说:“大夫对待本县百姓太厚重了!”于是问他为什么建成道院;原来是赏罚有章法,期会防禁有信用,文书有凭验,差役有定额,收支有期限,如此而已。我听了更加高兴,说:“像大夫这样做事,难道是宁可放任而不治理,听任万物自然,淡泊得像虚无之人的心吗?把这个道理推广到天下,哪里都可以称作道院,难道只有清江才是这样吗?”即使如此,州县的治理也在于人为,究竟如何还要看做法。宽严、厚薄相互增减,今天我为大夫高兴,却还担心将来会改变。于是把这些话告诉大夫,大夫说:“我也正为此自我忧虑。”大夫存心如此,我就有所期望了。听说道院落成时,曾有人作诗歌,接续百姓的颂声;我却不能这样做。大夫请我作序,于是把我们往来的谈话写下来留给大夫。或许有人偶然知道我和大夫的心意,那就差不多了吧。

送刘伯协序某与伯协同乡也,来宜春且同官,声气又同。毎一见,必握手剧谈,倾倒心腹,不啻如兄弟也。然某职在奔走,与伯恊聚首不数日,輙复散,而伯恊亦多以檄出。出或不得别,别必怅然。今日恊然归矣,某留此,谁与如昔者哉?昔日与伯协易见而难乆,犹且怅怅,今一见,不知复何日?能不介然于懐耶?伯协既行,执某而言曰:“何以赠我?”某曰:“某与伯协平日无一语在藩篱外,今既为不可知之别,敢以诳取乎?”昔者子贡问友,夫子告之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某读至此,未尝不悚然汗下也。夫人而有过,使朋友懐畏辱之心,而有有不可则止之意,而后告之,则言之至于吾耳也,亦多厯节目矣,尚且有从与否,进徳之难盖如是也,而可不勉乎?伯恊能受人尽言,自是天资髙明,发见于此,广而充之,与禹闻善言则拜,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子夏投其杖而拜,同一机也。其进岂可齐量哉?某之所以定交于伯协者,盖在此。某恐去伯协而行乎頺波败流之中,怅怅然无以自警也。临岐分袂,情况作恶,岂碌碌余子所以相与者?比他日不相忘,善言当日至于某之侧,是则为祝。伯协刘氏公非先生后也。

送徐琰序古之令以字民,后之令以治财。世之议者皆曰:「竭天下之财者,令也。」是岂令罪哉?责财者日与令敌,故令日与民敌。今而语令曰:「曷不为古者之无民?」是犹责矢人曰:「何不为凾人之不伤人?」也有是理乎?某观今之百姓,冒法禁,隠租税,姧伪百出,以较尺寸,非独其俗胜也,抑以烦苛科敛有以使之尔。而士之求不为令,其巧有甚于民之冒法隠税者。岂令果不利于人哉?今为令者,其责不在民而在财。然民有可取者,令钩致殆尽,不恤也。而朝廷必欲使人为令,其法亦密,亦此呜呼!人之情相去盖无几,使能体令之所以难者,以体民,则民其庶几乎?西安徐君自入仕即摄武昌,自此或正或摄,凡厯三邑,余三十年。今既去宜春,以法度入要近,其下亦当为倅若守,终今以徃皆敌令之日矣。虽然,公无与令敌也。夫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君子于禽兽且尔,而况于民?公可谓亲见百姓之生之难,而声之惨然其可怜者也。公今日以身体民,后日公所至以身体令。某知民亦易,立令亦易为矣。于其行也,因书以为公别,且以为后日相观之地云。

跋

译《送刘伯协序》我和伯协是同乡,又一同来到宜春并在这里做官,志趣声气也相同。每次见面,必定握手畅谈,倾吐心腹之言,不只是像兄弟一样亲近。然而我的职务在于奔走,和伯协相聚不过几天,便又要分散;伯协也常常因为公文而出行。出行时有时来不及告别,告别时必定惆怅。今天伯协高兴地回去了,我留在这里,以后还能和谁像从前那样相处呢?从前和伯协容易见面却难以长久相聚,尚且已经惆怅不已;如今见了这一次,不知又要到哪一天才能相见,心中能不介意吗?伯协将要出发时,拉着我的手说:“你拿什么送给我呢?”我说:“我平日和伯协交往,从没有一句话越出规矩之外;如今既然是不可预知的离别,怎么敢用欺诳的话来敷衍你呢?”从前子贡问交友之道,孔子告诉他说:“忠诚地劝告他,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听就停止,不要自取羞辱。”我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惶恐流汗。一个人有了过错,使朋友怀着害怕受到羞辱的心情,又有‘如果不能劝止就停止’的打算,然后才去劝告,那么话传到我耳边时,也已经历了许多层次,尚且还要看对方是否听从。进德之难,大概就是这样,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伯协能够接受别人把话全部说尽,这正是天资高明的表现;推广充实这种品质,就和禹听到善言便行礼、子路听人指出过错便高兴、子夏听到正言便扔下手杖行礼,是同一种心机。他的进步,难道可以和一般人同日而语吗?我之所以和伯协结交,原因就在这里。我怕离开伯协,走在颓败的风气和流俗之中,惆怅不已而没有什么可以自我警戒。临到分手,心情十分恶劣,这哪里是那些庸庸碌碌的人彼此交往的情形呢?只愿今后彼此不要忘记;善言常常送到我的身边,这就是我的祝愿。伯协是刘氏公非先生的后代。《送徐琰序》古代的县令以教化百姓为职责,后世的县令以治理财赋为职责。世上的议论者都说:“耗尽天下财赋的,就是县令。”这难道是县令的罪过吗?专门责成县令交纳财赋的人每天都与县令为敌,所以县令每天也都与百姓为敌。如今若对县令说:“为什么不做古代那种没有百姓负担的县令呢?”这就像责备造箭的人说:“为什么不能像造箭袋的人那样不伤害人?”有这样的道理吗?我看如今的百姓,触犯法禁、隐瞒租税,奸诈伪妄层出不穷,斤斤计较;这不只是民俗变坏了,也实在是因为烦琐苛细的科派征敛有以迫使他们如此。可是士人之中想要不做县令的,其巧诈甚至超过百姓触犯法律、隐瞒赋税的行为。难道县令果真对百姓没有好处吗?如今做县令的人,责任不在于治理百姓,而在于筹措财赋。然而百姓中可以征取的,县令几乎都搜刮干净了,也不顾惜。朝廷却一定要让人做县令,所定的法令又如此严密,这也是原因。唉!人的情性彼此相差大概没有多少;如果能够设身处地体会县令的艰难,并以此体会百姓,那么百姓或许就有希望了。西安徐君自从入仕便代理武昌令,此后有时正式任职,有时代理,前后共历任三县,至今三十年。如今他已经离开宜春,凭借法度进入朝廷要近之地,他的属官也将担任倅或守;从今以后,他所面对的始终都是与县令为敌的日子了。即使如此,您也不要与县令相敌。看见它活着,便不忍心看见它死;听到它的叫声,便不忍心吃它的肉。君子对禽兽尚且如此,何况对百姓呢?您可以说是亲眼看见百姓活着的艰难,亲耳听见他们声音中的惨痛和可怜。您今天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日后到任的地方也会设身处地替县令着想。我知道百姓就容易治理,县令也容易做了。您将要出行,因此写下这些话为您送别,也作为日后彼此相互考察的凭据。跋

恭书绍熈甲寅赐讲筵诏后跋右绍熈甲寅秋九月讲筵诏书赐臣▯年者也。先是八月壬辰宣引潜邸讲读官臣▯年臣有开臣由上御幄殿臣等合班奏事。内侍宣示宸翰二一书书史十种一书十臣姓名。臣等奏请圣意谕云:即日开讲。讲筵旧所讲书比讲堂不能三之一。朕骤当机务,若闻见不博,不足以应酬。今添置讲官十员,令人专一书轮日赴讲。早讲于殿上如故事,晚依讲堂坐讲,庶几从容。臣等再拜奏曰:陛下此举诚帝王盛徳事也。然今日万几殷繁,不可与讲堂比。谕云:事有章程,岂妨讲书。人主在宫中,若有暇日,不过与宦官女子亲尔,孰若亲儒生学士为有益耶。甲午降旨以行辛丑,又亲札谕词臣:朕増置讲读以广问学,政頼讲读之官防绎经防,反覆开陈,脱有阙遗,因而救正,庶几有益,不为虚文。丙午遂颁此诏,训词委曲皆圣意也。先日乙巳御重华宫大堂开讲,宰执皆侍,晚复坐讲之制。臣尝读范祖禹《帝学》云:厯覧载籍,创业守成之主,未有若祖宗皆好学者也。然以臣观之,亦岂如今日之盛哉。若坐讲一事,自干兴以后下迨治平,吕公着诸臣屡请輙抑,卒不能复。陛下一日阙羣议而用之,可不谓难与?臣学识浮浅,获侍金华,既不足以仰报简知,亲见一时之盛如此。傥不能使后此者有攷焉,臣罪大矣。臣旣以此诏镌之于石,又推本诏意所发书于下方,庶以为圣朝万世讲读之法云。朝散郎焕章阁待制知江陵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充荆州湖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本路营田使专一措置提督修城兼提举义勇民兵清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赐金紫鱼袋臣彭▯年谨书。恭书潜邸赐所题梁焘奏语后防【庆元元年五月】臣至愚极陋。绍熈癸丑五月庚午,蒙太上皇帝擢为陛下潜邸讲官。越六日,上讲日昳,读元祐六年翰林学士梁焘辨邪正奏。甲午,陛下赐以所题焘奏四十有八言。圣谟简大,宸翰昭囘。前此讲堂诸臣所未有也。同列咸歆羡焉。臣仰惟陛下天纵髙明,孜孜务学,凡所讲切,必极体要。臣初入邸,闻燕闲之所有一髹碑,大书「知人难」三字。臣尝问焉,喻曰:「诚有之。」因援李德裕之言诘臣曰:「正人既呼小人为邪,小人亦谓正人为邪,果孰辨之?」臣对曰:「今日讲学,即是辨君子小人之衡尺也。」孔伋中庸之书有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人主但当精思以明道,诚意以正心,日反已之所为而自省察焉。若性情近君子,则小人不能惑;若性情近小人,则君子不能入矣。谕曰:「诚要法也。」他日赞读沈有开讲书至「三风十愆」及「邦国有一于身,国必亡」,顾有开曰:「何谓也?」有开以古谊对。谕曰:「莫若逺顽童为最急。若比顽童,色色有之,欲不亡得乎?」夫当潜晦养徳之时,已知用力于尧舜所难如此。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其辨君子小人若是决也,固宜。焘元祐闲再仕再已,后入翰苑,乃上此疏,惓惓邪正之辨,累千余言,意犹不足,而明睿所加不过数语,使焘获事陛下,当如何耶?然焘之言立于今日,眞庄周所谓「百世之下,一遇大圣,知其觧者,是旦暮遇之也」。焘于是有光矣。臣今录焘奏于后,使枯株朽木犹被云汉润泽,庶几万世臣子知不用之言有用之之日也。顾不幸欤?庆元元年五月朔旦,朝散郎焕章阁待制知江寜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充荆湖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统总管兼本路营田使,专一措置提督修城兼提举义勇民兵,清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赐紫金鱼袋臣彭▯年谨书。汉少帝编年后防或曰:「吕氏得罪于汉,大矣。自司马氏以下,皆繋之帝纪,所以着其专制之罪。而今独出少帝之号,何耶?」曰:「吕氏虽専制,然犹托汉以令天下,所置将相,尽循髙祖垂絶之言,不敢改也。与唐武氏异矣。所以少帝编年者,欲以别于武氏耳。罪有轻重,乌得而同哉!」刘子卿都梁纪后防右都梁纪,闻东平刘侯守郡日所述也。侯至郡之明年,某被命迓客于境,从侯问北事,輙随事应,如其家事,无钜细久近,不待忖臆。尝窃叹曰:「守边者不当如是乎?」既反命,见参政余公,质史事毕,泛及他所闻见,至侯则曰:「边刺惟都梁最贤,然犹未知侯有是书也。」侯曾祖忠肃公,熙寜中使北庭,已袭例奏纪行一编,又为书备述辽近事,以上裕陵。大喜,侯此书异时要亦送官为宜。昔欧阳六一公尝云:「训兵养卒,伺衅乘便,用闲出竒,此将帅之职也。至于外料戎狄之心,内察国家之势,知彼知己,因谋制敌,此朝廷之大计,所谓庙算而胜者也。」侯守边而求以知彼知己,可谓不苟矣。

论

译恭敬地书写绍熙甲寅年赐给讲筵的诏书之后跋 右边这篇是绍熙甲寅年秋九月讲筵诏书,赐给臣龟年的。此前八月壬辰,宣召并引见潜邸讲读官臣龟年、臣有开、臣由上,到皇帝御用的幄殿中,我们按班奏事。内侍宣示御笔,二一书,书史十种;一书十位臣子的姓名。我们奏请圣意,皇帝谕示说:“近日就要开讲。讲筵过去所讲的书,比讲堂少了不到三分之一。我突然承担机务,如果听闻见识不广,就不足以应对政务。现在增置十名讲官,让他们分别专讲一部书,轮流每日赴讲。早讲在殿上,照旧例进行;晚讲依讲堂的方式坐讲,希望能够从容一些。”我们再拜奏道:“陛下这一举措,实在是帝王盛德之事。”皇帝却说:“如今政务万机繁多,不能和讲堂相比。”又谕示说:“事情都有章程,哪里会妨碍讲书?人主在宫中,如果有空闲,不过是同宦官、女子亲近罢了;哪里比得上亲近儒生学士更有益呢?”甲午下诏实行,辛丑日又亲自写札子谕告词臣:“朕增置讲读官,是为了扩大问学,正依赖讲读官反复研绎经义,反复陈说;如果有所缺漏,便由此加以纠正,希望有所益处,而不成为空文。”丙午日终于颁布这道诏书,训诫言辞委婉周详,全都是圣意。前些日子乙巳日,皇帝在重华宫大堂开讲,宰执都侍从,晚上又恢复了坐讲的制度。臣曾读范祖禹《帝学》,书中说:遍览史籍,开创基业、守成治国的君主,没有像祖宗诸帝那样都喜好学习的。然而依臣看来,又哪里像今日这样盛大呢?至于坐讲这一件事,自干兴以后直到治平年间,吕公著等大臣屡次请求,却总被压下,最终不能恢复。陛下一天之内超过群臣的议论而采用它,难道不是很难得吗?臣的学问见识浅薄,却有幸侍奉于金华,既不足以仰报陛下知遇之恩,又亲眼见到当时的盛况如此。如果不能使后世对此有所考察,臣的罪过就太大了。臣已经把这道诏书刻在石上,又推究诏书意旨的来源,把相关书籍刻在下方,希望作为圣朝万世讲读的制度。朝散郎、焕章阁待制、知江陵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充荆州湖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本路营田使、专一措置提督修城、兼提举义勇民兵、清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金紫鱼袋臣彭龟年谨书。恭敬地书写潜邸赐题梁焘奏章之后跋【庆元元年五月】臣极其愚昧浅陋。绍熙癸丑五月庚午,承蒙太上皇帝擢任为陛下潜邸讲官。过了六天,在上讲日的日昳时分,讲读元祐六年翰林学士梁焘辨明邪正的奏疏。甲午日,陛下把亲自题写的梁焘奏疏四十八字赐给臣。圣上的谋略简约宏大,御笔光明回旋,这是此前讲堂诸臣从未有过的待遇。同列都羡慕不已。臣仰想着陛下天资高明,勤勉求学,凡是讲论切磋之处,必定深入探究要旨。臣初入潜邸时,听说燕闲处有一块漆碑,上面大书“知人难”三个字。臣曾问其中含义,陛下回答说:“确实如此。”于是援引李德裕的话反问臣:“正人既然称小人为邪,小人也称正人为邪,究竟由谁来辨别呢?”臣回答说:“今日讲学,正是辨别君子和小人的尺度。”孔伋《中庸》中说:“治理政事在于任用人才,选取人才要以自身为准则,修养自身要依靠道,修道要依靠仁。”人主只应当精心思考以明白道理,使意念真诚以端正内心,每天反省自己的行为而自我察看。如果性情接近君子,小人就不能迷惑他;如果性情接近小人,君子就不能进入他的内心。陛下谕示说:“这确实是重要的方法。” 后来赞读沈有开讲书讲到“三风十愆”以及“邦国有一于身,国必亡”时,陛下回头问有开:“这是什么意思?”有开用古义回答。陛下谕示说:“没有什么比远离顽童更为紧要的了。假如同顽童相近的各种情形都有,想不亡国,可能吗?”在潜藏韬晦、涵养德性的时期,陛下已经懂得在尧舜都难以做到的地方如此用力,学问广大深厚而又能随时显现,辨别君子和小人像这样果断,本来是应当的。梁焘在元祐年间两次出仕又两次罢职,后来进入翰苑,才上了这道奏疏,恳切辨析邪正,写了千余言,仍觉得意思没有说尽;而明睿的圣意只加了几句话。假使梁焘能够侍奉陛下,又会怎样呢?然而梁焘的话在今日得到确立,真是庄周所谓‘百世以后,遇到一位大圣人,知道并理解我的话,这就如同早晚相遇一样’。梁焘因此大为光彩。臣如今把梁焘的奏疏录在后面,使枯株朽木尚且蒙受银河般的润泽,希望万世臣子知道:不被采用的话,也会有被采用的一天。难道不是幸运吗?庆元元年五月朔旦,朝散郎、焕章阁待制、知江宁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充荆湖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统总管兼本路营田使、专一措置提督修城兼提举义勇民兵、清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彭龟年谨书。《汉少帝编年》后跋 有人说:“吕氏得罪于汉朝,罪过很大。自司马氏以来,史书都把她列在帝纪中,用来彰显她专制的罪过。如今却单独列出少帝的名号,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吕氏虽然专制,但还要借汉朝的名义号令天下;她所任命的将相,全都遵循高祖临终前的遗言,不敢改变。这和唐代武氏不同。所以为少帝编年,是想把他同武氏区别开来。罪过有轻有重,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刘子卿都梁纪》后跋 右边这部《都梁纪》,是听说东平刘侯任郡守时所写的。刘侯到郡的第二年,我奉命到边境迎接宾客,向刘侯询问北方事务,他总是随事情当场回答,就像在说自家的事情一样,无论大小、远近,都不必思索揣测。我曾私下感叹说:“守边的人不应当这样吗?”完成使命回来后,我拜见参政余公,问完史事,又泛泛谈到其他听见和看见的事;谈到刘侯时,余公说:“边郡刺史中,只有都梁最贤能,可我还不知道刘侯有这部书。”刘侯的曾祖忠肃公,熙宁年间出使北庭,已经沿袭旧例上奏一部记载行程的书,又写成一书详细叙述辽国近事,进呈给裕陵。裕陵大为高兴。刘侯这部书,将来也应当送交官府才是。过去欧阳六一公曾说:“训练士兵、养育卒伍,窥伺敌方空隙而乘机行动,暗中出奇制胜,这是将帅的职责。至于对外料知戎狄的心意,对内察看国家的形势,知彼知己,谋划制敌,这是朝廷的大计,也就是所谓在宗庙中谋划而取得胜利。刘侯守边而谋求知彼知己,可以说不是苟且从事了。” 论

汉髙帝论汉髙祖乘时崛兴,不由积累,五年而成帝业。自非英资絶人,孰能至是?知人善任,使尤其所长,所以灭秦埽项,若此甚易。然资髙而不学,气充而志卑,承周秦更变之余,先王法制虽悉破壊,未至如后世影灭迹絶,不可攷寻,而乃安于小成,自甘浅陋。司马迁《史记》髙祖大事多舍不录,而独载其置酒洛阳南宫,盖伤其志,以此为至足而遂已也。使后世不复见三代之治,非髙祖之罪乎?孝文恭俭仁恕,出于天性,然习闻黄老之说,遂认安静揖譲以为至道,无复帝王之志。三代以后虽为贤主,仅足以致筐篚之盛,视浑浑灏灏忠厚气象,盖蔑如也。孝景忌刻寡恩,孝武刚暴多欲,孝宣察慧不▯,虽其施设闲有可取,而大本已失,治效亦駮。所可惜者,孝昭幼冲明睿,辅导非人,未究其成耳。若孝元之柔弱,孝成之荒淫,孝哀之昏暗,皆不足道也。然汉业之成,虽自髙祖,而其败也亦自髙祖。当经营伊始之时,而邪沴妖孽已能为祟。韩彭之死,皆由吕氏大权所在,人心易迁,其所以动易子之谋,出盟臣之防。弥留之际,犹惓惓于分命大臣,亦虑此也。卒之身未及寒,而爱子已戕,不出房闼,制天下于女子之手。自是而后,天下之重乃在外戚。景帝忌刻如此,不能不为太后而私梁王。孝武忍杀窦婴,而不敢睥睨田蚡,非亦以太后故欤?至宣帝亲厯霍氏之乱,其监不逺,然魏相号称上意,而不能不因许伯奏事。自是累世耳目,所惜不以外戚之重为怪,遂使王氏竟擅大权。当哀帝时,虽畧敛退,而丁传用事,同一乱辙。天复假王后之年,至厯五世,而汉业卒为莽所移摭。所由来,罪将谁归?《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其所由来渐矣。由辨之不早辩也,其汉之谓与?

兵论古者出师,以丧礼处之。命下之日,士皆涕泣。故圣人以师为毒,天下之民。夫子论行军,亦曰:“必也临事而惧”,盖为此也。尝观文王遣戍役之诗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又曰:“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劳还卒之诗曰:“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此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斾斾?忧心悄悄,仆夫况瘁。”常若有幽忧不乐之意,而车马兵甲亦不过使之整比严肃,以待敌人。何尝髙上气力,专事战闘如秦人哉?秦固以此强,亦以此败亡。古人谓“周过其厯秦不及期”,此亦可以攷矣。

记

隆兴府武寜县修狱记某年某月某日,隆兴府武寜县新狱成,为屋若干楹,东西牢若干,中为讯事之所,泡湢居后,凡狱具皆更创,如律令,以书属予记。余辞,有亲丧,又朞年,由嘱于其客欧阳震。余谂之曰:「闻令之举兹役也,至才数月,弊去姧戢,邑用整饬。毎旦作吏,鹑衣十数辈相推排,庭中一撎退,吏舍防笔聴文书下,尽日无一纸。百姓入官府如家事,已掉臂出。昔不输赋者,以后为耻,化几行矣。而乃汲汲于是,其于缓急先后何如也?」不曰「聴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况令儒者也。客曰:「是则然矣。吾闻古人之治其国,本末具举,虽曰聴讼,而无讼之化行焉,岂谓一事不问,懵不辨是非曲直真伪,猥以无繋为无讼,以盖其不能,如今之所谓儒者乎?」今非谓是足以记也,然则何记之为?余与令同年,知其为人,是胸中磊落,不可以世轩轾者也,视一切功业如太空浮云,成不足荣,败不足辱。彼数楹之起,复曾何足以侈令,而况于狱?令大字深刻墨而载之四方,使好事者或以当璧墁曰:「是武寜县新狱记,得无望之戚然者耶?」客曰:「令不避此名也。自有此邑即有此狱,逺不可攷。以耳目所接,十年不一治,治又不过支倾拄危,而于观于台者日相新也。顾屋寿能几何?傥有嵗月可稽,使来者视其乆近以騐屋之壮老而有感焉,其兴废或过于今,亦未可知也。」余不能诘,于是次第客反复语并记之,亦欲见令之所为不苟,客知之矣。孟浩养直,令姓名字也。今为朝奉郎。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清江彭某记。止堂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止堂集卷十一宋 彭▯年 撰

译论汉高帝 汉高祖乘着时势崛起,不靠长期积累,五年便成就帝业。如果不是才智远超常人,谁能做到这样?他能知人善任,发挥人的特长,所以消灭秦朝、扫平项羽,显得十分容易。然而他资质高却不学习,气势充足而志向低下;承接周、秦变革之后,先王的法制虽然已经全部破坏,却还没有像后世那样影踪全灭、无从考察追寻,而他竟安于小成,自甘浅陋。司马迁《史记》记载高祖的大事,多有舍弃不录,唯独记载他在洛阳南宫置酒的事,大概是为他的志向感到悲伤,认为他把这看作最大的满足,便就此停止了。假使后世再也看不到三代的政治,难道不是高祖的罪过吗?孝文帝恭敬节俭、仁慈宽厚,出于天性;然而他习惯听闻黄老之说,终于把安静谦让当作最高的道理,不再有帝王的志向。三代以后,他虽然算是贤主,也仅仅足以造成财物丰盛的局面;与那种浑厚广大、忠实厚重的气象相比,实在相差太远。孝景帝猜忌刻薄、缺少恩德,孝武帝刚暴多欲,孝宣帝明察而不宏大;他们的施政偶尔有可取之处,但根本已经丧失,所以治理成效也很驳杂。可惜的是,孝昭帝年幼而聪慧,辅导他的人不得其人,未能最终完成他的成就。至于孝元帝的柔弱、孝成帝的荒淫、孝哀帝的昏暗,都不值得谈论。然而汉朝功业的成功虽然出自高祖,它的败亡也同样出自高祖。在开始经营帝业的时候,邪气妖孽已经能够作祟。韩信、彭越之死,都是由于吕氏掌握大权;人心容易改变,她之所以发动更换太子的谋划,源自盟臣的劝说。高祖病危之际,还念念不忘地分别任命大臣,也是在担心这件事。最终尸身还没有冷,所爱的儿子已经被杀;不出宫门,天下却落入女子手中。从此以后,天下的权重便在外戚。景帝如此猜忌刻薄,不能不因为太后而偏爱梁王。孝武帝残忍地杀死窦婴,却不敢轻视田蚡,难道不也是因为太后的缘故吗?到了宣帝,亲自经历霍氏之乱,教训并不遥远;然而魏相号称奉行皇帝的意思,却不能不依靠许伯上奏政事。世代相传的耳目,本来可惜,却没有把外戚势力过重看作怪事,终于使王氏擅自掌握大权。哀帝时,虽然略有收敛退让,但丁氏、传氏掌权,仍是同一种祸乱的道路。上天又把王太后的寿命延长,使其经历五代,汉朝的基业最终被王莽夺取。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罪责将归于谁呢?《易》说:“臣杀害他的君主,儿子杀害他的父亲。”这种祸患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是由于没有及早辨别它,汉朝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吧?论兵 古代出兵,把它按照丧礼来对待。命令下达的那天,士卒全都流泪哭泣。所以圣人把军队看作天下百姓的祸害。孔子谈到行军,也说:“一定要临事而戒惧。”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我曾看文王遣戍役的诗说:“没有家庭,没有妻室,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又说:“四匹雄马整齐强健,象牙弓、鱼皮箭袋。难道不是每天警戒吗?玁狁实在逼迫得很紧。”慰劳归来的士卒的诗说:“我驾着战车出发,已经到了那郊外。设置这面旗子,竖起这杆旄旗。那些旟旗旐旗,为什么不迎风飘扬?我的心忧愁沉痛,驾车的仆夫也疲惫不堪。”始终仿佛有幽深忧愁、不能快乐的意味;至于车辆、马匹、兵器铠甲,也不过是使它们整齐严肃,用来等待敌人。哪里像秦人那样抬高气势、专门从事战斗呢?秦国固然因此强盛,也正因此败亡。古人说“周代超过了它的历数,秦代没有达到它的期限”,这也可以由此考察了。记 《隆兴府武宁县修狱记》某年某月某日,隆兴府武宁县新监狱建成,共有若干楹房屋,东西两边有若干牢房,中间作为审讯之所,浴室设在后面;凡是监狱用具,也都按照法令重新创制。县令写信嘱托我作记。我推辞说自己有亲丧,服丧期满后,又因为被嘱托,便托给他的门客欧阳震。我对他说:“听说县令发动这项工程,到现在才几个月,弊端已经革除,奸邪已经收敛,县政也整饬起来了。每天早晨办公,穿着破旧衣服的十几个人相互推挤;在庭院中稍一退让,吏舍便只听见文书下达,整天没有一张诉状。百姓进入官府就像处理家事一样,很快便甩手离开。从前不缴纳赋税的人,如今反而以此为耻,教化几乎已经实行了。可是现在却急急忙忙做这件事,这对于轻重缓急、先后次序来说怎么样呢?”难道不只是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而是一定要使天下没有诉讼吗?何况县令还是儒者。门客说:“确实如此。我听说古人治理国家,根本和末节都一并举措;虽然也说审理诉讼,却使不诉讼的教化得以推行。这哪里是对一件事都不闻不问,昏昧得不能辨别是非、曲直、真伪,竟把没有案件说成没有诉讼,以掩饰自己的无能,像如今所谓的儒者那样吗?”如今我并不是说这些就足以作记;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作记呢?我和县令同年中举,知道他的为人:胸襟坦荡,不会因世俗的高下得失而改变;把一切功业都看作太空中的浮云,成功不值得荣耀,失败也不值得羞辱。建起那几楹房屋,又哪里足以使县令自夸,何况是监狱呢?县令把自己的大字深深刻在墨石上,记载并传播到四方,使好事者也许把它当作墙上的装饰说:“这是武宁县新监狱的记,难道不是带着失望和忧惧的意思吗?”门客说:“县令并不回避这个名声。自从有这个县邑,就有这个监狱,年代久远,无法考察。就我耳目所及,十年还不修治一次;修治也不过是支撑倾斜、扶住危墙,而对于观景的台榭却天天翻新。只是房屋的寿命能有多久呢?倘若能留下可供岁月考察的标记,让后来的人看它存在的久近,从而验证房屋的坚固和衰朽并有所感慨,那么它的兴废或许超过今日,也未可知。”我无法再反驳,于是依次记下门客反复说的话,并写成这篇记,也想让人看见县令做事不苟且,这一点门客已经知道了。孟浩,字养直,是县令的姓名和字。如今任朝奉郎。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清江彭某记。《止堂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止堂集》卷十一 宋 彭龟年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