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公文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八，宋代文彦博撰。挽词。慈圣皇太后挽词。仁皇临朝执政很久，圣后配享上天，崇尚厚重的德行，符合坤地的象征。她在先朝确定震宫太子之位，尊荣相当于三代；礼仪上拥护、辅佐两朝，功德、懿范与慈训，都留存在信史之中。圣上的孝心攀援慈亲的遗范，愿神灵游行时稍作停留；两位圣主相继明德，缘于累积的福庆；暗中的德行存在于遗留的谋略中。丧服制度因恩情深重而从优，因山陵安葬而礼制更加优厚。白云向何处飞去？我泪流满面，遥望嵩丘。榆木輴车渐渐驶出，金门越来越远；兰膳之地深深悲痛，玉座空置。圣德世代相承，如同舜花，推为至孝；前朝文德之母，也继承了清美的风尚。柏城郁郁葱葱，依傍嵩山北麓；石阙隆隆耸立，镇守洛阳东面。白发老臣拿什么来报答？只愿临终西去之前，能够清扫山中宫殿。英宗皇帝挽词。干德年间符合亨通之兆，会昌年间继承光明；五代的光辉开启圣德，协合千年，正当保有瑶图永远长存之时。忽然悲见玉殿青冷，料定宝座迁移后，圣驾还会聚集到太微宫庭。起初承受盛大的天命，汇集并普遍延续福庆。君主贤明恭俭，敦厚如尧的德行，却忧劳勤政而损减了如舜的寿年。苍野之上出现象耕，地龙驮御舟于鼎湖。上天赐予“宣英”的尊号，宏大的福庆光耀于信史之中，却隐约难以尽推。龙德重明，协同帝华，如《蓼萧》所言均沾恩泽，遍及四海。承袭威德，趋近太阳；心中正急切盼望，而升天的车驾已经遥远。想攀附龙髯却无法达到，只能含泪目送云霞。濮安懿王夫人挽词。贤淑的王妃在王藩中彰显恩荣，代邸尊贵而盛大的会聚；生前是圣人的后嗣，善于继承先德，这些都是神圣后代的吉兆。凭借崧山山麓，真正归于安息；在濮园升天。虽然日子渐远，国家根本自灵源以来始终受到重视；平乐之中推举辅佐之臣的功德，容貌仪度都宽裕有余；善庆果然没有穷尽。按照义理和亲情，虽然亲情被礼制所夺，仍更加尊崇。洛阳郊外春天将晚，薤露挽歌改变为凄凉的风声。神宗皇帝挽词。千年之中遇到圣明的时代，六世相继处在昌盛的时辰。皇帝睿智，是上天任意施展的；法度章程每天又有更新。车书制度通达绝远之域，雨露恩泽惠及特殊的邻国。百姓都献上华封三祝，皇帝却思念巡行苍野。想攀龙髯而不可得，想附凤翼也没有机会。遥望乔山的道路直到尽头，忧伤深切地系在祭祀国家的人身上。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感受圣德，天下都蒙受尧的仁恩。无边的恩德用什么报答？只能白白损耗自身百次。元丰年间圣明的政治，恩泽广被而天下太平；奏牍连篇累牍，满载颂扬之声。皇帝的武功发扬光大，彰显七种德行；帝王的光华和合，重明之德更加美盛。乔山远去之日，乘龙驾升向苍天。时常可见祥象耕田；亿万臣民长久蒙受恩泽，却深感自身损耗，思量报答之心轻微。老臣遇逢圣明的时代，所受恩宠尤其优厚；朝见礼仪超过群臣，官员仪制达到上公的极位。皇上慈爱，怜惜旧臣；先帝顾念，记录微小功劳。皇帝亲自赐我一杯尧樽中的酒【我致仕后赴京谢辞，蒙恩在垂拱殿亲自赐宴，又从御樽中另斟一盏，亲口告诉我：“知道你的酒量还没有衰退，可以喝完。”皇帝的声音清亮洪厚，至今还在耳边。如今面对丧亡悲痛，实在无法承受】。三篇诏命相同【我受命任河南府判官时，蒙赐御诗一章；后来获准致仕回洛，又蒙赐御诗二章。皇帝礼遇的厚重，是朝廷内外的荣耀】。我本来盼望随从封禅检玉，没想到皇帝竟先弃世而去。声名传到边远荒服之外，哀痛缠绕天下之中；石门道路凄凉，柏城风色惨淡。血泪盈满衣襟，身体陨坠，又凭什么报答苍天？宣仁圣烈皇太后挽词。九年之间，四海都沐浴清辉；祥瑞的光彩如重轮之日，照耀在宫殿帷帐之间。每日视朝勤勉，直到日暮仍顾不上进食；天未亮便思考政事，整夜穿衣等待，存心处理各种事务，劳费千般思虑，决意真正厌倦万机。下界百姓仰首殷切望向霄汉，仙人的车驾径直向厚陵归去。老臣八十岁，惭愧尸位素餐；挂起貂冠，归返洛阳。紫芝诏书接连降临，恩宠眷顾优厚；蒲轮催促我重新出仕，参与平章政事。再次辞别禁中帷帐，仿佛就在昨日；今天迎接灵车，更加悲伤。勉强策马扶持衰弱身体，来到巩固；临风洒泪，站在厚陵旁。故相国元宪宋公挽词。天圣年间收罗群贤，唯独您出类拔萃。两朝都推重您的旧德，一代人都仰慕您的高文。得到职位便有才能使天下安宁，逢到时机便以道义辅佐君主。为什么上天不肯多留您片刻？抚着几案，哀悼您的功勋和勤劳。想起过去我们曾是同僚知交，周旋相处超过十二年。您辅佐时政，君望深重；我谋划国事，才力疏浅。雾露常常滋润万物，您在褒贬之中每每给予扶助。忽然悲伤您病困而死，泪水落满衣襟。功名成就后经营自身退处，高尚风范近于古人。您从台司职位脱身而去，空自归乡挂冠。仁厚长寿本应难以衰老，朝阳却令人感叹容易干枯。皇帝的文章如同向孔丘祈祷，恩荣光耀装饰着您的墓门。故宣徽惠穆公挽词二首【公弼】。世代相承如韦贤、平当一族，历经时世而有管仲、诸葛亮般的才干；百姓正仰望您，大厦却忽然倾塌。上天不肯多留，皇帝内心悲悼；如仁厚之士，舆论也为之哀伤。泾山是您归真的宅兆，应当会看见国侨前来。早年参加朋辈交游，谈笑宴饮十分熟悉；晚年陪侍枢府，岁月相交很多。内心像金石一样坚固，没有改变；声音像埙箎一样长久，越发和谐。丹凤来到池边还未来得及沐浴，白驹已经从缝隙间先行飞逝。相门余庆，簪缨后代盛盛继承先业，最终都与谷地一同遭遇灾难。故尚书懿敏王公挽词二首【素】。您有盛大德行，三槐旧日便与我结交；二十年间，深深蒙受皇帝知遇。听到您拖着朝靴，人们便寄望您化作甘霖；即使去世，仍然怀抱未酬的志愿。时世安康却未能称心，孤独的胸怀为您的病困而悲伤，清泪流满衣襟。上台三品，职位并不轻微；在秘殿参与论思，职掌更加清要。朝廷屡屡倚仗您的壮略作为屏障辅弼，本应按照众议主持国政。如今安然顺受天命，您不要再悲痛了。我怀念贤者自有深情；不只是九泉之下埋藏美玉，从此人琴俱亡，遗留下来的声名也令人悲叹。尚书令、魏国忠宪韩公挽词三首。三朝光明辅弼，致使天下太平；九种政绩都兴盛，汇入颂歌之声。独自运转宏大的天地之机，成就伟业；亲自扶助英明君主，继承重明之德。圣贤自古都推重同德之人，忠献如今又被加以尊重，改换谥号。太庙已经听说将配享，哀荣不只在佳城之中【敕使会葬，特意营造石室】。我们平生意气相投，亲密得如金兰，彼此莫逆；论心交情，最能经受岁寒考验。在枫宸殿唱名登第时，我陪随在您之后；同在槐府执掌国政，也都戴着貂冠。潘杨两家的姻亲情谊，常常修好；我们辅佐魏国，亲如邻里，正共同讲求欢乐。冰井台边，在星辰陨落之后【您去世前一夜，大星陨落在府第】；即使以百身也无法赎回您，只能泪流不止【当时我留守魏都，韩公镇守相州】。出入三朝，共同周旋四十年；同您论交，您最了解我。治理世事，独独推重您；看到水流汇成大川，不禁惊叹。游历升堂，却失去了栋梁般的您；悲怀化作声泪，远寄在挽歌之中。中书令鲁国宣靖鲁公挽词【公亮，四首】。三朝辅佐君主，执掌天地大权；功绩记录在旌旗和常法上，恩泽留在百姓中。黄石公传授兵法之后，成为帝王的老师；跟随赤松子游仙而去，保全天真本性。通达生死，优厚地享有高寿；福气出于世间，却轻轻遗弃了梦幻般的肉身。自古以来陉山多有吉祥墓宅，国侨、裴令之后又继承了芳名。我在二府陪您交游将近二十年，佩服您的明哲风范，常常想着向您看齐。您留心旧典，都能循序教化；办理新书，全部依照考核之言。言语发出清风，常常和穆；心境如止水，又深又静。先朝的嘱托并非没有缘故，必定是因为您的仁心，如同放还小鹿。

译龟形墓地将要启土，世代传承的荣华仍然倚靠耆英，成为主持政事的卿士。等到见到伯禽，亲自拜见之后，才知道遗留下来的爱民之德在元成之间。庄严地退朝，却感叹上天不肯多留您；悲痛地停止施布，也叹息您如同仁者。生刍和絮酒，难以亲自送到灵前；薤露挽歌写成，眼泪打湿了手巾。王太师挽词【珪，二首】。早年便以才名闻达，尚未成年就独得锦标，冠绝词林。历经四朝，出仕退处都使自身和名声安泰；五十年间共同任职，情契深厚【天圣年间，我与君贶一同参加科举】。在北郊居守，依靠旧日德望；退休后归于西洛，却辜负了当初的心愿。白龙泉畔，青乌预示吉兆；为您牵引灵柩，悲歌中泪水沾满衣襟【熙宁年间，君贶守洛阳，留我饮酒于双桂楼，亲自作《沁园春》词相赠，其中有“华发青云”之句】。去年春天您解下官印，便向西行。我曾蒙您在都门设宴饯行，席间写成诗篇；光阴退去，踪迹消逝，杯中酒已斟满，尽情叙说离别之情。过了一年才叹息音容相隔，今天忽然惊闻栋梁倾折。衰弱年老，不能亲自为您引挽灵柩，只能临风洒泪，湿透衣襟冠带。司马温公挽词【四首】。我们以莫逆之交相论，司马丈啊，您知我，我知您；共同谋划，共同守道，彼此没有间隔。一死一生，如今终于分别。八十岁的衰翁如同枯木，一千多天的生命只剩残余的夕照。前面的道路如果还有相逢之处，尚愿凭您的英灵解除世间纷争【您抱着未完成的志愿去世，仍然不忘给百姓带来利益，心中始终系念王室】。滞留周南十五年，写成的书和奏牍超过三千篇。东山才起，正要化作甘霖；大厦却突然倾倒，只能叹息如流水逝去。您暗中留下的忠言如同药石，临别时还以优厚礼遇赐给貂蝉之服。两宫都悲痛哀悼，亲临祭奠，只是为了您的皋陶般济世之志还未能宣扬。从前有乡里的贤人，阳道州也曾听说；近来又听说那里有新修的松楸墓道，正好开辟三条小径，同气相求，一同游览。傅岩的旧迹如今还在；又与安平祖庙相邻。贤相的后代重新择地建宅，先祖留下的田地和吉祥土地正是归宿。真实情况如此。司马赠太傅康国韩公挽词三首【绛】。在朝廷道路上相从三十多年，又陪同参与国家政论，面对宰辅枢机。您有使时世安康的远大谋略，众人推重您的贤业；面对面进献嘉谋，得到皇帝认可。政务盘结之时，正资赖您如庖丁解牛般处理；旱情未解，仍盼望您传来甘霖。苏氏寝门忽然有了人琴俱亡之叹，老友凋零，自己的道路也越发孤单。在洛城曾与您相别，已经成为人生中年老后的难别。如今作挽歌，成了永诀，满襟悲泪转而汪汪流淌【分别三年，您赴北都，我在上东门为您饯行，曾有诗说：“酒杯前不能止住汪汪泪水，大概人情就是年老难以离别。”】。西豪居住在许州东面，红色灵旗遥遥经过许田。想要询问相君真正的墓宅所在，高平的吉地就是新修的墓道【您家刚开始卜选墓地，向乡野之人询问，他说这是吉地；“吉”正是这个乡野之人的名字】。中书侍郎傅公挽词【尧俞，三首】。朋友交游已经二十多年，情谊如金兰，意气相投更无差别。晚年在凤池共同讨论治理国家，早晨陪伴皇帝在龙陛前按步趋行。刚要起身满足百姓的仰望和依赖，正待化作甘霖使万物复苏，您为何突然先行离世？我不禁叹息，像灵光殿一样，年老后更加孤独。贤能的事业虽然长久，命运却不通达。从来这种遗憾，古今都相同。成为甘霖、成为砥柱，本是您家未尽舒展的事业；如今气数已经穷尽。常常喜爱龙潭龟岛之上，把床榻移去，醉卧在绿色长须般的水草中。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都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悲叹人琴从此全都空了【从前曾与钦之在济上泉石之间饮酒，有一座小岛像龟形，命人种碧莎，仿佛绿色长须】。致政仲损工部哀词二首。从前我们结伴交游，如今已经五十年。情谊如断金连璧，依附于英杰之中。学问贯通经史，成为诸多益友之一；内心如松竹般坚贞，久经考验而不变。白首仍任郎官，甘于寂寞；清明时代以吏为隐，十分逍遥。年龄超过九九之数，实在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叹息人已亡故，连同道义也随之消散。以金兰之情择取朋友，务求端正善良。仲损对我，情谊极其长久。早年倾心相交，谈论管仲、鲍叔牙般的友谊；晚年修好，又结成潘岳、阳城般的深交。忽然人琴俱亡，令人感叹芝草焚毁；箫鼓声顷刻随着薤露挽歌而去，令人悲伤。不能到灵寝前亲自痛哭一场，只能临风流下老泪，独自滂沱。太尉、韩国文忠富公哀词【弼】。早年便以才名著称，天资尤其重要；德望崇高，巨大功勋缘于定策；美好的功利在于与戎狄和好。一代人都推为人杰，三朝都倚赖为栋梁。音容虽然已经消失，永久的声誉却更加无穷。学问如晁错、董仲舒，治理国家的谋略如皋陶济世；贤能而屡次请求挂冠退隐，尚未等到随心所愿，年纪早早便成了赤松子的同伴，晚年又参究黄檗禅法。悬车退休将近十二年，筑室于冠山川之地。胸怀如潇洒的宰相，居处如优游地上的仙人。尊荣与长寿兼备，五福全都在您身上。我惭愧才学没有可取之处，公却常常询问我的意见，说我不能胜任。曾与您一同受命宣读白麻诏书，后来又一同升入黄阁。调和天地人伦，安排将要彰明的众多功绩。像仁者如今突然离世，圣明时代失去了良好的臂膀。去年春天举行耆英会，满座簪绅都仰望您的典范；今天共同叹息上天不肯多留您，只能遥望画像中的英姿风范。通达的人一定知道死去并不可悲，然而常人的感情仍免不了因魂魄离散而悲伤。卭山土质深厚，虽然玉体已经埋葬，遗留下来的功烈和余香仍将万古长存。故太师、开府王公挽词【君贶】，太子太师。早年便声名远扬，尚未加冠就独得锦标，冠绝词林。历经四朝，出仕和退处都使身名安泰；五十年间共同交游，情契深厚【天圣年间，我与君贶一同参加科举】。在北郊任居守，依凭旧日德望；退休归于西洛，却辜负了初心。白龙泉畔，青乌显示吉兆；为您引挽灵柩，悲歌中泪水盈满衣襟【熙宁年间，君贶镇守洛阳，留我在双桂楼饮酒，亲自作《沁园春》词相赠，其中有“华发青云”之句】。当年经过洛阳前往三城，正值华发而有青云之志，叙说旧日情谊。今天人和琴都已经不在了，只有乐府中的《沁园声》还在流传。天圣年间，才开始得到朋友，陪同孟氏、洛氏两位交承【这也是君贶歌词所涉及的意思】。追想往事，浑然如梦；老泪倾流，自己实在承受不住【后来已经在北都交还官印】。前几年公计划归返洛阳，等待与您一同欣赏状元红。人世间万事很难如意，只好把兴亡都交付给坏空【君贶长久想归洛阳，我曾有诗寄给他说：“公啊早些回来，不要辜负花前的约定；一同欣赏状元红，再看看刘师阁。”】。楚正议【建中】挽诗三章【元祐五年九月】。出仕、退处和交游已经五十个春秋，晚年在洛城择地做了亲近邻居。东斋是系锦带清谈的地方，今天重新来到这里，泪水沾满衣襟。大概精神尚存而形体不能留存，万安山下已有松楸墓宅。平生宴饮聚会、歌唱欢乐的朋友，伯寿应当和您在黄泉之下相会【正是在叙说新墓道与伯寿相邻】。每次读《龟书》《洪范》篇，都知道人间五福以高寿为首。公享年九九之数，即使没有遗憾，耆英们散尽之后，我仍然独自屹立。《潞公文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九，宋代文彦博撰，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