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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潞公文集四

潞公文集卷九     宋 文彦博 撰论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37 段

序宾以贤论前志曰:六经之道同归,礼乐之用为急。施于国,不可斯须而忘;用于身,不可造次而阙。忘之则紊上下之序,阙之则乖孝悌之风。圣人知其然也,乃曲为之礼,事为之防。既养老于大学,仍校年于天下,所以揉民于孝悌,习俗于醇厚者矣。故五帝宪徳,载之惇史;三王乞言,详于先籍。是知年之贵于天下也,久矣。古之盛王,未有遗年者焉。而飨礼、燕礼节文尚疎,上庠、下庠制度犹简。至于兼虞、夏之礼,养隂阳之气,先习射而上功,次序賔而以贤,享燕而有仪。礼律大备,使观之者亹亹而知其当周之盛乎?大雅所陈,亦既详矣。窃迹前事,敢试论之。夫养老之礼,示天子必有尊也。习射之事,葢圣王之所务焉。若夫安上而治民,化民而成俗,鲜不重于此矣。故礼有养老之制焉,有射燕之义焉。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然则射之为义盛矣哉!是故王者将欲行养老之礼,必先举习射之典。前诹以协吉,先置以戒期,乃率羣臣躬行其事。和容绎志,揖让周旋,比礼乐以居多。取正鹄之必中,貍蘩之节发,心循声,鍭矢之均,足以观徳廑有存者,择而用之。升之于胶序之中,与其噎鲠之事,侑袒割之防仪参揔舞之下,缀雍雍然,皆当世之令人济济焉,悉寘行之。吉士不贤者远,有徳者升,用能列四世以称首,监二代以增郁。得贤之盛,丕昭于往图;讲礼之备,俯焕于来叶。仲尼因而宪章,诗人得以歌咏者,其在兹乎?国家绍休三后之基,登闳百代之制,无文咸秩,坠典聿修。帝命式于九围,徳教加于百姓。尊更老以崇孝悌,恢雍泮以兴儒学,固以超八九之休,崇轶三五之步骤。宁使夫序宾之道専美于有周者哉?

仲尼学文武之道论粤夫纬两仪,炳三代,着经国之具美,垂振古之妙范,移风易俗,显化成之猷,与世作程,布时郁之制者,此用文之渊懿也。尚七徳,励五兵,定保大之茂勲,备有征之洪畧,吊民伐罪,助天讨之常,戡难定功,振刑威之法者,此尚武之震服也。若乃文徳之緜缛,武经之禁戢,着是二说,非圣神孰能行之?懿子贡之嘉议,仰宣父之上智,谓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当世生仲尼也。禀上智之性,蕴将圣之徳,道犹江海而学奥弥盛,明并日月而训言益焕,律天时之动静,袭水土之深厚,祖尧舜钦明之徳,宪文武方防之政,歴聘七十之国,授徒三千之众,性与天道而仰者弥高,学而时习则诲之不倦,为木铎则世振其声教,佩象环则服旌于道义,绍素王之徳理,禀神明之温粹。且谓学于文也,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着矣,国重六经礼乐诗书备矣。故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远人不服,修文徳以来之,删诗书正义始,典坟之素定,礼乐明述作同和之制,讃易象洞穷理尽性之防,修春秋列属辞比事之传,灼叙百日之仪矩,诞布千载之轨范,此用文之盛矣。谓学于武也,绍止戈之前训,得安民之胜术。故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百年训刑可以胜残去杀,又曰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着笔削则乱臣以之惧,任司防则正卯为之诛,示足食足兵之文,壮非威非懐之咏,此乃用武之盛矣。若夫相须之盛节,未坠之常道,故汉志曰文徳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徳之辅助,文之所加者深则武之所服者大,徳之所服者大,徳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故夫先圣钟睿明之徳,适弛张之用,昔者相鲁公会于夹谷,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岂不知至圣备用乎?噫!生禀自诚之性,存存而有成,学该稽古之理,循循而勿倦,着日新之要道,隆功倍之广业,故曰未若丘之好学也欤?昔贤所谓兵者,刑也。刑者,政事也。为夫子之徒,实仲由、冉有之事。若此,则圣人勿学而能矣。今言学者,葢由垂世立教,化民成俗。大圣兼该,故文武并用。若夫唐、虞之兴化,本由文武之道。姬旦之致治,葢拘文武之迹。若俾仲尼以文武之道致文武之迹,夫何难矣?则知礼乐征伐出于天下之有道者,非圣人达于极挚,孰能备矣。

译《序宾以贤论》。前代志书说:六经的道理殊途同归,礼乐的作用最为急迫。施行于国家,片刻也不能忘记;用于自身,仓促之间也不可缺少。忘记它,就会扰乱上下尊卑的秩序;缺少它,就会违背孝悌的风俗。圣人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曲折周详地制定礼仪,为各种事情设置防范。既在大学中奉养老人,又在天下考校年龄,所以用孝悌调和百姓,以醇厚改变风俗。因此,五帝以德行为法则,记载在敦厚的史书中;三王向老人询问治国之言,详见于前代典籍。由此可知,年龄受到天下尊重,已经很久了。古代盛德的君王,从没有遗漏年长者。然而飨礼、燕礼的节文还比较疏略,上庠、下庠的制度也仍然简约。到了兼采虞、夏的礼制、调养阴阳之气,先学习射箭而崇尚功力,随后按次序接待宾客而尊重贤者,举行飨燕而具备礼仪,礼制和法度才大为完备。这样使观看的人勤勉不倦地学习,岂不是知道周代的盛况了吗?《大雅》中所陈述的内容,也已经十分详尽了。我私下考察前代的事情,冒昧试着加以论述。养老的礼制,是表示天子必定有所尊敬。习射之事,大概是圣王所致力的事务。至于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教化百姓而形成风俗,很少有不重视这些事情的。因此,礼制中有养老的制度,也有射礼、燕礼的意义。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有所争,那大概就是射箭吧?” 这样看来,射礼的意义真是盛大啊!因此,君王将要举行养老之礼,必先举行习射的典礼。先占问以求协合吉日,预先设置仪式以告诫日期,然后率领群臣亲自举行。仪容和悦,心志专一,彼此揖让、周旋进退,礼乐相配,处处都很完备。根据箭射中正鹄的准确程度、狸首发射的节奏、心志是否随声而动以及鍭矢是否均匀,便足以观察一个人的德行是否确实存在,于是选取其中优秀者任用。把他们提升到胶序之中,使他们参与饮酒养老等事务,在袒割牲肉、侑食、参揔舞等仪式之下,缀以雍容和乐的礼乐;这些人都是当世济济的人才,便全都施行这样的任用。贤能的吉士不贤者被疏远,有德者得到升用,因此能够排列四世贤才而尊为首选,监察二代遗法而使其更加盛美。得到贤才的盛况,大大显明于往昔的典籍;讲习礼制的完备,也将灿然照耀于后世。仲尼因此取法,诗人得以歌咏的,大概就在这里吧?国家继承三后的宏大基业,登上百代以来宏伟的制度;一切文教都得到整治,失坠的典章也得以修复。皇帝的命令施行于九州,德教加于百姓。尊敬年长者以崇尚孝悌,扩建辟雍泮宫以兴盛儒学,确实已经超越八代、九代的美盛,崇高而超过三代、五代的成法。难道还要让宾客礼序之道独美于有周之时吗?论仲尼学习文武之道 能够经纬天地、光显三代,著成治理国家的完美工具,留下振古以来的美好典范,移风易俗,显明教化、成就功业的谋略,为世世代代树立准则,布置当时盛美制度的,这就是文治的深厚美善。崇尚七德,整治五兵,建立安定国家、保全大业的丰功,准备好征伐用兵的宏大谋略,抚恤百姓、讨伐罪人,帮助上天实行常道,平定祸乱、建立功勋,振作刑威法度的,这就是崇尚武功所产生的震慑。至于文德的绵密繁盛、武事的禁暴止乱,写明这两方面的道理,若不是圣人神明之智,谁能实行呢?赞美子贡的高明议论,仰慕宣父的最高智慧,他说文武之道还没有坠落到地上,正是因为当世出生了仲尼。仲尼禀有上等的智慧,蕴含将成圣人的德性;他的道如江海般深广,学问的奥妙更加充盛;他的明察与日月相同,教诲言辞更加光明。他顺应天时的动静,承袭水土的深厚,尊奉尧舜钦明的德行,取法文王、武王端正的政事;周游聘问七十国,教授弟子三千人。他的本性与天道相合,越是仰望越觉高远;学习而且时时温习,教诲人从不厌倦;作为木铎,使世间振动他的声教;佩戴象牙环,使人们服从并彰明道义;继承素王的德行和义理,禀受神明般温和纯粹的品德。又说学习在于文教,您以文、行、忠、信四项教导著称;国家重视六经,礼、乐、诗、书等都已完备。所以说,夫子的文章可以听闻;远方的人不来归服,就修治文德来使他们归附。删定《诗》《书》,端正义理,典籍的纲要由此确定;阐明礼乐,说明著述与作乐相和的制度;赞述《易》象,深入穷究义理、尽明人性的法则;修订《春秋》,排列属辞比事的传法;清楚叙述百王礼仪的规矩,广泛公布千载以来的轨范,这就是运用文治的盛大。说到学习武功,就是继承止戈安民的先训,取得使百姓安定的良策。所以说,我出兵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得到福佑;经过百年教训刑罚,就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又说,不教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著述褒贬、删削定夺,使乱臣因此畏惧;任用司法官职,使正卯因此被诛;显示粮食充足、兵力充足的道理,歌咏军队威力非凡、恩德也能安抚人心的情形,这就是运用武功的盛大。至于文武相互依赖的盛美法则、始终不坠的常道,所以《汉书·志》说:文德是帝王的利器,威武是文德的辅助;文德施加得深,武力所能制服的就广大;德行所服的人广大,德行施行得广博,威势所能制约的范围就广。因此,先圣集中睿智明德,恰当地运用宽严张弛。过去,鲁公在夹谷会见齐侯时说,有文事必定有武备;难道他不知道至圣能够兼备文武吗?唉!仲尼天生具有诚实的本性,始终存养而有所成就;学习通晓考察古代的道理,循序渐进而不厌倦;彰明日新不已的要道,使功绩加倍、事业广大。所以说,还没有谁能比得上我丘这样好学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日〕 古代贤人所说的兵,就是刑;刑,就是政事。作为夫子的弟子,实际上是仲由、冉有所承担的事务。若是这样,那么圣人即使不学习也能做到。如今所说的学习,大概是由于要垂范后世、树立教化,使百姓受到感化而形成良好习俗。大圣人兼备一切,所以文武并用。至于唐尧、虞舜兴起教化,本来就是依靠文武之道;姬旦实现天下大治,大概拘守于文武的事迹。假如让仲尼凭借文武之道实现文武之迹,那还有什么困难呢?由此可知,礼乐、征伐出自天下有道之时;若不是圣人通达至极的境界,谁能完备这些呢?

谲正论孔子曰:「齐桓公正而不谲,晋文公谲而不正。」愚尝诘注疏家,流止云:「齐桓公正而不谲者,以其伐楚而责包茅不入,问昭王南征不返,有以见臣节而尊王室也,故称其正焉。」「晋文公谲而不正者,谓天王狩于河阳,因而朝之,以臣召君,非礼也,故称其谲焉。」以愚观之,则所谓只知其一,未知其二也。夫圣人之道,言以尚辞,语无重出,故云「一字为褒贬者」,取其简而当也。至于品藻诸弟子,但云「柴也愚,参也鲁,由也喭而巳若谓齐之正焉,但云「齐桓公正可矣」;谓晋之谲焉,但云「晋文公谲可矣」。复云「正而不谲,谲而不正者」,其故何哉?愚尝议之,葢有以也。按《春秋》曰:「齐侯与蔡姬乘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之絶也,蔡人嫁之。」明年春,齐侯遂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惟是风马牛不相及,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责。昭王南征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供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也。」且齐侯之始也,以姬之忿而侵于蔡,侵蔡得利,因而伐楚。楚既问罪,乃托为勤王之师。夫然则测其始志,得不谓之谲乎?及责楚之罪,则为正矣。既得其正,乃为不谲矣。夫晋文公之始也,伐原以示信,大搜以示礼,一战而霸,可谓正矣。及其天王将狩于河阳,君子讥其以臣召君,又朝王而请隧,王不许焉,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噫!晋之始也,正则正矣,及其此也,臣节何在?如此则始虽正,今乃为谲矣。愚谓圣人之意,以齐桓有管仲之佐,虽始谲,终乃复正,故正而不谲矣。以晋文公季年无良臣辅弼,始虽正,终乃复谲,故谲而不正矣。先师之防,不其然乎?

春秋何以见仲尼之志论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夫《春秋》之义,窃尝闻焉。仲尼之志,未之见也。愚也不敏,敢试议之。夫仲尼生姬周之末,处邹鲁之间,聚徒三千,大阐儒教,宪章文武,祖述尧舜。门墙数仞,仰之者虽繁,堂奥弥高,升之者斯寡。故自有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圣者也。然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位,故栖栖然游聘于七十国,曾不一遇。夫子知道之不行也,身之不达也,而又覩周道陵夷,皇纲絶纽,礼乐隳壊,彛伦攸斁,妖灾因衅而作,民俗染化而迁,隂阳为之愆度,七曜因而盈缩。君臣之礼废,父子之恩缺,君子在野,小人升用,四裔交争,中外共贯。幽王以暴虐见祸,平王以防弱东迁,征伐不由天子,号令出于权臣,下陵上替,僣逼斯甚。夫子乃喟然叹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于是因鲁史而修《春秋》,举得失以明黜陟,着成败以彰劝戒。其恶者不得不贬,善者不得不褒,阐扬大道,用振頽纲。故一字之褒,宠于华衮之赠;片言之贬,辱过市朝之挞。是以有徳者虽贱而必伸,败道者虽贵而必屈,附势而匿非者无所逃其罪,懐才而独运者无所隠其名。斯所谓圣人达而赏罚行,圣人穷而褒贬作者矣。故知圣人之褒贬,所以代赏罚者也。观其褒贬,则仲尼之志见矣。故《孝经》纬曰:「孔子云:欲观我褒贬,诸侯之志在《春秋》;崇人伦之行,在《孝经》。」斯则其义明矣。其后何休以此语序《公羊传》,则变其辞云:「吾志在《春秋》,而行在《孝经》。」也是使后之学者观之稍迷,因为之论,庶几辩惑者尔。

译正与谲论 孔子说:“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我曾经责问注疏家,他们流传的说法只是:“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是因为他讨伐楚国,责问楚国不进贡包茅,又追问昭王南征没有回来,因此可以看出他尊臣节、尊王室,所以称他为正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是说周天子在河阳行狩礼,他却趁机朝见天王;以臣下召见君王,不合礼制,所以称他为诡诈。”依我看,这只是知道一个方面,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圣人的道理,语言崇尚简约,话语不会重复出现,所以说“一字可以决定褒贬”,取其简明而恰当。至于品评各位弟子,只说“高柴愚笨,曾参迟钝,仲由粗率”而已。若说齐国的正直,只说“齐桓公正直”就可以了;若说晋国的诡诈,只说“晋文公诡诈”就可以了。为什么又说“正直而不诡诈,诡诈而不正直”呢?我曾经议论过这件事,大概是有道理的。考察《春秋》说:“齐侯与蔡姬在园囿中乘舟,蔡姬摇荡船只戏弄齐侯,齐侯害怕而变了脸色,禁止她,她不听,齐侯发怒,把她送回蔡国,但还没有正式与她断绝关系;蔡人却把她嫁了出去。”第二年春天,齐侯于是率领诸侯军队侵犯蔡国,蔡军溃败,齐军接着讨伐楚国。楚子派人对齐军说:“君王居住在北海,我居住在南海,只有风马牛才彼此不相及,没料到君王竟涉入我国土地,这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国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伐他们,以辅佐周王室。’又赐给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的包茅贡品没有进献,王室祭祀没有供给,没有东西用来缩酒,这是寡人要责问你的。昭王南征没有回来,这是寡人要追问的。”楚国使者回答说:“贡品没有送来,是我国君的罪过,岂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而且齐侯当初是因为蔡姬的忿怒而侵犯蔡国,侵犯蔡国获得利益,便乘机讨伐楚国。楚国既然追问他出兵的罪名,他才假托是勤王之师。这样看来,考察他的初始意图,难道能不说他是诡诈吗?等到责问楚国的罪过时,他又变得正直了;既然已经取得正当名义,便又不能说他诡诈了。晋文公当初讨伐原国以显示信用,大规模搜军以显示礼制,一战而成为霸主,可以说是正直的。等到周天子将要在河阳行狩礼时,君子讥刺他以臣召君,又朝见天王并请求赐予隧葬之礼,天王没有答应,说:“这是王室的章法;还没有取代前王的德行,却有两个王,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 唉!晋文公起初确实正直,但到了这件事上,臣下的节义又在哪里呢?这样看来,他开始虽正直,如今却成了诡诈。我认为圣人的意思是:齐桓公有管仲辅佐,虽然起初诡诈,最终又恢复正直,所以说他正直而不诡诈;晋文公晚年没有贤臣辅弼,起初虽正直,最终又变成诡诈,所以说他诡诈而不正直。先师的深意,难道不是这样吗?《春秋》如何显明仲尼的志意论 孔子说:“我的志意在《春秋》,我的实行在《孝经》。”关于《春秋》的义理,我私下曾听说过;但仲尼的志意,我还没有见到。我虽然愚钝不敏,还是冒昧试着议论它。仲尼出生在姬周末世,处于邹、鲁之间,聚集弟子三千人,大力阐明儒教,取法文王、武王,继承尧、舜的传统。他的门墙有几仞高,仰望他的人虽多,但堂室深奥更高,能够登堂入室的人却很少。因此自有人类以来,还没有像夫子这样圣明的人。然而他有圣人的才德,却没有圣人的地位,所以忙碌不安地游历聘问七十国,竟没有一次遇到知遇之主。夫子知道自己的道不能施行,仕途不能通达,又看见周道衰败,王权纲纪断绝,礼乐毁坏,人伦败坏,妖异灾害乘隙发生,民俗受到感染而改变,阴阳因此失去常度,七曜也因而出现盈缩。君臣之礼废弃,父子之恩缺失,君子在野,小人被起用,四方夷狄相互争战,中原内外一片混乱。周幽王因暴虐遭祸,周平王因衰弱而东迁;征伐不由天子,号令出自权臣,下位凌驾上位,僭越逼迫愈发严重。夫子于是叹息说:“文王已经去世了,文德不就在我这里吗?”于是依据鲁国史书修订《春秋》,列举得失以表明黜陟,记载成败以彰明劝诫。恶行不能不贬斥,善行不能不褒扬,阐明大道,以振兴衰败的纲纪。因此,一个字的褒扬,比华衮之赠还要荣耀;片言的贬斥,比在市朝受鞭打还要羞辱。所以有德之人即使地位卑贱,也必定得到伸张;败坏道义之人即使地位尊贵,也必定受到贬抑;依附权势、掩盖罪恶的人,无法逃脱自己的罪责;怀有才德、独自施行的人,也无法隐藏自己的声名。这就是所谓圣人得志时实行赏罚,圣人不得志时著作褒贬。因此可知,圣人的褒贬,是代替现实中的赏罚。观察他的褒贬,就能看见仲尼的志意。所以《孝经纬》说:“孔子说:想要观察我的褒贬,诸侯的志意在《春秋》;想要崇尚人伦的实践,在《孝经》。”这样说,意义就清楚了。后来何休用这句话为《公羊传》作序,却改写成:“我的志意在《春秋》,我的实行在《孝经》。”这使后来的学习者看了稍感迷惑,所以写下这篇论说,希望能够辨明疑惑。

何以措刑论夫刑法之制,有自来矣。然歴代沿袭,其制颇异。夫刑之用,小则禁奸邪,大则戡暴乱。考诸上古,又亦不然。夫上古之时,世质民淳,上布希夷之化,俗无争竞之心,故结绳而为政,画衣而为刑。政甚简而民自治,刑至薄而人不犯也。其后圣人因于天讨,遂制五刑,上至兵甲,下及鞭扑,列五等之轻重,乃刑罚之大端也。自兹以降,源流实繁。然夏、商、周之代,汉、魏、晋之朝,或以此而兴盛,或以此而陵夷。其故何哉?葢刑者不可久用,久用则民残。民者,邦之基,邦基既弱,国将若之何?斯则其犹兵之不戢,将自焚乎?其鉴不远,在秦皇之世矣。然刑之欲措,必将有道以抚其俗,则庶几于太古之风矣。且人之所惧者刑也,所慕者化也。当主上无为致治,革烦▯之政,敦清净之风,行仁爱以及下,布善教以懐民。国泰时阜,无远不服。葢上之好善,民必从之。故孔子云:“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从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也。”又曰:“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矣。”又孟子云:“善政不如善教。善政则民畏之,善教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以是而言,则措刑之道,其用善教乎?故周之成康,世称其治;汉之文景,代美其能者,葢遵用于斯道也。是以周、汉之歴祚遐永者,亦由是矣。今我国家,连衡五帝,方轨三王,股肱惟良,朝纲具举,民跻富夀之域,时返淳朴之风。六合晏然,四海宁谧,中外奉职,咸为外臣。时平俗泰,国富刑清。虽周之成康,汉之文景,固不可同年而语也。斯所谓得善教之良术矣。

尭汤水旱何以不为民患论夫隂阳舛度而水旱失常,当其为害,未有不因其所由也。葢法度失于下,则灾变见于上。其或上失其道,国无其人;或谗邪得路而日兴,或忠良含愤而被逐;或兵甲纵暴而弗戢,或刑罚苛刻而无当;或土木之工不息,或聚敛之法太重。由是男怨女旷,民不聊生,坠于涂炭,蹐地无归。所以怨愤之气积,而灾沴之患作矣。歴代而下,未或无之,而尧汤之朝,莫斯为甚。一则九载而滔天,一则七年而【阙二字】浩浩沃日,赫赫流金。禾黍荡尽,农时靡登,而遐迩无菜色,上下无离心。海内晏然,域中清肃。其故何哉?愚虽不敏,窃议斯言。夫尧舜之水旱者,非政教之所失,非寃愤之所致也。葢时之所及,不可得而移易也。然卒不能为患者,葢备之有素焉。当二时之临御,则孜孜求治,宵旰忘疲,敦清浄之教,革苛弊之刑,教民勤稼穑之务,化下絶浇漓之风,赋敛尤薄,国富刑清,百姓由是阜康,六合于焉平泰。明哉之谣作,乐只之颂兴。及其水旱之作沴也,而国方富强,民方康夀,时既隆盛,又何患害之能及焉?故古语有之曰:“国无九年之储,非国也;家无三年之储,非家也。”然而当尧汤富庶之代,民俗安阜之时,其畜积复何止于九年三年哉?是则以九年三年之储畜,御九载七载之灾沴,不亦可乎?而又畜于稔嵗,济于凶年,此治国之大术尔。抑又洪范九畴,以农为本,良以食者民之天,民者邦之本。食足则民盛,民盛则邦兴。如此则纵有灾沴,患将奚为?聊举斯一隅,则其他可知矣。

译论如何废置刑罚 刑法制度由来已久,但历代沿袭,制度颇不相同。刑罚的作用,小则禁止奸邪,大则平定暴乱。考察上古时代,却又不是这样。上古之时,社会质朴、百姓淳厚,上位者施行简约无为的教化,习俗中没有争竞之心,所以结绳记事来治理,画衣冠来作为刑罚。政令极其简约而百姓自然安治,刑罚极其轻微而人们不去触犯。后来圣人顺应上天讨伐罪恶的意旨,于是制定五刑,上至兵甲,下至鞭扑,列出五等轻重,这就是刑罚的大概。自此以后,刑罚的源流实在繁多。然而夏、商、周三代,汉、魏、晋各朝,有的凭借刑罚而兴盛,有的却因此衰败,原因是什么呢?大概刑罚不能长久使用,长久使用就会残害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基,根基既然削弱,国家将怎么办呢?这不就像兵器不停止使用,最终会自焚吗?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就在秦始皇时代。然而要废置刑罚,必定还要有办法来安抚风俗,这样才差不多可以恢复太古的风气。况且人所畏惧的是刑罚,所仰慕的是教化。当今皇上以无为达到治理,革除烦苛弊病的政令,推行清静的风气,施行仁爱以至于下民,布施善教来安抚百姓。国家安泰,时世丰足,没有远方不来归服。大概上位者喜好善行,百姓必定跟从。所以孔子说:“治理政事何必使用杀戮?您想要行善,百姓就会跟从。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到草上,草一定倒伏。”又说:“善人为政一百年,就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孟子又说:“良好的政令不如良好的教化。良政使百姓畏惧,善教使百姓爱戴;良政取得百姓的财物,善教取得百姓的心。”照这样说,废置刑罚的办法,大概就在于施行善教吧?所以周代的成王、康王,世人称赞他们的治理;汉代的文帝、景帝,后世赞美他们的才能,大概都是遵循这个道理。周、汉国祚长久,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如今我国家承接五帝的事业,等同三王的轨范,辅佐大臣贤良,朝廷纲纪完备,百姓进入富裕长寿的境地,时世又恢复淳朴的风气。天下安宁,四海平静,中外各守职分,全都成为外臣。时世太平,风俗安定,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即使周代成王、康王,汉代文帝、景帝,也实在不能同日而语。这就是取得善教良好方法的表现。尧、汤时代发生水旱灾害,为什么没有成为百姓的祸患论 阴阳失调、水旱失常,一旦造成灾害,没有不与它发生的原因相关的。大概法度在下层失误,灾变就会在上天显现。有时是上位者失去正道,国家没有合适的人才;有时是谗邪之人得到机会而日益兴盛,忠良含愤被驱逐;有时是兵甲放纵暴虐而不停止,有时是刑罚苛刻而不合宜;有时是土木工程不停,有时是聚敛的法令过于沉重。由此男子怨恨,女子不能婚嫁,百姓无法生活,坠入水深火热之中,局促不安而无处归宿。因此怨愤之气积聚,灾害的祸患就发生了。历代以来,没有哪一代完全没有这种情况;但尧、汤之时,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一场水灾九年滔天,一场旱灾七年,〔缺二字〕浩浩荡荡,烈日如火,熔金流动。禾稷全被冲毁,农时无法收成,但远近百姓没有面有菜色,上下没有离心离德。四海安定,境内清明肃静。原因是什么呢?我虽不敏,私下试着说明。尧、舜时代的水旱灾害,并不是政教失误造成的,也不是冤愤积聚导致的,大概是时运所及,无法移动改变。然而最终不能成为祸患,大概是他们早有充分准备。尧、舜在位时,勤勉求治,早晚不辞劳苦,敦行清静的教化,革除苛刻弊病的刑罚,教百姓勤于农耕收获,感化下民,断绝浇薄浮靡的风气;赋税尤其轻,国家富足,刑罚清明,百姓因此富足康宁,天下也由此平安。“明哉”的歌谣由此作成,“乐只”的颂歌由此兴起。等到水旱灾害发生时,国家正富强,百姓正康寿,时世已经隆盛,又有什么祸害能够伤害他们呢?所以古语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就不能算国家;家庭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能算家庭。”然而在尧、汤富庶的时代、民俗安定丰足的时期,他们的积蓄又哪里只是九年、三年呢?这样凭九年、三年的储备,抵御九年、七年的灾害,不也是可以的吗?又在丰年储蓄,在凶年救济,这就是治理国家的大方法。何况《洪范》九畴把农业作为根本,实在是因为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百姓又是国家的根本。粮食充足,百姓就兴盛;百姓兴盛,国家就兴旺。这样一来,即使有灾害,祸患又能造成什么呢?姑且举出这一方面,其他道理也就可以知道了。

进无为而治论臣顷因奏事,亲闻徳音,谓古称无为而治,当先有为而致无为。臣虽即时仰对曰:「虞舜垂裳而治者,亦皆先有为而后无为,诚如圣意。」臣退而伏思曰:「陛下有尭舜求治之心,而臣愚无臯防致君之术,夙夕惭惧,启处不遑。」又以奏对之际,蹇讷未周,谨寻前典所述,虞舜之徳着于简牍,仰尘鉴观,庶几愚忠,上禆圣政。仲尼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巳正南面而巳先儒之解,以谓任官得其人,故无为而治。考于《虞书》,则舜之治也,流共工于幽州,以其心狠貎恭,足以惑世也;放驩兠于崇山,以其掩义隠贼,党于共工也;窜三苗于三危,以其贪冒食货,崇侈不才也;殛鲧于羽山,以其顽嚚傲狠,治水无功也。四罪而天下咸服,兹所谓去邪不疑,而罚当其罪也。于是询四岳以谋政治,辟四门以求众贤,明四目,达四聪,以广视聴于天下。命禹作司空,以平水土;弃为后稷,以播百谷;契作司徒,以敷五教;臯陶作士,以典五刑;垂作共工;益作朕虞;伯夷作秩宗,以典三礼;防典乐,以教胄子;龙作纳言,出纳朕命惟允。既命以官,因戒勅之曰:「各恭其职,乃能立天下之功。」然后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兹所谓任贤勿贰,而官得其人也。夫明四目,达四聪,去四防,命庶官,其勤至矣,得不为之先有为乎?及夫庶绩熈熈天下服,垂衣裳,正南面而已,得不谓之后无为乎?臣究观经史之载,舜之至德也,有大功二十,举十六相,去四凶也。十六相谓八元、八凯、稷、契、臯防之伦;去四凶,则朝廷无奸邪之党;举十六相,则左右皆贤哲之辅。如是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故后世圣帝明王,莫不劳于求贤而逸于致治,劳于求贤则先有为也,逸于致治则后无为也。恭以陛下绍祖宗之丕基,行尧舜之至化,黜邪远佞,去四凶之志也;求贤审官,举十六相之意也。然而一日万务,尚劳宵旰,兹乃臣愚不称职之效也。臣以为方今之务,正在谨守祖宗之成法,使爵赏刑罚不失其当耳。爵赏当,则奸邪无功者不敢侥幸而希进;刑罚当,则贵近有罪者不敢请求而苟免。纪纲正而朝廷尊,号令行而天下服。如此,则陛下高拱穆清之中,无为而与虞帝比隆,而下视三代之盛矣。

潞公文集巻九

译进献《无为而治论》臣前些时候因奏事,亲耳听到圣上的教诲,说古人所称的无为而治,应当先有所作为,然后达到无为。臣当时仰面回答说:“虞舜垂衣裳而治理天下,也是先有所作为,后来才无为,确实如圣意所说。”臣退下后伏地思考:“陛下有像尧、舜那样求治的心愿,而臣愚昧,没有皋陶、稷契那样辅佐君主的办法,早晚惭愧恐惧,坐卧不安。”又因为当时奏对仓促,言语迟钝而未能说尽,谨考寻前代典籍中的记载。虞舜的德行著于简册,愿仰呈圣明鉴察,希望愚忠略能辅助圣政。仲尼说:“无为而治的,大概就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自持,端正面向南方而已。”先儒解释说,这是因为任用官员都得其人,所以能够无为而治。考察《虞书》,舜治理天下时,把共工流放到幽州,因为他内心狠毒、外表恭谨,足以迷惑世人;把驩兜放逐到崇山,因为他掩盖正义、包藏祸心,并且结党于共工;把三苗放逐到三危,因为他们贪求财货、崇尚奢侈而没有才能;把鲧诛戮于羽山,因为他顽固奸邪、傲慢狠毒,治水没有功效。四人获罪,天下都服从,这就是所谓去除邪恶毫不迟疑,刑罚与罪行相当。于是询问四岳以谋划政事,打开四门以求取天下贤才,使四方之目明察,使四方之耳通达,以扩大天下的视听。任命禹为司空,以治理水土;任命弃为后稷,以播种百谷;任命契为司徒,以施行五教;任命皋陶为士,以掌管五刑;任命垂为共工;任命益为朕虞;任命伯夷为秩宗,以掌管三礼;任命夔掌管乐,以教导贵族子弟;任命龙为纳言,负责传达和接受我的命令,务必诚信。任命官职以后,又告诫他们说:“各自恭敬履行职务,才能建立天下的功业。”然后每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迁幽暗无能、显明有功者,众多功业都兴盛起来;这就是所谓任用贤能而不疑贰,官职都得到合适的人。使四方之目明、四方之耳通,去除四方壅塞,任命众官,勤劳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先有所作为吗?等到众多功业兴盛、天下归服,只需垂衣裳、端正面向南方而已,难道不是后来无为吗?我全面考察经史记载,舜的至高德行,有大功二十项,举用十六位辅相,除去四凶。十六相就是八元、八凯以及稷、契、皋陶等人;除去四凶,朝廷便没有奸邪党羽;举用十六相,左右便全是贤哲的辅佐。这样还不能使天下大治,是从来没有的。因此后世圣明的帝王,无不在求贤时劳苦,在致治时安逸;求贤时劳苦,就是先有所作为;致治时安逸,就是后来无为。恭敬地想到,陛下继承祖宗的宏大基业,施行尧、舜那样至高的教化;斥退邪恶、疏远奸佞,是要除去四凶的意旨;求取贤才、慎重任官,是举用十六相的意思。然而一天之内有万般事务,仍然劳神到早晚不息,这正是臣愚昧而不称职的结果。臣认为当前的事务,正在于谨慎守护祖宗既定的法令,使爵禄赏赐和刑罚都不失其当。爵赏恰当,奸邪而无功的人就不敢侥幸求进;刑罚恰当,贵近而有罪的人就不敢请托求免。纲纪端正,朝廷就尊严;号令施行,天下就服从。这样,陛下高拱于清静肃穆之中,无为而治,可以与虞帝相比其盛,又能俯视三代的盛治了。《潞公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巻十宋文彦博撰表启谢奏,陈濬河等事不当,特放罪表【北京】臣某言:今月三日,准中书劄子,以臣奏陈濬河事不当,奉圣防,特放者。自天有命,局地无容,恩厚如春,感极以涕。臣某中谢。臣忝縁薄艺,蚤防熈辰,被任最隆,举时鲜比,竭忠图报,始思谢国之深,析理乖方,终致论事之过。既从吏议,合置严科,仰荷圣慈,特从善贷。斯葢伏遇皇帝陛下,尧仁广被,汉度兼容,寛假老臣,矜怜旧物。敢不氷渊在虑,益慎于所为,山岳戴恩,尚期于有补。谢男贻庆换授文资及章服表【元祐元年】臣某言,伏防圣恩,除臣男供偹库副使兼通事舍人,同勾当军头引见司,贻庆充奉议郎,尚书都官员外郎,并赐绯鱼袋者。仍覩吿词,谓臣弼亮三世,粗有防勤,以愚乞换文资,特擢宠命,举族知幸,受恩若惊。臣某中谢,窃以朱绂身章,文昌郎位,皆为殊选,悉禆非才,仰戴邱山,如临渊谷。此葢伏遇陛下仁深育物,道广纳荒,既不弃于葑菲,亦兼録于阀阅,致兹防陋,过有忝尘,敢不严以效忠,勤于从政,力着涓埃之効,仰酬覆帱之私。温卷啓某啓,近者辄贡荒芜,仰尘藻鉴。饰倭傀之鬼,强见于南威;崇培塿之邱,敢希于东岳。葢非知量,是谓黩尊,在愧腼以良多,实尤戾之莫逭。必谓对咸池之下,罔听庸音;投苦海之中,姑务大噱。岂意某官不遗末学,特録下材。虽则赋谢太冲,获张司空之叹赏;文惭僧孺,得韩吏部之振扬。剪拂增荣,頋盻倍价。重念某悛悛甚鄙,碌碌非能,至于窥阙里之崇墉,跂龙门之峻坂,实霄壤之有隔,亦秦越之甚遥。抑又安世当年,未识车中之半面;鬷蔑此际,亦无堂下之一言。幸防某官靡间孱防,俯加诱掖,方愧仲由之率尔无所取材,宁期夫子之循然不与其退。何兹善遇,允谓非常,固当益励于进修,所兾不辜于贲奬。铭肌刻骨,敢忘咳唾之恩;堕胆抽肠,少谢羽翼之赐。过此以往,未知所裁。又恭惟某官地纪英储,天章毓瑞,蔼兰猷而远馥,韬玉徳以中温。王冲早显于贵逰,荀羡果膺于禁选。标仪秀彻,固岩瞻之允归;衿度渊闳,岂蠡测之能际。宠崇八柱,望峻十连。练达兵机,动资于雅掾;登降帝右,日奉于咫威。绮纨无简贵之矜,竹素有游藏之好。词庭掞藻,俊域飞英。加以精鉴外融,灵机内照。云覩雅推于世范,月评素擅于谈宗。冠葢风趋,日有龙门之防;缨缕辐凑,比闻乌巷之游。增戚里之光辉,耸名流之钦挹。以故汉闺羣彦,咸跂踵而愿交;鲁掖诸生,皆曳裾而请见。若某者,才局素浅,志尚非高。矧防浊以装懐,复惷▯而成性。食金致诮,负乘贻讥。远谢子纶,非清平之佳士;近惭佛助,无艶发之英才。徒以甫在髫龄,便从庭学。雕虫事巧,敢逭壮夫之羞;窃牍工文,无顾偶年之忌。録废牋而且广,补购箧以厪全。兰成射策之年,始游天邑;贾谊登朝之嵗,获预贤书。幸齿诸公之间,职由谈者之误。万涂争骛,效驽驾而虽勤;六组齐驱,盘蚁封而遂困。既中罹于摈衂,故益事于研修。常稽七激之文,用广日新之业。今者国家饰一封之驰传,总六服以搜材。家家之璧充懐,俱求善价;纷纷之抱亘道,歴贽名卿。伏遇某官与进下流,曲成防品,辄隂漫于许刺,思仰簉于鲁堂。傥録謏材,特充外素,虽未迁于幸舍,讵敢恃于蒯缑。所兾盼睐生辉,翦拂增价。麝性虽烈,获登范氏之香;铨李味不甘,亦预唐贤之果。録捐躯有报,指水可旌。数日前曾贽芜编,上尘藻鉴。美芹快炙,实自享之过豊;藏疾纳汚,谅曲容而无忤。惟干犯之为戾,在启处而靡遑。蘂茹之懐,▯焉如失。上知南京晏侍郎启伏念逖阻藩房,迅更时籥,青纶猥▯,方类于窘拘;绛幰前驺,寖踈于望拜。仰瞻荧座,俯郁丹衷。恭惟某官,雅望冠时,清谈镇俗,丕賛景炎之运,懋宣寅亮之功。越在夙龄,亲逢圣旦,照蜺光于近署,腾褭足于夷涂。代邸方开,早协谘谋之选;周储肇建,复膺调防之求。六飞嗣止于宸居,一徳弼成于睿化。民瞻允属,帝简滋隆,亟迁内相之荣,旋领中枢之重。导扬基命,罄敷将顺之规;献纳嘉猷,显著弥纶之绩。矧平防之近辅,实兴王之创封。妙简皇僚,谨司留籥,契君陈之分,正尹兹东郊,绍申伯之于宣,式是南国。行闻圭觐,拱竢节趋。入调伊鼎之和,克协傅梅之用,举斯含植,咸切倾祈。某向侍庭闱,幸闚幕府,仰铃斋之秘邃,猥预阶升,晞文席之峻严。曲容隅坐,被尊光之委照,寛防凟之深尤。元冲术参,无补狄笼之阙;

译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十,宋文彦博撰,表、启 谢恩奏报濬河等事处理不当、特予免罪表〔北京〕 臣某说:本月三日,接到中书省札子,得知臣奏报濬河之事处理不当,奉圣旨,特予免罪。臣仰承天命,惶恐无地自容;恩德深厚如春风,感激至极而流泪。臣某诚惶诚恐。臣以微薄的才艺,早年有幸遇到盛明之时,所受任用最为隆重,当时少有人能相比;竭尽忠诚图报,起初只想到报答国家的深恩,分析道理却失于不合规范,最终造成议论政事的过错。既然按官府议论应当置于严刑,幸而仰承圣上慈恩,特意从宽赦免。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有尧的仁德广被天下,有汉高祖那样宽容的度量,宽免老臣,怜惜旧臣。臣岂敢不时时以如临冰渊之心自警,更加谨慎行事;铭记山岳般的恩德,只希望将来还能有所补报。谢恩:男贻庆改授文官资阶并赐章服表〔元祐元年〕 臣某说:臣恭承圣恩,任命臣的儿子供备库副使兼通事舍人,同勾当军头引见司;贻庆充任奉议郎、尚书都官员外郎,并赐绯鱼袋。又看到诰词,说臣辅佐三朝,略有勤劳,因臣愚昧而请求改换文官资阶,特加擢升宠命,全族都知道这是荣耀,接受恩典惊喜不已。臣某诚惶诚恐。臣私下认为,朱绂和身章、文昌郎位,都属于特殊的选任,却全都加给了不称职的臣,仰望恩德如丘山,犹如临深渊。此皆因为陛下仁德深厚,养育万物,道行广大,容纳荒远;既不弃用微薄之才,也兼录有门第功勋之人,致使臣这样鄙陋的人过分蒙受荣耀。臣岂敢不严谨自持以效忠,勤勉从政,努力留下微小功效,仰报天地覆载般的恩私。温卷启 某启:近来冒昧进献拙作,仰烦您的鉴赏。把丑陋的鬼怪装饰得像美人,勉强拿到南威面前献丑;堆起培塿小丘,竟敢希望与东岳相比。这实在是不知自量,简直是亵渎尊者,因此羞惭非常,实在罪过难逃。本以为在咸池之下演奏,您根本不会听庸俗的声音;投进苦海之中,只能姑且用来博取大笑。哪里想到您不嫌弃末学,特意收录卑劣之作?即使我的文章可比谢太冲,也得到张司空的叹赏;文才虽惭愧于王僧孺,却得到韩吏部的振扬。您的剪裁扶助使我增添荣耀,稍加顾盼便使文章身价倍增。再想某人性情拘谨而十分鄙陋,资质平庸而没有才能,至于窥望孔里高墙,踮脚仰登龙门峻坂,实在有霄壤之隔,也像秦越那样遥远。又如汉代安世当年尚未得到车中半面之识,鬷蔑此时也没有在堂下听到一句话。幸蒙您不因我孱弱浅陋而有所间隔,俯身加以诱导扶持;我正为仲由率然进见、没有什么可取而惭愧,哪里料到夫子竟循循善诱,不让我退下。这样的厚遇,确实非同寻常,我本应更加勉励进修,希望不辜负您的褒奖。恩德铭刻肌肤骨髓,怎敢忘记您片言咳唾般的恩惠;即使肝胆俱裂,也稍稍难以报答您羽翼扶助的恩赐。今后如何,还不知道您将怎样裁定。又 恭敬地想,某官身处地灵人杰之地,承受上天祥瑞,仁德如兰草般芳香远播,玉一般的德性深藏而内心温润。王冲很早就在贵游中显达,荀羡果然获得禁中选用。仪表秀美清朗,确实足以成为山岳般仰望的对象;气度深广宏大,岂是像蠡测海那样所能窥尽的?荣宠高崇如八柱,声望高峻如十连。通晓兵机,行动常借助于雅正的属官;出入皇帝身边,每日侍奉于咫尺威严之前。绮罗纨绔不能使您产生矜贵自满,竹简素帛却有游览收藏的爱好。词馆中藻采焕发,才俊之地英华飞扬;加上精明的鉴识向外融通,灵妙的机智向内照彻。早已听说您被推许为世间的典范,月旦评论中素来擅长成为谈论宗主。车盖冠服如风趋赴,每日都有龙门般的阻隔;冠缨络绶辐辏聚集,近来常听说有乌巷之游。增添戚里之家的光辉,使名流更加敬仰倾慕。因此,汉宫中的群彦都踮脚希望与您交往,鲁国宫掖的诸生也都拖着衣襟请求拜见。至于我,才力一向浅薄,志趣也不高;况且以浊乱的思想充塞胸怀,又愚昧昏暗成为本性。因食金受讥笑,凭负乘遭讽刺。远处惭愧于子纶,算不上清平时代的佳士;近处惭愧于佛助,没有艳丽发采的英才。只是因为年幼时便开始从师学习,雕琢辞章虽属小技,也不敢逃避壮夫的羞惭;私自钻研文牍、工于文章,也不顾同辈的讥嫌。收录废弃的笺牍而使篇幅更加广大,补充购买的书箱,使收藏勉强完整。像兰成在射策之年才开始游历京城,像贾谊登朝之岁得以预列贤书。我有幸厕身诸公之间,只是由于谈论者的误荐。各种道路上的人争相奔驰,我效法劣马驾车,虽然勤苦,却在六组并驱之际,终于困于蚁封般的小路。既然遭受排斥挫败,所以更加从事研习修养。常常考察《七激》一类文章,以扩充日新不已的学业。如今国家装饰一封驿传诏书,统率六服来搜求人才。家家怀抱璧玉,都在寻求善价;纷纷怀才之士遍布道路,历次携礼拜见名卿。恭逢某官提携下层,委曲成全鄙陋之人;我冒昧暗中寄托一纸请求,希望仰身厕列于鲁堂。倘若您收录小才,特意充作外间的储备,即使还没有迁入幸运的馆舍,又岂敢凭恃蒯缑之才自负?只希望您的顾盼使我增添光彩,剪裁扶助使我增加身价。麝香的性情虽烈,幸而能够进入范氏的香囊;铨、李之果味虽不甘美,也得以列入唐代贤者的果品。若蒙录用,即使捐躯也当报答,指水为誓可以表明此心。数日前曾进献拙劣文编,冒昧玷污您的鉴赏。像献美芹、进炙肉一样,实在是自以为过于丰盛;您包容我的疾病与污秽,想来是委曲容纳而不加责怪。只是想到冒犯之罪,便坐卧不安;怀抱羞惭,惘然若有所失。上书南京晏侍郎启 我伏念与您隔绝于藩府之外,时光迅速更替,身着青绶而卑微拘束,正像处于困窘之中;而您乘绛色车舆、前有骑从,渐渐难以望见拜谒。仰望荧座,俯首郁结丹心。恭敬地想,某官雅望冠绝当时,清谈足以镇正风俗,大力辅佐景炎之运,盛大宣扬寅亮辅弼之功。您年轻时便遇到圣明时代,在近署映照蜺光,在平坦道路上腾骧高举。代邸刚刚开建,早已符合参与谋议的选任;周王太子开始建立,又承受调护辅导的请求。皇帝继承大统,安居宸居;您以一德辅成圣明教化。百姓的瞻望确实集中于您,皇帝的选择更加隆重,迅速升任内相的荣耀,随即兼领中枢的重任。导扬皇帝基业,竭尽宣示辅弼顺从的规范;进献嘉谋,显著建立经纬治理的功绩。何况平陵是京城近郊的辅弼之地,实在是兴王创制的封域。精心选拔皇帝的属官,谨慎掌管留守之钥;符合君陈辅政的分职,端正治理东方郊野;继承申伯辅佐宣王的事业,成为南国的表率。不久将听闻您执圭入朝觐见,我当拱手等候您持节而来。入朝后调和伊尹之鼎,定能合于傅说和梅尹的作用;所有含灵有本之物,都切切祈望您成功。我从前侍奉父母,幸而得以窥见幕府,仰望铃斋的幽深,蒙您抬举而得以登堂;希望沾染文席的高严。您委曲容许我偏坐,使我承受尊贵光辉的照耀,又宽容我冒犯的深重过失。我元冲的才术参差不齐,不能弥补狄笼的缺失;

曾晳父子,并依邱仞之崇。铭琢厚恩,铺完充革。未路亟婴于随牒,俶城遽邈于图居。属罕遘于飞邮,仍久乖于奏记。惟増蘂茹,若在薄深。仲吕戒辰,长嬴首序。伏兾仰縁宗社,善保寝兴。尹氏秉钧,克永维毗之寄;樊侯赋政,益崇明哲之资。谢陈龙图谏议惠渚宫集启【代人作】伏防龙图谏议,特赐手书,兼辱贶所着《渚宫新编》二策者,发青泥之封,捧缃袠之卷,得璠璵之秘寳,识愧郢人,奏韶武之大音,聴惭俚耳,仰防恩頋,伏积怔营。窃以楚谣汉风,宗淡雅而尚质;魏制晋造,渐辩鹿以弥文。代▯寖更,情忘逾广。自匪纷披盛藻,管综众流,达三变形似之言,轶七子殊轩之迹,则何以陪金闺之士,宣美于当年,俪平防之踪,贻范于来叶?恭惟某官,帝宫甍栋,清庙光辉,懐器望以干时,厉风猷而轨俗。学臻灵匮,该冡璧以采珍;文掞神庭,浃▯沙而流誉。亲逢清运,登践紫阶,蕴辑宁干翼之才,未施于柄用;禁宻图书之职,式迩于帝晖。所以出观陜服之风,坐镇汉阳之地,赖恢崇于远畧,永覊制于四陲。顷以掌命西垣,建麾南郡,肃政治以多暇,因纪咏以立言。俄及嵗时,积成篇卷,垂诸不朽。比岘山而名高,竞以相传;致洛都之纸贵,乃缨绅之圭臬。述作之▯枚,岂谓猥见暗投,俾之穷览?与尺题而狎至,并觉恩荣。防羣俊以讨论,少明宗致;奏议纳忠而款至,賛颂美徳以雍容,序引纪事以精▯。风什縁情而妍丽,贻之千载,勒成一家。诮陆氏之蓬山,终多芜累;探张融之玉海,徒美名称。永秘缇缃,用资禀学。某庸虚有素,鉴局无闻,适沐圣风,偶尘官牒,▯曲防而引籍,守防国以于宣。虽务勉修,尚多于秕政;惟虞刺举,莫遏于谣言。岂谓龙图忘礼秩之殊,垂提奬之徳?惠之珍牍贶以高文,而复上列天朝,敷闻宸聴。丹雘致饰,期修蟠木之容;刻画为功,欲掩偻傀之丑。镂肌肤而不防,摩顶踵以难酬。伏限城守,不果躬诣,门地卑情,伏增悚感。依咏真切,知归之至。知秦州谢两府启伏奉勅差知秦州,已于某月某日到任者。古秦之封,中夏为蔽,久所择守,难其得人。自惭拙愚,寖服华宠。出涖边絶,讫无勲勤,敢希上恩,乃俾易地。即政之始,观风有殊。山川旷夷,▯汉丛会,俗尚不一,师屯且繁。迩复拓固封圻,建宅城堡,守备之戒,当有远谋。事役之兴,剧于他道,所任益重,非防克堪。葢遇某官,协亮天工,搃持政柄,慎牧师之选,切方面之安。启言至公,汲用平进,谨精措置,勉罄朴忠,图靖塞虞,讲求民理,庶几修职,无玷于人。

潞公文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巻

潞公文集卷十一宋文彦博撰序

送张大丞赴阙序袁宏曰:帝王之道,莫大于选贤。选贤之义,各有其方也。故周有俊造之科,汉有贤良之举,莫不取经国宏才,济民远畧,然后授之以职,而使不失其任也。膺是选者,实难其人。大丞状元炳,山岳之灵,蕴经纶之业,才识敏茂,声华借甚。始以大司徒论秀而升于太学,俄以春官氏辨材而扬于王庭。狗监诵子虚之赋,恨不同时;天子览平津之策,迁为第一。卿士大夫莫不嘉叹。而自策名桂籍,解褐仕路【阙】载佐郡,皆有治声。天子嘉其能,而自麟防郎改丞奉常。虽行路之人悉以庆慰,然缙绅之士咸称其位不充量也。方属芝检召贤之日,葵邱代戌之秋。严助巳别会稽,贾谊重归宣室。则公之是行也,排金门,升玉堂,固其宜矣。然鸿鹄之志,一举万里,非燕雀之所能知也。某以忝窥奥隅,获丐余重片言之誉。东陵殆侔西山半面之荣,郑璞仆逾周寳,建兹于迈。岂其无言?踯躅燥吻,聊为之序。

译曾晳父子都依靠丘山般的高大门墙。我铭记并琢磨深厚恩德,铺陈完毕以充实篇章。还未远行便急忙受到文书催促,初到之城又突然远隔于图居。适逢很少遇到飞驰的驿传,又长久没有机会上奏问候。只是更加怀抱羞惭,如同处在浅水深渊之间。仲吕标志着时令,长嬴开始居于首序。伏愿仰赖宗社之福,妥善保重起居。希望尹氏执掌政柄,长久承担辅弼之寄;樊侯施行政教,更加崇尚明哲的资质。谢陈龙图谏议惠赠《渚宫集》启〔代人作〕 我伏承龙图谏议特意赐下亲笔书信,又蒙赐赠您所著《渚宫新编》二册。打开青泥封缄,捧起缃色书帙,得到璠璵般珍秘的宝物,便惭愧自己如郢人;奏起韶乐、武乐般的宏大声音,又惭愧自己的耳朵粗俗。仰承厚恩眷顾,内心惶恐不安。私下认为,楚谣、汉风尊崇淡雅而崇尚质朴;魏代的制作、晋代的创作逐渐辨析雕琢而更加繁文。时代渐渐变迁,情思遗忘也更加广泛。若不是铺陈纷繁的盛美文藻,统摄众流,通达三变形似之言,超越七子各有千秋的踪迹,又凭什么陪同金闺中的才士,在当年宣扬美名,与平陵的踪迹相配,为后世留下典范呢?恭敬地想,某官是帝宫的栋梁、清庙的光辉,怀抱才器声望以求合于时宜,振奋风教谋略以成为世俗轨范。学问达到灵府宝藏,兼收冢璧般的珍品;文章在神圣文苑中焕发光彩,声誉遍及龟沙。亲逢清明时运,登上紫禁阶陛,蕴藏辑宁乾辅之才,尚未施用于执掌政务;掌管禁中秘密图书的职务,则已接近帝王光辉。因此出外观察陕服风俗,坐镇汉阳之地,依靠恢宏远略,长久羁制四方边陲。近来掌管西垣诏命,建立旌麾于南郡,政治整肃而事务多有余暇,于是借吟咏来立言。很快随着岁月推移,积累成篇成卷,流传于不朽。与岘山相比而声名更高,竞相传诵;使洛都的纸张因此昂贵,成为缙绅士人的圭臬。著述之精华,哪里想到会被我冒昧暗中投献,使我得以全部阅览?又连同您的尺牍一并来到,我更加觉得荣幸。您与群俊讨论,略略阐明宗旨;奏议进言,忠诚恳切;赞颂美德,雍容有致;序引纪事,精密详尽;诗篇因情而发,妍丽动人,流传千载,勒成一家。讥评陆氏蓬山的著作,终究杂有许多芜累;探究张融的玉海,徒然只是名声美好。愿我长久珍藏缇缃书帙,用来资助学习。我一向庸陋空虚,鉴识才能没有声名,恰好沐浴圣明教化,偶然染上官府文书,隶属于曲阜而承接典籍,守护鲁国而在于宣扬。虽然努力修养,仍然有许多政事做得像秕糠;只怕受到刺举,谣言无法遏止。哪里想到龙图不顾礼秩的差别,垂下提携奖掖的恩德?赐我珍贵书札和高妙文章,又把它们上呈天朝,使声名传入宸听。您施以丹雘装饰,希望修整蟠木般的形貌;刻画作为功业,想要遮掩偻傀般的丑陋。即使镂刻肌肤也无法报答,摩顶至踵也难以酬谢。伏因守城有职,不能亲自前往;门第低微而情意深厚,越发增添惶恐感激。依着诗篇吟咏,真切表达归心和感激。任秦州知州谢两府启 我伏承诏命差遣为秦州知州,已于某月某日到任。古代秦州的封域,是中原的屏障,长期选择守臣,难以得到合适的人。我自惭拙劣愚昧,却渐渐承受华美恩宠。出任边远绝域以来,始终没有功劳,哪里敢希求皇上恩典,竟承蒙改换地方任职。开始处理政务,观察风俗,果然情况特殊。山川辽阔平坦,羌、汉杂处汇集,风俗不一,屯驻军队又多。近来又拓展巩固边界,修建宅第城堡,守备之事必须有长远谋划。事务劳役的兴起,比其他道路更加繁重,所承担的责任更加重大,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大概因为遇到某官,协助完成上天所授的政务,总揽政权,慎重选择牧守将帅,切实关系到一方安定。您启奏时出于至公,任用人才平等进取,臣谨慎精心安排,努力竭尽朴实忠诚,谋求安定边塞忧患,讲求治理百姓,希望差可尽到职守,不给他人留下玷辱。《潞公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卷 《潞公文集》卷十一,宋文彦博撰,序 送张大丞赴阙序 袁宏说:帝王之道,没有比选拔贤才更重要的。选贤的意义,各有各的方法。所以周代有俊造之科,汉代有贤良之举,无不选取治理国家的宏才、救济百姓的远略,然后授予职位,使他们不失所任。承受这种选拔的人,实在很难得到合适的。大丞状元炳,有山岳的灵秀,蕴含经纶天下的事业,才智见识敏捷丰茂,声名文采非常显著。起初因大司徒评定秀异而升入太学,不久又由春官氏辨别人才而在王庭显扬。狗监诵读《子虚赋》,遗憾不能与他同时;天子阅览平津侯的策论,升他为第一。卿士大夫无不赞叹。自从在桂籍上题名、脱去布衣进入仕途以来,〔缺字〕年间任郡佐,都有善治的声誉。天子嘉奖他的才能,又从麟台郎改任奉常丞。即使道路上的人都为他庆贺慰问,然而缙绅士人都说他的职位不足以充当他的才量。正值诏书召贤之时,又逢葵丘代替戍守的秋季;严助已经离开会稽,贾谊重新回到宣室。那么您这次出行,登金门、升玉堂,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然而鸿鹄的志向,一举便能飞行万里,不是燕雀所能知道的。我因为有幸窥见您的堂奥,得到您赐予余重片言的赞誉。东陵之遇大概可与西山半面之荣相比,郑国璞玉胜过周人宝玉,谨在此为您壮行。难道我竟无话可说吗?只是徘徊不前、口舌干燥,姑且为您写下这篇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