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公文集卷十一
上思公学术优深，议论精敏，亟召迁兼侍读，丁秦国忧，累诏夺情，沥恳。哀诉祈终三年丧，国朝故事，官待制以上遭丧，类卒哭起复，今许终服，自公始也。服除还旧职，寻改龙图阁直学士，史馆修撰，迁吏部郎中，除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理检使。上悯雨旰食，因公奏事，问雨旸所致，乃推本洪范五事，稽合时政及救旱之术，上大感悟，益嘉公之博洽数日，擢拜枢宻副使。居二嵗，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又二年，由户部侍郎检校太傅为枢宻使。公践歴二府，始终七年，循守法度，奉行故事，简静慎重，不轻改作。常曰：「蒿目而忧世者，非致治之心也。」每被頋问，必传经以对，条理明畅，极尽治乱之原。上未甞不前席以欣纳。故愚谓本经术以熈治，载清静以镇浮，有两汉贤公卿之风，为得之矣。其在政府也，凡侥幸干泽，事从中出者，请格而不行。后妃之族当避权保恩，请不预执政，悉降诏为永法。在枢府时，属盗发甘陵，婴城负固，王师攻围逾月未克。时议欲开其自新之路，许以容贷，且使凶党离解。公谓：「贝于河朔，兵屯素盛，今不穷讨，后啓乱阶，威灵不振，将为敌人轻笑。当济师易将，必行天诛。」蛮冦邕管岭外骚然，承平嵗久，武备阙习，荆广之甲若驱市人，故屡战屡败。公议遣大师防北兵及陇西之劲马以往，则计日可平。或谓北兵不习南风，贼必守险以老王师，虽多马恐不足施。公曰：「贼狃数胜，理必迎战，以我训士精骑出其不意而夹攻之，蠢尔虽众，胡能为哉？」二冦既平，悉如公算。又患兵冗而费浮，议罢召募，并汰疲老，要在节用彊本，人给家足，为太平长久之策。性冲淡，不喜夸耀，累奏章祈解枢柄，辞情切至，确不可夺。上重违其志，久之乃除尚书左丞，观文殿学士，同羣牧置制使，不许外出，且兼进读，葢将用其所长以须爰邱乎。公既释重务，遂所愿，自退朝即杜门燕居，观书为乐。搢绅高其静退，以至和二年八月二十九日。遘疾薨于宣阳里之第，享年五十九。上闻讣，震悼，趣辇临墓。既伤名臣之不愸，又视其居处俭陋，叹其清节者久之。赙赗加等。废翌日视朝，赠尚书右仆射太常，谥曰文庄。以是年冬十月已酉塟于开封府开封县褒亲乡之原，从祈公之兆，礼也。初，公寓汲时，秦国有疾，公左右奉养药剂，必亲，遂精意于医书，且曰：“是术也，前世名儒巨公能者多矣，况人子奉亲，可不知耶？”因研究得其妙，以是秦国终享夀康。及公感疾之始，自诊其脉曰：“吾殆不起。”诸子泣请召国医高手者，公坚曰：“止，虽和缓不可为已。”又戒其子毋辄奏，以贻上忧。吾死殆不得有所请。及东首神爽不乱，恬然以逝。非达生知命，安时处顺之有素，其能若是乎？公既塟，上追思之深，亲迂宸笔以表其隧曰：“儒贤之碑，有以见君臣始终之义厚焉。”公以誉望，凡朝之华选剧任，必与焉。同知礼部贡举者再，取士得人近特为最。又为京西路安抚使，入契丹国信使，领吏部流内铨三班院。间被诏定黍尺，以协乐律之正，制兵契，以严军师之兴，裁损祠祭服器，复古之法，今悉用之。朝议推其精宻。愚与公布衣时为友，自登宪署司外计，居政府为僚，故知公尤深。公性资方介，中立无党，惟道是信，不以世俗毁誉为得失。所学非苟记问而巳必穷其理，适于用。每谈歴代治乱之迹，贯穿明白如视诸掌，聴者释然，更仆忘倦。文集二十巻，尤学之粹。娶王氏，封夀安郡夫人，夙有贤范，闻于族姻。后公一年而殁，以明年正月五日祔公之兆。嗣子彦辅，内殿崇班次保衡；安石，吉甫，光禄寺丞；规，大理评事；皆修谨笃，能世其家。长女适游奎，次适祠部郎中秘阁校理林亿，次适太常博士张谊，次适王宗喆。彦辅及诸弟泣叙先烈，见托论譔，将附于儒贤之下，以永其传。愚自视拙鄙，而义不可辞，姑用直书传信，无愧铭曰：维高氏先葢姜姓，后表海以还，歴祀寖久，爵徳世济，忠贤代有，发源汤汤，其流固长。储因积粹，挺生文庄。文庄岳岳照隣，先觉大器长才，竒文奥学。公初逢时，奋自布衣，絶尘遐鹜，垂天迅飞。白简触邪，凛然霜威。皂嚢纳忠，弥缝阙遗。曰党曰附，吾所勿与。不激不讦，罔干虚誉。人不我知，吾不为阻。信道而往，若省于度，进直内阁，聮侍迩英，左右献纳，据古援经。帝御宣室，雨旸是防。公陈五行，沃心造膝，乃预大政，乃防中枢。嘉猷辰告，基命訏谟，事必师古，袭于常故。毋作聪明，毋越彛矩，付之至当，百职咸举。挠法挠赏，慿宠怙权，绳之以正，金石其坚。殱蛮于邕，殄冦于贝，多算隃度，审于蓍蔡。我思至言，名遂身退，斯言是践，其志克从。毋处于外，惟帝念功，论思殿内，劝讲禁中，师宾之地，礼厚恩隆。
译皇帝考虑到公学问高深、议论精敏，急忙召回，升任兼侍读。适逢秦国公主去世，皇帝多次下诏要求他夺情起复，他恳切陈情哀诉，请求终守三年丧服。按照本朝旧例，官至待制以上的人遭逢丧事，大多哭祭结束便起复；现在允许服满三年才起复，从公开始。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不久改任龙图阁直学士、史馆修撰，升任吏部郎中，授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理检使。皇帝因久旱而忧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借公奏事时询问雨旸如何造成。公于是推究《洪范》五事，考察它与时政及救旱方法的关系，皇帝大为醒悟，更加赞赏公学问广博通达。几天后，擢升任命为枢密副使。任职两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又过两年，由户部侍郎、检校太傅任枢密使。公历任中书、枢密两府，前后七年，遵循法度，奉行旧例，简静慎重，不轻易改变制度。他常说：“为世事焦虑而忧愁，并不是实现政治大治的心志。”每次受到皇帝询问，一定引用经书回答，条理清楚流畅，极尽说明治乱的根源。皇帝没有一次不前倾席位、欣然采纳。所以我认为，依据经术使政治兴盛，以清静镇定浮躁，具有两汉贤明公卿的风范，这一点公确实做到了。他在政府任职时，凡是侥幸求取恩泽、由宫中直接发出的事情，都请求依法阻止，不予施行。后妃的亲族应当避开权力、保全恩宠，公请求不让他们参与执政，皇帝全部下诏规定为永久法则。公在枢密院任职时，适逢盗贼在甘陵发动叛乱，凭城固守，王师围攻一个多月仍未攻克。当时有人议论，想给他们开一条自新的道路，答应宽赦他们，并使凶党彼此离散。公说：“贝州在河朔，向来驻兵很多；如今如果不彻底追讨，日后就会开启祸乱的阶梯，朝廷的威势不能振作，将被敌人轻视嘲笑。应当增派军队、改换将领，一定要施行天诛。”蛮族盗贼侵犯邕管，岭外一片骚动。太平日子久了，武备缺乏训练，荆州、广州的军队像赶集的百姓一样仓促出动，所以屡战屡败。公建议派遣北方精兵以及陇西的强健战马前往，那么计算日程就可以平定。有人说北方士兵不习惯南方气候，贼人必定据守险要来消耗王师，即使战马很多，恐怕也难以发挥作用。公说：“贼人习惯于多次取胜，按道理一定会迎战；我们以训练精良的士兵和骑兵出其不意，从两面夹攻他们，愚蠢的贼人即使人多，又能有什么作为？”两处盗乱平定后，完全如同公所谋划的那样。公又担忧士兵冗多、军费浮滥，建议停止招募，并淘汰疲弱老兵；关键在于节省费用、加强根本，使人人有给、家家富足，这是太平长久的策略。公性情冲淡，不喜欢夸耀，多次上奏请求解除枢密权柄，言辞恳切，意志坚定而不可改变。皇帝不愿违背他的志愿，过了很久才授任尚书左丞、观文殿学士、同群牧置制使，不许他外出，并且兼任进读官，大概是要发挥他的长处，等待朝廷任用吧【疑误：原文“爰邱”】。公既然卸下了繁重政务，便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从退朝以后就闭门安居，以读书为乐。士大夫推重他的安静退处。至和二年八月二十九日，公患病，在宣阳里宅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皇帝听到讣告，震动悲悼，催促车驾亲临墓地。既为名臣早逝而悲伤，又看到他的居所简朴狭陋，长久感叹他的清廉节操。赙赠助丧之物加倍。第二天停止临朝视事，追赠尚书右仆射、太常，谥号文庄。这年冬十月己酉，葬于开封府开封县褒亲乡的原地，与祈公墓相近，这是合乎礼制的。当初，公寄居汲郡时，秦国公主患病，公在左右侍奉，药物饮食必定亲自办理，于是精心钻研医书，并且说：“这种医术，前代的名儒大臣中擅长的人很多，何况做人子的侍奉父母，难道可以不知道吗？”于是研究出其中的精妙，因此秦国公主最终享有长寿安康。等到公开始感病，亲自诊察脉象说：“我恐怕不能痊愈了。”诸子哭泣，请求召来国医高手，公坚决说：“不要这样，即使是和缓也没有办法了。”又告诫儿子不要贸然上奏，以免使皇帝忧虑。我死后恐怕也不能有什么请求。到了面向东方而卧时，精神清醒而不乱，安然去世。如果不是通达生死、知晓天命，平素安于时势、顺应处境，他怎么能这样呢？公下葬以后，皇帝深深追思他，亲自曲折运用御笔，在墓道上题表说：“儒者贤人的碑铭，可以由此看见君臣始终之间深厚的情义。”公凭借声誉和威望，朝廷中凡是显要的选任和繁难的职位，必定会任用他。他两次担任同知礼部贡举，选取人才而得到贤能者，近来尤其被认为是最出色的。又任京西路安抚使，出使契丹国，兼领吏部流内铨、三班院。曾间或奉诏制定黍尺，以协调乐律的标准；制定兵符，以严明军队调发；裁减祠祭服饰器物，恢复古代的制度，这些如今都在使用。朝廷公议推重他的精密周详。我和公在还是平民时就是朋友，从他任宪官、主管外地财政起，到在政府中任同僚，因此对公了解尤其深。公天性正直耿介，立身中正而不结党，只信奉道义，不把世俗的毁誉当作得失。他所学并非只求记诵问答，而是一定穷究事理，适合实用。每当谈论历代治乱的事迹，贯通明白得如同看手掌一样，听的人心中释然，甚至更换仆役也忘了疲倦。《文集》二十卷，尤其是学问的精粹。公娶王氏，封寿安郡夫人，早年便有贤德的规范，族亲姻亲都听闻她的美德。她在公去世后一年也去世，于次年正月五日附葬在公墓旁。嫡长子彦辅，内殿崇班；其次保衡；安石、吉甫，任光禄寺丞；规，任大理评事；都修身谨慎、诚实厚道，能够继承家业。长女嫁给游奎，次女嫁给祠部郎中、秘阁校理林亿，次女嫁给太常博士张谊，次女嫁给王宗喆。彦辅及诸弟哭泣着叙述先人的功业，托我撰写此文，想附在儒贤碑文之后，使它永远流传。我自认为才拙鄙陋，但道义上不能推辞，姑且据实直书，以传信于后，于是无愧地作铭说：高氏的先祖本是姜姓，后来表海以来，历代祭祀渐渐久远，爵位和德行世代相继，忠臣贤士代代都有，源流浩荡，其支流本来就长远。积蓄因由和累世精粹，挺然生出文庄。文庄高大卓异，光照四邻；是先觉者，是大器长才，有奇异的文章和深奥的学问。公最初逢遇时机，从布衣奋起，远远奔驰而出，像冲天的鸟迅疾飞翔。手持白简弹劾邪恶，凛然具有霜雪般的威势；手执皂囊纳忠进谏，弥补朝政的缺失。说到结党、依附，这些都不是我所参与的。不激烈攻击，不苛细揭发，不求取虚名。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因此受阻。信奉道义而前行，如同依照法度省察自身；进任直内阁，联职侍奉迩英阁，辅佐皇帝进言纳谏，以古代制度为依据、援引经典。皇帝临御宣室，忧虑雨旸是否调和。公陈说五行之理，使皇帝亲近听取、心意受到滋润，于是参与大政，又进入枢密。美善的谋议按时告知，建立国命、制定宏大谋略，办事一定以古人为师，沿袭旧有常法。不自作聪明，不超越法度，交给最恰当的人办理，各种职务都能举措得当。扰乱法令、扰乱赏赐，凭借宠爱、倚仗权势的，都用正道绳治，坚定如金石。消灭邕地的蛮夷，歼灭贝州的盗贼，谋划深远而多，审慎得如同占筮。想到至理名言，功名成就便退处；既然这样说，也确实这样实践，志愿终于实现。不让他退居外地，唯有皇帝顾念他的功劳；在殿内参与论思，在禁中劝讲，身处师傅宾客之位，礼遇深厚、恩宠隆盛。
显允君子，宜锡难老。方胡不然，曾未华皓，轸于天衷，抚几震悼。帝曰：「儒贤表其新阡，宠以宸翰，冠于碑顔。崇封维屹，扶树维郁。令仪则閟，遗芳永苾。」赠尚书祠部员外郎文府君墓志铭。夫水之有原，原出之深者，其流长；人之本祖，祖徳之厚者，其嗣昌。噫！原深而徳厚者，见之于吾祖祠部府君矣。府君讳鋭，字挺之，本姓敬，当晋室以犯高祖御名，改赐今姓，取文之象也。至圣朝以避翼祖庙讳，遂不复旧。有妫之裔，迁育于姜，子完之孙，以谥为姓。自时厥后，胄绪益蕃，或占数于平阳，或派居于蒲坂。八代祖太尉平阳王，有大勲力于中宗，载于国书，可以覆视。高祖晤，太和中，由鸿胪丞辟北都留守判官。曾王父穟，时以明经中第，守汾州参军，未几留判，归老于西河。参军荣侍于膝下，且又嘉是山水，乐其土风，乃自河东县之同果里徙居于是。府君今为西河介休县人也。王父沼，泽州録事参军；烈考崇远，长兴中守辽州平城簿。与晋高祖有丰沛之旧，天福初龙兴大夏，凤起晋阳，遂以协賛之功，亟升出宰之任，授代州崞县令，稍迁并州太谷县令。虽幄中之助居多，而緜上之封葢薄，方将偕隠以保天和。属刘氏偏霸于太原，选用俊贤，縻以要职，而又两宰剧县，载更郡辖，而考终于家。有子二人，其长早亡，府君即其次也。始以廕补郊社署丞，寻辟石州军事推官。太平兴国中，武车载驾，王师有征，后主率并民因垒。太宗皇帝霈阳春之泽，封归命之侯，凡刘氏之旧臣，率度材而被用。时府君方以疾退便于家居，且以頥养为怀，无复出处之意。虽诏书搜访，州司敦遣，竟以疾辞，不克上道，常以杖履浮沈于乡里，颇用文酒燕乐于朋友，故与进士温梦説、诗僧崇果、绍休辈有世外莫逆之契。药喜勿验，壊梁斯及以至道二年九月三日，启手足于晋陵里之第，享年五十有三。府君始娶王氏，故户部郎中丕之女也。生庆善之门，禀柔懿之徳，天夺其算，先府君而亡。有子三人：长子泊，今为司勲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使；次曰淳，郊社斋郎；次曰渊，未。仕而亡，有女一人，适史氏，有子一人，曰渭。府君以长子之登朝遘庆，凡四追命为尚书祠曹员外郎，夫人追封临沂县太君。泊娶耿氏，有子一人，曰彦博，即府君之嫡孙。天圣五年春登进士甲科，今为殿中丞，知并州榆知县，权倅西河郡事。而耿氏早亡，亦以彦博预殿闺之引籍，遘农坛之展礼，得援恩例，追封扶风县君。载娶申氏，封永乐县君。有子一人，曰彦若，应进士举，有女二人，长适将作监主簿鞠齐卿，故天章阁待制咏之子也；次适进士成伟，殿中丞元吉之子。府君之次男淳，始娶郭氏，兾氏皆早亡，今娶武氏，有子四人，长曰彦先，次曰彦国，其次皆幼。渭娶王氏，斯皆府君贻谋积徳之至厚，故子孙锡羡，流光之寖昌也。彦博之生也，后不获逮事，捧遗砚以出涕，瞻画像而下榻，甞立侍于父叔，因习闻于话言曰：“惟府君局量闳深，性资端厚，信行着于乡党，仁爱洽于族姻。希蜀严之沈防，达羲易之素履，善教诸子，俾绍家声。甞曰：‘扶阳之门，满籝非寳；刘氏之室，七业俱成，吾素志也。尔曹勉之，惟以清白传家，不以业产为事。’识者以府君为林宗干木、西河之后出也。所不至者，夀尔。”府君弃代之年，权窆于里第之西原，今嵗在作噩，利即真宅，即以明道二年十月十七日已酉得吉，卜于灵石县之孝义原。祖母临沂太君先塟于介休县之西原，陪祖考之旧封，松槚美茂，不复迁祔，从古礼也。礼曰：“铭者称先祖之美，旌孝孙之心也。”庸刻沈础以识佳城。铭曰：王父之徳，柔嘉维则，行有枝叶，信着金石，州党胥化，宗姻是式。跌宕文石，防泳典籍，美璞中存，含华内蕴。道屈当世，庆流后昆。祠曹追命，宻印推恩。▯山南峙，汾流东濔。于嗟佳城，兹焉宁止。圆石勒铭，徽音无已。
潞公文集卷十二
译显明诚信的君子，本应获得长寿。为什么竟不是这样，年纪还没有老迈，便使皇帝内心悲痛，抚着几案震动哀悼。皇帝说：“儒贤的碑表在新墓道上，以御笔宠赐，置于碑额之上。高大的封土巍然耸立，扶植的树木茂盛葱郁。美好的仪容虽已深藏，遗留下的芳香却永远芬芳。” 赠尚书祠部员外郎文府君墓志铭。水有源头，源头深的，河流就长远；人的根本在祖先，祖先德行深厚的，后代就昌盛。唉！源头深、德行厚，在我的祖先祠部府君身上看到了。府君讳锐，字挺之，本来姓敬，因为晋朝时触犯高祖皇帝的御名，改赐如今的姓氏，取“文”的意义。到了圣朝，又因为避翼祖庙讳，于是不再恢复旧姓。他是有妫氏的后裔，迁居到姜地繁衍；子完的孙辈，以谥号为姓。自此以后，后代越来越繁盛，有的在平阳占籍，有的分支居住在蒲坂。八代祖太尉平阳王，在中宗时有大功勋，记载在国史中，可以查阅。高祖晤，太和年间由鸿胪丞被征召为北都留守判官。曾祖穗，当时以明经科中第，任汾州参军，不久留任判官，归老于西河。参军侍奉父母在膝下，又喜爱这里的山水，喜欢这里的风俗，于是从河东县同果里迁居到这里。府君如今是西河介休县人。祖父沼，任泽州录事参军；先父崇远，长兴年间任辽州平城县主簿。他与晋高祖有丰沛旧交，天福初年，晋高祖在大夏兴起、在晋阳如凤飞起，于是凭借协助赞成的功劳，迅速升任出任县令，授代州崞县令，逐渐升任并州太谷县令。虽然在帷幄中辅佐的功劳大多属于他，但绵上封地的封赏大概很微薄，正准备与人一同退隐以保全天然和气。适逢刘氏在太原偏据一方，选用俊杰贤能，以重要职位羁縻他们；府君又两次治理繁难的县邑，多次更换郡守辖地，最终在家中去世。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早亡，府君就是次子。起初因荫补任郊社署丞，不久被征召为石州军事推官。太平兴国年间，武车已经出动，王师将要出征，后主率领并州百姓凭借营垒抵抗。太宗皇帝施布阳春般的恩泽，封归命之侯；凡刘氏旧臣，大多根据才干受到任用。当时府君正因病退居家中，并且以颐养身心为念，不再有出仕或退处的打算。虽然诏书寻访，州府官员敦促遣送，最终还是以疾病推辞，不能上路，常常拄杖穿鞋在乡里来往，常和朋友以文章、美酒宴饮欢乐，所以与进士温梦说、诗僧崇果、绍休等人结有世外莫逆之交。药物治疗也没有效果，栋梁将坏，于至道二年九月三日，在晋陵里的宅第安然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府君起初娶王氏，是故户部郎中丕的女儿。她出生于庆善之家，承受柔和美善的德行，但上天夺去了她的寿命，先于府君去世。她有三个儿子：长子泊，现在任司勋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使；次子叫淳，任郊社斋郎；三子叫渊，尚未出仕便去世；有一个女儿，嫁给史氏；有一个外孙，名叫渭。府君因长子入朝而遇到恩庆，四次追赠为尚书祠曹员外郎，夫人追封临沂县太君。泊娶耿氏，有一个儿子，名叫彦博，就是府君的嫡孙。天圣五年春天考中进士甲科，如今任殿中丞、知并州榆次县事，代理西河郡事务。耿氏早年去世，也因为彦博列入殿闱的引籍、遇到农坛行礼之时，得以援用恩例，追封扶风县君。泊又娶申氏，封永乐县君。有一个儿子，名叫彦若，参加进士考试；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将作监主簿鞠齐卿，他是故天章阁待制咏的儿子；次女嫁给进士成伟，他是殿中丞元吉的儿子。府君的次子淳，起初娶郭氏，郭氏和冀氏都早年去世，如今娶武氏，有四个儿子，长子叫彦先，次子叫彦国，其余年幼。渭娶王氏。这些都是府君遗留谋划、积累德行极其深厚的结果，所以子孙承受福祉，家族声光日益昌盛。彦博出生时，没能赶上侍奉祖父，捧着遗留下来的砚台流泪，看着画像便下榻致敬，曾经站在父亲和叔父身边侍奉，因此从他们的谈话中听说：“府君器量宏大深沉，性情端正厚重，诚信品行在乡党中著称，仁爱遍及族亲姻亲。他没有蜀人严遵那样深沉的谋略，却通达伏羲《易》的朴素履行，善于教育诸子，使他们继承家声。他曾说：‘扶阳之家，满筐的金玉并不是宝物；刘氏之家，七种事业都能成就，这是我的平生志愿。你们应当努力，只以清白传家，不要把产业财产当作事业。’有见识的人认为府君是林宗、干木、西河一带后来出现的人物。只是没有活到那样的寿数罢了。”府君去世那年，暂时安葬在里宅西面的原地。今年是作噩年，适宜迁入正式墓地；于是以明道二年十月十七日己酉日择得吉日，卜葬于灵石县孝义原。祖母临沂太君先葬在介休县西原，陪葬在祖父旧墓旁，松树楸树美盛茂密，不再迁移合葬，这是遵从古礼。礼书说：“铭，是称述先祖的美德，表彰孝孙的心意。”因此刻在深厚的石基上，以记载这座佳城。铭文说：祖父的德行，柔和美善而成为法则；品行有枝有叶，诚信如金石般著称；州里乡党都受到感化，宗族姻亲都以他为典范。文章纵横于文石之间，广泛游泳于典籍之中；美玉般的才质蕴藏其中，内含光华而不外露。大道在当世受挫，福庆却流传给后代。追赠祠曹官职，秘密文书推及恩典。疑误山峦向南耸立，汾水向东流淌。啊，这座美好的墓地，就在这里安宁长存。圆石上刻下铭文，美好的声誉永无止息。《潞公文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