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公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十六宋文彦博撰奏议乞知县县令不得闲慢公事差出【庆厯八年】县令为亲民重任,旧制不许差出,葢虑妨阙政事。近嵗以来,诸路职司官多是将闲慢公事托以为名,差遣出入,颇妨本县民政。大抵皆是自便私故,或即避见本任繁难。朝廷累有约束,未絶其▯。幸臣欲乞今后知县县令,除许差推勘重难刑狱及应副军期差使,或权知繁剧郡县外,更不得以闲慢公事差出。仍令今后凡差出知县县令,并须依旧例具事由奏知。如差讫不奏,或依前以闲慢公事差出知县县令,其所差职司官吏,并从违制分数定罪,被差之官亦行防罚。所贵县务别无妨阙,民政得以修举。取进止。此事最闗民政,承前虽有约束,终未絶其▯,今乞严行指挥。仁宗皇帝赐手诏【皇祐元年】朕据宸极之尊,托亿兆之上,懋谨盈成之戒,岂忘励翼之懐?然而监于猷为,未臻古治;动于精祲,靡致善祥。比来星文屡有谪见,夙夜思省,匪敢宁居。葢虑徳政阙修,刑赏差滥,人有寃滞而无控雪之路,民已匮困而无寛恤之实,官局具设而职务或弛,典章备存而纲纪不振,科役烦重,肆成暴刻;军政简惰,莫为经制;教令轻出,有所未安。贤智在下,遗而弗举;奸幸妄求,而不抑;惠泽旋壅而不流。有一于兹,足戾和气。朕深惟庙社之重,只荷祖宗之承,钦畏天命,询勅人事,嘉与近辅交修儆阙,庶答灵戒以底休平。宜令中书门下、枢宻院将此十二条于军国庶务中推求实事,有合更张振举者,宻具条上。朕当悉心详究,即议施行。咨尔股肱,咸体予意。答御札手诏【皇祐元年】臣等各以非才,忝居大任,不能禆辅圣政,爕和隂阳,以致星文屡有变异,下饰人事,上贻圣忧。陛下曲示包容,未赐罢免,责以来効。使之极言,诏防丁宁,睿思寛大,跪受伏读,兢惭失图。恭以陛下尧舜用心,禹汤罪已,钦若天戒,增修圣政,弭灾召和,宜集休应。圣诏曰:「徳政阙修,刑赏差滥。臣以谓刑不为贵近而屈,赏不可侥幸而求,则无差滥矣。刑赏不滥,则徳政自修。」又曰:「人有寃滞而无控雪之路,民已匮乏而无寛恤之实。臣以谓人有寃滞,必由郡县及按察之司节级陈诉,若犹未伸,又许披鼔挝诉,固无壅遏之理。然更须州郡官吏常得其人为之伸理,则民絶寃滞矣。」今冗费无艺,国用窘乏,故嵗一不登,下民艰食,虽欲恤之,而力不足也。若减不急之务,罢无功之赏,及兵借官吏之浮冗者,稍澄汰之,则庶几国用不乏,则可以有恤民之实矣。又曰:「官局具设而职务或弛,典章备存而纲纪不振。臣以谓为官择人,不使侥幸者求而得之,久于其任,考其殿最而升黜之,无使屡迁速易,不为苟简之政,则职务焉敢废弛。」祖宗之法,备在典册,举而行之,似若甚易,但不为权幸所挠,则为至难。苟上下一意,守兹典章,坚如金石,行此号令,信如四时,则纲纪振矣。又曰:「科役烦重,肆成暴刻,军政简惰,而莫为经制。臣以谓前之所陈,减不急之务,罢无功之赏,澄汰兵吏之冗,则国用不乏。国用不乏,则可以省科役之烦重。州郡官吏常得其人,虽有科役,亦不至于暴刻矣。」慎择将帅,稍假威权,抚驭士卒,不务姑息,勿使贵臣骄将挠于其间,则军政自肃,而有经制矣。又曰:「教令轻出,有所未安,贤智在下,遗而勿举。臣以谓令出惟行,慎乎始出,出而不慎,故行之未安。近年以来,兹弊颇甚,由议臣轻建言而须必行,行之无效而终无责,或虽有嘉谋,而事无近效,人之多。」言横为沮议,朝廷不能持之,故多中变,条其事状,此类尤繁。举贤任官,宰相之职,宰相不能悉知其人,但当慎择防省长官及州县大吏,使如近制,各举所知,庶几无遗才矣。又曰:奸幸妄求而不抑,此正今之所患,臣等继日议之矣。又曰:惠旋壅而不流。臣以谓朝廷推恩靡不下究,然恐郡县之吏不称朝廷之意,或逋负之物合除而未除,流窜之人可释而未释,如此类者更宜申明。圣诏曰:将此十二条于军国庶务中推求实事,有合更张振举者,宻具条上,朕当悉心详究,即议施行。有以见陛下求治之心,勤切之至,所恨臣等空疎,不能上副好问,虽然,敢不罄竭愚短,粗有所禆然今所陈乃其大畧,葢虑繁词终成虚语,徒烦睿览,无补大猷。
译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十六,宋文彦博撰写的奏议。请求知县、县令不得因闲慢公事而被差出。庆历八年。县令是亲自治理百姓的重要职务,旧制度不许将他们差出,大概是担心妨碍本县政事。近年以来,各路职司官员多把闲慢公事作为名目,差遣知县、县令出入,严重妨碍本县民政。大体都是为了个人私事方便,或者为了躲避本任的繁难。朝廷多次加以约束,却没有完全消除这种弊端。臣希望今后知县、县令,除允许差遣他们推勘重大疑难刑狱、办理军期差使,或者暂代治理繁剧郡县外,不得再以闲慢公事为名差出。还要命令今后凡差出知县、县令,都必须依照旧例把事由奏报朝廷。如果差出后不奏报,或者仍然以闲慢公事为名差出知县、县令,所差遣的职司官吏,都按照违制的等级定罪,被差出的官员也要加以惩罚。这样可使县务不会另有妨碍,民政能够得到整治兴办。请陛下裁决。这件事最关系民政,从前虽然已有约束,最终却没有消除弊端,如今请求严肃下令办理。仁宗皇帝赐下亲笔诏书。皇祐元年。朕凭借帝位的尊贵,处在亿万百姓之上,努力谨慎地遵守盈成之戒,哪里敢忘记勤勉辅政的心意?然而观察自己的施政,尚未达到古代的治理;触动精气,不能招来祥瑞。近来星象屡次出现灾异,朕早晚思考反省,不敢安然居处。大概是担心德政没有修明,刑罚赏赐有失差滥;有人蒙受冤屈滞塞却没有申诉昭雪的道路,百姓已经贫困却没有宽免救恤的实际;官府机构都已设置而职务有时废弛,典章制度都已具备而纲纪不能振举;科征差役烦重,任意形成暴虐苛刻;军政松弛懒惰,没有人制定治理办法;教令轻率发布,其中有不妥之处。贤能聪智之人在下位被遗漏而不举用,奸邪侥幸之徒妄自求取而不加抑制,恩惠泽及将要壅塞而不能流通。以上任何一项,都足以违逆和气。朕深切思念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只承受祖宗留下的基业,敬畏天命,询问整治人事,愿意与近臣辅弼共同修治、警戒缺失,希望答复上天的警戒而达到美善太平。应命中书门下、枢密院把这十二条放到军国各项事务中去寻求实际情况,有应当变更、振兴、举措的,秘密分条上奏。朕当尽心详细考察,立即议定施行。告诫你们这些股肱之臣,都要体察朕的心意。答复御札手诏。皇祐元年。臣等各自凭借没有才能,惭居重要职位,不能辅佐圣政、调和阴阳,以致星象屡有变异,下使人事受到粉饰,上使圣上忧虑。陛下曲意表示包容,没有赐令罢免,反而责令我们效力。命我们尽情直言,诏书反复叮咛,圣上思虑宽宏;臣等跪受诵读,惶恐惭愧,茫然失措。恭敬地认为陛下有尧舜般的用心,有禹汤般自责的精神,敬谨地顺应天戒,增修圣政,消除灾害、招来和气,应当汇集美好的祥应。圣诏说:德政没有修明,刑罚赏赐有失差滥。臣认为,刑罚不因贵近之人而屈服,赏赐不许侥幸之人求取,就不会有差滥。刑罚赏赐不滥用,德政自然会修明。圣诏又说:有人蒙受冤屈滞塞却没有申诉昭雪的道路,百姓已经贫困却没有宽免救恤的实际。臣认为,人有冤屈滞塞,一定应由郡县及按察机关逐级陈诉;如果仍不能伸张,又允许到登闻鼓院击鼓申诉,本来没有壅塞阻遏的道理。然而还必须使州郡官吏经常得到合适的人来替百姓伸理,那么百姓就不会有冤屈滞塞了。如今冗费没有限度,国用困乏,所以年成一旦歉收,百姓就艰难缺食;即使想救恤他们,力量也不足。如果减少不急迫的事务,停止没有功劳的赏赐,以及把兵员、借职、官吏中的浮滥冗余者略加淘汰,就或许能使国用不缺乏,从而可以真正救恤百姓。圣诏又说:官府机构都已设置而职务有时废弛,典章制度都已具备而纲纪不能振举。臣认为,任官必须选择合适的人,不让侥幸者通过求取而得到职位;让官员长期任职,考察他们的功过而升降,不要频繁调迁、很快更换,不要实行苟且简略的政事,那么职务怎么敢废弛呢?祖宗的法令,都完备地记载在典册中,举而行之,似乎十分容易;但不被权贵宠幸之人扰乱,却是最难的。如果上下同心,守护这些典章,坚定如金石,施行这些号令,诚信如四时,那么纲纪就振作起来了。圣诏又说:科征差役烦重,任意形成暴虐苛刻;军政松弛懒惰,没有人制定治理办法。臣认为,前面所说的减少不急事务、停止无功赏赐、淘汰军队和官吏中的冗余人员,就能使国用不缺。国用不缺,就可以减省科征差役的烦重。州郡官吏经常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即使有科征差役,也不会达到暴虐苛刻的地步。谨慎选择将帅,稍微给他们一些威权,安抚驾驭士卒,不要一味姑息;不要让贵臣、骄将从中干扰,那么军政自然会整肃,也就有治理办法了。圣诏又说:教令轻率发布,其中有不妥之处;贤能聪智之人在下位被遗漏而不举用。臣认为,法令一经发布就只应实行,所以必须慎重对待最初发布;发布时不慎重,因此施行起来不妥。近年以来,这种弊端相当严重,是因为议政大臣轻率提出建议却要求一定施行,施行无效却始终没有责任追究;或者虽然有好的谋略,但事情没有近期效果,许多人便横加阻挠议论,朝廷不能坚持,因而常常半途改变。这类事情,列举其具体情状,尤其繁多。举荐贤能、任用官员,是宰相的职责;宰相不能完全知道每个人,只应谨慎选择省、府的长官和州县的大吏,使他们依照近来的制度各自举荐所知之人,这样或许可以不遗漏人才。圣诏又说:奸邪侥幸之徒妄自求取而不加抑制,这是当前正患的弊病,臣等已经接连多日议论此事。圣诏又说:恩惠很快壅塞而不能流通。臣认为,朝廷推行恩惠,没有不下达到基层的;但恐怕郡县官吏不能符合朝廷的心意,或者应当免除的拖欠财物尚未免除,应当释放的流徙之人尚未释放,像这一类事情,更应当申明办理。圣诏说:把这十二条放到军国各项事务中寻求实际情况,有应当变更、振兴、举措的,秘密分条上奏,朕当尽心详细考察,立即议定施行。由此可见陛下求治的心意,勤勉恳切到了极点。遗憾的是臣等空疏,不能上副圣上喜好询问的心意;即便如此,怎敢不竭尽愚拙,粗略有所补益?不过如今所陈述的只是大略,是担心言辞繁多最终成为空话,徒然烦劳圣上阅览,对宏大的政事没有补益。
臣等欲将十二条事举一两条,细述合更张振举事件,逐时面奏,委曲敷陈,所兾言之必行,行之必当,斯亦舜禹臯陶吁谟都俞之义也。臣等不胜区区。圣诏曰:徳政阙修,刑赏差滥。臣等近奏以为,刑不为贵近所屈,赏不为侥幸所求,则无滥矣。臣等请畧举一端,如往年苏舜钦、刘巽以进奏院赛神,辄用官钱,即皆坐除名。去年曽奭、宋永宗赛神亦用官钱,其罚当与舜钦辈均,而曾奭等止停见任。近日史昭文以不觉察手下人吏取受稍塲钱物,冲替未得与差遣,寻有监稍塲官阎继隆等却为昭文所发,亦是不觉察専典取受一例冲替,而昭文即时却与差遣,其同事冯经亦连茹牵复,而继隆等冲替如故。此葢昭文、曽奭辈以亲近而从轻罚,舜钦、继隆等以疎远而受重责。又去年亲事官作过,皇城司官吏当坐重责,然皆是近臣贵戚,止于降秩补外,才逾年即皆复职,或更迁官。往年张沔以保州及李敡事降黜,数经大赦,至今未复旧职。言体则皇城司事为重,议罪则张沔等辈为轻,升擢废弃,理似未均,不惟刑罚。失平实,恐贵幸壊法。臣等以谓今后用法,理当振举,更务均平。赏典之滥,则如近日司天监周琮、李用晦,止以选课日辰,便乞转官任子。医官别无劳绩,妄乞额外转迁。如冯琦、潘象蘓、惟和、沈遇明之辈,赖陛下圣防,皆与裁抑。然未悉如先朝之制,及前后条贯,更欲申明遵守。圣诏曰:「人有寃滞而无控雪之路。臣等谓人有寃滞,必由郡县按察之官节级陈诉。若未申雪,又许检鼔院挝诉,计无壅遏之理。今欲更敇约转运司、提刑司,凡有理许,并令仔细究详。如事理稍渉寃枉,即选官就近覆勘,勿令烦扰淹延,免致贫穷无资不能诣阙者,抑而无告。」圣诏曰:「民巳用匮而无寛恤之实。」又曰:「科役烦重,肆成暴刻。」臣等以谓国用窘则科役烦,科役烦则民困匮。民力既困,国用自乏,虽欲恤民,不可得已。臣等请言其国用窘乏之由。恭惟祖宗以来,置兵与吏及赏赉赐予,皆有定制,量入以出,故财不屈乏。自康定用兵之后,添募新兵几四十万。数年以来,虽逃亡减废之外,犹不减三十余万。毎嵗所费衣粮钱物等,共约三千万贯匹两石束,赏赉之数不在焉。兼自庆厯二年后来,添给二虏金帛,每嵗共四十余万匹両。加以频遭水旱,复除租赋,则国用不得不窘。故国用窘则科役烦,科役烦则民力困。今将恤民之困穷,寛民之科役,正在省冗费而已。省冗费之大者,在减冗兵。臣等巳甞奏述,欲于今冬别立防兵之格,宻降付逐路转运使。俟至春首,依常年例计防,帅臣同共依新格择选老弱,以减冗费。其次则罢不急之土木,停无功之赐予,抑侥幸之求,请省员外之冗官,衣服用度务从敦质,多方节约,诸事简俭。年嵗之间,渐期足用。国用既足,则科役不烦,则是恤民之实矣。圣诏曰:「官局具设而职务或弛,典章备存而纲纪不振。」臣等以谓官得其人,职务自举选才。任官,正是臣等之责。若官须择人,不甚拘以资地;事须责实,当时校其殿最。三载考绩,必行黜陟。百官修饰,孰敢懈弛?臣等请畧举其▯。只如省府之官及外计之任,近嵗以来迁改颇速。有如假道,岂暇举职?所以务为一切苟简之政,而职务不得不弛。臣等欲乞更颁诏勅,约束中外之官,必须二年之外,方许迁替,考其殿最而升降之。若特勅擢才,则不在兹限。所谓典章者,朝廷之大法,祖宗之旧制,举而行之,执而用之,岂有纲纪不振哉?葢近嵗已来,縁贵幸之臣,堕大法壊旧制者多矣。臣等畧举其尤者:祖宗之制,官有定员,今员外而置官者多矣。如勾当皇城军头司及医官使副之比是矣。又俸禄之法,各有定制等级,赋与固不可差。今则有任观察使而请留后俸者,如此之类,其徒实繁。臣等欲乞今后更不溢旧额而置官,逾本官而受俸,一守祖宗旧制,不为贵幸所侵,则纲纪振矣。乞特颁一诏勅处分。圣诏曰:军政简堕,而莫为经制。臣等甞谓慎择将帅,不务姑息,勿使贵臣骄将害之,军政自肃矣。圣诏曰:教令轻出,有所未安。臣等甞谓慎乃出令,令出惟行。若轻出之,必有未允,则数易屡改,此为政之大▯。若近日钱令盐法为▯不细,而建言者谋之不臧,有责此所以致轻改作而易受▯也。往年建言诸州招刺义军,去嵗却拣配诸军,人心骚然。其始不能详慎,致不数年便有改易。臣畧举此数条,葢事之稍大者。
译臣等想从十二条中举出一两条,详细说明应当变更、振兴、举措的事情,逐件当面奏报,希望所说的必定能够实行,实行后必定恰当,这也就是舜、禹、皋陶相互谋议、彼此赞许的意义。臣等内心实在惶恐。圣诏说:德政没有修明,刑罚赏赐有失差滥。臣等近来奏称,刑罚不因贵近之人而屈服,赏赐不因侥幸之人而求取,就不会有滥用。臣等请略举一例:如往年苏舜钦、刘巽因为在进奏院赛神,擅自使用官钱,都被判处除名。去年曾奭、宋永宗赛神也使用官钱,所受处罚应当与苏舜钦等相同,但曾奭等只被停任。近来史昭文因为没有察觉手下人吏收受稍场钱物,被冲替,不能再获得差遣;不久,掌管稍场的官员阎继隆等却被史昭文揭发,他们同样是因为没有察觉专门人员收受钱物而被冲替,但史昭文立即又获得差遣;与他共事的冯经也受到牵连而复职,而阎继隆等仍照旧被冲替。这大概是因为昭文、曾奭等属于亲近之人,所以从轻处罚;苏舜钦、阎继隆等属于疏远之人,所以受到重责。又如去年亲事官作乱,皇城司官吏本应受到重责,但他们都是近臣贵戚,只降品秩、补任外官,刚过一年就都恢复职务,有的还升迁官职。往年张沔因为保州及李敡的事情被降职黜退,经过数次大赦,至今仍未恢复原职。论事情的体制,皇城司的事更为重大;论议罪责,张沔等人反而较轻。升擢和废弃似乎并不均平,不只是刑罚失去公平,恐怕还会使贵幸之人破坏法令。臣等认为今后施行法令,理应振举,更务求公平。赏赐制度的滥用,如近来司天监的周琮、李用晦,只因选择考课日期,便请求转官、任子;医官没有其他功劳,却妄自请求额外转迁。像冯琦、潘象蘓、惟和、沈遇明之类,幸亏陛下圣明裁决,都予以抑制。但还没有完全依照先朝制度以及前后条贯办理,今后更想申明并遵守。圣诏说:有人蒙受冤屈滞塞却没有申诉昭雪的道路。臣等认为,人有冤屈滞塞,一定应由郡县、按察官逐级陈诉;如果还没有申雪,又允许到检鼔院击鼓申诉,按理说没有壅塞阻遏的道理。如今想再告诫、约束转运司、提刑司,凡有理可申的案件,都命令仔细审究。如果事情稍微涉及冤枉,就选派官员就近复查,不要使百姓受到烦扰、拖延,免得贫穷无资的人不能到京城申诉,被压制而无处控告。圣诏说:百姓已经贫困,却没有宽免救恤的实际。圣诏又说:科征差役烦重,任意形成暴虐苛刻。臣等认为,国用困窘,科征差役就烦重;科征差役烦重,百姓就贫困。民力已经困竭,国用自然缺乏,即使想救恤百姓,也无法做到。臣等请说明国用困乏的原因。恭敬地认为,自祖宗以来,设置军队和官吏以及赏赐赠予,都有固定制度,量入为出,所以财力不至于困乏。自康定年间用兵以后,增加招募新兵将近四十万。几年来,除去逃亡和裁减废除的,仍不少于三十多万。每年所耗费的衣粮钱物等,总计约三千万贯、匹、两、石、束,赏赐的数目还不在其中。又自庆历二年以来,增加供给两个敌国的金帛,每年共四十多万匹、两。加上频繁遭遇水旱灾害,又免除租赋,所以国用不能不困窘。因此国用困窘,科征差役就烦重;科征差役烦重,民力就困竭。如今想救济百姓的困穷、减轻百姓的科征差役,正在于减省冗余费用而已。减省冗费中最重要的,在于减少冗兵。臣等已经曾上奏说明,想在今年冬天另立防兵的标准,秘密下达给各路转运使。等到初春,依照往年惯例计算防兵人数,由帅臣共同依照新标准选择老弱,以减少冗费。其次,应当停止不急迫的土木工程,停止没有功劳的赐予,抑制侥幸求取,请求减少员外的冗官;衣服、用度务必崇尚朴实,多方节约,各种事情都简约俭省。经过几年,逐渐可以期望费用充足。国用充足,科征差役就不会烦重,这才是救恤百姓的实际。圣诏说:官府机构都已设置而职务有时废弛,典章制度都已具备而纲纪不能振举。臣等认为,官员得到合适的人,职务自然会兴办;选拔人才、任用官员,正是臣等的责任。如果任官必须选择人才,不要过分拘泥于资历、出身;办事必须责求实际,按时考核功过。三年考察政绩,必须实行黜陟。百官整饬职守,谁还敢懈怠废弛?臣等请略举其中的弊端。比如省、府的官员以及外地计察官的任职,近年以来迁调改任很快。这样如同借道经过,哪里有时间尽到职责?所以只求实行一切苟且简略的政务,职务自然不能不废弛。臣等请求重新颁布诏敕,约束内外官员,必须任职超过二年,才允许迁调更替,并考察功过后升降。如果特地下诏擢用人才,就不受这个期限限制。所谓典章,是朝廷的大法、祖宗的旧制;举而行之、执而用之,哪里会有纲纪不能振举的道理?只是近年以来,因为贵幸之臣的缘故,毁弃大法、破坏旧制的事情太多了。臣等略举其中尤其严重的:祖宗的制度规定官员有固定员额,如今在额外设置官员的情况很多了,像勾当皇城军头司以及医官使、副之类就是如此。又如俸禄制度,各有固定的等级,所授给的俸禄本来不可以差别对待;如今却有任观察使而请求领取留后俸禄的,像这一类事情,实在很多。臣等请求今后不再超过旧有额数设置官员,不得超过本官等级领取俸禄,一律遵守祖宗旧制,不让贵幸之人侵扰,这样纲纪就振举了。请求特别颁布一道诏敕处理。圣诏说:军政松弛懒惰,没有人制定治理办法。臣等曾认为,谨慎选择将帅,不一味姑息,不让贵臣、骄将加以妨害,军政自然会整肃。圣诏又说:教令轻率发布,其中有不妥之处。臣等曾认为,发布命令必须慎重,命令一经发布就只应实行。如果轻率发布,必然有不妥之处,于是屡次更改,这正是治理国家的大弊端。比如近来的钱令、盐法,弊端很大,是因为提出建议的人谋划不善;有人应当对此负责,正是因为轻率更改制度而容易造成弊害。往年建议各州招募、刺配义军,去年却又挑选配入各军,使人心骚动。当初不能详慎筹划,导致不到几年便有更改。臣略举这几条,大概都是事情中较大的。
圣诏曰:贤智在下,遗而弗举。臣等甞谓举贤择才,辅臣之职。辅臣之不能悉知众才,惟当慎择台省长官、州郡大吏,使如近制,各举所知,庶几无遗才矣。然臣等敢不益励蠢愚,博求才智,将期得士之美,上副任贤之心。诏曰:奸幸妄求而不抑。臣等以谓近臣贵戚、医工卜祝及诸司人吏,因縁请托,妄求防劳,希求内降,如此之类,尽守旧制一。切裁抑则官邪之蹊可以渐塞。圣诏曰:「恵泽旋壅而不流。」臣等尝谓凡有推恩,靡不下究,犹恐州郡之吏不称朝廷之意。或逋负之物当除而未除,流窜之人可释而不释。臣等欲乞应经前年大赦合放负欠物色,如省司以未见保明文字,州郡以未受朝省指挥,至今尚行催理者,速令勘会,依赦蠲除。编配之人,除属拣选路分外,有已经量移情理轻者,令具元犯奏闻,防详依赦释放,取进止。
潞公文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巻十七宋文彦博撰奏议乞令团结秦凤泾原畨部臣切见秦凤泾原沿边熟户畨部比诸路最多,至秋成以来,禾稼牛羊满野,以致饵冦诲盗。臣乞下逐路经畧使,每至秋成以前,散差得力知畨情使臣牙校,赍畨字委曲晓谕部族,逐急早收田稼,凭附险固,窖藏斛防,收拾老小牛羊,为清野之计。其强壮人马,各令常切团结探▯畨冦,若来钞掠,量力御敌,取进止。乞指挥诸路帅开报事宜臣切见西人康定、庆厯中,每犯邉,即于诸路各张声势,务欲牵制疲▯汉兵。其实入冦,即并力从一路而来,故邉兵常苦寡少,分布不足。臣欲乞严切指挥诸路帅臣,每探得事宜,更相开报,尝须各作出师之备,先为牵制贼势,庶几贼兵亦自后頋,不敢倂力専从一路而出,取进止。乞令边帅练兵约束诸将臣切见自庆厯初陜西四路之兵逐路始分,数将毎将马步不下三二千人,各有训练,务要精熟,兼得兵将相谙,使唤之际尽知人人所能,则鲜败事。近闻诸将多不和同,大帅罕能统制,教阅部分各立异见,寛猛之节不得中道,狥情敛怨由此而生。师克在和,有异于是,伏乞严戒逐路大帅,讲求军法,精加训练,约束诸将,务在和同,兵声稍振,邉冦自畏,取进止。旧法逐路分诸将者,葢欲居常则兵将相谙,临敌则指纵如意。小警即量遣一将而出,稍重即又加一将,或嵗月更畨出屯外寨。若遇大敌,即诸将尽合为一军,大帅亲揔而节制之。此制军之法,颇得其要。近时兵官多不原本此意,欲罢旧制,乞朝廷详察。奏西界事【皇祐五年】臣近准枢宻院劄子节文,秦凤路奏探得西界首领王罗杨诰部领人马,于闰七月十四日夜往干州堡放箭,当夜却囘,见在吹籛谷住坐。所据上件事宜,干渉夏国画时要人处置。
译圣诏说:“贤能明智的人处在下位,却被遗漏而没有得到荐举。”臣等曾认为,荐举贤能、选拔人才,是辅臣的职责。辅臣不可能把众多人才全部了解,只应谨慎选择台省长官、州郡大吏,使他们像近来的制度那样,各自荐举所知之人,这样或许就不会遗漏人才了。然而臣等岂敢不更加勉励自己的愚拙,广泛求取才智之士,期望能够得到贤士之美,以充分符合圣上任用贤能的心意。圣诏说:“奸邪宠幸之人妄求官职而没有受到抑制。”臣等认为,近臣、贵戚、医工、卜祝以及各司人吏,凭借关系请托,妄求防劳,希求内降诏令;这一类事情,应当一概依照旧制严格裁抑,这样官场邪曲的门路才可以逐渐堵塞。圣诏说:“恩惠不久便壅塞而不能流通。”臣等曾认为,凡是推行恩典,没有不贯彻到下层的,但仍担心州郡官吏不能符合朝廷的意旨。有的应当蠲除的拖欠财物尚未蠲除,有的可以释放的流徙之人尚未释放。臣等想请将依照前一年大赦应当放免的欠负财物,若省司以尚未见到保明文书、州郡以尚未接到朝廷指挥为由,至今仍在催促追理的,迅速命令查核会合,依照赦令蠲除。编配之人,除属于拣选路分的以外,其中已经量移且情理较轻的,令其具列原犯罪名奏闻,审详后依照赦令释放,听候圣裁。《潞公文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潞公文集》卷十七,宋文彦博撰,奏议 请求命令团结秦凤、泾原两路的蕃部 臣切实看到,秦凤、泾原沿边的熟户蕃部,比各路都多。到了秋收以后,庄稼、牛羊遍布田野,以致成为诱饵,引来寇盗。臣请求下令给各路经略使,每年在秋收以前,分派熟悉蕃情的得力使臣、牙校,携带蕃文,详细晓谕各部族,赶紧及早收取田间庄稼,凭借险固地势,挖窖贮藏斛斗,收拾老弱和牛羊,以作清野的谋划。其强壮的人和马匹,各自令其经常严密团结起来侦察候望蕃寇;如果蕃寇前来抄掠,就量力抵御敌人,听候圣裁。请求指挥各路帅臣互相通报军情 臣切实看到,西夏人在康定、庆历年间,每次侵犯边境,就在各路分别张大声势,务求牵制、疲惫汉军。实际上入寇时,却集中力量从一路而来,所以边军常常苦于兵力少,分布不足。臣想请严切指挥各路帅臣,每当侦察得到军情,便互相通报,平时必须各自作好出师的准备,预先牵制敌军的势力,这样或许敌军也会顾虑后方,不敢集中力量只从一路出兵,听候圣裁。请求命令边帅训练军队并约束诸将 臣切实看到,自庆历初年陕西四路的军队分别编置以来,各路每一将所领马步军不少于二三千人,都有训练,务求精熟,并且使士兵和将领彼此熟悉,临到使用时人人都知道各自的能力,这样就很少有失败的事情。近来听说诸将大多不和,大帅很少能够统制,教阅和分部各自持有不同意见,宽严的尺度不能合乎中道,徇私和积怨由此产生。军队取胜在于和协,如今却与此相反。伏请严加告诫各路大帅,讲求军法,精心加强训练,约束诸将,务必使他们和协同心;军威稍稍振作,边寇自然畏惧,听候圣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旧法把各路军队分给诸将,大概是想使平时兵将彼此熟悉,临敌时指挥调度能够如意。遇到小规模警报,就酌量派一将出兵;情势稍重,就再增加一将;有时按年月轮番出兵屯驻外寨。若遇到大敌,就把诸将全部合并为一军,由大帅亲自总领并加以节制。这是统率军队的办法,很得其中要领。近来军官多不遵循这一宗旨,想要废除旧制,请朝廷详细察看。奏报西部边界事务【皇祐五年】臣近日接到枢密院札子节文:秦凤路奏报侦察得知,西界首领王罗杨诰率领人马,于闰七月十四日夜间前往干州堡放箭,当夜