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堂集卷十八
某以公在幕府，欲固辞。或曰：“法不可也。”既辞不获，命则仆从而西。已而公与某书曰：“已上祠请矣，惭不可忍。”某到荆两月，公祠命下，即日扬舲而东。中懐惨然，敬赋五絶以写兄弟之情。恨不工也，目而斥之为幸已甚。平生兄弟间，聚少散亦多，欲作对牀梦，奈此往复何？法许公不许，法不如公严，公不为我留，宁避世俗嫌？我归不能休，公去不可挽。依依原隰间，相对意无限。尝觇金匮书遗逸，穷▯捜，肯令太史氏挽作《周南》留？离离鸿鴈行，漠漠鲈莼秋。谁独无此情？何以写我忧？和王弱翁七首不作画梁燕，定非幽谷莺。此心无着物，万事莫留名。猫头争立玉，黄雀賸披緜。橘子生犹緑，江南十月天。漏恩余草木，苛敛察箕头，犹有形骸碍，谁为根本忧？浓淡云山色，抑扬风水声。体中有佳处，不是喜双清。晓日开屏障，篮舆行画图。融融万物表，此处是规模。霜螯百镒重，人世一身多。我意已凄惨，如君风味何？地熟桑麻易，村深气象醇。此行真不恶，今日似阳春。燕居十六首事以义为本，尤须礼作舆。有时当致曲，切勿背。吾初多贪縁，纵欲，多欲必伤。生来日应难料，空留不善名。酒尽或容求，恩伤不可收。伟哉王相国，沈黙孰与侔？荆棘不须栽，须容驷马来。面前如路窄，何地不蒿莱？迂辔不难为，长愁与我违。忍贫胜忍辱，免被好人嗤。好语噤难出，卑词强应酬。只云逃口祸，却恐遂成偷。事事皆由命，穷通各有时。穷通吾顺处，虽命亦何为？竞索驾高车，吾宁守戸枢。安能念荣悴？且欲辨贤愚，宿怨养痈疽，终须殒此躯。若能忘物我，天下尽平衢。为利较锱铢，真成小丈夫。脂肥不满腹，罪已塞堪舆。七情随物感，惟怒最难平。我若能忘物，如雷动太清。我身何自有毫发？自亲来，身且非吾物，何论身外财？好毁非佳士，毋轻听彼言。如人名父母，急去不须闻。物害须当去，无为煦煦仁。可怜永某氏，爱鼠却伤人。冬月不启壁，深虑惊蛰虫，物方全性命。如我爱吾宫，捧檄为亲喜，拖绅岂我荣？若谋妻与子，宁不愧？何平七言絶句。和寿冈杨先生上丁四首【并序】郡有学，祀夫子春秋释奠礼也。其品章存有司，然间有不举者。郡将施侯至此邦，尽举其遗，始制祭服。乾道己丑八月上丁，礼成。乡先生杨教授作诗纪其事，以寄教授张文，而末有红裠之句。某不揆，辄嗣韵奉呈，且为张文解嘲，并以二诗颂先生词翰之美云。礼成，緜蕝固，遐方掲此威仪。日月光，他日抗章论祀事，贤侯不减汉平当。书牕兀兀到斜曛，羊胛烹来，我亦欣。莫讶广文官独冷，水光一抹当罗裠。未识平时活国方，只将诗句阅风光。
译奉祠归清江五首【并序】。甲寅年冬天，皇上命我镇守荆州。我因为徐公在幕府，想坚决推辞。有人说：“法令不允许。”既然辞命没有获准，我便命仆从向西而行。不久徐公写信给我说：“我已经上奏请求奉祠了，惭愧得无法忍受。”我到荆州两个月，徐公奉祠的命令下达，当天便扬帆向东而去。内心惨然，恭敬地作五首绝句来抒写兄弟般的情谊。惭愧诗写得不好，若能指示并斥正它，便是我的大幸。平生兄弟之间，相聚少而离散多；想做同床共眠的梦，却奈何往返奔波不止。法令允许您离去，您却不允许自己留下；法令也不如您严厉。您不肯为我停留，难道是要避开世俗的嫌疑吗？我归来不能停息，您离去也无法挽留。在原野低湿地之间依依不舍，相对而立，情意无穷。曾经查考金匮中的遗逸之书，穷尽幽深搜寻，难道肯让太史氏挽留您，写作《周南》那样的滞留诗吗？鸿雁行列稀疏，鲈鱼莼菜正当秋。谁能独自没有这种情怀？用什么来写出我的忧愁？和王弱翁七首。不是画梁上的燕子，便一定是幽谷中的黄莺。此心无所执着，万事都不要留下名迹。猫头鹰争相立在玉上，黄雀还披着绵羽；橘子生长时仍然青绿，这是江南十月的天气。皇恩遗漏到草木，苛酷的征敛却察及箕头；仍有形骸的阻碍，谁来为根本忧虑？云山的色彩有浓有淡，风水的声音有抑有扬。身体之中自有佳处，这并不是喜欢“双清”。清晨的太阳打开屏障，坐着竹舆行走，宛如进入画图。万物之外一片融和，这里就是天地的规模。霜蟹价值百镒，人世间却只有一身。我心中已经凄惨，哪里还顾得上您的风味？土地成熟，桑麻容易生长；村庄深处，气象醇厚。这次出行实在不坏，今天仿佛正是阳春。燕居十六首。做事以义为根本，尤其要以礼作为承载。有时应当曲折周详，切不可背离。我的最初过失是贪求因缘，放纵欲望；欲望太多必然伤身。生来寿命每天都难以预料，徒然留下不善的名声。酒喝完了有时还容许别人求取，恩情一旦受损便无法收回。伟大的王相国啊，谁能同您一样沉默？不必栽种荆棘，只要容许驷马前来。面前的道路如果狭窄，哪里不能长满蒿莱？迂回驾车并不难，只是长久的忧愁与我相违。忍受贫困胜过忍受羞辱，也免得被好人讥笑。好听的话闭口难出，卑下的言辞只好勉强应酬；只说这样能逃脱口舌之祸，却恐怕最终成为偷盗。事事都由命运，穷困与通达各有时运。穷困与通达是我所顺处，即使说是命运，又有什么作为？众人争相寻找高车，我宁愿守着门户。哪里能只想着荣枯？姑且辨别贤愚。旧日怨恨像毒疮，养大之后终究会毁掉身体。若能忘掉物我分别，天下处处都是平坦大道。为了利益计较锱铢，真成了小丈夫。膏脂肥肉填不满肚腹，罪过却已经塞满天地。七情随着外物感发，只有愤怒最难平息。我若能忘掉外物，便如雷霆震动太清。我的身体哪里有自己的丝毫？自从亲人来到之后，身体尚且不是我的所有，何况身外财物？喜欢毁谤的人不是佳士，不要轻易听信那种人的话。若有人辱骂我的父母，赶快离开，不必听闻。对于有害之物应当除去，不要施行温吞的仁慈。可怜永州某氏，爱护老鼠却反而伤害了人。冬月不打开墙壁，深怕惊动蛰伏的虫子，使万物都保全性命。正如我爱护自己的宫室，接到任职文书便因亲人而喜悦；拖着绅带难道是我的荣耀吗？如果替妻子和儿子谋划，难道不会惭愧吗？何平七言绝句。和寿冈杨先生上丁四首【并序】。郡中有学校，春秋举行释奠礼祭祀孔夫子。这些礼仪章程由有关官署保存，但有时也有不举行的。郡将施侯来到此地，全部举行过去遗漏的礼仪，开始制作祭服。乾道己丑八月上丁日，礼仪完成。乡先生杨教授作诗记载此事，用来寄给教授张文，末尾有“红裙”一句。我不自量力，便依韵续作呈上，也替张文解嘲，并用这两首诗歌颂先生文章书法的美好。礼仪完成，彩席等陈设坚固，远方之地由此彰显威仪。日月照耀，将来上奏章论说祭祀之事，贤侯不逊于汉代的平当。我在书窗下兀然读书直到斜阳将尽，煮羊胛骨来吃，我也感到欣喜。不要惊讶广文官独自清冷，水光一抹，恰好像罗裙。还不知道平时有什么使国家活跃兴盛的方法，只拿诗句来阅览风光。盘旋空中的笔力，今天谁能匹敌
竹暗横牕，日已曛。我方酣寝，学羊欣。银钩铁画，应无限。乞取先生一练裠。挽赵通判五首弦歌到处，即熙然。桑柘青含淡淡烟，肯倩奇花树？民怨为人，岁岁作春妍。春风千里下，屏星荆棘丛中，稻眼青。凋瘵已，肥身已瘠。丹砂还解此公灵。风波要自吾心定，泾渭从渠何日分？公已着身荣辱外，世间余子自纷纷。向来三叠泣阳闗，犹望归来肯自寛。今日重过更席处，却思人世别离难。霜风猎猎，寒无奈。江水漫漫，去莫留。欲讯音容，无定在。松筠竦竦，暮烟浮。和徐思叔谢向大夫惠柑四首萱草堂中乐，泄融豪家异味，可能重政，慙陆子懐无橘，锡类那知有颍封。满满风霜，味正肥。厥包万里，逐雕题。封君莫羡传柑宠，清爽何如楂与棃。作诗浑似谭经戴，夺尽从头席几重？文木一经题品后，虚名不数大夫封。养生未得仙人术，治病徒防药裹题，安得从公橘中隐？细论火枣与交梨。和安成彭清老五首山有乔松，隰有台。胸中日月太平开，安车不入申公念。秖恐诏从天上来。闭户长吟，何水曹？人间富贵，九牛毛。博山一缕清香永，余子不知更几刀。铿锵金石三千首，吐纳云烟四十年。自有山神回俗驾，不愁大尹触吟鞭。里中诸老皆公识破，戒相过问故人，顾我那能来？重客知公不薄，少年新。公余，几上诗书乱，事简，庭中鴈鹜休。乞我新篇洗凡俗，萧萧风雨打牕秋。送吉州詹守五首平生两耳熟龚黄，今日身亲识大方。太史若征循吏传，一篇气脉在耕桑。谏垣礼乐，三千疏牕下；诗书六十年，莫讶勾吴留不住。解随膏雨到江边。骨鲠嘉言，忆旧臣，故应赴诏。近严宸席前，若下清明，问且説江南，一味贫。乌龙山下，晓风轻；白鹭洲前，暮霭凝。今日可能如昨日？庐陵还解似严陵。柏移平地，失崎岖；培壅恩深，报一无惟有依归，意难尽，不堪防防。水循渠。劝输租佃氓输课，稍逡巡，排日呼来，不厌频，认取私家催米意，莫憎门外督租人。送郑尚书守建安十首自从秉节簉明廷，谠论忠言，四海倾。何事不闗天下？念此心无着世间名。亲奉王明，御六龙，合登宰路，冠诸公。未应天子青宫友，犹滞黄幡豹尾中。闻上金华劝讲，班启心长。是片言间，一从元祐诸公后，得此渊源，自玉山。春来苦雪，夏来寒；南去愁霖，北去干。又报丰年，无一事，乞身逺去，可能安？一贤去国，四方嗔却。恐猜疑到玉宸，急把丐闲书报下。此行犹足律贪人。直节亭亭，屹不流冲然。襟度更休休，世间多少难平事？可惜先生不少留。东西一节，大江边来往，勤民亦有年，未必米盐劳，试守更从根本得深研。从此褰帷去帝乡，闾阎辛苦足平章。皁囊若有新丰奏，才过龙团第一纲。革履如今逺帝庐，眼前忧念总区区。黄钟一气元来在，安得先生起亚夫。好风佳月满襟懐尝到先生丈室来。今日忽为江海别，此心肯逐晚潮回？和张宪吴园山居二首轻辞緑野，逐征夫，踏遍溪山，总不如。莫爱画图尝在眼，渠侬还亦爱吾庐。参天乔木，镇山川；栽种成阴，知几年？仰止名园，今老矣！卷舒画轴，思悠然。和向大夫坐韵【并序】致政大夫向公，致政先生杨公，同甲子也。而先生之辰先焉。一日，访表兄徐思叔，大夫公欲坐先生下，不可。又一日，大夫公有诗，坚此约。时侍席者争传，以为此邦一段佳事，皆属和。虽然，大夫公岂以是为佳哉？辄次严韵，道此意。道义交情，不用盟。鸣谦肯作，震雷惊。论功平勃，非吾事。付与人间，仔细评。谢刘大权为寿凉月纷纷，弄防衣。桑弧蓬矢，拂庭闱。不因妙语从君得，何事茅檐星斗稀？寿张京尹十首岷山斗险，介巴江天地，精神此晦藏已发。峨眉清一段，公家父子又相望。尽心堂上得心传，妙处机缄共一天。玉骨冰姿更相似，黑头只欠箸貂蝉。四百山河朝帝京，紫岩有志未全伸，知公乆抱中原略，日日搜罗度外人。纳湖千顷，自源流淡淡；春风百尺楼，尽出诗书。到功业只今，天下瞩君侯。天府何为屈我？公谩将烦处压才雄。若兼二辅，亦可了。万化斡旋，犹有功。弹压殊非翼翼，商借公惠，养破天荒。从今若説京都政，不数前张，数后张。湖面拨开，双眼翳，湖头拔立一堤。金先生能事，真如此！捍涤羣邪，即此心。翁儿一笑，大欢足，鸡犬不惊，仁意多。欲得使君真实谛，直须堂外识中和。鲰生何幸，倚门墙，千里崎岖入帝乡，赢得菊花防寿酒，今年又近一重阳。欲颂公侯，学鲁人，怕冲大尹，罢长吟。亦知已有长生诀，四益斋中四益箴。为张氏题秀盘阁扶舆磅礴，满清虚。未必山川独有余，欲识秀盘无尽处。吟风弄月，得吾初。王文伯将校艺漕闱，过我取别，肯作一夕饮酒？竟犹子留之西斋。厥明，文伯有诗，敬赓原韵。
译竹影昏暗横在窗上，太阳已经西斜。我正酣睡，学着羊欣。银钩铁画，应当无穷无尽；请给我一幅先生的练裙。挽赵通判五首。弦歌之声传到各处，便一派和乐安定。桑树柘树青绿，含着淡淡的烟雾；哪里肯请来奇花栽种？百姓的怨恨化作人的忧思，年年都造成春日般的美好。春风从千里之外吹来，屏星落在荆棘丛中，稻苗的嫩眼青绿。凋敝困病已经消除，肥壮的身体已经变得瘦弱；丹砂还能够解释这位公的神灵吗？风波首先要由自己的内心平定，至于泾水和渭水什么时候分流，就任凭它吧。您已经置身于荣辱之外，世间其他人自然纷纷扰扰。从前唱到三叠《阳关曲》时流泪，还盼望您回来，愿意自行宽解。今天重新经过当日设席之处，却更加想到人世间离别之难。霜风猛烈地吹着，寒冷实在难以忍受；江水浩荡绵延，既然要远行就不要停留。想要问候您的音容，却不知您如今在哪里。松树和竹子高高挺立，傍晚的烟霭在上面浮动。和徐思叔谢向大夫惠柑四首 萱草堂中充满欢乐，泄融和豪门的珍异滋味，或许还能再次参与政事；惭愧我像陆子怀那样没有橘子，承受同类恩惠，哪里知道还有颍封这样的典故。果实饱满，经历风霜，滋味正肥美。它们从万里之外成包运来，追随着雕题之地的贡物。封君不要羡慕传柑的宠遇，清爽之味哪里比得上楂和梨。作诗完全像谭经戴那样，难道从头到尾要夺去多少席位？文木一经品题之后，虚名便不值得和大夫的封赏相比。我还没有得到仙人的养生之术，治病也只是徒然防备药包上的题字；怎么才能跟随您隐居在橘子之中，细细谈论火枣和交梨呢？和安成彭清老五首 山上有高大的松树，低湿之地有莎草。胸中如日月般光明，天天都在太平中舒展；安车来迎也不能改变申公的心意，只怕诏书会从天上降下来。闭门长吟，像何水曹一样吗？人间的富贵，不过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博山炉中一缕清香长久不散，其他人却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磨难。三千首诗如金石般铿锵，四十年间吐纳云烟，自有山神回避世俗车驾，不必担心大尹触动吟诗的兴致。乡里诸位老人都被您看透了，请您不要再来问候故人；只是我哪里能来呢？再次来访的客人知道您待人不薄，少年人也焕然一新。公务之余，几案上的诗书散乱；事务简少，庭院中的雁鸭也得以休息。请您赐给我新作，以洗去凡俗，正如萧萧风雨敲打着秋日的窗户。送吉州詹守五首 平生早已熟知龚遂、黄霸的大名，今天亲自认识了您这样宽厚正直的人。太史如果要编写循吏传，您的一篇事迹，其气脉全在于劝课农桑。您在谏垣讲论礼乐，三千篇奏疏都写在窗下；研习诗书已有六十年，不要惊讶勾吴之地留不住您，您会随着滋润万物的膏雨来到江边。您有刚直的气节和嘉美的言论，令人想起旧日的大臣，所以本来应当奉诏而赴。近来在严肃的宫廷宴席前，若问起清明之政，且说说江南吧：那里一味贫困。乌龙山下，清晨的风轻柔；白鹭洲前，傍晚的雾气凝聚。今天或许能像昨天一样吗？庐陵还能像严陵那样吗？柏树移栽到平地，失去了崎岖的山势；培土栽植之恩深厚，想要报答却没有别的，只有依归之心，情意难以说尽，实在不堪防守。水沿着渠道流去。劝输租 佃户缴纳租税稍有迟疑，就按日叫来催促，不嫌频繁；要体会这是私人家里催交粮米的意思，不要憎恨门外督促交租的人。送郑尚书守建安十首 自从您手执旄节，参与朝廷政事以来，正直的议论和忠诚的言辞使四海倾服。还有什么事不关系天下？想到这些，才知道您的心并不系着世间的名声。亲自奉行君王的光明之命，驾御六龙，理应登上宰辅之位，位居群公之首。您本应成为天子在青宫时的朋友，却还滞留在黄幡豹尾的仪仗之中。听说皇上在金华宫劝讲，班启心中长久存有此愿。只在片言之间，自从元祐诸公之后，又得到了这样的渊源，正来自玉山。春天来了却苦于下雪，夏天来了仍然寒冷；向南去忧愁淫雨，向北去又干旱。如今又报说丰年，却无一事可做；请求辞官远去，难道能够安心吗？一位贤臣离开国家，四方都为之嗔怒。恐怕猜疑会传到玉宸宫，于是赶紧把请求闲退的书信报送上去。这一趟离去，仍足以使贪婪的人有所戒惧。正直的节操高高挺立，巍然不随波流转；胸襟气度更加宽宏舒展。世间有多少难以平息的事情？可惜先生没有多留一段时间。东西奔走，持节来到大江边，勤于抚恤百姓也已有多年。未必会被米盐琐事劳累，试任地方长官，更应从根本上深入研究。从此撩起帷幕离开帝乡，民间百姓的辛苦足以一一评议。如果黑色囊袋中有新丰的奏议，才刚超过龙团茶的第一纲。如今穿着草鞋远离帝王居所，眼前的忧思全都细碎缠绕。黄钟之气本来就存在，哪里才能使先生像周亚夫那样再度出仕呢？清风美月常常充满胸襟，我曾到先生的居室拜访。今天忽然要在江海之间分别，这颗心难道肯随着晚潮回来吗？和张宪吴园山居二首 轻轻辞别绿野，跟随出征的人走遍溪山，总觉得都比不上这里。不要只喜爱眼前常见的画图，那个人其实也喜爱我的草庐。高大的树木直入云天，镇护着山川；栽种成荫，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仰望这座著名园林，如今我已经老了；展开、收起画轴，思绪悠然无尽。和向大夫坐韵【并序】致政大夫向公与致政先生杨公，同年出生，而先生的生日在前。有一天，我拜访表兄徐思叔，向大夫想坐在先生的下首，却没有答应。又有一天，向大夫作诗，坚定了这个约定。当时陪席的人争相传说，认为这是本地一段佳话，都来和诗。虽然如此，向大夫难道会把这件事当作佳话吗？于是我依照严格的韵脚作诗，来说明这个意思。道义和交情，不需要盟誓。您谦逊自持，愿意这样作答，声势如震雷般令人惊异。至于评定功劳、安排平勃那样的功臣，并不是我的事情；交给世间的人仔细评说吧。谢刘大权为寿 清凉的月光纷纷洒落，照弄着防衣。桑弧蓬矢悬挂在庭院内外。不因从您那里得到精妙的言语，我哪里会知道茅檐下星斗如此稀疏？寿张京尹十首 岷山险峻如斗，夹在巴江与天地之间；这里的精气神本来幽暗深藏，如今已经显露出来。峨眉山清秀的一段景色，如今您家父子又遥遥相对。在尽心堂上得到心传，精妙之处如同机关缄钥，共同合于一天。玉骨冰姿更加相似，只是年纪尚轻，还差佩戴貂蝉冠。四百州山河都朝向帝京，紫岩的志愿还没有完全施展。我知道您长久怀抱恢复中原的谋略，日日搜罗天下超出常格的人才。纳湖广阔千顷，水源流来淡淡；百尺春风楼，完全出自诗书涵养。至于功业，如今天下都在注视您这位君侯。天府之地为什么要委屈我呢？您姑且把繁重事务压在雄才之上。即使兼任二辅，也可以把事情办成；运转万物，仍然能够建立功劳。弹压治理并非只是小心谨慎，还要借助您的恩惠，来培育破天荒的功业。从今以后若谈论京都的政绩，不必数说前任张氏，只数说后任张氏。拨开湖面的遮蔽，仿佛除去双眼的翳障；在湖头高高筑起一条堤坝。金先生的才干，确实就是这样！捍卫并涤除群邪，全在这颗心。老翁和孩子都露出笑容，极其欢喜满足；鸡犬不受惊扰，仁爱之意十分深厚。想要真正了解使君的真实心意，就必须到堂外去认识中和之道。我这个浅陋的后生何其有幸，能够依靠您的门墙；跋涉千里进入帝乡，只为赢得菊花酿成的祝寿酒。今年又临近一个重阳节。想要歌颂公侯，便学鲁人作颂，却怕冲犯大尹，只好停止长吟。我也知道您已经有长生的秘诀，那就是四益斋中的《四益箴》。为张氏题秀盘阁 天地间的元气磅礴充沛，遍布清虚之境。未必只有山川才独自拥有多余的秀美；若想认识秀盘无穷无尽的佳处，就在吟风弄月中获得我最初的体会。王文伯将要到漕闱参加考试，经过我这里来告别，愿意留下饮酒一夜吗？最终还是像对待子侄一样把他留在西斋。第二天，文伯作诗，我恭敬地依原韵唱和。
已闻鼓箧，无秦鋭，肯为论文学？贾留夺我清风。俄顷，尔梦回，真若隔三秋。刘宗元索余赋愚谷。古人以愚自命，及命人者多矣。余不暇辨，姑以二絶言愚之理云。以愚名谷，意何如？肯以愚溪认作吾天地中间有真我？萧然陋巷，不闗渠。命谷为愚谷，曰：“愚人心难，似谷心虚。夫君若踏归愚路，坐断人间毁与誉。”送徐仲洪尉南安八首【并序】开禧乙丑十一月朔旦，表侄徐仲洪作尉南安，以西园伯氏药石之辞，要余赠言。顾余疲苶如此，安得佳思？要不可已，亦以八絶塞命。然伯氏之言，君臣品也；如鄙语，真佐使辈耳。若以泄其太过，济所不及，或庶几焉。仲洪作尉南安县，示我《西园药石辞》。莫道近民，民易扰；官清民近，更相宜。圣朝寛令，捷惊霆，尉不留心，竟不行。万事闿端，皆在我，安危便可到苍生。催科莫作扰人看，趁此登场，早了官坐视，贪残败吾子，不如自放一分寛。若见村中小校师，教将义理训童儿，四端五品，人人有，莫道▯顽不与知。椎牛酌酒，是民顽。明约科条，墟里间若更寛。他衣食，路桑间陌上自闲闲。血气谁无，未免争腰，牛公牍角，蜗情半非半是，先须识，但要吾心似水平。作尉之难，似胗尸。一生一死，总吾为是心。倘有分毫歉脱，手翻车，悔莫追。手弓皆是虎狼才，巡徼宁无去复来？倏去倏来，无滞迹。蝗螟虽过，不为灾。
止堂集卷十八
译已经听到您击鼓装书，准备赴试，却不肯为我谈论文学吗？贾留夺去了我的清风。转眼之间，您的梦已经醒来，真好像相隔了三年。刘宗元要求我为愚谷作赋。古人以“愚”自命，后来用它给别人命名的也很多。我无暇辨析，姑且用两首绝句来说说“愚”的道理。把山谷命名为愚谷，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愿意把愚溪认作我的天地，而在天地之间承认有一个真实的我？居住在萧条简陋的巷子里，并不妨碍他人。把山谷命名为愚谷，说道：“愚人的心思难以揣度，却像山谷的心胸一样空虚。您若踏上归向愚谷的道路，便能坐断人间的毁谤与赞誉。” 送徐仲洪尉南安八首【并序】开禧乙丑十一月朔旦，表侄徐仲洪担任南安县尉，拿西园伯氏的《药石辞》来请我写赠言。只是我如此疲惫困顿，哪里能有佳妙的思绪？但既然请求，终究不能推辞，只好也用八首绝句来完成使命。不过，伯氏的言语属于君臣之间的品评；像我这番鄙陋的话，实在只是佐使一类的话罢了。如果能够泄去其中过于峻急的部分，补救其不足之处，或许还差强人意吧。仲洪担任南安县尉，把我写的《西园药石辞》拿给他看。不要说接近百姓就容易扰民；官员清廉，百姓亲近，二者更加相宜。圣朝的法令宽大，捷报如惊雷般传来；县尉若不留心，最终也可能不能实行。万事的开端都在自己，百姓的安危很快就会由此决定。催征租税不要被看作扰民之举，应趁着收获入场时早早办完。官府若只是坐视，贪婪残暴之吏就会败坏我们的百姓，不如自己稍稍放宽一些。如果见到村中的小学老师，就教他用义理训导儿童。四端五品，人人都有，不要说那些愚顽的人不懂得这些。杀牛饮酒，是百姓的顽习。应当明确约定赋税条规，在乡里之间再宽缓一些；这样他们的衣食有着落，在田间桑陌上自然可以安闲自在。谁没有血气呢？难免争强好胜，像牛角相抵；公文案牍中的事情，往往如蜗角之争，半是对、半是错。首先必须明白这一点，只要使自己的内心像水面一样平静。担任县尉的困难，就像面对尸体一样严峻。一生一死，总要由我们自己承担责任。倘若有丝毫差错脱漏，便会像手翻车一样造成后果，后悔也来不及了。手执弓箭的人都是如虎狼般的才干之士，巡逻侦察难道不会有来有往吗？忽来忽去，不留下停滞的踪迹；即使蝗虫和螟虫经过，也不会造成灾害。止堂集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