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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潞公文集十四

潞公文集卷二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4–66 段

论保马【熈寜六年】诸州郡坊郭第四户,县郭第三等,乡村第二等以上户,生计从容,皆须养马,以代徒步之劳。其物力高,则养马愈多,此皆不待官中劝率,召募固巳家有而户畜矣。若先时更使等第畜马,定以匹数,须壮嫩及格尺者,居常任民乗骑出入,嵗时亦不得勾防烦挠。一旦官中须要,给以元契之直,可旦暮而集,人自乐输,比之急暴而科买,利害不侔矣。以四等以上人户,类出役钱,所出役钱之多,悉在上等人户,今若蠲减上等租税,则下等户所出不充頋役之用,必见阙事。民既知缓急,必取马于民,安得不家牧户畜,以应一日之督责哉?丁产薄法,以三嵗一造,今非其时,又频嵗灾伤,民流徙者众,今若非时重造,徒成搔扰。若伺▯至丰年,行之未晩。赴河阳陛辞日面奏陛下忧勤庶政,切于致治,乃尭舜用心。更愿陛下广开言路,兼采博纳,使下情上达,收揽权纲,无使权臣卖弄。爵人于朝,须协公议,与众共之。任官令久于任,▯所职成败明着,而后赏罚。用人当兼取羣材,同济时务。若専任一才,即朋党胶固者希时而并进,孤忠自立者望风而敛退。更望法天地简易之道,守祖宗盈成之业,使上下安静,则不治而自治。近时新进纎佞之人,多是妄有更张兴作,以为进身之术。陛下今不采纳,臣愚忠异时必当自验。臣惟望圣明早悟,即天下之福。臣今朝辞赴任,方曕恋轩陛,更无劄子进呈。伏恐有本任指挥事,乞赐圣防。乞令诸路帅臣与副縂管同议邉事【熈宁六年】朝廷毎差诸路副縂管所降宣命指挥凡事并与都縂管商量施行。访闻近年以来逐路都縂管凡闗兵马公事及邉防机宜多是于经畧司安抚司一面行遣副縂管皆不预闻。况本路都縂管如有邉事须合出兵或不能自行即遣副都縂管领兵出入。若本司公事及邉防机宜素不预闻临事仓卒必不周详。复又不素假以事权临时节制偏禆亦恐未甚仰服。兼陜西诸路因康定中自铃辖巳下分定将官训练兵伍葢欲兵将相谙便于指踪号令。然副总管实副大帅尽防诸将不曾分作次第将官。亦闻近年以来副总管亦分作第一将即与偏禆一等事体益轻尤为非便。今欲下逐路经畧安抚使都总管凡兵马公事及邉防机宜常须与副总管详熟同议亦不得别作一将却与铃辖都监等比。所贵事体异于偏禆缓急倚以出兵可以节制诸将。余依前后宣命指挥仍务协和各副朝廷任使之意。乞免夫役【熈宁六年十一月】臣检会河阳逓年准勅差春夫赴郑州荣泽原武等县界开修河隄,及去年差夫直赴开封府界白马县修隄,功役地理遥逺,人户供送褁费不易。切縁本州诸县人户累年并值水旱灾伤,民力疲困,乞权免来年差往诸处春夫一次,所贵民力不致失所。谨具奏闻,伏▯进止。又臣检会河阳累据诸县人户陈状,并值夏秋五料灾伤,乞免向去一料春夫。州司体量得人人户,即日委是大段疲困,已三次奏乞朝廷体念,特免向去一料春夫及先权住来年一年,变修石岸一百步,所贵稍寛民力。兼臣检会元初擘画,改稍木岸作石岸一宗文字,所相度官亦无大段利害,只且畧依上言臣僚施行,仍却于顺水不向着归岸,每年变修一百步石岸,显是不至▯急。所差夫采石却甚劳苦,若权住一年,极无妨碍。兼臣于十一月、十二月两次被防,赴济源祷雪祈雪,所过河阳、济源两县界,以秋末至冬中久无雨雪,田畴干旱,种麦全少。况此两县在本州稍为富庶,尚乃村落萧然,例有菜色。若不减重役,必不聊生。以臣愚短,固无仁恵可以下蘓疲瘵,上寛宵旰,惟是重叠力奏,朝廷特赐体念矜恤。伏乞检详本州前后三奏,并臣今来劄子,早降指挥,取进止。乞罢河北预頋车牛【熈宁七年】臣勘会本道所管八州内,懐卫属河北西路,近累准西路转运司牒,准朝防,逐将下合用大平车一百六十乗,并牛畜,于逐将所领军马住营州军,预令民间结保承认,遇兵行日,量支雇钱,随军前去。民间闻之,将谓官军不测便有举动,颇亦惊扰。况河北人户例有车牛,乃是民间日用之物,兼逐将所须车牛其数不多,缓急或雇或差,旦暮可集,不悮军期,乞更不须预令民间结保承认,免致先有烦扰,取进止。澶魏博州三将合用车牛,东路转运司并不曾行下逐州,必是别有擘划,亦恐民间烦扰。若遇兵行于民间,雇倩车牛,人情不敢避免,即未明所出车牛之家,至时更合备人力随行否?此一事人情所惮,如不用逐家人力随行,亦乞明降指挥。乞免人户折变蚕盐钱【熈宁七年】

译论保马【熙宁六年】各州郡城坊的第四等户、县城的第三等户、乡村的第二等以上户,生计宽裕,都应当养马,以代替徒步的劳苦。他们的财力越高,养马就越多;这些人不必等待官府劝导催促或招募,本来已经家家有马、户户饲养了。如果先行规定还要按户等养马,确定每户匹数,要求马匹的强弱、幼壮和身高都符合标准,平时任凭百姓骑乘出入,平常年月也不得随意勾摄烦扰。等到官府一旦需要时,按原契约的价格给付,就可以在早晚之间集中起来,百姓也乐于交纳;与临急强行摊派购买相比,利害完全不同。四等以上人户大都缴纳役钱,而役钱缴纳得多的,全在上等人户;如今如果减免上等户的租税,那么下等户所缴的役钱就不足以供给差役使用,必然会造成缺额。百姓既然知道有缓急需要,官府必然会向民间取马,怎么能不让每家放牧、每户饲养,以应付有一天官府的督责呢?丁产簿籍的法令规定三年编造一次,如今还不是编造之时;又连续多年遭受灾伤,百姓流徙的很多。如今如果不合时宜地重新编造,只会徒然造成骚扰;如果等待丰年再实行,也不算晚。赴河阳任职辞别皇帝之日当面奏陈 陛下忧劳勤勉地处理各项政务,专心致力于达到大治,这是尧、舜用心的方式。还愿陛下广泛开通进言的道路,同时广泛听取、普遍采纳,使下情能够上达,收拢掌握权纲,不要让权臣任意操弄。朝廷上授予爵位,必须符合公议,与众人共同决定。任用官员应当让他们任职时间长一些,等到其职责成败明确之后,再施行赏罚。任用人才应当兼取各种才能,共同完成当时的事务。如果只专门任用一种才能的人,那么结党胶固的人就会趁机一同进用,而孤立自守的忠臣便会望风收敛退避。还望陛下效法天地简易的道理,守护祖宗已经成就的基业,使上下安静,那么即使不刻意治理,也会自然得到治理。近来的新进而纤佞之人,大多妄自变更制度、兴办事务,把它作为进身的手段。陛下如今如果不采纳,臣的愚忠日后一定会得到验证。臣只希望圣明早日醒悟,这就是天下的福分。臣今天早晨辞别皇上赴任,正留恋宫殿台阶,再没有札子进呈。恐怕有本任的指挥事项,乞请赐下圣旨。请求命令各路帅臣与副总管共同议论边疆事务【熙宁六年】朝廷每次派遣各路副总管,所下达的宣命和指挥都规定:凡事都要同都总管商议后施行。据了解,近年以来,各路都总管凡遇兵马公事和边防机宜,大多只在经略司、安抚司单独办理,副总管都不得预先知道。况且本路都总管如果遇有边事,需要出兵,或不能亲自办理,就要派副都总管领兵出入;如果本司公事和边防机宜平时都不让副总管参与,临事仓促之间一定不能周详办理。又因为平时不把事权交给副总管,临时让他节制偏裨,也恐怕不能使他们十分服从。兼且陕西各路自康定年间起,从铃辖以下分别确定将官,训练军队,大概是想使将领和士卒彼此熟悉,便于指挥号令。然而副总管实际上是副大帅,完全统辖诸将,却从未把他们分列为次等将官。又听说近年以来,副总管也被列作第一将,这就同偏裨处于同等地位,职事更加轻微,尤其不合适。现在想请下令各路经略安抚使、都总管:凡兵马公事和边防机宜,必须经常同副总管详细熟议;也不得另列为一将而同铃辖、都监等相比。这样才可使其职事不同于偏裨,遇到缓急时可以倚重他出兵,得以节制诸将。其余仍依照前后宣命、指挥办理,并且务必彼此协和,以符合朝廷任用各人的本意。请求免除夫役【熙宁六年十一月】臣查核,河阳历年按照诏令,派遣春夫前往郑州荣泽、原武等县境内开挖修治河堤;又在去年派夫直接前往开封府界的白马县修堤。工程地点路途遥远,百姓供应运送和包裹费用十分困难。只是因为本州各县百姓多年连续遭受水旱灾害,民力已经疲困,请暂且免除明年一次派往各处服春夫之役,以使民力不至于失去生计。谨此具奏,伏候圣旨裁决。又 臣查核,河阳屡次收到各县百姓的陈状,说他们连续遭受夏秋五料的灾伤,请求免除将来一次春夫之役。州司估量各户情况,确实都非常疲困;已经三次奏请朝廷体恤,特免将来一次春夫,并且先暂缓明年一年,改修石岸一百步,以使民力稍得宽缓。兼且臣查核当初筹划时,把稍木岸改作石岸的一宗文书,负责测量的官员也没有说明有什么重大利害,只是略依先前臣僚的建议施行;并且改在顺水处而不是向着归岸的地方,每年修筑一百步石岸,显然并不十分紧急。所派民夫采石却十分劳苦,如果暂缓一年,完全没有妨碍。又臣在十一月、十二月两次奉命前往济源祷雪、祈雪,经过河阳、济源两县境内;那里从秋末到冬季中间长久没有雨雪,田地干旱,播种的麦子极少。况且这两个县在本州还算富庶,尚且村落萧条,普遍已有饥色。如果不减轻繁重的劳役,百姓必定无法生活。凭臣的愚钝浅陋,本来没有什么仁惠可以下抚疲病的百姓、上使宵衣旰食的圣上稍宽忧劳,只有反复竭力奏请,恳望朝廷特加体念和怜恤。伏乞查阅本州前后三次奏章,以及臣这次的札子,早日降下指挥,听候圣裁。请求停止河北预先顾备车牛【熙宁七年】臣查核,本道所管八州之内,怀州、卫州隶属河北西路。近来屡次收到西路转运司的牒文,说奉朝廷指挥,各将所需的大平车一百六十辆以及牛只,要在各将所领军马驻营的州军,预先命民间结保承认;遇到出兵之日,按数支给雇钱,随军前往。民间听说此事,以为官军将要突然行动,也颇为惊扰。况且河北百姓通常都有车牛,本来就是民间日常使用的东西;兼且各将所需车牛数目不多,遇到缓急,或雇用或差派,早晚都可以召集,不会耽误军期。请求今后不必再预先命民间结保承认,以免先造成烦扰,听候圣裁。澶州、魏州、博州三将所需的车牛,东路转运司并没有下达给各州,必定另有筹划,也恐怕会烦扰民间。如果遇到出兵,在民间雇用车牛,民情上不敢拒绝;但还没有说明由哪几家出车牛,届时是否还要准备人力随军同行?这是民间所害怕的一件事。如果不用各家的人力随行,也请求明白降下指挥。请求免除百姓折变蚕盐钱【熙宁七年】

臣检会近准大名府牒,为人户今嵗大段灾伤困乏,其蚕盐钱只乞特许并免折变,合纳见钱,▯向去丰熟却令依旧。已于六月二十九日具劄子申奏去讫,至此未奉圣防。今又据懐卫州状申,逐县人户各为灾伤,乞将蚕盐钱送纳本色见钱。州司勘会,今年夏税已系全放,今体量得人户委系累年并值灾伤贫困不易,所有蚕盐钱伏乞详酌指挥者。臣勘会上件逐州府人户,委实大段灾伤,必是难以了纳,切虑别致逃移。欲望朝廷检详臣前奏及今来懐卫州所申事理,早赐指挥,许将人户今年蚕盐钱并免折变,只令送纳见钱,▯向去丰熟却令依旧折变,所贵灾伤贫民易为了纳。取进止。乞体探西北遣使相过事【熈宁七年】臣见诸闗报探到事宜,西人北虏遣使相过稍频,深虏奸谋诡计,以利相诱,牵制邉兵,乞令河东经畧司、麟府军马司専委火山知军于下寨子常切体察西北遣人相过情状,取进止。下寨子属火山军,在西北两界之中。内殿崇班燕复,是火山军人,有心力,见在麟府守官,可委之同察。乞严诫河北安抚司探报事宜【熈宁七年】臣近累据雄霸州、广信、安肃军闗申到体探事宜,并皆寻常闲慢事节,兼久应验。今来北界既频有生事,不比常时,乞朝廷严谕前项四州军及沿邉安抚司,精选勾当事人,比旧日优与物入,深体探务要的当事宜,不悮邉防准备,取进止。

译臣查核,近来收到大名府的牒文,说百姓今年遭受严重灾伤,生活困乏,蚕盐钱只请求特许一并免除折变,改纳现钱,等将来年成丰熟后再恢复旧制。臣已于六月二十九日具札子申奏此事,到现在还没有奉到圣旨。如今又据怀州、卫州申状,各县百姓都因灾伤,请求将蚕盐钱送纳本色现钱。州司查核,今年夏税已经全部放免;现在估量百姓确实多年连续遭受灾伤,贫困不易,所有蚕盐钱,伏乞详加斟酌后降下指挥。臣查核上述各州府的百姓,确实遭受了严重灾伤,必定难以完纳,深恐另行逃亡迁徙。希望朝廷查阅臣前次奏章以及这次怀州、卫州申报的事理,早日赐下指挥,准许百姓今年的蚕盐钱一并免除折变,只令他们缴纳现钱,等将来丰熟后再恢复折变旧制,以使遭灾的贫民容易完纳。听候圣裁。请求体察西北派遣使者往来的事情【熙宁七年】臣看到各关所报探得的事宜,西人和北虏派遣使者彼此往来,已经相当频繁,深恐其中有敌人的奸谋诡计,想用利益诱引,牵制边兵。请求命令河东经略司、麟府军马司,专门委派火山知军,在下寨子经常仔细察看西北派遣人员往来的情状,听候圣裁。下寨子隶属火山军,处在西北两界之间。内殿崇班燕复是火山军人,有才力,如今正在麟府任职,可以委任他一同察看。请求严厉告诫河北安抚司有关侦察报告的事务【熙宁七年】臣近来屡次收到雄州、霸州、广信军、安肃军申报的侦察事宜,全都是平常而无关紧要的事项,而且很久才得到验证。如今北界既然频繁发生事端,已经不同于平常,请求朝廷严肃告谕前述四州军以及沿边安抚司,精选办理这项事务的人,比过去优厚地给予物资待遇,深入而周密地侦察,务必要得到确实可靠的情报,不要耽误边防准备,听候圣裁。

论修楼橹事【熈宁八年】河北平壤,其城池楼橹之设,尤严于他道。凡遣使行邉,所以督责于守臣按察之吏者,必先焉。夫岂以有事整完,无事则废弛哉?比者命安抚使以修完属郡之城壁,周相其摧壊褊狭,将易而新之,使士民有以容兵械,有以施。诚善矣!苟虑事计材,趣期会于嵗月之顷,无不完者。此固足以代守国之险,而严御戎之备也。命方行,而反令依仿制度造,则熟材堆积葢藏于官舍之中,以俟楼橹之大壊而易之,未见其利也。北京楼橹之当修者九百余所,凡八千余间。若欲概修于数月之间,虽尽鸠天下之良工,亦不可卒焉。必就在次第而修作之,旧材之中尚有可用者,亦兼取焉。然犹要之一二年,仅可完矣。今乃以成熟之材委积于虚闲之处,敌来而后立,患至而后兴,无乃不及于事乎?今若据楼橹见在区数内,有痹下不及制度,并欹侧朽▯者,计其数且修其半,仍间隔一座,折一座所费,城上不至遽然空缺。年嵗之间,便得周遍完备。神宗谘访诏【熈宁九年三月】朝廷通好北国,几八十年。近嵗以来,生事弥甚。代北之地,素有定封,而辄起衅端,妄求理辨。比敕官吏同加按行,虽图籍甚明,而诡辞不服。今横使复至,意在必得。朕以祖宗盟好之重,固将优容,敌情无厌,势恐未已。万一不测,何以待之?古之大政,必询故老。卿夙懐忠义,厯相三朝,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其思所以待遇之要,御备之方,密具以闻。朕将亲览,付某。臣于今月十日准入内供奉官裴昱至,赐臣实封手诏一道,询及疆事,令臣密具以闻。臣今具手劄一道进呈。答奏臣伏奉诏书,询及疆事。臣以衰拙昏惷,何足仰承圣问?然以久当柄任,防国恩深义,激于中,敢不罄露,庶伸补报之万一。夫敌人之情,贪利忘义,从古以来,载在书史者详矣。自真宗朝与通好,所以息民,几八十年未甞犯顺。惟庆厯初,乗我西事未弭,故有邀求饵之而已。当时载立誓书,亦古寻盟之义也。厯观前代,中国与四裔通好,未有如今之悠久。葢朝廷谨守信誓,至虽琐琐细故,亦不剏生变改,是以敌人亦不敢轻有希求。自数年前,累来望理白沟馆地,及要拆去铺屋。况誓书之中,明载雄州所管白沟,两朝遵守已久。且信誓之词,质于天地神只,吿于宗庙社稷,此而可渝,何以享国?今萧禧重来,又决于雄州北亭交割礼物,其意欲以雄州北亭为界,其如誓书何?誓书若不为慿,即代北之地,止以图籍照验,宜其不以为据。原其贪心,亦因庆厯初西事未平之际,求黄搜之地,朝廷容易弃与之,又致今日妄有侵理。诚如圣诏所谓虏情无厌,势恐未已。臣亦虑因此妄起衅端,圣意谓万一不测,何以待之?臣以为中国御逺守信为上,必以誓书为证,彼将何词以亢?纵骋诡词,难夺正论。臣又以事理度之,事固有逆顺,理固有曲直。顺而直,天必助之;逆而曲,人不与之。若虏人不计曲直利害,肆其贪狠犯顺之心,朝廷固已严于预备之要,足食足兵,坚完城壁,保全人民,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止此而已。臣又闻用兵之道,兵应者胜,不得已而用之,此所以天必助之。大抵中国之兵,利在为主,以主待客,以逸待劳,理必胜之,亦应兵之道也。臣伏详诏书曰:「思所以待遇之要,御备之方。」切料圣意慎于举动,尚虑发言盈廷,各有异论。或曰先发制人,意在轻动;或曰乗其未备,袭取燕蓟,事不审处,恐将噬脐,非王师万全之举也。伏愿陛下垂意熟察之。今朝廷分置将官、整齐械器,固得之矣。然将校偏禆更须慎择其人。又河朔频嵗饥荒,粮饷用度窘乏,尤索计置。若兵连未解,物力殚屈,即误【金汤非粟而不守,守尚不可,况用兵出师而粮饷不给,何以取济】国大事切要先事而办,乃无后艰。至于不急烦费事,须裁节。在臣本道者,亦当续次奏闻。臣识浅才薄,思虑不周,伏望圣慈稍垂省览,寛其罪戾。臣无任惶恐之至。臣虑萧禧之来,亦议及白沟。况白沟载于誓书,明白河朔城壁,非要害之处,亦当且后之所贵,専力于合修之处。臣顿首上奏:河北近西山州军城壁,未须添展,枉劳民力。葢万一有事,军民皆出山寨,不肯入城。葢山寨之中,易得薪水,出入自便。当时沮臣议者,谓今之西山林木伐尽,无险可恃,本以山为险,非在林木。况岩谷之间,戎马必能散掠。景徳间山寨之名,至今颇有存者,可以检问。

潞公文集卷二十二

译论修治楼橹的事【熙宁八年】河北地势平坦低洼,城池楼橹的设置,比其他道路尤其严密。凡是派遣使者巡行边境,用来督责守臣和按察官吏的事情,总是把这件事放在首位。难道是有事时才整修完备、无事时就废弛吗?近来命安抚使修治所属各郡的城墙,周密察看其毁坏、狭窄之处,将要改建成新的,使士民有地方容纳兵器,也有地方施展守御,实在是好事!如果考虑工程、筹措材料,在一两年内催促完成,没有不能修好的。这本来足以代替守国的险要,严密防备敌人的进攻。可是命令刚刚下达,却反而让人按照制度仿造楼橹,等成熟木材堆积、储藏在官舍中,等待楼橹大坏时再更换,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北京应当修治的楼橹有九百余所,共八千余间。如果想在几个月内一概修完,即使把天下的良工全都召集来,也不可能仓促完成。必须按照次序逐步修造,旧材料中还有可以使用的,也应兼取使用。即便如此,总要一两年才能大致完工。如今却把已经成熟的材料堆积在空闲之处,敌人来了才设立,祸患到了才兴修,难道不是来不及应付事情吗?如今如果根据现有楼橹的数目,凡低下而不合制度以及倾斜、朽坏的,计算数目,先修其中一半,并且间隔一座修一座,折算一座所需的费用,这样城上不至于骤然出现空缺。一两年之间,便可以周遍地修治完备。神宗咨询访问诏【熙宁九年三月】朝廷同北国交好,差不多八十年了。近年以来,他们制造事端越来越厉害。代北的土地,向来有确定的封界,他们却屡屡挑起争端,妄图要求辨明所谓的道理。近来已命令官吏一同加以巡按察看,虽然图籍记载十分明白,他们却用诡辩之辞拒不服从。如今横使又来了,意图在于一定要取得所求。朕念及祖宗所订盟好的重大关系,本来将要宽容优待他们;但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形势恐怕不会就此停止。万一发生意外,将用什么来应付?古代处理重大政事,必定询问旧臣。卿素来怀有忠义,历经三朝任相,虽然身在外地,但心无不在王室。你思考接待他们的要领和防御应对的办法,秘密详细具奏给朕。朕将亲自阅览。交付某人。臣于本月十日接到入内供奉官裴昱到来,赐给臣实封手诏一道,询问边疆事务,命臣秘密详细具奏。臣现在具手札一道进呈。答奏 臣恭敬地奉读诏书,询问边疆事务。臣年老衰朽、愚昧浅陋,哪里足以承受圣上的询问?然而臣长久担任要职,防守国家,蒙受国恩深重、义分激发于心,怎敢不把所知全部陈述出来,希望能够稍稍报答万分之一。敌人的本性是贪图利益而忘记道义,自古以来,书史记载得很详细。自真宗朝同他们通好以来,是为了使百姓休养生息,差不多八十年没有侵犯顺从之国。只有庆历初年,乘我西边战事尚未平息,所以提出邀索,不过是诱使我们以利物喂养他们罢了。当时已经立下誓书,这也是古代寻求重申盟约的意义。纵观前代中国同四方少数民族通好,没有像如今这样长久的。大概朝廷谨慎遵守盟誓,即使是琐碎小事,也不主动制造变故、改变旧约,因此敌人也不敢轻易提出过分要求。自几年前起,他们屡次来要求辨明白沟馆地的归属,并要求拆去铺屋。何况誓书之中明白记载雄州所管的白沟,两朝遵守已经很久了。况且信誓之言,是向天地神祇作证,并告知宗庙社稷;如果这个也可以改变,那么凭什么保有国家?如今萧禧再次前来,又决定在雄州北亭交割礼物,他的意图是想把雄州北亭作为边界,这同誓书又如何相容?如果誓书不能作为凭据,那么代北的土地只凭图籍来核验,他们当然也不会把图籍当作依据。追究他们的贪心,也由于庆历初年西边战事尚未平定之时,他们要求黄嵩之地,朝廷轻易地弃让给了他们,于是导致今日又妄图侵占、强行辨理。正如圣诏所说,敌人的欲望没有止境,形势恐怕不会停止。臣也担心他们因此妄自挑起争端。圣意所说万一发生意外,将用什么应付,臣认为中国抵御远方敌人,以守信为上策,必定以誓书作为证据,他们将能说什么来抗辩?即使施展诡辩,也难以夺走正当的道理。臣又按事理推断,事情固然有顺逆,道理固然有曲直。顺理而正直,上天必定帮助;逆理而理亏,众人不会支持。如果敌人不顾曲直利害,放纵贪婪凶狠、侵犯顺理的心思,朝廷本来已经严密准备应敌的要务,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坚固修完城墙,保全百姓;这样出战就能胜利,防守就能稳固,仅此而已。臣又听说用兵的原则,是出兵合乎正义才会胜利,到了不得已时才使用武力,这正是上天必定帮助的原因。大体说来,中国的军队有利之处在于处于主场,以主人之军等待客军,以安逸等待疲劳,按道理必定能够取胜,这也符合正义之师用兵的原则。臣恭敬地详读诏书说:‘思考接待他们的要领、防御应对的办法。’臣深切料想圣意对于举动十分慎重,只是担心群臣各有异议,议论纷纷。有人说应当先发制人,这意味着轻率行动;有人说应当趁他们没有防备,袭取燕、蓟,但事情如果考虑不周,恐怕将来后悔也来不及,这不是王师万全的举动。伏愿陛下留意,仔细察看。如今朝廷分置将官、整顿军械,固然做得对;然而将校、偏裨还必须慎重选择。又河朔连年饥荒,粮饷和费用困乏,尤其需要筹谋置办。如果战争长期不能停止,物力耗尽,便会耽误【坚固如金汤的城池,没有粮食也无法守住;守尚且不能,何况出兵作战而粮饷供应不上,又凭什么取得成功】国家大事,最要紧的是预先办理妥当,才不会留下后患。至于不急迫而徒然耗费的事务,必须裁减节省。在臣所管的本道,也应当依次继续奏报。臣见识浅薄、才力微弱,思虑不周,伏望圣慈稍加阅察,宽免臣的罪责。臣惶恐至极。臣担心萧禧这次来,也会议论白沟。何况白沟已载入誓书,河朔的城墙又不是要害之处,也应当暂且放在后面,以便专心力量修治真正应当修治的地方。臣叩首上奏:河北靠近西山的州军城墙,不必增筑扩展,徒然劳损民力。万一发生战事,军民都会出山寨,不肯进入城中,因为山寨里面容易取得柴薪和水,出入也方便。当时阻止臣这一意见的人说,如今西山的林木已经砍尽,没有险要可以凭借;但本来是以山为险,并不在于林木。况且岩谷之间,敌人的骑兵也完全能够分散劫掠。景德年间山寨的名称,至今还有不少保存着,可以查问。《潞公文集》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