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堂集卷十六

译秋风掠过梧桐，岁月如投掷之物般逝去。趁着强健之年追求功名，君子本来就有远行任职。朝廷政务急迫，贤能之臣不应久离君侧；巍巍庙堂正寄望于您，挽留您实在令人惋惜。谁替您在君前进言？也有子公为您出力，因此您竟然怀抱墨绶赴任。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治理县邑在世人看来艰难，竟被说成富贵之路的困厄。您曾对我说，治理百里之地难道就是排斥吗？虽然没有槐鼎般的显贵，同样都是代天行职。人们正忙于争逐机巧，声誉已经赫赫；唯独您安然守常，从容不迫。静静观察众议最后如何确定，难道只在尺寸之间比较吗？愿您充实这颗心，以此延续一生的命脉。前行前行，终将见到天子，清问之下，再作文章。区区几句尝试性的言语，终究不如亲自经历。您是江南贫困百姓的依靠，难道这只是州县官的责任吗？和向倅诗韵 误把自身置于利禄名声的场所，和把锅甑放在水火之间没有不同，却错误地以为可以凭力量取胜。人生具备天赋的法则，显现出来也有迹可循，如同水在地中流动，遇到缝隙便喷涌而出。只怕人的欲望放纵勃发，就像一个百姓横行而任性；只要自己坚强，万般忧虑自然退避。谁能学禅师隔绝外物来求得安定？我听至人说，应当懂得在动中保持静；万般变化不能整齐划一，一念之中终究难以完全端正。口耳本来在我，视听又是谁在驱使？必须在事情上学习，哪里有什么脱离事物之外的能力可以施用？假使天下太平而无事可做，我又有什么忧患？这些话听得很多，究竟仍没有明白。从今以后每天三次焚香，愿意把您作为我的镜子。再和一首 今天如果能驾风而行，前一天就像背着蒸锅；趁着兴致试着出行，只要心意到了便算成功。芗林有位高人，能够察觉尚未发作的疾病；谈锋不可遏止，勇猛如春笋破土而出。美名切忌取得太多，先生却不太横行；钟子期并非世世代代都有，谁来听懂山水之音？人生既有万物之理，也有天命；我应当安排自己的起居，哪一样不是真正的寂灭？难道只把细微的静看得严密，就会使天地失去正道吗？圣学有始有终，谋议训诫严于法令；穷究事理以达到知识，保持敬意才成就本性。倘若只从口耳上学习，就救不了病入膏肓的弊病。根本如果不建立，哪里还谈得上语言未明？想靠粉饰使自己美丽，如何逃过水镜般的照见？送别孙隐甫【甲辰年秋】您家在金石台，我家在富寿冈，十天的路程并不遥远，却半生都只能彼此遥望。我被贫困驱迫，冒着暑热来到帝乡，尘垢未能洗净，心中郁结，志气也不振。下马忽然见到您，高兴得几乎要发狂；还没说话心已经倾诉，坐下之后连形迹都忘了。您使我从醉梦中醒来，又像在冰雪旁为我洗濯。主人深知客人的心意，面对夜雨仍设床相待，还怕客人的兴致不够，殷勤地陈列酒浆；新肥的蟹螯被掰开，荔枝含着鲜活的香气。傍晚归来等候月影，早晨出游趁着湖光。都城六月，公卿忙于簿书，而我却和您专享这风露的清凉。笑语虽然杂乱，谈到义理时滋味自然深长。平生的小小愿望，恰好在这一个月得到满足；您却突然要离开我，使人内心燥热难安。儿女珍惜离别，丈夫更看重出处行藏。怎敢借着酒行来抒发感慨，徒然悲伤？您离去后引起我的思念，到重阳时我将穿着寒衣拜望您。愿我们各自努力，白发之年一同走入公堂。送刘寺簿知衡州【甲辰年冬】刺史的官职已经尊贵，郴州是尤其古老的郡；太常墨庄家族，奉皇帝之命分掌五竹符。像扶摇而上的大鹏背负强劲羽翼，又像巨大的水面上落下两只船桨。谁能穷尽您所到之处？千里之地都等待您的步伐。纷纷而行的车辆有两面朱轓，局促的官印只有一组。世上若没有元道州这样的贤者，万物的生气便无法吐露。《药翁吟》【庚戌】有一位老人忧思深重，带着药物想救治整个世道。他大声急切地呼喊，背着药箱来到都市；凝神观察，仿佛能看透银河，看人的气色便能察见五脏。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色润泽胜过粉脂。老人赶忙上前同他交谈，说他的肌理中已有邪气；再三呼唤，他仍不理会，甩开手臂似乎要躲避。路人争相嘲笑，说老人未免太追逐利益，哪里知道这位老人是把自己的心肝脑髓都拿来布施？他厌恶去见那些大官医，十次拜访有九次见不到；高车而来的医生索取礼貌，怀疑病人是为求取钱财。病情逐渐加深，针刺已经不能达到病处，反而推说主人患的是痴病，想用砭石来胜过药剂。天气日益寒冷，衰老的形态日益显现；稍稍觉得那老人将要到来，西风中却正显得憔悴。送杨诚斋赴江东漕【庚戌年冬】我爱您，也为您离去而高兴；我爱国家，也为您留任而高兴。您要离去，终究不能挽留。守持一节前往江东之路，停杯同您告别，琐碎的话不足以尽述。金陵是古都，地势险要，是上天所赋予的；江淮是前方屏障，荆楚使后方没有顾虑。抬头面对山河，也足以激发外御之心。钱塘六十年来安稳如泰山，繁华可与旧都相比，再没有郇瑕那样的忧虑。郇瑕只是忧虑贫穷，即便贫穷也还没有败坏。哪里能得到小范老来朝前入席，借他一根筹策重新谋划汴京、洛阳的方略？要打破这种宴安积习，使金银粮米相互输送，甲兵更加守卫戍边。若往来成为习惯，遇到缓急之事才有闲暇从容应对。耳闻不如亲见，您亲自见到的情况更会超出常人的领悟。愿您详细评议，把心中的期望用一句话使人觉醒。从此以后，直到日暮云起之外，都将化作锦囊中的诗句。祝寿张京尹 紫岩有天下大志，勇决如百川奔流；一身承担三纲，百般丑陋反而嫉妒独自的美好。南轩具有经世之学，仰承千圣传授；匆匆来到膝前陈说，众鸟惊飞，仿佛虚弦震动。油幢进入楚泽，不再梦见细旃。您持一节入朝，君臣相遇正合适；万物松弛久了必定重新张紧，后来的美好由先前开创。区区人力已经衰微，如今才使天意复归。夷夏早已知道您的名声，家国却感叹独有您这样的贤者。使用大才有余力，处理细事更加精研。您任王都尹三年，警柝声清，夜里得以安眠。忠言从荷囊中提出，巧妙地转动天机。回头看班伯一类人，只觉得他们言语喧杂。要知道源流不同，谁能像周公那样？江湖秋意已多，宇宙清朗无边。精气凝聚，万物结实，人也体察到其中的完整。何况这是嵩山降生的寿辰，谁来歌颂盛美的篇章？愿您如紫岩一样重新得到君主专任，愿您如南轩一样享有箕翼般的长寿。赤手洗净兵甲，黑发时便出入貂蝉之列。再从祝融峰高处下行，寻找偓佺。酒醒 世间颠倒的事情，一切都从酒而生。清醒时心境清明，醉后便找不到了。醉时神志颠倒，苗头或许已经萌发；清醒时才能看见真实。酒能使人的形体醉倒，却不能使人的内心醉倒。内心如果有主宰，万般变化都不能淫乱它。大禹厌恶饮酒，拜受善言的功业最为深厚。题王仲显梅谷 楼前有十株梅，背后有千树花木。种花的人懂得花的性情，培养它们要随着自己的好恶。花朵没有十天的长久美好，却不惜用千日来操心。哪里知道花已经娇弱，风一吹便能蛊惑摧折？哪里比得上岁寒时节，枝干盘结，不择土地；当寒气猛烈时，天地闭塞门户。南海吹起蓬蓬大风，呼吸之间万窍都在怒鸣。从前的桃李之辈，都收缩气息不敢吐露；唯有冰玉般的姿态，秀美绽放而丝毫不受挫折。静静观察万物的道理，参差不齐原来就是如此。没看见那些千金之子吗？安坐在高堂屋檐下，一旦遭遇变故，仓促之间便失去措置。没看见陋巷中的士人吗？牙齿脱落仍甘心粗食，自在地处在天地之间，完全不知道忧惧。通达的人善于观察万物，可这些道理在我身上却仍未明白。必须登上最高楼，才能明白其中真正的意趣。送李眉州【辛亥年三月】

译出任官职时奉行毛义的檄文，不违背奉养亲人的欢悦；归来侍奉潘安的车舆，又能宣扬诏书条令。宽和与古来忠孝之事兼备，这实在尤其困难。此心没有内外之分，哪里会选择陆地还是盘地？区区想要平反的心意，虽然值得欣喜，却不能胜过对残酷现实的悲痛。哪里知道您温和的容色，便足以使田野百姓安定。韦编三绝，读书十载，胸中积蓄着学问，施展开来，义理自然精纯。无论到哪里都能显现根本，如水在地中流动，浩浩荡荡不可穷尽。只遗憾斗大的州不足以展现您的波澜。我从前想见您，恨不得生出羽翰。如今终于同您分别，一次饮酒却已像盟誓将寒。人生聚散之情，想说出来徒然辛酸。只有这一寸真心，姑且在万里之外彼此相照。送张少卿知汉州，用“汉”字押韵 您家世代传承张长公的风范【张挚字长公，是张释之的儿子；苏轼诗说“膝上王文度，家传张长公”】；正直的节操值得敬重。可叹您任官从不取悦权贵，哪里会有鄙夫担心被弹劾？您的父亲在司马门犯了惊驾之罪，宁可接受罚金；法令戒止反悔，怎奈盗取玉环之人使家族遭遇灭族的灾难？唯有张挚具有父亲的遗风。那美好的渊明赞语，来自深厚的阴德；后代继续显达为官，西州清河之家世代佩簪绂，在乡里夸耀。您是我朝翰墨中的英才，早年便擢升三馆；立于朝廷，众望归于一身，迅速历任显贵官职。忽然思念莼羹鲈脍而想归乡。周邦庆幸得到良才，三次奉使歌咏《皇华》；风采足以肃清按察之职，召还朝廷后一再升为卿。月光灿然，廷尉使天下公平；异论却如冰炭不相容。守道之人应当守住官职，听闻您的风采足以使懦夫立志。您持符复归西州，回顾忧虑，宽解了长夜。广汉最为繁华秀丽，地望冠绝蜀郡；房湖天下少有，公务之余可以吟咏游赏。十顷湖面如玻璃，和气从对岸而来。经过家乡也足以荣耀，冒着暑热前去并不畏惧。三代人在这里任官，这样的盛事实在罕见；百年之后百姓仍思念甘棠，树荫更加遮满少城。我跟随您转眼已经六年，人生如一株浮萍，谁料到聚散无常？荒凉而更加寂寞之时，幸得一笑承受您的款待。柬之是宰相之才，自然是一个好汉【苏轼诗曾使用“一好汉”的典故，旧注记载武后想得到一个好汉来任用，狄仁杰于是推荐柬之；《新唐书》改作“一奇士”，不但失去原意，也没有意味】大手笔应当调任，先试作五花判。愿您坚守晚年节操，功效会加倍而事情反而减半。我卧病在漳水之滨，仍然思念刘公干。慈顺堂 我任职广文馆，门巷正冷落。王孙幸而来访我，一开口便有所请托；他请求我为慈顺堂作诗，一再请求，实在无法推辞。人心中的太平境界，哪里容易描摹？棘树的嫩心柔美茂盛，棣棠花萼鲜艳灿烂。您正处在极大的欢悦中，天地也费心与您酬答，而我却独自孤零，诗又怎么作得成？因为您苦苦索诗，我姑且献上《中庸》十五章作为尝试药方【指《中庸》第十五章】。这个道理不是从外界灌输而来，反身自省如果不真诚，行善始终不会快乐。尚监堂 人们害怕被自己看见，于是假装行善来欺骗自己；若连畏惧也没有，或许还没有真正死心。虚伪又有谁能医治？风雷发动，深渊沉默，日月运行；屏风帷帐之间念头一动，万物便自行显形。发誓决断之后还可以追悔，可如果像琴张那样，又何必堂堂而为？君子并不厌恶文饰，只是文饰胜过本质，品德就会衰败。试看看堂前的草，怎样才能使它像这样青翠？同陈秘监诸位长者送黄商伯守常州、石叔访守上饶，在艮山门张园设宴。以“人生五马贵，莫受二毛侵”分韵，得“贵”字。惠山滋润，华池如玉山般润泽；百花竞相开放，仿佛两位贤者也一同出现，守护山水也足以自我慰藉。人生离别艰难，朋友旧交奔走相告：“约定日期在南湖会面，难道肯托付书信而畏惧敬意吗？”斟饮万石君的酒，想叹息却不敢长叹。愿您如玉山高峻，使万物都充满生气。又斟双井公的酒，一举杯便饮尽。既愿您如惠山清澈，每一滴都洗涤心腹。选择诸侯必须选择贤者，难道不应拔擢同类中的贤才吗？帝城之人想要入朝，争相前进便以为尊贵。谁没有蝼蚁般的求进之心？早些离去也自有意味。朝廷急于求贤，秋天的人才还缺少经纬之才。想来正要分符任职时，您还想遣发心意而未能实现。幸好不要急切驱驰，有诏书或许就能赶上。送吕子约赴天台任副职【癸丑年冬】年轻时读《丽泽》之书，到老也没有完全认识其中道理。譬如涉过大海，茫茫然看不见尽头。离开它仿佛有所失，跟随它却又一无所得。约兄从西边来，为我倾吐胸中所学。现在才知道公输班的巧技，终究不外乎绳墨。从今往来频繁，便不再分辨谁是主人、谁是客人。去留哪里有定数？只怕又使我们南北分离。谁来题写治中的车舆？分别之日忽然逼近，想留也留不住。握着您的衣袖，三声叹息，送您向浙河以西。狂涛耸立如树，您可要稳稳驾驭风浪。我也整理行装，这份心意广大无穷。愿我们各自努力。送何同叔赴湖南漕【癸丑年夏】从前您登贤书，我主持考试文衡；每次见到您总是匆匆，分别时连询问缘由都来不及。自从进入同列官员之中，先后辅佐司成。不久奉到征召之书，又接到台中评定文辞的职任。您的神色如春日般和煦，风味如秋气般清润。人生之事常常不如意，到了晚年才开始彼此倾心。为什么要远行千里，持一节前往湘中？要我挽留您，我无话可说；摆脱羁绊离去，您才真正荣耀。人们说转运使责任重大，我却把锱铢小事看得很轻。希望您像拾遗一样进言，难道您会缺少这样的心意吗？从前对时运通塞的疏略，上面也知道您的忠诚。您的身处有内外之分，您的心意却无亏盈。鸿雁来时书信可以安慰我，仔细数说新丰的路程。送范文叔知彭州【癸丑年冬】我的朋友范文叔，家世出自岷峨一带；忠诚纯正是天性，内心耿耿如秋日明月。近来来到声名利禄的场所，竟与造物主相抗衡；引荐提拔他唯恐来不及，不晋用便不肯停止。酸甜咸淡的性质难以一致，他却能委曲调和。一旦善类会合，人们也多半谋划推举您；有人用自己的尺度来衡量，认为您同周公相近。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感触？太空中云彩自会飘浮。忽然生出归去的兴致，转眼间离去，轻快得如同鸥鸟。这才知道在进退之间，君子能够自由自在。圣明君主罗致众多俊杰，岩穴空虚而穷尽搜索；如何在斗大的州郡中，让我成为第一流人才？没有人在子思身旁，殷勤地替君王挽留您；我错误地处在豹尾之间，对此实在惭愧。五马车驾难道不尊贵？我并不是为您谋求这些。您如果知道我的心意，不要忘记天下的忧患。送别周侍郎五首

译东家有十亩橘园，治理虫害比治理狱讼还苛细，督促儿童从事剔除虫害，生机终究长得不够；不如西家的农田还没有种麦，土地已经耕熟，一旦种子落下，坐着就能看见天地变绿。人一旦顺遂本性，事情就容易办成；医生遇到愚痴的病人，有药也不肯服，只想让味道像糖一样甜，哪里知道万全之方并不在于迎合口舌？有谁能尝得出这种苦味？只怕厌嫌药效来得迟。太和之气到处萌发，万物各自顺从所受的禀赋。老农爱惜好谷，自然觉得稊稗丑陋。道路旁有荆棘，不能宽纵斧头砍伐；移根栽到山边，我也把它交给柴薪。喜鹊有护巢之心，乌鸦却凭夺巢之力，纷纷争斗，互有胜败，最后竟覆灭了自己的巢室。鲁地的鸡本来不是天鹅，却伏卵孵出羽翼；我本没有拒绝你的心，万物同出一息。创口平复，疼痛才安定；醉得太深，忽然醒来，于是产生翻然悔悟的念头，立刻能够免除内心的惊惧。君子足以作长远打算，小人却没有隐藏情实的本领。有话如果可以说出来，闭口不言又哪里像守口如瓶呢？读书吟，示给铉看。我听说读书人爱惜气力胜过爱惜金钱，声音连续不断，像贯串的珍珠，和缓而平稳；忽然低下去又复升高，仿佛断绝了却反而更好听。有时安静默想，深入体会其中的意思，暗中与义理相会，不知不觉便吟咏感叹起来。昨晚你读书，声音高厉，惊动了四邻；当气势正盛时，声音足以搅乱狂暴的霖雨；忽然气力已经耗尽，口中也随即停止吟诵，身体疲惫，精神自然昏沉，思虑哪里还能清明，又怎么能够读得深长有味？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长声歌咏诗篇才有滋味；反复诵读三遍，意思会转而精深。勉励你多加诵读，我也将学习深入思考、领会精微。土缶。土缶少受讥讽，白璧却多被挑剔瑕疵；毁誉未必出于公心，名声一起来，诽谤也随之而来。天下若真有价值，难道在于一时的爱憎吗？青青的荆棘地里，蝴蝶拍拍翅膀飞舞；不如等到岁寒时，再来试验松柏的姿态。在临江郡斋的邀凉亭设宴分韵，得“居”字。王子猷还爱竹子，但爱竹的本意已经疏远了。脚一踏入危机之中，血肉之相本来还没有除去。要认识竹子的情性，就回头看看我所求的初心。这里如果能够空明澄澈，那么处处都可以与我同居。公侯胸中的竹子，不受富贵之斧铲。平生面对这位竹君，心意已经满足，不愿再有多余。炎热的天气在这座亭子里休息，清爽的凉风使人舒畅。各种凉风都无法招来，招来了又使人犹豫。悠然之间忽然相互照见，我恰好又像它一样。明天有公事，这种心境又将怎样呢？挽张南轩先生八首。妖邪的气氛震动了广阔天空，白日里沙尘漫天。忠义不可磨灭，应当扶持携引，怜悯百姓如同邠地之人。情势容易使人由勇变怯，鼓舞人心，我应当使它伸展开来。忽然忘了天地之间的仇恨，反而看见玉帛相交的邻国。沉沦相随已经五十年，锐气一天比一天消磨。皇皇然的忠献之家，正直的议论直摩秋天。只手提起三纲，一缕丝挽住万钧重物。狂妄的敌人不足以惧怕，衰颓的风俗又凭什么使人仁厚？千年以前的诸葛公，仿佛与您相望，使我不禁沾巾落泪。世间没有邹孟氏这样的人，圣人之道危急得像丝线；求学的人迷失了统绪，纷纷扰扰，只向外驰逐。何况还有释、老之徒，像鬼魅一样暗中窥伺，苦苦施行似是而非的学说，妨害我们的高明资质。伟大的周敦颐与周程二先生振臂一挥，予以整顿；源流虽然还没有远去，混浊也已经跟着消退。您就像一阳复生，严寒之后温暖已经可以预知。这一文化传统将由此继续流传，到了岁晚，若不是您，还有谁会痛惜呢？后来的人啊，这一世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老师。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这和臭莸与芳薰有什么不同？宁可怀抱爱憎，也知道志趣崇尚难以同群。过去宫门疏远，像用一杯水去浇灭猛烈的火焚；虽然未必有扑灭它的日期，毕竟也能摧折炎热的熏灼。黄钟在孤管中振动，众乐都知道有君子在。如今才过了几年，浓密的云气早晨便升上天空。您的身体虽然已经殒没，您的言论还可以听见。所期望的是使它震动九重天，从此让泾水与渭水分明。宁愿像曲江一样，斟一尊酒祭奠孤坟。太平时世尚且有余暇，盗贼却连一寸宽容之地也没有；上下每日逼迫催促，趋向凋敝困瘁，谁能承担呢？纷纷几位守宰所比较的，不过是长短得失，专门计算锱铢利害。治理的方法若出自一方，只有您任州牧时，万物才像初升的太阳一样惊醒。仁心所发，施行四达而无所不至；旁及丁役减省、严厉的盐禁放宽、南方荒远地区得到宽缓，正是这一方百姓岁时悲痛祭奠您的原因。凡是您没有到过的地方，如今都遗憾没有留下甘棠。吴楚一带还崇尚祭祀鬼神，这种习俗长久以来尤其盛行；淫祠之辞张扬郁积的气息，奔走起来像急流。春秋两季郑重举行报谢祈祷，夜间鼓声纷纷隆隆；以杂舞娱神，滤酒堆满酒瓮。间或又用次序举行睢社，拿千金博取奇异的神物。您能够揭示正理，开启这一世的愚蒙。哪里还必在意祠庙有没有屋宇？记下崆峒的防守要令，使行人明白，从此得到明亮的灯火。平生怀有中兴的念头，像口渴时饮水、饥饿时进食一样迫切；但孤高而不能合群，令人气满胸臆。归来治理桂州，能够任用的人才反而更为局促；每天抚慰百姓的时间很多，于是整顿军务，整肃偏伍，联结浮游之众，亲自部署约束。将来平定剧盗，正是这些将校的力量；谈论兵法，比较利钝，哪里是说自己深有见识呢？宰牛的小刀哪里施展得开？因此功效只在鸡肋般的小事上。谁知道我的心情？只有擦泪再三叹息。拱手可捧的璧玉坠入泥涂，破旧的瓦壶却被放在坛场。天心与人事，颇似偏偏相反错乱。贤与愚的真假，是非往往要到死生关头才辨明。哀荣如果彼此相违，遗恨常常不能避免。前年建安公遭逢这两种灾气，今年您又去世。我一生所敬重的善人，像龙文百斛鼎一样珍贵，功业足以比作白玉铉。这样的人命运太薄，长久以来苦于欢乐之事稀少。时常因思念贤者而忧伤，整夜辗转不能入睡。从前在清江上，我曾两次拜见您，投递名帖；匆匆之间仅仅席地对坐，春风充满胸怀衣袖，从此便结下深厚交情，却也由此成为久别。您在书信中剖析疑义，这个道理有条理地贯通万端，并且一缕一缕地向我说明，连行间的字都加以颠倒订正。我洗手后时常拿来观看，仿佛烹煮大鼎中的肉块一样珍重。叹我自己没有操守，不能激励四方的志向。君子再也见不到了，我已经背负终身的惭愧。从今以后，每逢月下举杯，眼泪将永远落在湘江之中。《止堂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止堂集》卷十七。宋彭龟年撰。七言古诗。登上封山半山腰时，大雾忽然升起，感叹而作。回忆昨天雨停之后，我来到招提寺。五座山峰幻化而出，仿佛刚刚沐浴。僧人说一个月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正是由于您的感应来得迅速。倾斜的日光已经沉没，暮霭升起。我伫立在高亭上，看也看不够。于是扶着晨间的竹杖，攀登崎岖高险的山路。想要看清祝融峰的真正面目，淡淡的阴云停住了雨，太阳将要升起。浅雾喷吐云气，生在山腰一半。明暗的变化，顷刻之间便发生。山鬼无缘无故地变化翻覆，东西南北都茫然不知所在。天柱等山峰，本来就难以看清。因而想到世间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这样：尘氛污垢之时，也有多少清美淑善；美好时辰偶然相遇，确实值得欣喜。处在浊世之中相逢，并不是我的耻辱。湘累因此作《远游赋》，是想等到棋局结束再看结局。唉，我哪里能够等到你呢？清原和低湿地上，征夫正赶着车马前行。怎样才能得到韩公倚天之剑，斩断浮云，取得新升的太阳呢？送赵使君，老父吟。赵使君入朝面见天子，骑着踏霜的骏马，北风猎猎吹动衣裳。钲和铙声震响天空，山谷也相应回荡；旌旗映着日光，像龙蛇飞舞。百姓拦路挽留，却留不住他。壮年人截住马镫，孩子哭泣，几十位老人相互扶携，喘气如同从竹筒中吹出，脚步转而更快；一边走一边停，彼此叹息，像是怨恨又像是爱慕，言语纷纷杂乱。一位老人指着我门前的土地说：从前这里满是丛杂野草，如今已经种上桑麻。他自称新年就九十岁，过去的使君姓名大多还记得，从头屈指细细评说。他说如今最重要的是清静安宁；狡猾的胥吏常想挑动百姓争斗，能够使安逸的席位上生出战争。您平易近民，智巧虽有尽头，百姓的苦难却难以尽说。乡里的少年号称刀笔吏，曾经到公堂窥探消息；回来告诉我，使君胸中明辨是非，纸上的法律能够切中我们农民的疾苦。这些年来有这么多公事，如今您要归去，谁来抚慰百姓？想留住您却没有办法，实在无可奈何。老人呼唤孩子起舞，说我应当唱歌。官家神圣如尧、禹，深宫幽深却有进言之路。借留您的人，谁能阻挡？过去的奏书中还有百姓的歌谣，能否带去呢？又听说朝廷虚位等待能任用大臣，必须靠您来解决经国济民的难题。您从容进入延英殿奏对，很快便能下诏，暂且把江南贫困的情形封在囊中上奏。送王仲显赴琼州。北风猎猎，搜掠着离别的愁思。千山的树叶飞落，东西两山的声音彼此应答，轰然如战鼓。日影倒乱，摩挲着旌旗。琼山太守出行，红帷之下，父老们出来饯行；大家相互扶携，握住衣袖惜别，车子迟迟而去。仙都的散吏提着酒器相随，洗净酒杯斟酒，歌唱离别。离别的歌，歌声稀疏。不要作儿女之态，不愿圣皇为南方边陲选择守臣；何况朱崖四周还环居着生黎。黎山插入天空，大海四面环绕。黎人出没像鬼魅，凶恶的鲸鱼和蚊虫聚集，不能羁縻，和活捉虎、罴没有不同。于是只好把他们错置在海的一边，其中一天万变，暗藏许多细微机变。赵、张也要缩手，龚、黄也会感到棘手。贤良的二千石官，除了您还有谁？您向南方任职，容易得如同归家；您举措南方事务，也容易得如同提携。过去盐法像一局棋，黑白纷乱，分歧如杨朱歧路。您能够辨析是非，袖中又有长篇奏疏，天下都会知道。口舌并不可惜，可悲的是百姓；鬼魅、虎罴日夜伺机而动，此时此事关系安危。想来您拜别玉阶时，圣上的深意恳切悲悯也正在这里。九重宫阙把万里之地托付给您，纷纷的狱讼不足为治。您随驿马急驰东南，必定知道召回的诏节已经封上金泥。否则盐法还要再向谁咨询？岭南以南，您就是一位夔。临与您离别，作这首歌；惭愧没有写成颂歌，而写成了规劝。病足歌。马有脚，疲于奔驰驱赶；牛有脚，劳于耕种田地。不如做一扇大门反而最好，整天僵坐在那里，像被黏胶粘住。人们说这里还存有深意：螣蛇没有脚，最终却能够飞翔。如果这颗心想同太阳竞逐，就不要说有脚、无脚，都会成为疾病。送曾无瑕改任常州。您爱百姓如同爱自己，不爱公卿，爱的是刺史。得到一个州便高兴得像斗一样，忍不住拍手催促，赶快收拾行李。朝廷急于任用贤才，不吝惜官职，中书省每天都有除授。周南长期滞留，太史叹息得望断了眼。子公只写一纸书信，您却并不嫌弃淮阳。这番见识宁可少三十里，庖丁虽想把刀磨好离去，无奈世间还有许多大骨头。晋陵繁盛，您遍历三辅，也没有可用的屏风使者。未央宫奏对完毕，天子也会一笑；如今惠山与水乡便无忧了。不容您远去，却反而把远任变成近任，早晚赐还朝廷，应该容易得很。只是九华山恐怕会怨恨君王误了我，明年花柳正可喜。次韵教授兄友惠赠柑橘。泮宫中的老潘贤良而仁厚，情义浓厚如同手足亲人。我知道故人在千里之外，却健步远来，寄来书信和新鲜的黄柑。经过霜后更加精美，香味宛如包贡的珍品。分给大家品尝，姑且用来冲洗烦渴，却救不了莱芜炊甑中的尘土。送任守赴邕管。我听说广南东西有四十州，各种蛮族错杂居处，像蚍蜉一样。东州的蛮人富有珠贝，西州有马，供给群驺。一自陇右失去牧草，万里山路便来此取足。分派驿使查看行廏，路远使疲惫的农民运送粮食；边头给价不敢吝惜，内地的供给又哪里能闲下来？一匹马的中等价值，五户人家的全年收入也不足以充作军需赏赐。天子选择侯官，严肃治理五管；横山的雄势关系一方，不应让大贤任职炎热的南方。一匹马的价值本来就应当费心长远筹算；过去这里曾被智高惊扰，四海也纷纷扰乱，如同搔痒。荒远地区容易动荡，自古便令人畏惧，何况又建立制度，争计锥刀小利？近年来马匹价格扰乱三物，廊庙谋划深远；匹夫忽然得达官便喜欢生事，失去了安抚。机弩、箭矢、锋利长矛仓促变动；若能以远方利益安定蛮人，福泽便及于百姓。您去吧，您去吧！南方正当春天，一篇《駉颂》，谁能写尽？就用爱民的功绩施及马匹吧。五言律诗。别袁州司户司马行二首。四海之内的司马氏，您在大州任从事，贤能而善于裁决，即使没有繁剧事务，也已经郁郁不得志三年。人在甘棠树下，梦醒时回到春草之旁。知道您的知音正在当权之路上，什么时候才能踏上显达的星位？一见面已经匆匆，哪里经得起再次别离？事情应当防止只图快意，学问也要在暗中深入思考。如今还有谁谈论此道？像您这样的人，难道是我私下偏爱吗？什么时候能在一扇窗下，再次同您谈论心中所期。送牛守赴藤州二首。您乘五马向南而去，修长的路途足足有一个月。晚年忧国之心迫切，今日爱护百姓却更加困难。志向大的人，不轻视小政；平常百姓只求安定。若果真能够扫除蛮方瘴气，就不要把这看作偶然之事。半生之中有过几次离别，今年又要分手。我应当感叹您去得遥远，而人们已经怨恨您来得太迟。宿草青翠无边，野花红得仿佛要探头。藩车出行已有诏令，山路姑且曲折前行。送梁宪改任节度漕司二首。雨露收尽，江上的星辰仿佛落下。益州有贤者，难道只能在外任职为国效力，竟没有谋略吗？德行的影响频频将要传到远方，君王的心顿时减少忧虑；否则，哪里会有这样的安排？自从打开金瓯，峡口的大江奔急，剑门是天下奇险。不因遇到使节，哪里能进入您的诗篇？万里往来轻快，一颗心不分险夷。可怜门下之士，还在珍惜私人间的离别。寄黄商伯兼简詹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