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公文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二十四《宋文彦博撰》奏议奏黄河曹村决溢利害乞择水官【熈宁十年】臣于今年正月六日奏:为据徳州申,大河自去年秋夏至今冬,河底淤淀,通流不决,河势变移,不循故道,见今四散漫流,两岸俱被水患。臣详黄河下流淤淀,疏濬不行,泄水不快,即上流水势须至壅遏。若不预行经制,切虑将来河水泛涨,必于魏博、恩、澶等州决溢为患。自后不闻水监别有擘画,只是固防东流北岸。今年五六七月间,大名、金、新堤一带诸埽非常危急,果致澶州决溢。臣又检会今年正月八日奏:为近年以来,河防官吏以减省物料指望酬赏,只縁三四年来黄河非常水小,埽岸偶无危急,是致减得物料,即非久逺常制,必恐埽岸渐次有失添修。若将来河水泛涨如旧,必致踈虞。伏乞检会旧条,不以减省物料指望酬奬。今年夏秋水涨,诸埽危急,多称物料少数,亦闻今来曹村埽决溢。自熈宁八年、九年、十年检计春料合行接贴低怯之处,三年之中并不曽应付接贴。兼本埽兵士多在别处占使,或驾船装搬水利司小麦,外见在只有兵士十七人实役,致今以来堤身低小怯薄,遂至决溢。臣前来因论列河事,并及水官,乞行慎择。今河岸京东州县人民被水患者,莫知其数,嗷嗷吁天,上轸圣念,而水官不能自讼,犹汲汲以希赏,于理何安?臣前后所陈,出于至诚,本图补报,非敢激讦轻有干冒,伏望圣慈垂察。奏定夺所勾人吏事【熈宁十年八月六日】臣本司准定夺取勘所牒勾追安抚司全司人吏八人、留守司河堤一案人吏十人赴京照对濬河公事。伏为今来本路州府非常大雨,及黄御河决溢,并徳棣博等州贼盗常多,晓夕行遣文字,救防水灾,修完城壁隄防,催促捕捉盗贼,凡百公事,比之常时数十倍多。加以所行文移急于星火,今若尽勾却上件全司人吏,则所掌文案首尾并无人检会承禀行遣,必致违悮。本已具奏,乞将上件人吏如的合何罪,即乞依条收坐,就邻近州差官取勘,敢不承伏。兼昨来保明熈宁八年濬川退出地土事,臣为见九年河水依旧复来渰浸,却八年退出地土人户并诉水灾,照会得事理仔细分明,是以不敢雷同保明。况事皆由臣,不由人吏,如显有不当,只今独坐臣罪。伏望圣慈详察,特赐指挥取进止。臣伏详元差官定夺疏濬黄河及开运河,如有理曲之人,便行取勘。今来定夺所勾追人吏不少,切恐定为理曲之人。伏望圣慈将所定理曲之状付臣,容臣一一仔细开拆闻奏,所贵不悮朝廷赏罚。乞恤刑【元丰三年九月】臣切见近年以来,中外刑狱颇有枝蔓淹延,大暑盛寒,缧系囹圄,其间岂无寃滞,感伤和气?朝廷毎至盛夏,必行疎决,或水旱为灾,原减轻系,此圣慈钦恤之至也。然守臣狱官,鲜能上副陛下之意,有伤仁厚之化。夫刑者,所以辅教,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三王任徳不任刑,以徳为阳,居大夏生成之时,以刑为阴,居大冬不用之处,所施轻重,居然可知。臣不敢以经史逺事言之,切以唐之宪宗,号为中兴,任徳任刑,颇得其理,甞谓宰相曰:“于頔懐奸,劝朕任刑,欲朕失人心也。”且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人主而失人心,邦本何由宁固?臣谓今之牧守监司,宜得明恵厚重之人,宣布朝廷寛大之泽,施恺悌之政,变刻薄之风,则太平之隆,可垂拱而致。
译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二十四(宋文彦博撰)奏议 奏论黄河曹村决口泛溢的利害,请求选择水官【熙宁十年】臣于今年正月六日奏报:据德州申报,大河从去年秋夏直到今年冬天,河底淤积,水流不畅,河势迁移,不沿旧道,如今向四处漫流,两岸都遭受水患。臣详察,黄河下游淤积,不能疏浚,泄水不畅,那么上游水势必然会受到壅塞。如果不预先进行治理安排,深恐将来河水泛涨,必定在魏州、博州、恩州、澶州等州决口泛溢,酿成灾害。此后没有听说水监另有筹划,只是加固东流北岸。今年五、六、七月间,大名、金州、新堤一带各埽非常危急,果然导致澶州决口泛溢。臣又查核今年正月八日的奏章:近年以来,河防官吏为了减少物料、指望获得酬奖,只因为三四年来黄河水势异常偏小,埽岸偶然没有危险,于是减少了物料;这并不是长久通行的制度,必定担心埽岸逐渐失修。如果将来河水像往常一样泛涨,必然造成疏忽。伏乞查阅旧有条令,不要以节省物料来谋求酬奖。今年夏秋水涨,各埽危急,多说物料数量不足,又听说如今曹村埽已经决口泛溢。自熙宁八年、九年、十年查计春料,应当接补低弱处,三年之中却都没有供应接补。兼且本埽的兵士大多被占用在别处,或者驾船装运水利司的小麦,现今在这里实际服役的只有十七名兵士,以致到现在堤身低矮、低弱单薄,最终导致决口泛溢。臣前些时候因论列河事,也谈到水官,请求慎重选择。如今京东各州县的百姓遭受水灾的,不知有多少,哀号呼天,深深触动圣上的忧念;而水官自己却不能申辩,仍然急切地希求赏赐,这在道理上怎么能心安?臣前后所陈述的,出于至诚,本来是想有所补报,并不敢故意激烈攻击、轻率冒犯,伏望圣慈明察。奏论裁定所勾取人吏之事【熙宁十年八月六日】臣本司收到裁定取勘所的牒文,勾追安抚司全司人吏八人、留守司河堤一案人吏十人赴京,对照核查疏浚河道的事务。只是如今本路各州府遭遇异常大雨,黄河、御河决口泛溢,德州、棣州、博州等州盗贼又常常很多,早晚不停地办理文书,救护防止水灾,修治城墙堤防,催促捕捉盗贼,各项公事比平常多几十倍。加上所行文书急如星火,如今如果把上述全司人吏全部勾取上京,那么他们所掌管文案的首尾就无人查阅、承接、办理,必定导致违误。臣已经具奏,请求上述人吏如果确实应当获罪,就依照条令收捕治罪,在邻近州另行差官取勘,他们岂敢不服罪。兼且前些日子保明熙宁八年濬川退出地土之事,臣因为看到九年河水依旧回来淹浸,八年退出地土的百姓又都申诉水灾,查核得事理清楚明白,所以不敢附和作保明。况且事情都由臣负责,不由人吏负责;如果明显有不当之处,现在只应独自治臣之罪。伏望圣慈详察,特赐指挥,听候圣裁。臣恭敬地详察,原先派遣官员裁定疏浚黄河以及开凿运河,如果有人理亏,就立即取勘。如今裁定所勾追的人吏很多,臣深恐他们被认定为理亏之人。伏望圣慈把所认定的理亏情状交给臣,容臣逐一仔细拆析后奏闻,以免耽误朝廷的赏罚。请求体恤刑狱【元丰三年九月】臣深切看到,近年以来,朝廷内外的刑狱颇有枝节蔓延、拖延滞留的情况;大暑严寒之时,罪犯仍被拘系在牢狱之中,其中难道没有冤屈滞留的案件,从而感伤天地和气吗?朝廷每逢盛夏,必定施行疏决;有时遇到水旱灾害,便宽宥、减轻轻罪囚系,这是圣上极其钦敬体恤的仁心。然而守臣和狱官,很少能够上体陛下的心意,有损于仁厚教化。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所以三王任用德政而不专任刑罚;德属阳,处在盛夏万物生长之时;刑属阴,处在严冬不施用的地方。刑罚施行的轻重,由此就可以清楚看出。臣不敢拿经史中遥远的事来说,只说唐宪宗,号称中兴之主,任用德政和刑罚,颇得其理,曾对宰相说:‘于頔怀有奸心,劝朕任用刑罚,是想使朕失去人心。’况且圣人能够感动人心而使天下和平,君主如果失去人心,国家的根本凭什么安宁稳固?臣认为如今的牧守、监司,应当选用明察、仁惠、厚重的人,宣扬朝廷宽大的恩泽,施行和乐仁厚的政令,改变刻薄的风气,那么太平盛世的兴隆,就可以垂衣拱手而达到。
论赦事【元丰三年九月】臣伏覩陛下躬行大享之礼,前朝洁斋于路寝,朝谒于灵宫,孝享于太庙,乃格明堂以严宗祀,祀礼之重,莫重于此。既而御端闱,孚大号,霈恵泽于天下,号令之重,莫重于此。然号令之出,在于必行,不惟其反谨详。辛巳赦文,释系缧,贷逋负,比常赦至寛,自杀人已死及监主自盗,官吏枉法外,罪无轻重,悉除。而近嵗以来,中外臣僚多不详罪犯与情理之轻重,皆乞遇赦不原。朝廷或从其奏,臣恐轻重之间有所未安。且臣下迎合赦令,则礼为不恭;朝廷遂从其请,则令有不信。臣乞今后凡有罪奏乞不赦原者,并送刑部,▯具狱上,一系朝廷临时特防。臣伏覩近降赦文,官员犯罪依条,不以赦降原减者,许于刑部投状,具元犯奏闻,未断者案后声説取防,葢朝廷必以情理轻重而区处之。进史论【元丰三年九月进】臣读汉史,鼂错之策云:“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故自亲事。”臣谓错之言乖谬颇甚,因试论之。夫《易》之《干》曰:“天道也,君道也。”《坤》曰:“地道也,臣道也。”天地既位,君臣之象着矣。君臣交济,邦家之治隆矣。而错乃云:“臣不及君,故自亲事。”然则古之圣帝明王,安用辅相而致治乎?所谓五帝者,尧、舜为圣之优,故仲尼删《诗》《书》,则断自唐、虞,为万世法。《二典》之载尧,则有命羲和为天地四时之官,允厘百工,庶绩咸熈。舜则命禹平水土,弃为稷官,契为司徒,臯陶作士,垂为共工,益为朕虞,伯夷秩宗,防典乐,龙纳言,皆选于众,而后用其人,各任以职,且云:“佥曰汝谐,慎柬之至也。”所以百工允厘,熈帝之载。如此,则尭、舜果自亲事乎?仲尼曰:“舜何为哉?端拱正南面而已。”错所谓“自亲事”,岂非乖谬乎?若后之人君,谓错言为是,乃以一身一心,两耳两目,独任自用,以周天下之万务,岂不殆哉?又将使厥后自圣,无复察迩言、好问之裕。仲尼云:“一言几于丧邦者,谓人莫已若。”则错之言亦几于兹乎?臣故著论深切,以明之,庶几有所补益。
潞公文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二十五《宋文彦博撰》奏议
译论赦免之事【元丰三年九月】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亲自举行大享礼;先在路寝斋戒,在灵宫朝拜,在太庙举行孝享,才到明堂来严肃举行宗庙祭祀,祭礼的重要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随后陛下驾临端闱,发布大号,广施恩泽于天下,号令的重要性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号令发布后,关键在于必须实行,不只在于反复谨慎详审。辛巳赦文释放被拘系者,宽免拖欠,比通常的赦令更加宽大;除杀人已经死亡以及监守自盗、官吏枉法之外,罪行无论轻重,全都除免。可是近年以来,朝廷内外的臣僚大多不详察罪犯情节与事理的轻重,都请求遇到赦令也不予原宥。朝廷有时采纳他们的奏请,臣恐怕轻重之间会有不妥。况且臣下迎合赦令,礼节上就是不恭敬;朝廷于是听从他们的请求,号令又会失去信用。臣请求今后凡有罪犯,奏请不予赦免原宥的,一律送交刑部,等具备完整案情后上奏,是否赦免都由朝廷临时特别裁定。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颁下的赦文:官员犯罪,依照条令不因赦令而原宥、减免的,准许到刑部投递状文,详细列明原来的罪犯情由上奏;尚未判决的案件,则在案情审理后说明情况,请求裁定。这是因为朝廷必定要根据情理轻重来分别处理。进呈史论【元丰三年九月进呈】臣读《汉史》,看到鼂错的策略说:‘五帝神圣,他们的臣子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所以亲自处理政事。’臣认为鼂错这句话十分乖谬,因此试着加以论述。《易经》的《乾》卦说:‘这是天道,也是君道。’《坤》卦说:‘这是地道,也是臣道。’天地各得其位,君臣的象征就显著了。君臣相互辅助,国家的治理就兴盛了。可是鼂错却说:‘臣子比不上君主,所以君主亲自处理政事。’这样说来,古代圣帝明王为什么还要任用辅相来达到大治呢?所谓五帝,其中尧、舜是圣人中最为优异的,所以仲尼删定《诗》《书》,便从唐、虞开始,把他们作为万世的法则。《二典》记载尧时,尧任命羲、和掌管天地四时,确实整治百官,使各种功业都兴盛。舜则任命禹平治水土,任命弃为稷官,契为司徒,皋陶为士,垂为共工,益为虞官,伯夷掌管秩宗,夔掌典乐,龙任纳言;这些人都是从众人中选出,然后任用其人,各自担任职务,并且说:‘众人都说你合适,慎重选择他们到了这个地步。’因此百官都确实得到整治,尧帝的事业兴盛。既然这样,尧、舜果真是亲自处理政事吗?仲尼说:‘舜做了什么呢?只是端正衣冠,面向南端坐而已。’ 鼂错所谓‘亲自处理政事’,难道不是乖谬吗?如果后世的君主认为鼂错的话是对的,就凭一人一身、一心一意、两只耳朵、两只眼睛,独自任意处理天下万事,难道不危险吗?又将使后世君主自以为圣明,不再有考察身边言语、喜好询问的宽裕胸怀。仲尼说:‘一句话几乎可以使国家丧亡,说的就是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那么鼂错的话也几乎达到这种程度了吗?所以臣特意写这篇论述,恳切地说明这个道理,希望能够有所补益。《潞公文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二十五(宋文彦博撰)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