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公文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十五，宋文彦博撰写的奏议。请求由嘉州、眉州、益州、利州的屯兵救援淯井监，不再调遣秦州军队。庆历七年。臣如今看到梓州路奏报，说淯井监夷人作乱，事情不小，请求依照庆历四年的先例，在秦凤路调发军马到本道救援。臣查考此事：庆历四年夏天，泸州境内夷人作乱，当时臣任秦凤路都部署、经略等使，接到朝廷防备命令，臣调发禁军两指挥前往泸州救援。臣认为秦州距离戎泸四十多程，路远必定来不及救援，反而白白拖累兵甲。臣虽然知道这样不方便，但当时因朝廷防备命令反复叮咛，不敢停留提出异议，于是调发禁军两指挥前往泸州。还没走到中途，夷人果然已经退去，上述两指挥的士兵只到遂州驻扎。当时川界各州军看到这些士兵经过，人心也很惊恐；加上遂州官吏不懂军政，不能平心静气地安抚驾驭，动辄猜疑，几乎造成事变。臣任益州知州时，鉴于这次行动的失误，曾详细陈述利害、规划办法上奏，认为戎泸一带少数夷人作乱，只是当地白芳子弟和宁远军也完全可以抵御。如果贼势稍大，就应会同梓、夔、益、利两路，就近调发军队兵甲进行讨击。那些愚蠢的小蛮夷来了就抵御他们即可，不必穷追到他们的巢穴，哪里需要从秦凤远道兴师，徒然使军队劳苦疲弊，而且恐怕还会造成另外的惊扰。何况嘉州、眉州都是益利铃辖司屯兵的地方，如果发兵救援，乘船顺流而下，不到三四天就能到达泸州，赴援的形势最快。臣的奏章枢密院一定可以调阅复核，恭请以后不再从秦凤发兵，只命令益利铃辖司迅速会商、酌量调发军队兵甲，由水路前往泸州策应，这是很适宜的。请陛下裁决。臣本来想等到休假结束、开朝之日当面奏报，又担心枢密院因梓州 路的奏报紧急，已经写入公文，请求依照所奏办理，所以必须先写下这份奏章上报。请求命田况选择官兵和使臣统领军队赴泸州，并命令他们听从梓州路官员的指挥。庆历七年。臣看到自去年秋天以来，司天监所奏星象变化，都说蜀中略须防备。近来又看到梓州路奏报淯井夷人作乱。如果只是十州五团的夷人，估量事情的规模，必定不会很大；本道却立即奏请从秦凤发兵救援。臣反而担心因此张皇声势，另行导致事变。况且庆历四年从秦凤发兵前往那里，不但对救援没有益处，几乎还另生事端。臣鉴于这次失误，前日已经奏请不从秦凤发兵，只委托益利钤辖司酌量，就近发兵。臣听说已经依照臣所奏办理，想请再迅速下令田况，命他选择官兵、使臣统领前往泸州，每件事情都听从梓州路官员指挥，不得擅自分彼此，造成不和。请陛下裁决。庆历四年，秦凤调发的军队到达遂州，只因为当地兵官不能平心静气地安抚驾驭，把事情分成彼此，导致军中产生怨愤。请求尽早撤兵，招安夷人。庆历七年。泸州当地风土有瘴毒，到了春、夏两季尤其严重。祥符二年秋天，夷人作乱，官军讨伐，到第二年正月，诏书说：泸州到了三月就深受瘴毒之苦；如果戎人还敢聚众抗拒，就酌量留下军队扼守险要道路，命孙正辞等从二月起领兵分屯附近各郡。臣认为如今已经是三月，本地气候正恶劣，请秘密告谕本道兵官、转运使，早日依照惯例招安，使他们立誓归顺，免得在瘴疠之地拖延，使人心不安。况且祥符年间，孙正辞等以蛮事未了为由奏请增兵，真宗认为边地偏远艰苦，供给运输不易，不准许他们的请求，仍下诏给孙正辞等说：如果蛮人不接受招安，已经诛杀使其畏服，就不要穷追。又命丁谓招抚防州，命令防血为盟，刻石柱作为记号，把这些事交付给他。又命负责招安的小校说：如果夷人安定聚集就奖赏，否则押送到京城。不久夷人果然接受招安，全都平定。臣任益州知州时，曾询问、采集戎泸一带的情况，多数人说当地负责招安的人很有奸猾者，平时无事便向夷人行间谍之事，挑起事端，意在借差遣招诱夷人，大都拖延玩忽敌情，因而获得的利益很多。官吏刚到那里，有的上下相互遮蔽，不能知道其中的奸诈。臣请求命当地兵官一面用兵威逼迫，使其诛灭，一面还必须督促负责招安的人用心招诱，早日使他们安定聚集，免得军队长期驻扎而发生事变。请陛下裁决。臣认为夷人作乱，虽然不大，但西蜀已经长久安定；如果用兵多日，恐怕会另生事端。请求亲自平定贝州。庆历七年十二月。臣在朝廷中最为孤立特异，承蒙陛下拔擢，让臣参与国家大政。内心反省自己承受过分荣宠，哪有什么资格谈论报答？如今看到贝州妖贼据城抗拒，已经超过十天。近来已经派明镐到那里经略处置，想来不久一定能够平定。万一再有拖延，不能立即擒获诛杀，朝廷议论认为北都地位重要，不想让昌朝亲自前往贝州处理军事。陛下如果不认为臣没有才能，请赐臣驱驰前往，听从圣上谋划，或许可以早日平定妖孽。况且臣多次担任边疆寄任，长期身在军队之间，按道理应当请求前往，不敢闭口不言。又。臣认为贝州贼人据城已经超过半个月，于是不顾自己愚钝懦弱，冒昧请求前往，略图报效。陛下宽宥臣日夜忧劳的辛苦，臣仰仗圣上的慈爱，保全臣这个孤陋无能之人，却没有赐予准许；臣仰承浩大的恩私，感激至极而流泪。臣每次看到贝州事务的文书，都随时与中书、枢密院共同商议，从长计议后施行。遇到休假等缘故不能入朝，偶然有所见解，便写入札子上奏。愚者千虑，也粗略有所补益。如果再过几天仍看不到平定贼人的进展，恭请陛下采纳臣前次的奏议；如果认为可以施行，只请求出自圣上的决断。臣先前所奏的札子，担心圣恩不让它下发，日后入朝对答时，也不敢当面谢恩。这份札子也请求留在宫中。御书批答诏书。你请求前往那里，我知道你报国尽忠尽孝，只是恐怕与中书、枢密院的臣僚相比，他们会忧虑另有诋毁之言，对你不利，所以不想把这份文字发下去。你如果有所见解，就随时秘密详细上奏。请求交纳贝州宣敕。庆历八年闰正月。臣前些日子奉命充任河北宣抚使，命臣亲自携带五道宣命，等到了贝州再酌量，应该征调狄青，代替王信，然后立即发下上述宣命。臣到贝州考察后，决定不再征调狄青。现有五道宣命，臣想送交枢密院收管并销毁涂抹。请陛下裁决。请求接续上奏，封缄详细陈述事情道理。庆历八年。

译臣读《唐史》，看到白居易任翰林学士时，因为事情进谏，言语非常切直。宪宗不高兴，对宰相李绛说：白居易这个小子，是朕拔擢他使他获得名位，却对朕无礼，朕实在难以忍受。李绛回答说：白居易之所以不顾死亡的刑罚，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要说，大概正是为了报答陛下的拔擢。陛下想要开辟进谏的道路，不应阻止白居易的言论。宪宗说：你说得对。从此以后，白居易的言论多被采纳。白居易受到宪宗拔擢，才任学士，就能够竭尽忠诚、极力进谏，来报答恩遇；何况臣没有才能而出身寒微，孤立无党，只是独自受到陛下误听，特别加以拔擢，官位到了宰相，臣报答君主的犬马之诚，坚定地以报主为务。然而臣任职两府以来，已经超过两年，完全没有谋略能够上助圣明；虽然每天奉见圣颜，常常亲近御座，所奏报、覆核的，大多是琐碎事务和常规文书，只是白白烦劳圣上的听闻，对治道没有益处。把这些当作宰相的职责，真是所谓尸位素餐，只知拘谨小心罢了，难道是陈平所说的宰相应该上辅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外镇抚四方，使卿大夫各自能够胜任其职的意义吗？房乔、杜如晦是唐代贤相，唐太宗还常常责备他们说：你们做宰相，应当开拓耳目，访求贤能之士；有武艺谋略、才能足以安抚众人的，任用他处理边疆事务；有经学明通、德行修养高、立身明达聪悟的，任用他做侍臣；有明敏能干、清廉谨慎、处理事情公平的，任用他处理繁重事务；有学问通晓古今、见识通达政术的，任用他治理百姓。这才是宰相能够提供的补益。近来听说你们处理诉讼，每天忙得没有空闲，怎么能帮助朕访求贤才呢？这番责备，确实十分恰当。臣每次侍立在丹扆之前，多次听到陛下的德音，常常把求贤致治作为紧要事务，把推诚纳谏作为最高德行。臣愚钝，不能上副圣意，然而陛下极其仁慈，不忍心用大义责备臣，难道臣独自不在内心惭愧吗？臣又想到，自己本性朴实忠诚，言语多有蹇涩拙劣，幸而能够近距离面见天威，凡是陈述的事情，有时还没有说尽。臣曾看唐代宰相赵憬的奏章，他想上书议论政事，大意说：臣叩头于丹陛之下，仰面对宸严；言语蹇涩，容易穷尽，仓促陈述难以辨明事理，详尽说来又恐怕过于烦琐亵渎，简略说来则利害不能分明。臣听说贞观、开元年间，宰辅议论政事，有时多用上书的方式，希望能够把情理全部说尽；当时德宗很赞许并采纳了这种做法。如今臣的愚见，正如赵憬当年的心愿。今后凡有当面陈述、口头奏报的事情，如果在片刻之间因言语蹇涩而有所未尽，或事情道理有所未周全，臣就想接着上奏封缄，详细陈述其中的道理，上以辅助圣明，满足陛下访求采纳意见的勤勉，下以尽陈臣内心的想法。臣区区的积蓄之见，因此不敢妄自陈述偏见，也不请求留中不发，只希望圣上慈爱，特别赐予详加选择。《潞公文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