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潞公文集五

钦定四库全书巻潞公文集卷十一宋文彦博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8–39 段

送龙昌期先生归蜀序井络之区,炳岷嶓之秀,是以异人间出,俊乂凤集。长卿导清源于前,子云扇芳尘于后。歴此而降,鸿硕颇繁,然或以浮诞相高,流荡忘返者,十室而九。其励志坟典,逰心圣奥,葢亦鲜矣。达斯道者,其惟武陵先生龙君乎?先生,陵阳人也。藏器于身,不交世务,闭闗却扫,开卷自得。著书数万言,穷经二十载。浮英华而沉道徳,先周孔而后黄老杨墨。塞路辞而辟之,名动士林,高视两蜀。遂不远万里,上书公车,累呌天阍,久而不报。乃喟然叹曰:「道未亨矣,吾其归欤?」因假道阆川,获挹眉宇。是故经籍奥义,得以谘焉。或撞钟待问,则多多而益办;或时衡高论,则亹亹而来逼。搢绅之流,靡不推服。且以堂有慈亲,贫乏甘防,遽轸南陔之思,遂谋西辕之役。掺执之际,乌得嘿然?因举酒而言曰:「夫古之人,患于不明经也。苟明一经,取朱紫如俛拾地芥耳。何况于先生之经明行修乎?」但老氏所谓大器晚成也。尔行矣,自爱!先生其志于斯言。藏器于身,不涉世务,闭闗著书,开卷独得。杨墨塞路,辞而辟之,名动士林,高视两蜀。不远万里,累诣公车,上书自荐。寄食上都,久而不报,遂复喟然叹曰:“命未泰矣,吾其归欤?”因假道阆川,获挹眉宇。仰碧鸡之雄辨,鄙吝顿袪;聴黄马之剧谈,座客皆靡。方以陟岵在念,戒涂有期,送君河梁,聊复赠言:“勉哉是行,以保远大。”

赠清河先生序秘校清河君器识淹雅,文行渊懿,学有师法,名高士林。游五经之郛,超然深诣;驰六艺之驾,邈矣远至。载丁家艰,未充英彀,濡迟之【阙】有识所同。天圣初,某始到都下,接诸公游,首得清河君,以文相会,以道相合,行藏游息,相得甚欢。未几,予忝荣名,则雾露之润,朋友之益,从可知矣。予从弟彦若,甞师于清河君,授以经义,教之艺文,虽未能传其家法,亦庶几得其一技。前年春,彦若复忝科级,旋为外诸侯奏【阙】搃郡学讲授之职,则清河君之善诲,又可知矣。今予之季弟彦伯,又得师事君。一日,彦伯谓予曰:「某依张先生之门,垂三年矣,愚防之识,颇有开悟,尝于羣弟子之末,预闻先生之言。夫业文者,必始于通经;通经者,必在于讲贯。故先师曰:『学而不讲,是吾忧也。』以是羣弟子尝请于先生,愿闻讲习。始则讲大戴礼,终则讲左氏春秋,论叙精敏,晓譬▯明,学者所疑,涣然开释。先生之于五经,无不通者,将与羣弟子请于先生,愿讲尚书一经,以重烦而未白也。」予应之曰:「昔与清河君游,亟闻其谈经也,于典谟训诰誓命之文,禹贡洪范之説,尤所精达。予遇有所疑,就而质问,若叩洪钟,大小必应,未甞不虚往而实归。一行为吏,十嵗于兹,不闻益友之高论,久矣。今将与尔皆就学焉。」翌日,躬请于清河君,君亦重违予之勤请,巽辞以从,曰:「虞夏商周之书,歴代寳以为训。昔甞学于斯文,勉与诸君评之。莫逆于心,喜可知也。将布席以发论,当闻善以相告。好古博雅,与我同志者,愿闻来学。」二月日,太常博士文某白。药凖序【此下二序熈宁八年北都作】予曽苦头▯治之,多方弥嵗不解。会国医龚世昌诊脉问状,乃云鬲有寒痰,久之使然,非他苦也。授予香芎散,并其方服,未半剂而愈,遂不复发。予既神其効,又观其立方有法,不与常类。方用九物,物别为之解。凡药性之寒温,味之甘辛,并其主疗,畧具于左。虽简而备,使观之者有据,服之者无疑。无疑即有効,犹夫任人各知其才之所长,用之无疑,事罔不济。乃知古之良医治病,必考于本草,而立方方药既精,厥疾必瘳。班固云:“经方者,本草石之寒温,原疾病之深浅。”陶隠居云:“道经载扁鹊数法,其用药犹是本草家意。”张仲景最为众方之祖,悉依本草。近世庸医,鲜通本草,求其方药之验,固亦难矣。予嘉龚医之方専用本草之意,因采仲景并外防千金及诸家经騐方共若干,辄加注传于门内,以备处疗,谓之药凖。以其依本草立方,则用之有凖云。

译送龙昌期先生归蜀序 井络地区,显现岷山、嶓冢山的秀美,因此奇异人物接连出现,俊杰之士如凤凰般聚集。司马长卿在前面疏导清源,扬子云在后面播扬芳名。自此以后,鸿才硕学颇为繁多,但有的以浮夸虚诞相互夸耀,有的流荡忘返,十家中有九家如此。能够励志于古代典籍、把心思寄托在圣贤深奥道理上的,大概也很少。通达这种道的人,难道只有武陵先生龙君吗?先生是陵阳人。把才器藏在自身,不参与世俗事务,闭门谢客,打开书卷便自有所得。著书数万言,穷究经书二十年。轻视浮华才情而沉潜于道德,以周公、孔子为先,以黄帝、老子、杨朱、墨子为后。堵塞道路的邪说,他都加以辩斥排除,声名震动士林,睥睨两蜀。于是跋涉万里,上书公车,多次呼喊天门,久久没有答复。便长叹说:“大道还没有通达,我大概该回去了吧?”因借道阆川,有幸得以仰见您的容貌。因此经书的奥义,得以向您请教。有时撞钟般等待提问,您便越答越多、更加熟练;有时衡量高深议论,您便娓娓而来,逼近精微。士绅一流无不推重佩服。又因为堂上有慈亲,甘愿安于贫乏,忽然牵动南陔奉亲的思念,于是谋划西归的行程。临别执手之时,怎能默默无言?于是举酒说道:“古人所忧虑的,是不能通晓经书。如果通晓一部经书,取得朱紫官服,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何况先生经书通晓、品行修洁呢?”这不过正如老氏所说,是大器晚成。您上路吧,请自爱!先生应当把这些话记在心上。把才器藏在自身,不涉足世俗事务,闭门著书,打开书卷便独自有所收获。杨朱、墨子的学说堵塞道路,便加以辩斥排除,声名震动士林,睥睨两蜀。不远万里,多次到公车署,上书自荐。寄食京城,久久没有答复,于是又长叹说:“命运还没有通泰,我大概该回去了吧?”因借道阆川,有幸得以仰见您的容貌。仰听您像碧鸡山一样雄健的辩说,鄙陋吝惜顿时消除;听您如黄马般激烈的谈论,座上宾客全都倾倒。正因为心中思念父亲,归期已经确定,便在河梁送您,姑且再赠言说:“努力走好这次行程,以保全远大的志业。” 赠清河先生序 秘阁校书清河君,器量见识深厚高雅,文章品行深邃美善,学习有师法,在士林中声名很高。他游心于五经的范围,超然深入;驾驭六艺的车乘,遥远而达到深处。适逢父亲去世,尚未能在科举中充分施展才华,迟滞的命运,〔缺字〕有识之士都对此感到惋惜。天圣初年,我刚到京城,结交诸公游处,首先结识清河君;以文章相会,以道义相合,出处行藏、游息往来,都十分投契欢悦。不久我有幸获得荣名,那么如雾露滋润般的恩泽和朋友的助益,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我的从弟彦若曾经拜清河君为师,清河君授他经义,教他艺文;虽然他未能传承老师的家法,也大概得到其中一项本领。前年春天,彦若又有幸登科,不久被外地诸侯奏请,〔缺字〕总领郡学讲授之职,那么清河君善于教诲,也可以由此知道了。如今我的小弟彦伯,又得到机会以清河君为师。有一天,彦伯对我说:“我依从张先生门下,快三年了。愚昧浅陋的见识颇有开启领悟,曾经列在众弟子末席,得以预先听闻先生的教诲。学习文章的人,必定开始于通晓经书;通晓经书,必定在于讲解贯通。所以先师说:‘学习却不讲习,是我所忧虑的。’因此众弟子曾向先生请求,希望听到讲习。起初讲《大戴礼》,最后讲《左氏春秋》,论说叙述精确敏捷,晓喻譬解清楚明白,学习者的疑惑顿时涣然消释。先生对于五经没有不通晓的,我们将与众弟子一起向先生请求,希望讲授《尚书》这一经,只是因为事情繁重,尚未说明。”我回答他说:“过去与清河君交游,多次听到他谈论经书;对于典、谟、训、诰、誓、命等文,以及《禹贡》《洪范》的学说,他尤其精通。我遇到疑惑,就前去向他质问,好像叩击洪钟,无论大小都必然回应,从未不是空手而去、满载而归。我出任官吏以来,到现在已有十年,很久没有听到益友的高论了。如今我将和你一起去求学。”第二天,我亲自向清河君请求,清河君也不忍违背我的殷勤请求,谦辞答应了,说:“虞、夏、商、周的典籍,历代都把它们珍藏作为训诫。从前我曾学习这些文章,愿意勉力和诸位共同评说。若能在心意上相互契合,喜悦是可以知道的。将要铺设席位来发明义理,届时听到善说也彼此相告。喜好古道、博雅好学而与我志趣相同的人,希望前来学习。”二月某日,太常博士文某谨记。《药准序》〔以下两篇序作于熙宁八年北都〕 我曾经深受头部【疑误:原文“头▯”】之苦,多方治疗,经过多年也没有治好。恰逢国医龚世昌为我诊脉询问病情,便说:“膈中有寒痰,积久才造成这样,并不是别的病痛。”于是给我香芎散,并附上药方服用,还没有服完半剂就痊愈了,此后再也没有发作。我既惊叹于它的疗效,又看到他拟定药方很有法度,不同于通常的方剂。药方用了九种药物,分别对每种药物加以说明。凡是药性的寒温、滋味的甘辛,以及各自的主治,大略都列在下面。虽然简略却很完备,使阅读它的人有所依据,服用它的人没有疑虑。没有疑虑就会有效,这正如任用人才时,各人都知道自己所长,使用时没有疑虑,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由此才知道古代的良医治疗疾病,一定要考察《本草》;拟定方剂时药物精当,疾病就一定能够痊愈。班固说:“经方,是根据草石药物的寒温,探究疾病的深浅。”陶隐居说:“道经记载扁鹊的几种医术,他用药仍然是本草家的意思。”张仲景是众多方剂的祖师,完全依照《本草》。近世的庸医,很少通晓《本草》,要想求得他们药方的疗效,本来就很困难了。我赞赏龚医拟方专门运用《本草》之意,于是采集张仲景以及《外台》《千金》和诸家经过验证的药方若干,随即加以注释,传给门人,用来备用治病,称作《药准》。因为它是依据《本草》来拟定方剂的,所以使用它便有准则,因此这样命名。

节要本草图序余甞以近世医工虽处方有据,而用药不精,以至疗疾寡效。葢古医用药率多自采,故桐君着《采药録》,备其花叶形色,别其是非真假,用之决无乖误,服之咸得痊愈。而又择郡国地产之良,及春秋秀实之▯。今则不然,药肆不能尽识,惟慿采送之人,医工鲜通本草,莫辨良楛之杂,加之赝伪遂以合和,以之疗疾,宜其寡效。唐室之盛,置药园,生《本草图》,欲悉知其形色气味,用药之精且慎如此。嘉祐初,余在政府,建言重定《本草图经》,凡数年而成,例防赐本。然药品繁伙,画形绘事,卷帙颇多,披阅匪易,因録其常用切要者若干种,别为图防,以便披检。简则易办,人得有之,按图而騐,辨误识真,用之于医,所益多矣。

潞国公寛夫记

潞公文集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巻

潞公文集卷十二宋文彦博撰碑记墓志绛州翼城县新修至圣文宣王庙碑记。圣宋四叶,上继明之五年,某以进士举中甲科,得大理评事,宰是邑。秋八月二十九日,始莅事。故事,守令始至,则郡县之祠庙悉诣之,恭于神,训于民政之本也。由是询于邑吏,质之县图,载祀典享庙食者,惟宣圣之祠焉。翌日,伸祠谒之礼,巳事而退,立于庑下,观其石记,即后唐长兴三年创是庙也。嵗月滋久,庙貌弗严,屋瓦皆毁,梁木其壊,上不庇于风雨,下不容于爼豆。县署直其北十数步,日有敲扑之喧,浍水流于东,不三四尺,嵗虞漂溺之患。虽贤哉囘也,不改其乐,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而守土事神者,崇奉之礼,岂不阙欤?乃谋为僚防,是改作方营善地,将搆新宫。而县西北隅,适有废庙,俗老承传,为汤王行宫,事出不经,礼无常祀,既絶苹蘩之荐,鞠为荆棘之墟,象设都亡,廊无全陊,独有正殿岿然中立,虽丹垩巳晦,而甍栋颇崇,异乎哉?天将以斯室遗夫子耶?不尔,则胡为十室九废,而独完兹中宇?虚其正位者,安所俟乎?宜其即是遗构,以正两楹之坐,起兹頽垣,以崇数仞之墙,踵其故以谋新材,则易备,变其本而加饰,工不吿劳,命薙氏以芟夷,集扰人而涂暨兴废起坠,务实去华。昔之湫陋者,眈眈而云廕矣;曩之荒秽者,殖殖而底平矣。翌以东西二室増之,屏树闬闳,凡屋壁之间堵,其数百楹,危昏中而戒事,日南至而卒功。动适其时,不愆于素。邑人张会元,以文行称于乡曲,累举进士,败于垂成,运舛事违,退而讲授。一日覩新庙之既成,以殊像之未备,乃率其徒躬营其事。明年春,募工于别郡,得绘塑之妙者,于是塑宣圣暨十哲之像,逾十旬而告就。八月上丁,行释奠之礼,落之,且曰:“能事毕矣,不可无闻于后,盍书以志。”故述其经始之因,直谨夫嵗月而巳杜牧云:“称夫子之徳,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孟所谓“生人以来未有夫子”。贤过尭舜远矣。韩所谓自天子至郡邑守长得共祀而徧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社稷坛而不屋,岂如孔子巍然当坐,用王者礼,以门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拜跪,礼如亲弟子然。然则夫子之徳之尊,韩孟之言详巳。今兹为记,是用畧诸。时天圣八年九月五日记。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谥文庄高公神道碑。昔者两汉之盛也,辅相以清静宁民,公卿以经术决事,故文景显肃之际,为贤主为治世,炳焉几与三代比隆,葢公辅得人之效欤?若夫本经术以熈治,载清静以镇浮,翊我昌运,高迈于三五,泽斯生民,永济于富夀,而赋命不融,赍志莫究,愚于北海高公殄瘁之叹深矣。公讳若讷,字敏之,其始齐之公族,于春秋时甚显,逮汉而后,名徳轩冕,赫奕相望,从仕屡迁,今为太原榆次人。曾祖讳某,赠太师;王父讳某,仕崇仪使;考讳某,仕右侍禁,并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考封祈国公。曾妣王夫人,祖妣马夫人,妣闫夫人,封魏晋秦三大国,悉用公贵而追锡命也。太师藏器勿耀,天爵自高。二令君虽起家登仕,而位不充量,济美载徳,贻谋积庆,必复其始。至公嗣兴,公早有竒节,挺然不羣。祈公之捐馆,公始十嵗,奉母夫人寓汲郡,在陋安贫,嗜学乐道。天圣初,举进士中甲科,调彰徳军节度推官,秩满改著作佐郎,迁秘书丞,太常博士。三治剧邑,所居不尚赫赫之誉,去后人皆思之。防举御史,改监察,迁主客员外郎,殿中里行,未几除右司諌,直史馆,赐服五服,迁起居舍人,知谏院,改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三品。公迭居諌宪,当职论事,不烦细激讦以要虚名,务举大体中时之急病。若揵为土豪,縁戚里为郎得大郡,公谓玷郎选,轻郡寄,亟论罢之。内侍长居中任事,恃恩而肆,公率同列极言而斥出之。复言今执政古三公之任,所谓坐而论道者也,今进对立侍,裁移刻而罢于咨诹体貌之礼,固有未尽,宜复坐论以通上下之情,以究都俞之美。上以为识治体而深器之,于是益有大用之意。除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诏复留弗遣。麟府宿兵,高选外计,乃迁礼部郎中,河东路都转运使。

译《节要本草图》序 我曾经认为,近世的医工虽然开方有依据,但用药不精当,以至于治疗疾病很少见效。古代医生用药,大多亲自采集,所以桐君撰写《采药录》,详备记载药物的花、叶、形状和颜色,辨别真伪正误,使用时决不会有差错,服用后都能痊愈;并且还选择各郡国出产的优良药材,以及春秋间药物开花结实的时节。现在却不是这样,药店不能完全识别药物,只凭采送药材的人,医工又很少通晓《本草》,不能辨别良药与劣药混杂的情况,加上伪药掺入配制,用来治病,难怪很少见效。唐朝兴盛时,设置药园,绘制《本草图》,想要完全了解药物的形状、颜色、气味,用药精细而谨慎到了这种程度。嘉祐初年,我在政府任职,建议重新校定《本草图经》,过了几年才完成,按例防【疑误:原文“例防”】赐给各处。但药品种类繁多,绘画描摹,卷帙相当多,翻阅很不容易,于是摘录其中常用而重要的若干种,另行编成图谱【疑误:原文“图防”】,以便查阅。简要就容易办理,人人都能拥有,按照图谱验证药物,辨别错误、识别真品,用在医疗上,所得到的益处很多。潞国公宽夫记 《潞公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卷 《潞公文集》卷十二,宋文彦博撰,碑记、墓志 《绛州翼城县新修至圣文宣王庙碑记》。圣宋四叶,上继明道五年,我以进士身份参加科举,考中甲科,取得大理评事的官职,任此县县令。这年秋天八月二十九日,开始到任办公。按照旧例,郡县长官初到任时,应遍访郡县的祠庙;这是对神灵表示恭敬,也是教导百姓治政根本的做法。于是我向县吏询问,又拿县图核对,凡载入祀典、享受庙食的祠庙,只有宣圣的祠庙。第二天,我行参拜祠庙之礼,事情办完后退出,站在廊庑下观看石碑记文,才知道这座庙是在后唐长兴三年创建的。年代久远,庙宇的面貌已经不庄严,屋瓦全都毁坏,梁木也坏了,上面不能遮蔽风雨,下面不能容纳祭祀的俎豆。县署就在它北面十多步远的地方,每天都有敲打和呵斥的喧闹声;水沟的水向东流去,距离不过三四尺,每年都有被水冲走、淹溺的忧患。即使是颜回,也未必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不改其乐;君子居住在这里,又有什么简陋可说的呢?然而守土官员侍奉神灵,崇敬奉祀的礼数,难道不是有所欠缺吗?于是我便谋划同僚,打算改建庙宇,营造一块好地,修建新宫。县城西北角恰好有一座废庙,乡里的老人相传是汤王的行宫;这种说法不合经典,礼制中也没有固定祭祀,既然已经断绝了荐献苹蘩的礼仪,便荒芜成荆棘丛生的废墟,神像也全都没有了,廊屋没有一处完整,只有正殿巍然独立在中央。虽然丹砂粉饰已经黯淡,但屋脊和栋梁还颇为高大,真是奇异啊!难道上天将要把这座房屋遗留给孔夫子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为什么十座房屋有九座废弃,唯独这座中央的屋宇完好?空着正中的尊位,是在等待谁呢?当然应当就用这座遗留下来的建筑,端正两楹之间的坐席,扶起这些颓墙,增高几仞的墙壁;沿用旧有基础来谋求新的材料,材料就容易备办;改变原来的形制而加以修饰,工事也不会告劳。命令薙草的役夫铲除杂草,召集民夫涂饰修缮,起废复坠,一切务求实用而去除浮华。从前低洼简陋的地方,已经高高地形成屋宇的荫蔽;过去荒芜污秽的地方,已经整齐平坦。第二年又增建东西两室,设置屏障、树木、门闾和高大的门楼;所有房屋墙壁之间的间数达到数百楹。选择夜半开始戒备施工,到冬至日完工。行动适合时令,没有违背原来的计划。邑人张会元以文才品行著称于乡里,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却在将要成功时失败,因为命运不顺、事情违背心愿,退居讲学授徒。一天,他看见新庙已经建成,只是神像还没有完备,于是率领门徒亲自经营这件事。第二年春天,他到别的郡募请工匠,得到擅长绘画塑像的人,于是塑造宣圣及十哲的像,超过一百天才告完成。八月上旬的丁日,举行释奠礼,为庙宇落成,并且说:“能够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不能不让后世知道,何不写下来作为记载?”所以我叙述这座庙开始兴建的缘由,只谨慎记下年月而已。杜牧说:“称颂夫子的德行,没有比孟子更好的;称颂夫子的尊贵,没有比韩吏部更好的。”孟子所说的“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尧、舜。韩吏部所说的,从天子直到郡邑守长,能够共同祭祀而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社稷只有坛而没有屋,哪里像孔子那样巍然坐在正位,采用王者的礼仪,并以门人为配享者呢?从天子以下的人都面向北跪拜,礼节如同对待亲身弟子一样。这样说来,夫子的德行和尊贵,韩愈、孟子的言论已经说得很详尽了。现在写这篇碑记,因此略去不再详述。时为天圣八年九月五日记。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谥号文庄的高公神道碑。从前两汉兴盛时,宰辅以清静之道使百姓安宁,公卿用经术裁决政事,所以在汉文帝、汉景帝显明肃穆的时期,形成了贤明的君主和太平的时代,光明显著,几乎可以和三代的盛隆相媲美,这大概是由于宰辅任用得人的功效吧!至于依据经术来使政治兴盛,以清静之道来镇定浮躁,辅佐我朝昌盛的国运,使它高出三皇五帝,使百姓受到恩泽,永远得到富裕长寿;可是天命不肯成全,志愿无法实现,我对于北海高公所感叹的“殄瘁”,真是深有感触。公讳若讷,字敏之,他的先世是齐国公族,在春秋时期非常显赫;到了汉代以后,名声德望、官爵仕宦相继显盛,后代不断出仕升迁,如今成为太原榆次人。曾祖讳某,赠太师;祖父讳某,任崇仪使;父亲讳某,任右侍禁,都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父亲又追封祈国公。曾祖母王夫人、祖母马夫人、母亲闫夫人,分别因公的显贵追封魏、晋、秦三大国,都是依据公的贵显而追授的诰命。太师深藏才能而不炫耀,天赋的爵禄自然尊贵。两位令君虽然由平民出身而进入仕途,但官位没有完全匹配其才德;承继美德、积累功业和福庆,必定会恢复祖先的盛况。到了公继承兴起,公很早就有奇异的节操,挺拔卓立而不同流俗。祈公去世时,公才十岁,奉侍母夫人寄居汲郡,处在简陋环境中而安于贫困,爱好学习而以道为乐。天圣初年,公考中进士甲科,调任彰德军节度推官。任期届满,改任著作佐郎,升为秘书丞、太常博士。他三次治理繁难的县邑,在任时不追求显赫的声誉,离任后人们都思念他。通过荐举任御史,改任监察御史,升任主客员外郎、殿中里行;不久授任右司谏、直史馆,赐五品服色;升任起居舍人、知谏院,改任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三品服色。公屡次任谏官和宪官,任职论事时,不烦琐地激烈攻击以求虚名,而致力于提出大政方针,切中时政的急切弊病。若揵【疑误:原文“若揵”】凭借外戚关系做土豪,又因姻亲关系当上郎官而取得大郡,公认为这是玷污郎官选任、轻视郡守职位,立即上奏论列,罢免了他。内侍长久居于宫中掌事,依仗恩宠而放肆,公带领同僚极力进言,将他斥逐出外。公又说,如今的执政官就是古代三公的职责,是所谓坐而论道的人;现在进见皇帝时却站着侍奉,只过了片刻便停止咨询,礼节和仪态本来就没有完全做到,应恢复坐着议论,以沟通上下的情意,完成君臣共同赞成的美事。皇帝认为他懂得治国的根本,十分器重他,于是更加有重用他的意思。授任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诏令又将他留下,没有派遣。麟府驻有军队,需要精选负责外地财政的官员,于是升任礼部郎中、河东路都转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